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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紀實驗室

紅色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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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風暴 第一章 導火線   蘇俄下瓦爾托夫斯克

  西伯利亞西方,一個晶瑩剔透、佈滿星光的夜空下,他們迅速、安靜地朝著目的地移動。雖然他們說的是俄羅斯語,而且夾雜著讓那些資深工程師們感到有趣的亞塞拜然口音,然而很受有人能從他們談話當中聽出他們是回教徒。在卡車及火車場上,也就是成千個油管的出口,這三個人才剛完成了一項複雜的任務。亞伯拉罕?托卡茲是他們的頭目,雖然走在最前面的不是他而是羅梭爾;這位高大的前任蘇聯內政部中士,在這寒冷的夜晚已經殺了六個人,其中三人是被他藏在外衣下的手槍所殺,另外三個則是被他赤手空拳殺死的。沒有人聽見他們;煉油廠是個嘈雜的地方。屍體被留在黑暗中。他們躥進托卡茲的車內,前去完成他們任務中的下一個部分。

  中央控制站是一個現代化的三層建築,適當地座落於錯綜複雜的廠房中間。在它四周都是至少延伸了五公里長的煉解塔、儲油槽及觸煤室,特別是那些延綿數千公里的巨型輸油管,使得下瓦爾托夫斯克成為世界上最大的煉油中心。天空被燃燒廢氣所產生的火焰此起彼落地照得通紅;空氣中瀰漫著石化產物的臭味:航空用油、汽油、柴油、石油精、用於洲際飛彈的四氧化氮燃料、各種不同等級的潤滑油,以及各種只能用字首字母來辨識的複雜石化原料。

  他們坐在托卡茲的私人汽車裡,逐漸逼近那幢磚造的無窗建築物。這位工程師將車子駛入預留給他的停車位,讓他的同夥蜷伏在後座,他獨自走到門口。在玻璃門內,亞伯拉罕向警衛招呼。他報以微笑,伸手拿托卡茲遞出的通行證。安全的顧慮在這裡是必須的,但是經過了四十年,沒有人會再對蘇聯那種複雜而形式化的官僚作風認真。警衛顯然一直在喝酒,這是在這一片冷酷、嚴寒大地上惟一的慰藉。托卡茲假裝笨拙地讓通行證掉落。警衛彎身撿拾,從此不再站起。托卡茲的手槍是這個人最後感覺到的東西,他頸項一涼,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死,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亞伯拉罕走到桌子後面,拿了這人向來樂於向被他保護的工程師炫耀的武器。他吃力地抬起屍體,重重地將他放在桌前,就像是一位值班人員睡在自己位子上一樣。然後他揮手叫他的同夥進入建築物。索梭爾和莫罕麥特疾步走到門口。

  「是時候了,我的兄弟。」托卡茲將AK-47步槍和彈藥帶遞給他那位身材高大的朋友。

  羅梭爾輕易地拿起武器,檢查子彈有沒有上膛、保險有沒有關上。然後將彈藥帶背在肩上,刺刀就位,開口只說他那晚的第一句話:「天堂正等著我們!」

  托卡茲理好頭髮,拉直領帶,將通行證放回他的白色實驗室外套內,領著他的夥伴踏上六級的階梯。

  進入主控室的一般程序,首先須由一位作業人員辨認。事情就這麼發生了。尼古萊?巴索夫透過門上的小窗看見托卡茲時似乎有點驚訝。

  「伊夏,你今晚不必值班。」

  「我負責的一個閥今天下午出了毛病,下班前我忘了檢查修復情形。你知道的,就是那個八號煤油輔助輸送閥門。如果明天還是沒弄好,我們就得重排修復次序,而你也知道那將意味著什麼。」

  巴索夫喃喃表示同意。「這倒是真的,伊夏。」這位中年工程師以為托卡茲喜歡這半俄羅斯式的暱稱,但他犯了大錯。「退後一點,我要打開這該死的艙門。」

  厚重的金屬門向外滑動。巴索夫以前沒看過羅梭爾和莫罕麥特,現在他更沒有時間看了,步槍射出的7?62公厘口徑子彈在他的胸膛內炸開。

  主控制室內有一組二十人的值班監控人員。這裡看來較像鐵路或發電廠的主控中心,高牆上有交錯的管線,有數以百計的燈,指出每一個控制閥正在做什麼。這是惟一的主要顯示板,系統中的各個區段各有獨立的狀況顯示板,主要是用電腦來控制的,但有一半的值班工程師會不停地監視。工作人員不可能聽不見那三聲槍響。

  但是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有武裝。

  帶著優雅的耐心,羅梭爾開始在室內動手,以專家的手法用他的步槍向每一個監控工程師開槍。起初他們試圖逃跑,直到他們發現羅梭爾正像趕牲畜一樣把他們趕到角落,一面走動一面射殺他們。有兩個人勇敢地拿起指揮電話,想召來國安會(KGB)安全部隊的快速反應小組。羅梭爾將其中一人擊斃在他的位子上,另一人疾速蹲到指揮台的管線附近躲避槍彈,爾後倉惶逃到門口。托卡茲站在門邊,看見那是波瑞斯。他是最得當地黨部崇信的人,也是地方小組的頭子。這人向來對托卡茲十分「照顧」,讓他成為本地俄羅斯裔工程師的特別「寵物」。亞伯拉罕可以記得這位沒有信仰的豬玀每一次的「關照」。這名粗魯的工程師是進口來娛樂他的俄國主人的。托卡茲舉起他的手槍。

  「伊夏!——」這人恐懼、震驚地大叫,托卡茲一槍射進他的嘴,並且希望波瑞斯別死得太快,好聽見他聲音的輕蔑:「無神論者。」,他很高興羅梭爾將此人留給他。剩下的人就交給他這位安靜的朋友了。

  其他工程師大叫著,擲杯子、椅子、手冊。已經沒有地方讓他們逃跑,在這名黝黑、高大的殺手旁邊已無路可逃。有些人握住雙手做無用的哀求,有些人甚至大聲祈禱——但是沒有一人是向阿拉祈求,這還有可能救他們一命。當羅梭爾大步跨過血流如注的角落,這些聲音變小了。射殺最後一人時,他臉上帶著微笑,知道這名無神論的豬玀將會在天堂裡伺候他。他重新扛起步槍,走過主控室,用刺刀戳每具屍體,又對那四名還有一點生命跡象的人補了幾槍。他臉上帶著一種冷酷、滿足的表情。至少有二十五名不信神的豬玀死了,二十五名外國入侵者再也無法擋在他們的人民和上帝之間。他確實完成了阿拉的工作!

  當羅梭爾在樓梯間頂端站上據點時,第三個人(莫罕麥特)已經開始他自己那部份的工作。他在門後將室內的控制系統從自動電腦控制轉為緊急人工控制模式,避過所有的自動安全系統。

  亞伯拉罕是個有條不紊的人,他已經用好幾個月時間計劃、記下他任務中的每一個細節,但是他仍然在口袋裡放了一張檢查表。現在,他將檢查表攤開來,放在手邊的主監視控制板上。托卡茲看看周圍的狀況顯示板,以找出引導他自己的方向,然後,他躊躇了一下。

  從他後面的口袋裡,他取出了他最珍惜的東西——半本他祖父的可蘭經,隨意翻一頁,那是史波耶斯中的一節。他的祖父在一場反莫斯科的暴亂中喪生,他的父親因為必須無助地向一個無神論的國家屈膝而感到羞恥。托卡茲曾經受到蘇俄老師的誘惑而參加他們的無神論組織,而其他無神論者則將他訓練成油田工程師,使他能在亞塞拜然最有價值的機構工作。當時只有他父親的神透過一位叔父的話語拯救他。他叔父是一位未「註冊」的回教領袖,一直保持對阿拉的虔敬信仰,也一直守護著這本已破爛不堪且曾經伴過阿拉真主手下戰士的可蘭經。托卡茲念著他手下面的這段經文:

  當異教徒陰謀要監禁你、殺你或奴役你時,他們周全策劃,但是上帝也在策劃著;而上帝永遠是最佳的策劃者。

  托卡茲笑了,確定這是證明有一雙比他更偉大的手在執行這個計劃的最後徵兆。他篤定而自信地前去應驗他的命運。

  首先是汽油;他關上十六個控制閥——最近的一個遠在三公里之外——打開十個,將六千萬公升的汽油改道,使它們從一排運送負載的閥門中湧出。汽油並未立即點燃,這三個人沒有留下點火裝置來引爆這許多災難中的第一個。托卡茲認為如果他確實地為阿拉工作,那麼他的真主當然會提供引爆裝置。

  它真的做到了,一輛小卡車駛過裝載場,做了一個急轉彎,在飛濺的燃料上側滑,就這樣產生了火花……並且,更多的汽油湧進火車場。

  至於主要管線開關,托卡茲有特別計劃。他迅速地打進一個指令,感謝阿拉讓羅梭爾那麼有技巧,使他的步槍未損及任何重要的東西。從附近生產場接出的主要管線直徑有兩公尺,有許多支管連接到所有的油井上,管內油料的流量與衡重是由場內的壓力泵站控制的。亞伯拉罕的指令使閥門迅速打開又關閉,管線上有十幾處迸裂開來,而電腦指令又讓泵開著。四處散溢的輕原油流經生產場,在那裡,只要有一點火花,就能在冬季陣風的助陣之下蔓延一場火祭大屠殺,而且另一個破裂處是在石油管與瓦斯管一起穿越鄂畢河的地方。

  「安息地就在這裡!」就在國安會邊界防衛隊的快速反應小組湧上樓梯間的前一刻,羅梭爾大叫道。從他步槍中發出的子彈擊斃了最先的兩名,剩下的組員顫驚地躲在樓梯間內的轉角後面,此時年輕的中士想像著他們正踏入一個怎樣的地獄。

  這時,自動警報在他周圍的控制室中響開來。主狀況板上顯示出四處正蔓延的大火,閃爍的紅色燈指示出火災區的位置。托卡茲走向主控電腦,扯出包含有數位控制碼的紙帶卷軸。備用的紙袋是放在地下室庫房裡,在這方圓十公里之內惟一知道數位碼組合方法的人就在這間室內——死了。莫罕麥特忙碌地扯斷室內的所有電話。兩公里之外一座儲油槽的爆炸震動了整棟建築物。

  一枚手榴彈的轟炸聲宣告了KGB部隊的第二波行動。羅梭爾回以槍擊,近處幾名垂死之人的慘叫聲應和著能撕裂人耳的火警警笛聲。托卡茲疾速跨過角落,地板被血弄得滑膩不堪。他打開門跑到電力保險絲箱前,拉下主電流斷路器,然後對著箱子開火。這樣一來,試圖修復東西的人就得在黑暗中工作。

  他做到了。亞伯拉罕看見他那位高大的朋友已經被手榴彈的碎片擊中胸口,他仍奮力地掙扎,要直立在門邊以掩護他的同志到最後一刻。

  「我在世界之主的庇蔭下,」托卡茲挑釁地向安全部隊喊道;他們連一句阿拉伯語也不懂。「萬民之主,萬民之神,出自魔鬼的邪惡——」

  KGB的中士躍過底下一層階梯,他的第一發子彈使步槍從羅梭爾淌血的手裡震落。當中士躲回到轉角後面的同時,兩顆手榴彈劃過空中。

  沒有地方——也沒有理由——逃跑。當手榴彈滾過瓷磚地面時,莫罕麥特與亞伯拉罕筆直而無畏地站著,在他們周圍,似乎整個世界都著火了。就因為他們,這整個世界也真的即將燃燒了。

  「阿拉,我的真主!」

  加州桑尼維爾

  「老天爺!」那位美國空軍一級士官長屏息驚呼。始於煉油廠汽油和柴油區的那場大火嚴重得驚動了遠在印度洋上空二萬四千英哩外那枚在地球軌道上的戰略預警衛星。訊號傳回到地面上一處空軍基地內最高保防等級的工作站。

  在衛星管制站裡的資深值星官是位空軍上校;他轉身對他手下這位資深技術士官說:「標出位置。」

  「是,長官。」士官在他的鍵盤上打入指令,告訴衛星調整靈敏度。螢幕上閃光訊號停了下來,衛星迅速指出熱能來源,螢幕上緊鄰著目視顯示板的一幅電腦控制地圖給了他們正確的位置指示。「長官,那是一場煉油廠火災。老天!看來真是一場大混亂。上校,二十分鐘之內會有一隻「大鳥」衛星掠過,追蹤軌道在兩萬公里之內。」

  「嗯,」上校仔細觀察螢幕,右手拿起通往柯羅拉多州夏安山北美防空司令的點電話。

  「這裡是阿加斯控制中心,有個『閃急通訊』要給指揮部司令。」

  「請稍等,」第一個聲音說道。

  「指揮部司令,」第二個聲音說,那是北美防空司令部的司令。

  「長官,我是阿加斯控制中心的班奈特上校,我們看見有一大團熱能,螢幕上顯示的坐標是在北緯六十度五十分,東經七十六度四十分。地點標示是一處軍用煉油廠。二十分鐘內我們的KH-11偵測衛星會掠過靠近熱源之處。將軍,我的初步估計是有一場油田大火。」

  「會不會是俄國人對你的衛星射出一道雷射光;他們很有可能是在玩花樣。」

  「不會。那個光源含有紅外線和所有的可見光譜。不是,重複一次,不是單色的。幾分鐘之後我們就會知道得更多。長官,目前為止,每一個跡象都顯示那是一場非常大的地面火災。」

  半小時之後他們確定了。KH-11偵測衛星越過地平線來到現場,高度低得足以使它的八具攝影機錄下這場大混亂。一具側向上鍵裝置將訊號傳送到同步軌道上的通訊衛星,班奈特可以看見所有的「真實現場」,活生生的彩色畫面。一半的煉油廠以及附近一半以上的油田都被捲進了火海,燃燒中的原油從鄂畢河上破裂的油管中不斷溢出,他們可以看見火勢的蔓延。每小時四十公里的風力迅速助長了火勢。濃煙蒙蔽了大部分地區的能見光線,但是紅外線感應器穿透濃煙,顯示出只有巨大的油槽密集地燃燒才有可能造成的那種熱源。班奈特的士官出身於德州東部,從小就在油田工作。他以按鍵定住現場的畫面,與旁邊的目視顯示板比較,以決定出煉油廠的哪些部分已經著火了。

  「該死的,上校,」這位士官凝重地搖頭,以十分專業的口氣說道:「煉油廠,它已經不見了。長官,火勢將隨風蔓延,沒有方法可以阻止,煉油廠不見了,徹底消失了。火災會延續三、四天,有一部分可能會延燒一個星期,除非他們有辦法阻止。看來油田也要完蛋了。長官,到了下一次衛星掃瞄時,它會全部被燒燬,所有的那些油井井口裝置也都會全部燒掉。老天爺,我想即使是瑞德?愛德爾(註:一九四七年德州大火災的救火英雄)也不會要這個工作!」

  「煉油廠一點也不剩了嗎?嗯,」班奈特看著「大鳥」掃瞄錄影帶的重播畫面。「這是他們最新、最大的廠。要是他們從頭再建立軍用油的生產,可得大費周章了。一旦他們滅了大火,可得好好地重新整頓他們的石油氣與柴油的生產。我敢說俄國人要是遇到工業災難,他們可不會團團轉。我們的俄國朋友有大麻煩了,士官長。」

  這份分析報告在第二天被美國中央情報局(CIA)證實了;第三天,英國與法國的國家安全單位也證實了。

  但是他們全錯了。

第二章 一意孤行   日期——時間1月31日6時15分01——01

  副本

  主題:蘇聯火災檔案號碼1809?FL

  損失重大的蘇聯火災,在蘇聯下瓦爾托斯夫克油田報道編輯部:星期三午間新聞預稿

  主筆:威廉?佈雷克

  美聯社?軍事/情報作家

  華盛頓美聯社報導——根據華盛頓軍方及情報消息來源指出,自一九八四年墨西哥城大災難以及一九四七年德克薩斯大火以來最嚴重的一場大火災,今天包圍了蘇聯中部地區。

  這場大火是由美國的「國家科技手段」偵測到的,通常指的是由美國中央情報局操縱的偵測衛星探測到的。CIA拒絕對此事件發表意見。

  五角大樓消息來源證實了此項報導,指出火災散發出的氣體引起北美防空司令部一場短暫的騷動,該部原來擔心火災可能是一枚直接對著美國發射的飛彈,或是企圖用雷射裝置或其他地面裝置使美國預警衛星的偵察失效。

  該來源並未透露任何要提高美國警戒層次或要使美國核子軍力呈備戰狀態的想法。該消息來源說:「整個過程不到三十分鐘。」

  沒有任何來自蘇俄官方新聞社,即塔斯社的證實,但蘇聯向來很少發表此種事件的報導。

  美國官方參考兩件以前的工業災難,指出此次事件的傷亡人數可能不亞於那兩件歷史災難。國防部消息來源不願推測平民的可能傷亡人數。下瓦爾托夫斯克市全被石油燃燒所產生的化合物保圍著。

  根據美國石油學會的計算,下瓦爾托夫斯克油田約佔全蘇俄的31?3%,而鄰近新建的下瓦爾托夫斯克煉油廠的石油提煉產品產量約為全蘇俄的17?3%。

  「他們還算幸運,」唐納?伊文斯,該學會的發言人解釋說:「地下的原油很難燃燒,可以預期這場大火會在數天內自行燒完。」然而,對該煉油廠而言,就其波及的範圍,可能是一次慘重的損失。「這種火災一旦發生便會涉及很廣的範圍,」伊文斯說:「但是俄國人有足夠的煉油設備可彌補這次損失,尤其是他們在莫斯科廠所完成的設備。」

  伊文斯無法推測這場大火的原因,他說:「可能和氣候有關。我們在阿拉斯加的油田也出過問題,使得我們必須小心處理才能解決問題。此外,所有煉油廠都是最可能發生火災的地方,只有受過精良訓練的工作人員才能管理煉油廠。」

  這是蘇俄石油工業一連串挫折中的最新事件。去年秋天舉行的俄共中央委員大會只承認西伯利亞東方兩處油田的生產目標「未完全符合早先的期望」。

  這項看似溫和的聲明,在西方世界則被看成是對前任石油工業部長薩塔辛的尖刻指控。米克希爾?沙吉托夫——前任列寧格勒省黨部主席——繼任石油工業部長以來,便被認為是蘇聯共黨中一顆升起的「明星」。這位技術專家管理主義者具有工程學和黨務工作的背景。沙吉托夫所肩負重整蘇俄石油工業的任務被認為是一項須耗時多年的重任。

  美聯社——BA——01——03?050——EST?FL

  蘇俄莫斯科

  米克希爾?艾卓爾多夫基?沙吉托夫還沒有機會讀到這則新聞通訊社的報導,就從莫斯科近郊樺木森林裡的官方別墅中被傳喚出來,立即飛往下瓦爾托夫斯克,在那裡只停留了十小時,又被召回莫斯科做報告。坐在IL-86客機上寬敞的前客艙內,他想著,才接任三個月,就發生這種倒霉的事。

  當他為了當天稍晚的政治局委員會議而複習他的筆記時,他的兩位首席助理——兩名富有經驗的年輕工程師,被他留在現場為這場大混亂理出頭緒,並拯救那些還可以救回來的部分。為了對抗大火,三百人因而喪生,但奇跡似的,只有不到兩百個下瓦爾托夫斯克市民死於這場火災。但是最嚴重的是那些受過特殊訓練人員的傷亡,必須從其他大煉油廠調派已受訓的人員來遞補。

  煉油廠幾乎完全被摧毀,重建工作至少須費時二到三年,而且必須消耗掉全國鋼管生產量極大的比例,再加上這種工廠使用的其他特殊裝備:一百五十億盧布,以及必須從國外購買的大量設備——有多少珍貴的強勢貨幣和黃金將會被耗掉。

  這還是好消息呢!

  壞消息是:波及油田的這場大火摧毀了無數油井設備,更換的時間:至少三十六個月!

  三十六個月,沙吉托夫喪氣地想著,那還是指,如果我們能夠調派足夠的鑽井機械和人員來重鑽每一座該死的油井,並且同時重建加強石油恢復系統的話。至少有十八個月的時間,蘇聯在石油生產量上會有嚴重的短缺,或者,也很可能會持續三十個月。我們的經濟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從手提箱內拿出一疊活頁紙,開始計算。這是三小時的航程,沙吉托夫沒有注意到時間的消逝,直到機長宣佈他們已經著陸。

  他瞇眼看著被雪覆蓋的維努科夫二號機場——莫斯科市外專供要人使用的機場。他踏下扶梯,走到已經等在那裡的一輛高級轎車。車子迅速開動,沒有在任何安全檢查關卡停下來。當車輛駛過時,顫抖的民兵軍官呯然立正,然後在零下的氣溫中,再回去做他們的保暖工作。陽光閃耀,天空清澈,只有一點薄而高的雲朵。沙吉托夫心不在焉地望著窗外。他腦海裡旋繞著他已經算了不下十次的數字。他的KGB司機告訴他,俄共政治局會議正等著他。

  沙吉托夫成為「候選委員」——也就是政治局裡的無投票權委員,才六個月。這表示,他同八位次級的同僚只提供意見給有權決定蘇聯重大決策的十三個人。他的職責是能源的生產與分配。他從九月起擔任這個職位,才開始為涉及能源管理的七個區域性與全國性部會的改組擬定計劃——可以想見的,這些部會首長花掉大部分的時間在彼此打擊——他準備將這些需要經過部會組成一個獨立的部門,直接對政治局及黨書記負責,而不需要經過內閣的官僚體系來工作。他閉上眼睛感謝上帝——他想到可能真有一位上帝吧——他才在一個月前提出了他的第一份改進建議報告,討論在許多方面的安全與政治責任,他也特別強調讓大量「外籍」勞工俄籍化。為了這個原因,他現在可以不必擔心他的事業前途了。到目前為止,他的事業一直是一帆風順。他聳聳肩,這次他即將面對的任務可以決定他的前途,也許也會決定到國家的前途。

  車子駛上直通會議堂的列寧格勒大道。這輛豪華汽車快速通行在中央車道上,警察已經肅清交通,以便供給中央委員們專用。他們經過伊托勒斯特大飯店,進入紅場,最後抵達了克里姆林宮大門。在這裡,司機終於停下來接受安全檢查。五分鐘以後,車子駛進內閣大樓的大門,這是這座要塞內唯一的現代化建築。這裡的衛兵都認識他,抖擻精神向他敬禮,並且一面推開大門,這樣他暴露在酷寒氣溫下的時間不會超過數秒鐘。

  中央政治局委員會改在這個四樓房間內開會只有一個月,原先他們用以集會的老舊兵工廠建築正在進行早就該做的整修。老委員們抱怨失去了沙皇式的舒適,但是沙吉托夫喜歡這種現代作風。是時候了,他想著,該是這些黨員以社會主義作品替代舊式羅門諾夫王朝裝飾品的時候了。

  他走進室內時,房間裡一片死寂。這位四十四歲的技術管理主義者回想道,如果是在以前的地方的話,整個氣氛就會像個葬禮——而葬禮在這裡已經見得太多次了。斯大林恐怖統治下殘存的老黨員們慢慢地死光了,所有五、六十出頭的「年輕」人終於有機會表明意見。掌權人換掉了。對於沙吉托夫和他這一代的黨領袖們而言,這個過程太慢了——該死的慢,僅管有新的總書記,而這人已經是個祖父了。有時沙吉托夫覺得,似乎等這些老人們走光了以後,他自己也變成了老人。而現在,他環視室內,覺得自己還真夠年輕。

  「日安,同志們。」沙吉托夫說道,將他的外套遞給一名副官,副官立即退去,關上他身後的門,其他人立即就位,沙吉托夫也坐到右邊中間他的位子上。

  總書記將會議引入議程。他的聲音壓抑而且公事化。「沙吉托夫同志,你可以開始報告。首先,我們希望你確實解釋所發生的事情。」

  「同志們,在昨天莫斯科時間二十三時左右,三名武裝的人潛入下瓦爾托夫斯克煉油廠的中央控制站,進行一項精心策劃的破壞活動。」

  「他們是什麼人?」國防部長厲聲問道。

  「我們只查出其中兩人的身份,一人是合格電器技師,另一人——」沙吉托夫從口袋中拿出一張身份證丟到桌上,「是資深工程師亞伯拉罕?托卡茲。他顯然是利用他對控制系統的專業知識,引發一場大火,在高速風力下蔓延開來。KGB邊界防衛隊的一個安全小組立即有所反應。尚未證實身份的那名叛徒從被他打死的大樓警衛那裡取來步槍殺死五位安全小組人員,KGB帶隊的上尉在帶領他的人員時不幸喪命;在問過他們的上士之後,我必須要說,邊界防衛隊的反應很迅速也很好,他們在數分鐘之內殺死叛徒,但是無法阻止設備被完全摧毀,包括煉油廠和生產場在內。」

  「如果邊界防衛隊的反應夠快,為什麼他們無法阻止這件事?」國防部長憤怒地說。他檢查照片,眼裡有明顯的憎惡。「這個邪惡該死的回教徒在那裡幹什麼?」

  「同志,在西伯利亞油田工作是很艱辛的,我們很難填滿那裡的職位空缺。我的前任部長決定從巴庫(亞塞拜疆首都)地區徵召有經驗的油田工人到西伯利亞,這實在是很瘋狂。你記得我去年提出的第一個建議,希望改變這個政策。」

  「我們已經注意到了,米克希爾?艾卓爾多夫基。」主席說道:「請繼續。」

  「警衛哨記錄了所有的電話和無線電通訊。反應小組兩分鐘內就出發了。不幸的,警衛哨就緊臨著原來的控制大樓。兩年前當我們從西方國家買到電腦化控制裝備後,新大樓被建在三公里之外,新的警衛哨本來應該已開始興建了,且適當的建材也已經分配好。很明顯的,煉油廠主管及地方黨部書記為了在數公里外的河邊建造別墅而盜用建材,因為他們做出對國家不利的罪行,我已經下令逮捕他們。」沙吉托夫據實報告。沒有任何反應。在一致的默許下,這兩人被判死刑,宣判儀式將由適當的部長執行。沙吉托夫繼續道:「我已經下令所有煉油廠加強安全警衛。而且,在我的命令下,兩名已證實身份的叛徒,他們的家屬已在巴庫市外的家裡被捕,連同所有認識他們以及與他們一起工作的人都一起被捕。這些人都由國家安全委員會嚴格地加以審問。」

  「在邊界防衛隊殺死叛徒之前,他們已經破壞了油田的控制系統,因此造成一場大火災。他們也摧毀控制系統,當防衛隊找來一群工程師想恢復控制時,也已經不可能搶救到任何東西。KGB部隊被迫退出整個建築物,而建築後來也被火吞沒。他們已經盡力了。」沙吉托夫想起那名上士被火嚴重燒傷的臉,他在說明經過時,眼淚流過燒傷引起的水泡上。

  「消防隊呢?」總書記問道。

  「一半以上的隊員在救火時喪生,」沙吉托夫回答:「另外有一百名以上的市民也在參加搶救行動時不幸犧牲。事實上,在此地我們實在無法指責他們。同志,一旦那該死的托卡茲開始他邪惡的工作,想要控制煉油廠就像是控制一場地震一樣不可能。由於貯存在煉油廠內的燃油會在五小時內燒盡,同時油田內油井的井口裝置亦遭摧毀,這場大火現在應該已被熄滅了。」

  「但是,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大災難。」一名資深黨員問道。沙吉托夫對室內安靜的氣氛感到訝異。難道他們已經開會討論過這件事嗎?

  「我在十二月二十日的報告裡已說出了有些什麼危險。那個主控室十分確實地控制了方圓一百公里之內所有的閥門油泵,就像我們所有的大煉油廠一樣。從神經中樞,一個熟悉控制程序的人可以隨意操縱整個油田的不同系統,很容易地讓整個設備自行毀滅。托卡茲就有這樣的技術。他是一個亞塞拜疆人,因為他的智慧以及大家都信以為真的忠實,而被選出給予特殊待遇,同時他是莫斯科大學的榮譽學生,也在地方黨部內有很好的地位。然而似乎也是一名能做出驚人叛節行為的宗教狂熱分子。在控制室內所有被殺的人都是他的朋友——至少他們以為自己是。在這個團體內待了十五年,有一份優渥的待遇,他的同志對他十分尊敬,他甚至擁有自己專用的汽車,可是他死前最後一個字竟然是對『阿拉』的尖銳呼喊。」沙吉托夫乾澀地說:「從那個地方出來的人到底有多少忠誠度是很難準確地預測的,同志們。」

  國防部長再次點頭,「這對我們的石油生產會有什麼影響?」桌上半數的人傾身聽沙吉托夫的回答:

  「同志們,我們損失了至少是一年,或者可能是三年的原油生產量的百分之三十四。」沙吉托夫從他的筆記上抬頭看那一張張彷彿挨了一巴掌而麻木的臉。「必須重鑽每一座油井,並且重建從油田到煉油廠及其他地方的管線。煉油廠的損失十分嚴重,但是由於煉油廠可以重建,而且它所代表的僅是我們全部煉油產量的七分之一不到,因此不會有立即的影響。對我們的經濟會造成重大傷害的是原油生產的損失。」

  「也就是說,由於下瓦爾托夫斯克石油中含有特殊的化學成份,所以其生產淨失總量並不足以顯示我們經濟所遭受的衝擊。西伯利亞的石油是極好的原油,含有大量最有價值的成份——就是那些用來製造汽油、煤油以及柴油燃料的。那些地區的損失相當於我們汽油產量的百分之四十四、煤油的百分之四十八以及柴油的百分之五十,這些數字是我在回程飛機上粗略計算出來的,但是其誤差應該在百分之二以內。一天之內,我的幕僚們會算出更精確的數字。」

  「一半?」總書記平靜地問道。

  「是的,同志。」沙吉托夫回答說。

  「要多久才能恢復產量?」

  「總書記同志,如果我們調來全國的每一部鑽井機,二十四小時不停地操作,那麼根據我大略的估計,需要十二個月才能恢復生產。清理現場殘骸至少需三個月,安置裝備開始鑽井作業也需要三個月。由於我們已有油井位置及深度的精確資料,通常不確定的要素不在此計算之內,一年之內,也就是說開始鑽井作業的六個月之內,我們就可以開始使油井回復正常,全部恢復可望於兩年內達成。在進行這個程序的同時,我們也必需更換EOR裝備——」

  「那是什麼?」國防部長問道。

  「加強石油恢復系統,部長同志。如果這些還是新開採的油井,從底下受壓而溢出的石油氣,會使大火延燒好幾個星期。就你所知的,這些是已經被抽取了大量石油的油井,我們為了加強生產,一直在用壓力泵打水輸入井內,這樣可以有效地迫使更多原油湧出,但可能也會破壞承油地層,這是我們的地質學家現在正在評估的重點。因為有這樣的設備,當電力切斷時,從地下壓出石油的力量就消失了,而在油田的大火開始迅速地燒盡燃料。在我飛來莫斯科時,大部分大火已經無油可燒。」

  「這麼說,即使從現在起三年之後,石油的生產可能仍無法完全恢復?」內政部長問道。

  「使得,部長同志。我們沒有科學根據可以用來估計總產量。這裡的情況以前從未發生過,即使在西方世界也沒有過。我們將在下兩個月試鑽油井,這樣可以給我們一些指標。我留在現場的工程師已經開始安排了,他們會利用現有的裝備,盡快開始工作。」

  「很好。」總書記點頭道:「下一個問題是要多久我國才能在這個基礎上開始運作?」

  沙吉托夫看著他的筆記說:「同志,不可否認的,這場災難對我們經濟的影響之大幾乎無法預計。冬季已經使我們的重油貯存量比平常更低。而某些能源消耗量必須保持不變。舉例來說,去年的發電用掉了我們百分之三十八的石油產量,遠超過原先的估計,這是因為煤與天然氣的產量叫人失望,而煤與天然氣是我們期望減少石油需求量的寄望所在。煤炭工業由於現代化政策的失敗而至少需要五年的時間來恢復。且由於環境條件,天然氣的鑽取作業也被迫慢下來。因為技術的關係,想在極酷寒的天氣下操作此種裝備是十分困難的——」

  「那麼就叫那些懶惰的鑽井工人再努力一點!」莫斯科黨部主席建議道。

  「不是工人,同志,」沙吉托夫歎息著說:「是機器,低溫對及其的影響遠甚於對人的影響,酷寒使得工具和裝配極易破裂,而天候條件使得零件的補給變得更加困難。馬列主義可是無法測出氣候。」

  「遮蔽整個鑽井左右會有多困難?」國防部長問。

  「困難?」沙吉托夫十分驚詫,「不,部長同志,不是困難,是根本不可能。我們怎麼可能遮蔽好幾百個鑽井機,尤其是每一個機器都有二十到四十公尺高;遮蔽皮列特斯克飛彈發射台還更容易些。」沙吉托夫第一次注意到國防部長和總書記之間交換的一個眼色。

  「那麼,我們必須減少電力工業的石油消耗量。」總書記宣佈。

  「同志,請允許我提供你一些有關我們石油產品消耗量的大略數字。請你瞭解這是從我記憶中分析出的資料,因為這個時候,年度的部門報告還在準備中。」

  「去年我們生產了五億八千九百萬噸原油,比預先計劃的少了三千兩百萬噸。而且實際總產量還是因為使用了我提出人為方法才達成的。大約有一般的產量被半精煉成重燃油,用在發電廠、工廠鍋爐及類似的地方。大部分的這些油都無法被用在其他地方,因為我們只有三座——抱歉,現在只有兩座——煉油廠配備有精密的觸媒煉解室能將重油轉變為輕油。」

  「石油以許多方式提供給我們的經濟使用。如我們已知道的,百分之三十八用在發電廠上,很幸運的,大部分是重油;而輕油,也就是柴油、汽油以及煤油,則用在農產品、食品工業、大宗貨品及日用品的運輸、公眾消費、旅客運輸業、以及軍事上,光是這些,就已經消化掉我們去年總產量的一半以上。換句話說,同志,由於我們在下瓦爾托夫斯克的損失,使得我剛才提到的下游使用者的石油需求量超過了我們所能生產的,沒有留下任何部分可供冶金工業、重機械業、化學業及建築業使用,更別說我們慣常輸出到東歐的社會主義兄弟之邦及全世界各國的了。」

  「為了回答您有關電力問題,總書記同志,我們或許可以適度地減少發電廠的輕油用量,但是即使是眼前,我們的電力產量也已經是嚴重地短缺,而產生偶爾燈火管制或完全斷電的結果。更進一步地減少發電量會對已經困難重重的國家經濟造成更不利的影響,像是工廠的生產與鐵路運輸。您應該還記得,三年以前,我們試驗性地改變發電瓦數以節省燃料,結果損壞了所有東涅特工業區的電動馬達。」

  「那麼煤和天然氣呢?」

  「總書記同志,煤產量已經比預先計劃的少了百分之十六,並且情況還在繼續惡化,這使得許多燃煤鍋爐和發電廠改用石油燃料,並且要將此種設備改回到使用煤作燃料要花許多成本,也頗費時。改用天然氣是比較吸引人、比較便宜的選擇,我們已經在極力推行。天然氣的生產量也比原先計劃的低,但是在進步中,我們可望於今年後超過預定產量。在這裡我們也要考慮一個事實,那就是,我們的大部分天然氣是輸往西歐國家的,這樣我們可以從而獲得西方貨幣,用以購買外國石油,當然還有外國穀類。」

  政治局委員中負責農業的人因這個參考資料而汗顏。有多少人,沙吉托夫想著,因為他們的無能而使得蘇俄農業工業的表現如此糟糕。當然不是現任總書記,他多多少少也曾努力要改進,儘管在這一方面他失敗了。但是優良的馬克思主義者是不應相信奇跡的。他爬到主席的職位是有其代價的,這一點,沙吉托夫才剛開始瞭解。

  「那麼,你的解決方案是什麼,米克希爾?艾卓爾多夫基?」國防部長猶豫而憂慮地問道。

  「同志,我們必須盡力承受這個負擔。增進我們經濟每一個層面中的效率。」沙吉托夫不需費事說明要如何增加石油的進口。他剛才解釋的短缺情況會導致三十倍的進口增加量,而且外匯存底偏低的現象根本不允許購買目前石油進口量的兩倍油量。「我們必須加強在伏爾戈格勒的貝力克鑽井機的生產與品質管制,並且從西方購買更多的鑽井裝備,這樣我們才能擴展現存油田的探勘與開採工作。我們也必須擴建核子發電廠。為了保留現有的生產量,我們可以限制卡車與私用轎車的用油供應,在這一方面的用油量太浪費,就如我們所知的,也許相當於所有用量的三分之一。我們可以暫時減少軍方消耗燃料的數量,或許也可以將軍方某些重機械生產硬體轉到必要的工業區。我們將面臨三個非常艱困的年——但是只有三年」。沙頭吉托夫用上揚的語調結束。

  「同志,你在外交及國防領域上的經驗十分貧乏,不是嗎?」國防部長問道。

  「我從未假裝我懂過,部長同志。」沙吉托夫小心地回答。

  「那麼,我告訴你為什麼這個情況不能被接受,如果我們照你的建議做,西方世界就會知道我們的危急情形。石油生產裝備購買量的增加,以及在下瓦爾托夫斯克毫不隱密的行動,會向他們清楚地表露出我們這裡所發生的事情,那會使我們的弱點呈現在他們的眼前,而這些弱點會被他們利用,同時——」他的拳頭打在厚實的橡木桌上:「你建議我們減少軍用油,那麼誰來保護我們對抗西方!」

  「國防部長同志,我是個工程師,不是軍人;你要我做一個技術上的評估,我給你了。」沙吉托夫保持著沉穩的口吻:「情況十分嚴重,但是不影響戰略火箭的軍力,它們不能在我們復原的這段期間保護我們對抗帝國主義國家嗎?」建造這些戰略火箭難道還有其他理由嗎?沙吉托夫自問。所有的那些錢等於丟進了無生產力的洞裡。它們不是足以摧毀西方國家十次以上嗎?為什麼還需要二十次?而眼前這種時候,難道這還不夠嗎?

  「難道你從來沒有想過西方世界可能會不給我們購買我們所需要的東西?」這位共黨理論家問道。

  「什麼時候資本主義國家曾拒絕賣給我們——」

  「什麼時候資本主義國家曾有過這種好機會可對付我們?」總書記表示他的意見:「這是第一次西方國家有能力可在一年之內扳倒我們,如果他們現在也阻止我們購買穀類呢?」

  沙吉托夫沒有考慮到這一點。蘇聯全國的農作物今年又歉收,過去十一年來,已經是第七次了。蘇聯必須大量購買大麥,而且今年全球只有美國和加拿大是可靠的來源。南半球的惡劣氣候已經損失阿根廷的收成,對澳洲的收成也有影響,而美國和加拿大則保持了他們慣有的收穫記錄。即使是現在確保購買的談判仍在華盛頓和渥太華進行,美國人沒有問題,只是美元的高漲使得他們的穀類價格偏高,且穀類須費好幾個月才能完成裝運。沙吉托夫懷疑,在這危機的關頭,這些穀物會有多麼容易就被美國以「技術困難」為藉口而減緩裝船或完全停止裝船。

  他環視會議桌上的二十二個人,其中只有十三人是真正有權做決策的,而其中的一人不在場。他們都沉默地想像著一個景況:蘇聯的二億五千萬工人與農人都在挨餓並且處於黑暗中,同時紅軍部隊、內政部,以及KGB,發現他們的燃料補給受到了限制,並且他們的訓練與機動力也因燃料補給不足而受到限制。

  蘇聯中央政治局委員會是全世界最有權勢的,比西方那些同職位的人要有權得多。他們不須要對任何人負責——不須要對共黨中央委員會,不須要對最高蘇維埃,當然也就更不須要對全國人民負責了。他們已經多年未曾在莫斯科街上走過,他們總是坐在由私人司機駕駛的手造汽車裡,進出他們在莫斯科的豪華公寓,或是市外的華麗別墅。他們在專為精英設立且有衛兵守護的商店裡購物;在專為精英設立的醫院裡就診。就因為他們享有所有特權,這些人便認為他們是自己命運的主宰。

  直到這一刻,他們開始受到打擊,就像所有的人一樣也受制於命運。他們無上的個人權力只使得他們更加無法逃避。

  他們周圍的百姓挨餓受凍,人們唯一豐富的日用品就是上了油漆的徽章和歌頌蘇聯進步與團結的口號。沙吉托夫知道這個會議桌上有某些人的確相信那些口號,有時候他自己也是,主要是為了向他尊崇理想主義的青年時代致敬。但是蘇俄的進步並沒有餵飽他的國民,而且蘇聯的團結能在挨餓、寒冷、黑暗中的人民心中持續多久?他們會以在西伯利亞森林中的飛彈為榮嗎?會以每年生產數以千計的戰車及槍炮為榮嗎?他們會望著有敬禮號太空站的天空而感覺受到鼓舞嗎?他們會懷疑特權份子吃的是那一種食物嗎?不到一年以前,沙吉托夫還是一名地方黨部的頭子,在列寧格勒他曾經很仔細聽過他的幕僚們形容排隊等候購買兩條麵包、牙膏、鞋子的人們所說的笑話和抱怨。即使當時他與蘇聯現實生活的艱困面頗有一段距離,沙吉托夫仍不免常常懷疑,有一天一般工人的負擔會不會超過他們所能承受的程度;那時候他會知道嗎?現在他會指導嗎?這裡的這些老人又會知道嗎?

  偉大的工人階級雖然沒有對每一件事抱怨,這些群眾,這些在工廠或集體農場內辛勞工作的無名男女,他們真正的思想隱藏在無笑容的面具後面。政治局的這些人告訴自己:工人與農人並沒有嫉妒他們的領導人因為負有重責大任而得到的奢華公寓,畢竟,全國人的生活已經明顯地改善,這才是最紮實的。但是這種紮實即將破滅,到那時候會發生什麼樣的情況?沙皇尼古拉斯二世當時還不曉得,這些人卻知道。

  國防部長打破沉默,「我們必須取得更多石油,事情就是這麼簡單,否則就是經濟衰退,人民挨餓、國防力量減弱,其結果是不堪設想的。」

  「我們無法購買石油。」一名候選委員指出。

  「那麼我們就必需奪取。」

  馬里蘭州密德堡

  巴伯?托蘭德對著他的蛋糕皺眉;我不應該吃甜點,這位情報分析家提醒自己。但是國家安全局的供應處每星期只提供一次甜點,而且好吃的蛋糕又是他最喜歡的,再說它只有兩百卡洛裡,回家多做五分鐘踩腳踏車就行了。

  「巴伯,你對報上的評論有什麼想法?」一位同僚問道。

  「你是說油田事件?」托蘭德再檢查這人的保防階級章,他還不夠資格知道衛星情報。「看來他們給自己弄了一場不小的火災。」

  「你還沒有看過正式報告?」

  「我們就說報上漏出的消息是得自比我還高的保防階級吧!」

  「最高機密——新聞界?」兩個人大笑。

  「就是這麼回事。報上的故事有我還未看到的資料。」他說。他說的大部分是實話。火災被撲滅了,在他這一部門的人正在推測為什麼俄國人能這麼快就滅了大火。「應該不會給他們造成太大的傷害,我的意思是,他們不會有上百萬的人民在暑假是擁上街道。不是嗎?」

  「是不太可能。蛋糕怎麼樣?」

  「不錯。」托蘭德微笑答道,他已經在想,需不需要多花時間做踩腳踏車的運動。

  蘇俄莫斯科

  政治局委員會在第二天早上九點三十分重新開會,雙層玻璃窗外的天空是灰色的,被大雪蒙住,雪花落在原本已經有半公尺積雪的地面上,雪又開始下了。今晚在高爾基公園山丘會有人滑雪橇,沙吉托夫想著,他們會清除兩個已凍結湖面上的積雪,以便在燈光及柴科夫斯基和普羅高菲夫的音樂中溜冰。莫斯科的市民會笑飲伏特加酒,愉快地享受著寒冷氣氛,而完全不知道此地正在討論的,將會改變他們生活的重大事件。

  政治局委員會議已於前一天下午四時宣佈休會,只有其中五人參加國防會議,即使身為政治局中的一員,也不是全都能參與制訂決策的核心團體。

  在會議室盡頭遠遠地俯視這群人的是一幅列寧的全身肖像——蘇聯共產主義的革命先聖,他豐滿的前額向後仰,彷彿整個人在清風中挺立,他銳利的眼光似乎望著他那嚴肅的臉曾自信地宣佈光榮未來,那個馬列主義的「科學」所謂的一個「歷史上不可避免的未來」。一個光榮的未來,什麼未來?沙吉托夫不禁自問,我們的革命變成了什麼樣子?我們的黨變成了什麼樣子?這是列寧同志原先所希望的嗎?

  沙吉托夫看著總書記,這位西方世界一直認為主控全局的「年輕人」,即使現在對西方仍有影響力。他能成為黨內最高頭目頗令一些人感到驚訝,包括沙吉托夫在內。沙吉托夫想著,西方人士仍對他抱著希望,就像我們從前一樣。他親自抵達莫斯科就足以迅速改變這個情況了。然而又是另一個夢想的破滅。這個人多年以來一直以笑臉面對農業上的失敗,如今又要將他表面的魅力展現在一個更大的舞台上。他正在盡最大的努力——這個會議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得不承認——但是在他手上的是一個不可能達成的任務。要爬到這個位置,他已經被迫作下許多交易。即使是他安插在中央政治局的這些五、六十歲的「年輕」人,也都各有自己受制於其前任政府的地方。事情並沒有任何改變。

  西方世界似乎從不瞭解這一點,從赫魯雪夫之後一人獨裁的政體已經瓦解;因為老一輩黨員仍鮮明地記得一人獨裁的危險性,年輕的一輩也曾聽過在斯大林之下的大整肅,這足以在他們心裡留下教訓。軍隊也記得赫魯曉夫對其階級制度所做的事。在中央政治局裡就像在蠻荒叢林裡一樣,唯一的法則就是求生存,而所有的集體安全就掌握在集體統治裡。就因為如此,被選為擔任總書記之職的人,大半不是因為他的個人能力出來,而是因為他在黨內的經驗——這個黨並不鼓勵人們太過於出眾。就像布裡滋涅夫、安德洛波夫、契爾年柯一樣,這位現任的領袖缺乏力量以他自己的意志來支配這個房間內的決策。為了保住他的位置,他必須妥協。真正的權力集團是無形的東西,是人員之間的關係,隨著環境以及利益而改變的忠誠,真正的權力是掌握在當的本身。

  黨掌管一切,但是已不再是只顧一個人的意志,它已經變成了一種利益的集合,被在這裡的十二個人把持著。國防部有自己的利益,KGB、重工業部、甚至於農業部,也都各有自己的利益,每一份利益都擁有各自的權力招牌,而每一個權力的頭子都與其他頭子結盟,以鞏固他們自己的地位。總書記想要改變這種情況,指派效忠於他的人來填補因為他人死亡而空缺的職位。他會不會像他的前任總書記一樣,也學會瞭解在這個桌上的忠心是很容易消失的。現在他仍擔負著妥協的重擔,因為他自己的人尚未完全部署好,總書記只是一個集團中最高位的成員,這個集團可以輕易叫他下台,就像對赫魯雪夫一樣。如果西方人知道「強有力的」總書記其實只是其他人的決策之執行者,他們會怎麼說?即使現在,他也不願率先發言。

  「同志們,」國防部長開始說:「蘇聯必須有石油,至少要比我們生產的多二億噸。這些油存在著,就在離我們邊界數百公里的波斯灣——而且比我們需要的還多。我們有能力去拿到;當然,在兩星期之內,我們便可以組織足夠的飛機和空運部隊去突擊那些油田並攫取它們。」

  「不幸的,西方國家一定會激烈地反應。那些油田也供應西歐、日本,並且也有一些是供應美國的。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國家以他們傳統的武力是無法護衛那些油田的。美國的快速部署部隊只有一個空殼子總部以及少數輕武裝部隊,即使有他們在迪雅哥?賈西亞有預先儲備的裝備,他們也不可能阻止我們的空中及機械化武力。如果他們試圖阻止——他們必定會這麼做——他們的精銳部隊會在幾天之內全軍覆沒而且被捕殺殆盡。他們將會面對唯一的選擇:核子武器,這是我們不可不顧的風險。我們都知道一個事實,在這種情況下,美國的戰爭計劃會訴諸於核子武器;這種武器是整批存放在迪亞哥?賈西亞,而且幾乎可以確定一定會被使用。」

  「因此,在我們奪取波斯灣之前,必須先作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消滅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政治及軍事力量。」

  沙吉托夫驚訝地在他的皮椅上挺直腰桿,這是什麼?他在說什麼?國防部長說話時,他盡力使自己的臉保持平靜。

  「如果先將北大西洋公約組織除去,美國將處於最不利的地位。美國本身能夠從西半球取得能源滿足自己的能源,而不需要繼續保衛阿拉伯國家,畢竟阿拉伯國家並不太受美國猶太人錫安運動團體的歡迎。」

  他們真的相信這種說法嗎?沙吉托夫懷疑,他們真的相信美國會袖手旁觀?昨天稍後的國防會議發生了什麼事情?

  至少還有一個人跟他有同樣的掛慮。「這麼說我們唯一必須做的就是征服西歐,同志?」一位候選委員問道:「可是那不就是你年年警告我們必須抵抗其傳統武力的那些國家嗎?每一年你都告訴我們北約為數眾多的軍隊對我們的威脅,而你現在卻又隨便說我們必須征服他們?請恕我直言,國防部長同志,法國與英國不是也有他們自己的核子武器嗎?而且美國有什麼理由不履行他承諾的以核子武器來防衛北大西洋公約組織?」

  沙吉托夫驚訝於一位後進黨員居然這麼快就將這個問題放到桌面上來。他更驚訝於外交部長的回答,這又是問題的另一個答案。但是KGB是怎麼想的?為什麼他們沒有出席?KGB主席正因為一次手術而在修養,但是也應該有一個人出席——莫非昨晚已經照會過他們?

  「很明顯的,我們的目標必須有所限制。這使我們產生了若干項政治上的任務。首先,我們須在美國營造出一種安全的感覺,使他們放鬆警戒,直到他們來不及以武力反擊。第二,我們必須分化北約組織的政治聯盟意識。」外交部長露出少見的微笑。「你們都知道的,過去數年來,KGB一直努力於這個計劃,現在,是他們最後的階段了,我將會對各位說明。」

  他說了,而沙吉托夫為該組織的厚顏無恥會意地點點頭,也對這個房間內的權力平衡有了新的瞭解。這就是KGB,他應該早就知道的,但是其他的委員會同意嗎?外交部長繼續道:「你們明白這個計劃是如何生效的,事情會按步就緒來。完成這些預備手段後,情勢會整個為矇混,而且我們會宣佈不願直接威脅北約組織的兩個獨立核子武力,我們覺得核子的風險事實上是低於我們已經面對的經濟風險。」

  沙吉托夫靠回他的皮椅。他想:這麼說來,寒冷、飢餓的和平比戰爭還要危險。事情已經決定了,或者還沒有,或許其他委員聯手還可能有力量或威望來阻止這項決定?他敢不敢發言反對這一場瘋狂?或許先提出一個明智的問題。

  「我們有能力打敗北約組織嗎?」他因那個迅速的回答而感到不寒而慄。

  「當然。」國防部長答道:「你以為我們的軍隊是作什麼用的?我們已經和各資深司令商量過了。」

  上個月你要求我們提供更多鋼鐵來建造更多戰車時,國防部長同志,你的藉口難道是說北約組織的力量太弱了?沙吉托夫憤怒地自問。這是什麼樣的陰謀,他們和軍事顧問商量過了嗎?還是國防部長利用了他吹噓的專長?總書記是不是允許自己受國防部長及外交部長的欺壓?他是否甚至沒有表示反對?這個決定整個國家命運的決策就是這樣做成的嗎?列寧又會怎麼想?

  「同志們,這太瘋狂了!」皮特耶?布魯柯夫斯基說道,他是那裡最老的一位黨員,身體虛弱,而且已經年過八十。他的話題偶爾談到很久以前理想主義的時代,也就是共產黨員真正相信他們正在領導歷史潮流的時代,紙袋斯大林的大整肅才結束了這個時代。「的確,我們是有一個重大的經濟危機。的確我們國家的安全是有重大的危險,但是我們要用一個更大的危險來取代目前這些危機嗎?想想看,國防部長同志,在你出發征服北約之前,要經過多長一段時間?在這一段時間內又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

  「我保證我們的軍隊可以在四個月之內完全準備好作戰作業。」

  「四個月,這是假定我們從現在開始的四個月內有燃料——足夠開始一場戰爭的燃料!」皮特耶是老了,但是卻不是傻瓜。

  「沙吉托夫同志,你怎麼說。」總書記在桌上采低姿勢,又再一次地逃避他的責任。

  應該向著那一邊呢?這位年輕的候選委員很快做了決定。「輕油的存貨——汽油、柴油等等——此刻還很充足。」沙吉托夫不得不承認。「我們向來是利用寒冷的冬季來儲備存貨,因為這段時間燃料的使用率最低;再加上我們戰略防衛儲存量,足夠四十五天——」

  「六十天!」國防部長堅持道。

  「四十五天是一個比較有彈性的數字。」沙吉托夫保持他的立場。「我的部門已經研究過軍方單位的燃料消耗量,以作為增加戰略儲備量計劃的一部分,過去幾年有所疏失。節省其他地方的消耗,再加上犧牲某些工業,我們或許可以將之增加到六十天的戰爭儲備量,或者甚至於七十天。此外,還可以給你其他存貨,以擴展訓練演習。短期內的經濟成本會很小,但是到了仲夏,情況就會迅速改觀。」沙吉托夫停下來,對於自己太過輕易地妥協於這個不可言喻的決定而感到十分困擾。我出賣了靈魂?還是我的行為就像個愛國志士?我是不是變得和這桌上的其他人一樣?還是我只是敘述一項事實——事實又是什麼?他告訴自己,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生存下來了。現在,「就像我昨天告訴各位的,在重建我們煉油廠的生產上,我們的能力的確有限。在這種情況下,我的幕僚們認為增加百分之九的軍方重要燃料是可以辦得到的——在我們的產量減少時。但是我們必須警告各位,我的分析員們認為目前對於戰爭條件下燃料消耗量的分析全是過於樂觀的。」至少,他做了微弱的抗議。

  「給我們燃料,米克希爾?艾卓爾多夫基,」國防部長冷峻地微笑,「我們會適當使用。我的分析員估計我們可以在兩星期內完成目標,或許不用兩星期。但是我承認你們所說的,北約組織是有它的力量,我讓我們的估計加倍到三十天,之後我們將會有比足夠更多得多的石油。」

  「如果北約組織發現了我們的企圖呢?」老皮特耶又再度說道。

  「他們不會發現。我們已經在準備我們的計謀了。北約組織並不是一個強有力的聯盟,而且它也辦不到。各國的國防部長都為各國分攤的防衛力量而互相爭吵過,他們的人民分散而軟弱,他們無法使他們的武器標準化,就因為如此,他們的補給狀況十分混亂,而且他們最重要、最強大的會員國不在歐洲,被五千公里的海洋分隔開來。蘇聯與德國邊境間只相隔了一夜的火車車程。但是,皮特耶我的老友,我仍要回答你的問題,如果事情失敗,我們的企圖被發現了,我們可以立即停止,並且說我們是在進行一項演習,爾後,再恢復到和平時期的狀況——就像我們什麼都沒有做一樣。我們只會在一切準備就緒才發動攻擊,我們隨時能夠中途撤回。」

  在會議桌上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那是個巧妙的謊言,但是沒有人有勇氣反駁。曾有過動員後的軍隊被召回的事情嗎?沒有其他人發言反對國防部長。布魯柯夫斯基又持續抗議了一會兒,他引用了列寧對危及世界社會主義之鄉的責難,即使這樣,還是沒能引起反應。危及國家——事實上是危及黨與政治局委員會——的決定已然定案。情勢已經不能再糟糕了,戰爭是唯一的選擇。

  十分鐘以後,中央委員會投票表決,沙吉托夫和其他的八名候選委員只是旁觀者。投票以八票對兩票贊成戰爭,行動正式開始。

  日期——時間二月三日十七時蘇聯記事報

  主題:塔斯社證實油田火災。

  編輯部:星期六午間新聞預稿。

  作者:派翠克?福來恩

  美聯社駐莫斯科特派員

  莫斯科(美聯社訊)——塔斯社今天證實了「一場嚴重的火災」發生在蘇聯西伯利亞西部地區。

  蘇俄共黨機關報——真理報——的一篇文章提到此次火災,並且評論「英勇的救火隊員」憑著他們的技術和對職位的盡忠拯救了無數生命,也防止了鄰近石油設備更嚴重的損失。

  據聞此場火災是起因於煉油廠自動控制系統的「技術性故障」,而使火災迅速蔓延。但是已被迅速地撲滅。真理報說:「被派前往灌救火災的勇敢消防隊員並非全無傷亡,而且勇氣可嘉的工作人員爭相表現他們的英勇精神。」

  雖然西方世界的報導有些疑惑,該地區之大火確實消滅得比預料中的還快。西方官員推測,在下瓦爾托夫斯克精煉廠內必定裝備了精密的滅火設備,才讓俄國人撲滅了這場大火。

第三章 軍力的交互作用   蘇俄莫斯科

  「他們並沒有問我,」參謀總長夏維利恩元帥解釋說:「他們沒有要我做評估。星期四晚上他們打電話給我時政治決策已經定案了。國防部長最後一次需要我做實質的判斷是什麼時候?」

  「那你怎麼說?」地面部隊總司令羅茲柯夫元帥問道。他得到的回答是一個陰鬱而諷刺的微笑。

  「給我四個月的準備時間,蘇聯軍隊就能完成任務。」

  「四個月……」羅茲柯夫瞪視著窗外,然後回過身來說:「我們無法準備好。」

  「戰爭將在六月十五日開始。」夏維利恩說:「我們必須準備好。尤瑞,我還能有什麼選擇?你是不是要我說:『抱歉,總書記同志,蘇聯軍隊無法達成這項任務。』我會被革職,並且由某個較『聽話』的人來取代。你知道誰會取代我的位置。你是不是寧願聽命於布克哈利恩元帥——」

  「那個笨蛋!」羅茲柯夫咆哮著說。當年就是陸軍中將布克哈利恩的『巧妙』計劃才將蘇聯軍隊帶入阿富汗。他在軍事專長上一無是處,但在政界的關係不但救了他,還使他繼續爬到軍方權力圈中近乎巔峰的地位。向來基輔軍區就是進階元帥階級的閃亮大門。他從未涉足實際的山地作戰,只是會抱怨他構想的『巧妙』計劃,沒有好好執行,布克哈利恩的確是個聰明的小人。

  「那麼你要不要在這個房間裡向他口述指派給你的計劃?」夏維利恩問。羅茲柯夫搖搖頭。一九四六年最後一次進軍維也納時,他倆指揮同一團內的裝甲部隊,從那時候起他們就是朋友了。

  「我們怎麼進行這件事?」羅茲柯夫問。

  「紅色風暴計劃。」元帥只簡單回答。「紅色風暴」就是以機械化部隊進攻西德、比利時、荷蘭、盧森堡的計劃。該計劃因為雙方軍事結構上的變化而不斷被更新。它將發動一個為期二到三周的戰役,此戰役將在東、西兩世界之間的緊張情勢迅速高漲以後發動。此外,該計劃也根據標準的蘇俄戰略信條,認為戰略性的奇襲是作戰成功的第一步,並且只使用傳統武器。

  「至少他們煤油談到原子彈。」羅茲柯夫低聲說道。另外尚有用在不同情況上不同名稱的各種計劃,包括戰術及戰略核子武器的運用,這是一些在東西雙方的軍方團體中無人願意去深思的武器。儘管他們的政界領袖們常以這種物力作為威脅的工具,然而這兩名職業軍人很清楚使用核武只會帶來無法預測的恐怖狀況。「掩護煙幕作業呢?」

  「分成兩個部分,一部分是純政治性的,針對美國。第二部分是就在戰爭即將開始的前一刻展開,由KGB負責,你知道的,就是來自KGB諾爾集團的構想,兩年前我們曾經審核過的。」

  羅茲柯夫喃喃低語諾爾集團是KGB各部門首長組成的特設委員會,最初是由當時的KGB主席耶利?安德洛波夫於一九七○年代中期成立的。該集團成立的宗旨在於研究分化北大西洋公約組織聯盟的方法,主要是執行政治性及心理性的作戰,藉以瓦解西方世界的戰鬥意志。諾爾集團最得意的伎倆就是動搖北約組織軍事與政治結構的計劃,為一場熱戰先做準備。但是這真會有效嗎?這兩位資深軍官互相交換了一個諷刺的眼色,就像我有職業軍人一樣,他們不信任間諜,也不信任他們的所有計劃。

  「四個月,」羅茲柯夫重複道:「我們有太多事情要做。但是如果KGB的魔法不能生效呢?」

  「這是個很好的計劃,只需要瞞住西方一星期,兩星期會更好。當然,最重要的關鍵是北約多快能完成他們全部的準備。如果我們能夠將他們的動員過程延緩七天便可確保勝利——」

  「如果不能呢?」羅茲柯夫尖銳地反問;他知道,即使僅是七天的延緩也是無法保證的。

  「那麼就無法保證勝利了,但是我們的軍力佔優勢,這一點你是清楚的,尤瑞。」國防部長從未把撤回動員部隊的這項選擇和這位參謀總長商量過。

  夏維利恩將筆記遞給他的屬下:「還好煤油更糟。我們有足夠的燃料可供單位的加強訓練。尤瑞,你的任務不容易,但是四個月的時間對這項任務而言應該是夠長了,不是嗎?」

  不夠!但是情勢已經不容這樣說了。「就照你說的,用四個月來貫徹戰鬥訓練。我可以放手做嗎?」

  「在限制之內。」

  「要士兵服從他的班長的命令是一回事,但是要從事紙上作業的軍官在短時間內成為戰鬥領袖又是另一回事。」羅茲柯夫繞著圈子說,然而他的上司已接收到夠清楚的訊息。

  「好吧,可以放手做,但是要小心行動,尤瑞,為了我們兩人的緣故,要小心!」

  羅茲柯夫點點頭。他知道要用誰來完成任務。「用我們四十年前領導的部隊,安卓,我們可以做到。」羅茲柯夫坐下來。「沒錯,我們擁有與當年相同的材料,還有比當年更好的武器。最不清楚的就是人員;當年我們的戰車開進維也納時,我們的士兵勇猛、精銳——」

  「被我們打垮的納粹武裝親衛隊也一樣。」夏維利恩微笑地回憶著,「但是你要記住,西方也有同樣的軍力,而且我們不知道他們的戰鬥、突擊與分散攻擊會好到什麼程度,然而我相信我們的計劃會成功,我們非成功不可。」

  「星期一我要和我們的野戰指揮官們會商,我會親自告訴他們。」

  維吉尼亞州諾福克

  「我希望你好好照顧它。」市長說道。

  這是丹尼?麥克福特艦長再次出任務之前的一刻。美國海軍芝加哥號潛艇正式下水才六個星期;它的完工因為一場船塢火災而被延誤,它的下水典禮也因為芝加哥市長的缺席而被搞砸了,市長的缺席是因為芝加哥市工人的罷工。這艘船的船員們剛完成一項費時五周的艱難任務,才從大西洋回來,現在正為他們的第一次作戰部署裝備補給品。麥克福特仍在為他的新潛艇心醉神迷,他永遠看不膩它。他才剛和市長一起走過彎曲的上甲板,那是參觀任何一艘潛艇首先必看的部分,雖然那裡幾乎沒什麼可看的。「對不起,你說什麼?」

  「好好地照顧我們的船。」芝加哥市長說。

  「我們稱它作『艇』,先生,我們一定會為你好好照顧它。你要不要一起來軍官室?」

  「更多階梯?」市長裝出一副苦臉,但是麥克福特知道他以前是一位消防隊長。「你明天要去哪裡?」

  「出海,先生。」艦長爬下樓梯,芝加哥市長跟隨在後。

  「我猜也是。」對一位年近六十的人來說,他應付那座鐵樓梯算是夠輕易的了。他們在底下又碰面了。「到底這些東西做些什麼?」

  「先生,海軍稱它為『海洋學研究』。」麥克福特引領他向前,為他這個笨問題的答案而露出微笑。事情在芝加哥號進展的很快。海軍想要知道新靜音系統的效果;在巴哈馬群島外進行聲響測試時,一切看來都很好,現在他們要看看它在蘇聯巴倫支海中的效果如何。

  市長為這件事情取消他說:「噢,我想你大概要替綠色和平組織數鯨魚吧!」

  「嗯,我敢說我們要去的地方一定有鯨魚。」

  「你的艙板鋪了什麼東西?我從來沒聽說過那艘船的艙板上裝橡皮的。」

  「我們稱它為『無回音』瓦。橡皮會吸收聲波,使得操作時更加安靜。如果有人想用主動聲納乒聲波偵查我們,他們將很難找得到我們。咖啡?」

  「那令人想有這樣一天——」

  艦長笑了,「我也是那麼想,但這是違反規定。」

  市長舉起咖啡,為麥克福特的『幸運』乾杯。

  「我願意為此喝一杯!」

  蘇俄莫斯科

  他們在莫斯科軍區內的資深軍官俱樂部集會,那是一棟可以追溯到沙皇時代的華麗建築物。這是一年當中一級野戰指揮官們會商的正常時間,而且這種場合通常都有精心調製的講究晚餐助興。羅茲柯夫在主入口處問候他的同僚軍官們。他們全到齊後,他領著他們下樓到豪華的蒸汽浴室。出席的全部都是戰區司令,每位都有他們的副司令、空軍及艦隊指揮官伴隨著!一群顯赫耀眼的人物,全身著滿將星,綵帶及穗帶。十分鐘以後,他們裸著身子,腰上圍著毛巾,手上拿著樺木枝條捆成的棒刷;光著身子只是另一群中年人集團,或許不一般蘇俄人更結實強壯一點。

  他們全都彼此認識,雖然同屬一種職業,然而其中有許多人是互相敵對的。在俄式蒸汽浴室內的親密特色之下,他們交換了數分鐘的簡短交談。他們當中有幾個人已經當祖父了,他們起勁地談論他們家族的延續。儘管有著個人之間的競爭,然而,可以想見的,年長的軍官們都會注意他們同志的兒子的專業前途,因此他們交換的消息不外是某人的兒子接受了什麼任命,或是某人希望進階到某一職位等等。最後,對抗蒸汽『力量』的俄式傳統抗衡來了;羅茲柯夫獨斷地用一注流量低但穩定的冷水澆在室內中央被蒸汽加熱了的磚面上,打斷了他們的談論。即使剛才霧濛濛的蒸汽未能破壞室內的任何竊聽裝置,冷水澆在熱磚上的嗤嗤聲也足以干擾這些裝置。羅茲柯夫對於已發生的情況未先給予任何暗示,他想,最好是讓他們突然受到震撼,才能得知他們對狀況的真實反應。

  「同志們,我必須宣佈一件事。」

  交談中止下來,這些人詫異地看著他。

  我們開始吧。「同志們,今年六月十五日,就是從現在算起四個月,我們將對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發動一次攻擊。」

  一剎那間,只有蒸汽的嗤嗤聲可以被聽見。然後三個在從克里姆林宮來此的路上喝了烈酒的人笑了,其餘近得足以看清地面部隊總司令的臉的那些人卻笑不出來。

  「你是當真的,元帥同志?」西戰區司令問道。得到一個點頭的回答後,他說:「那麼或許你可以好心地解釋這個行動的原因。」

  「當然。你們都知道下瓦爾托夫斯克油田大火災,但是你們不知道這場火災在戰略上及政治上的意義。」足足花了六分鐘來解釋中央委員會的決定。「從現在算起只有四個多月了。我們即將開始一項蘇聯有史以來最艱困的軍事行動:摧毀北約組織的政治及軍事力量。我們必須要成功。」

  說完後,他瞪視著沉默的軍官們。蒸汽正對這一群司令官產生作用,高熱襲擊他們的呼吸道,使那些已經喝了酒的人清醒過來;他們開始流汗。他們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將會流更多汗,羅茲柯夫想著。

  然後波維?阿利克斯耶夫說話了,他是西南戰區副司令。「我聽到一些謠言,但是真的這麼糟糕嗎?」

  「是的。我們目前有足夠供給十二個月正常作業的軍用油。即使增加短時間的訓練活動之後,這些油還夠六十天的戰爭作業用。」但是他沒有說出所付出的代價:在八月中旬以前就會使全國經濟癱瘓。

  阿利克斯耶夫向前彎身,並且用樺木枝條拍打自己,那個動作奇怪得就像一頭獅子正在揮動它的尾巴一樣。五十歲的他是那裡的軍官裡第二年輕的,他是一個受人尊敬的傑出軍人,英俊、高大、有著像伐木工人一樣的寬肩。他專注的黑眼睛穿過升起的蒸汽霧向下瞇視。

  「六月中旬?」

  「是的。」羅茲柯夫說:「我們有這麼長的時間來準備我們的計劃和部隊。」地面部隊總司令環顧室內,天花板已經有一部分被霧氣遮得看不見了。

  「我大膽假定由於我們今晚在此聚集,因此,可以彼此坦白,是不是?」

  「正是如此,波維?李歐尼托夫基。」羅茲柯夫一點也不驚訝於阿利克斯耶夫是第一個發言的人。過去十年來,地面部隊總司令一直很謹慎地提拔這個人;他是在偉大祖國戰爭中一位裝甲部隊傑出將領的獨生子,那位將軍在一九五○年代後期赫魯雪夫的不流血大整肅中被勒令退休。

  「同志們,」阿利克斯耶夫慢慢地從長椅上站起來,走到大理石地板上。「我接受羅茲柯夫元帥剛才告訴我們的每一件事,但是四個月!四個月之間我們可能已經被別人察覺,四個月之間我們可能失去奇襲的所有先機,這會有什麼後果?不,我們已經有一套為此種行動而定的計劃:朱剋夫——4號計劃!立即總動員!我們全體可以在六小時之內回到自己的指揮崗位。如果我們要發動一次奇襲,那麼讓我們使它成為一次無人能及時發現的奇襲——七十二小時,從現在算起!」

  再一次,室內變得安靜異常,只除了水澆在暗褐色磚面上的聲音。朱剋夫——4計劃是假設北約準備奇襲華沙公約國的企圖暴露時,蘇聯先下手為強的計劃之冬季版,在此情況下,標準的蘇俄軍隊信條也和其他人一樣:攻擊就是最佳的防衛——以在東德的A級機械化師立即展開對北約組織軍隊的搶先攻擊行動。

  「但是我們還沒有準備好。」西戰區司令反對。他是『尖兵』司令,它的總部設在柏林,是世界上最有權力的軍事指揮官,如果對西德發動攻擊,將會由他來負責主要責任。

  阿利克斯耶夫舉起手,「他們也沒有準備好,事實上,他們準備得比我們還少。」他推理地說著:「你看,根據我們的情報資料,他們的軍官中有百分之十四正在度假。他們在此時皆會停止訓練計劃,這是事實,但是也因為如此他們的裝備將要拆卸保養,而且他們許多高級軍官將回到他們本國的首都去做匯報,就像我們現在一樣,他們的軍隊正處在冬季狀態,正在做冬季的例行公事。這正是一年當中做保養及紙上作業的時間。體能訓練縮減了——誰願意在雪地裡跑步?他們的人很怕冷,並且喝酒比平常多。這是我們採取行動的時機!我們都知道,歷史上蘇俄的戰士表現最好的時候就是冬季。而北約現在正是最鬆散的時候。」

  「但我們也是,你這個少不更事的傻瓜!」西戰區司令吼回去。

  「我們可以在四十八小時內改變。」阿利克斯耶夫反駁道。

  「不可能。」西戰區副司令說,小心地支持它的上司。

  「沒錯,要達到我們最高的準備狀況是需要幾個月。」阿利克斯耶夫同意。唯一可讓他的前輩同意他的看法的機會就是跟他們講理。他知道他幾乎已經失敗,但是不能不再試一下。「想要瞞住西方不是不可能,但是極為困難。」

  「就如羅茲柯夫元帥告訴我們的,波維?李歐尼托夫基,我們肯定會得到政治與外交上的掩護。」一位將軍指出。

  我一點也不懷疑我們在KGB的同志們以及我們有技巧的政治領導階層將會演出奇跡。」畢竟,房間內可能裝了竊聽器。「但是如果我們指望那些對我們既怕又恨的、有活躍間諜網、又配備有偵測衛星的帝國主義國家不會發現我們的訓練加倍,這是不是要求過份了些?我們都知道,一旦我們開始重要單位的訓練,北約組織就會加強備戰,而且他們的例行春季訓練會自動提高他們的備戰程度。如果我們繼續超過正常規模的訓練,他們就會更加警覺。要完成最高的作戰準備,我們必須做太多超乎平常的事情,尤其東德境內充滿西方間諜,北約組織一定會注意到,他們會有反應,他們會用他們軍械庫內的每一件武器在邊境等著我們。」

  「從另一面來看,如果我們以現有的準備程度攻擊——現在!——我們可以取得優勢。我們的人並未在阿爾卑斯山度假滑雪,而朱剋夫——4計劃便是設計來讓我們在四十八小時之內從平時改為戰時狀況。北約組織絕無可能在這樣短的時間之內有所反應,他們必須花四十八小時才能整理好他們的情報資料,再提呈給他們的各部長看,到那時候,我們的炮彈已在落在福爾達斷層,而我們的戰車也已經在背後追逐他們了。」

  「太多事情可能會出錯!」西戰區司令猛然站起來,毛巾差一點從他腰上滑落,它的左手向下握拳,右拳在那位較年輕的人面前揮舞,「交通控制呢?訓練我們的人員熟悉新的戰鬥裝備呢?讓我的前線空軍飛行員準備好對抗帝國主義國家的戰鬥作業呢?眼前就有一個不能克服的問題!我們的飛行員至少需要一個月的密集訓練,戰車、炮兵、步兵也是一樣。」

  如果你瞭解你的職責,他們現在會已經準備好了,你這一無是處、混蛋的龜兒子!阿利克斯耶夫想著,但他不敢大聲說出來。西戰區司令是個六十一歲的人,他喜歡展示他的大男人本色——誇張的——來對抗損及他職責的事情。阿利克斯耶夫聽夠了在這個房間裡面悄悄流傳的事情。但是西戰區司令在政治上很可靠,這就是蘇俄的體制,這位年輕的將軍想著。我們需要打仗的士兵,但是我們用什麼來防衛俄羅斯?政治信仰的可靠度!他痛心地回憶一九五八年發生在他父親身上的事。但是阿利克斯耶夫不容許自己對黨控軍的方式有所不滿。黨就是國家,畢竟他是國家的忠誠僕人。他在父親的膝下已經學會了這套眾所周知的道理。他還有一張牌可打。

  「將軍同志,你有很多優秀的軍官正在指揮你的師、團和營。讓他們瞭解他們的職責。」阿利克斯耶夫推想,這樣說不會損及紅軍的聲名。

  羅茲柯夫站來,室內每一個人都緊張的等著他的宣佈。「你說的話是有道理,波維?李歐尼托夫基,但是我們難道要以祖國的安全為賭注?」他搖搖頭,正確地引用了教條,這是他多年來的一貫作風。「不!我們依賴奇襲。是的,最先的重擊可為機械化部隊的動力打開通路。我們的奇襲成功後,西方人還會不願意去相信已然發生的事情。而且當我們準備第一擊行動時,政治局會安撫他們,這樣我們就會有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奇襲。西方世界只有三天——最多四天——的時間瞭解即將面臨的情況,即使到那時候,他們對我們也無心理上的準備。」

  軍官們跟隨在羅茲柯夫身後,用冷水沖掉他們身上的汗水。十分鐘之後,神清氣爽、穿戴整齊制服的軍官們集合在二樓的宴會廳。侍者中有許多人是KGB的眼線,他們注意到軍官們低沉的情緒,而安靜的談話使他們難以聽得清楚。這些將官們都知道KGB的勒弗托夫監獄就在不到一公里之外。

  「我們的計劃?」西南戰區司令問他的副司令。

  「我們玩過幾次這種兵棋推演?」阿利克斯耶夫回答:「所有的地圖和公式我們都已經檢查了許多年;我們瞭解部隊和戰車的集結點,我們知道我們必須使用的以及北約組織將會使用的道路、高速公路及交叉路。我們知道我們的動員程序,我們唯一不知道的是我們謹慎鋪陳的計劃實際執行時會不會有效。我們應該立即發動攻擊,那麼不明狀況就可對雙方造成相同的作用。」

  「如果我們的攻擊十分順利而致使北約必需仰賴核武來抵禦呢?」這位資深軍官問道。阿利克斯耶夫承認這是很重要且嚴重的、不可預測的重點。

  「他們可能會這樣做,同志,我們所有的計劃都極端地仰賴奇襲,不是嗎?奇襲成功將會迫使西方世界考慮核子武器——」

  「這點你錯了,我的年輕朋友,」西南戰區司令申斥道。「使用核武的決定是政治性問題,要阻止他們使用核武也屬於政治手段,這需要時間。」

  「但是如果我們等四個月——我們如何能確保戰略性的奇襲?」阿利克斯耶夫追問。

  「我們的政治領導階層已經保證過了。」

  「我進入佛朗茲學院的那一年,黨告訴我們一個擔保我們都會有『真正的共產主義生活』的日期,一個慎重的承諾,那個日期是六年以前。」

  「跟我說這種話沒關係,因為我瞭解你,波維,但是如果你不學會控制你的舌頭——」

  「原諒我,同志,但是我們必須考慮到奇襲不成的可能性。『在戰爭中,無論準備得多周全,風險仍是不可避免的。』」阿利克斯耶夫引用了佛朗茲學院的課程教條:「『因此必須要極注意,必須為整個作戰中可能個發生的每一個緊急狀況準備好最詳盡的計劃。為了這個理由,那些被授予榮譽為國服務的人當中,包括參謀軍官——他們是無名英雄。』」

  「你有很好的記憶力,波維,」西南戰區司令笑著說,並且在他的杯子裡倒滿喬治亞酒,「但你是對的。」

  「如果不能達成奇襲則意味著我們會被迫進行一次大規模的持久戰,一次高科技型的第一次世界大戰。」

  「我們將會獲勝。」地面部隊總司令坐到阿利克斯耶夫旁邊。

  「我們將會獲勝。」阿利克斯耶夫同意。所有蘇俄的將軍們都同意這個前提:沒有能力進行快速的決定將會導致一場血淋淋的持久戰爭,都會使雙方同樣的被磨得粉碎。蘇聯對於這種形式的戰爭所儲備的人力與物力遠比西方國家多得多,而且政界也必定會利用他們。「只要我們能夠控制戰鬥的步驟,而且我們的海軍能夠阻止美國對北約組織的補給。北約組織的物質存量大約能支撐五個禮拜。我們漂亮而昂貴的艦隊必須封鎖大西洋。」

  「馬斯洛夫,」羅茲柯夫請在附近蘇聯海軍總司令過來,「我們希望聽聽你對進軍北大西洋的意見。」

  「我們的任務?」馬斯洛夫小心地問道。

  「如果我們不能達成對西方世界的奇襲,安卓?派翠維屈,就須由我們最親愛的海軍同志來隔離歐洲國家,使美國無法支援他們。」羅茲柯夫宣佈,他對這個問答故意不睬。

  「給我一師空降部隊,我就能完成任務。」馬斯洛夫嚴肅地回答;他手上拿著一杯礦泉水,一直極力避免在這寒冷的二月天晚上喝酒。「問題是我們在海上的戰略性出發點應該是守衛性還是攻擊性。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海軍——最重要的是美國海軍——對我國本土是一個直接的威脅,他們僅用飛機和航空母艦就能攻擊本國的卡拉半島。事實上,我們都清楚他們早有這種攻擊計劃。」

  「那又怎樣,」西南戰區司令反問道:「當然,對蘇聯領土的攻擊沒有一次是輕微的,不論我們多麼勇猛地戰鬥,損失必定都是很嚴重的,但最重要的是最後的結果。」

  「如果美國人成功攻下了卡拉半島,他們就可以有效地阻止我們封鎖北大西洋,你輕忽這些攻擊是不對的。美國人進入巴倫支海會對我們的核子赫阻物力構成直接的威脅,而且會造成比你們的想像還要更嚴重的後果。」馬斯洛夫傾身向前:「另一方面,如果你說服參謀總部給我們執行『北極光榮作戰』的軍需,我們便可奪取主動權,我們並且可以依自己的意願支配北大西洋。」他握住拳頭:「這樣做,首先,」他舉起一根手指:「可以阻止美國海軍攻擊我國本土,第二,」另一根手指:「利用我們在北大西洋海域上,也就是貿易航道上的大部分潛艇武力,而不是讓它們保持被動的抵禦。第三,」最後一根手指:「使我們的海軍航空兵力的運用達到最高程度。一旦發動這個作戰,就可使我們艦隊成為攻擊的武器而不僅是防禦性的武器。」

  「為了達成任務,你只需要我們一個親衛空降步兵師?請向我們說明你的計劃,上將同志。」阿利克斯耶夫說。

  馬斯洛夫花了五分鐘時間來說明。他最後的結論是:「如果幸運,我們一舉便可使北約組織的海軍措手不及,並且讓我們在戰後的發展上留下極有價值的位置。」

  「最好是將他們的航空母艦誘入,再予以摧毀。」西戰區司令也加入他們的討論。

  馬斯洛夫回答說:「美國會用五、六艘航空母艦在大西洋上對抗我們,每一艘航空母艦可以攜帶五十八架飛機,這些飛機可以扮演空優作戰和核子攻擊的角色,更別說還有他們用於艦隊防衛的兵力。我的意見是,同志,為了我們的益處,應盡可能地使那些船隻遠離我國本土。」

  「安卓?派翠維屈,我深受感動,」羅茲柯夫深思地說著,他也注意到阿利克斯耶夫眼中流露的敬佩之意。「北極光榮」是大膽而單純的計劃。「明天下午我要一份你這個計劃的全部綱要。你說如果我們安排好資源,這個計劃的成功率就極高?」

  「這個計劃我們已經完成了五年,特別強調單純性,如果能夠保密,現在只要再做對兩件事,就可成功了。」

  羅茲柯夫點點頭,「那麼我支持你。」

第四章 煙幕   蘇俄莫斯科

  外交部長一如往常地從左側進入舞台,走向講桌,他的腳步輕快,不像是個六十歲的人。在他面前的是一群記者,他們被蘇聯警衛安排成好幾個組。單張的印刷品夾在他們的墊板上,並且有攝影記者支援他們。電視媒體被安排在他們的手提明光燈前面。外交部長恨透了這些該死的東西,也恨死了那些他面前的人,西方世界那些缺少禮貌的新聞記者,永遠是在打聽、刺探、要求那些他不需要給他自己人民的答案。多討厭,他心裡想,同時仔細看著他手上的記錄要點。他必須對這些外國「間諜」說一些比他在黨中央委員會中所講的更開放的話。間諜,他們確實是間諜……

  當然他們是可以被操縱的——被一個有技巧,且手邊有謹慎準備好的假情報的人,這確實是他正準備要做的事情。但是整體上來講,他們也是個威脅,因為他們絕不會對自己該做的事罷手,這是外交部長絕不容自己忘記的事,也是他不敢輕視他們的原因。與他們打交道永遠都有潛在的危險性。即使會被人巧妙地操縱,在他們詢問資料時,仍然是危險的。但願其他的政治局委員會瞭解。

  「各位女士、先生,」他開始以英語說:「我要做一項簡短的聲明,而且很抱歉此時不能回答任何問題。各位離去之前可以拿到一份完整的聲明,我相信這些現在已經準備好了。」他向房間後面的一個人打手勢,那人用力地點點頭。外交部長再一次安排好他的講稿,並以他聞名的謹慎措辭開始陳述。

  「美國總統對於戰略性武器的管制總是要求要有『行動而非空言』。」

  「就如你們所知的,且令整個世界感到失望的,在維也納進行的限武談判一年多以來,一直未能有重大的進展,因為雙方都互相指責對方缺乏誠意。」

  「全世界愛好和平的人都知道蘇聯從來不希望有戰爭。因此只有瘋子才會認為,核子戰爭是一個可以活過超高殺傷力、原子塵及『核子冬季』的政策選擇。」(註:『核子冬季』:核彈爆炸後所產生的輻射塵會上升至大氣層遮住陽光,導致全球氣溫驟降,地球會呈一片酷寒的冬季狀態,所有生態環境將會遭到破壞,而導致全球生物無法生存。)

  「可惡,」美聯社分社長派翠克?福來恩低聲說道。蘇聯很少承認『核子冬季』,也從未在如此正式的場合提過此種概念。他的『新聞鼻』已經探知風中有異象。

  「大量削減戰略武器的時代已經來臨,我們已經對裁武提出無數次嚴肅而真誠的建議,然而美國無視於此,仍然進行破壞均勢且顯然帶有攻擊性的武器之開發與部署,包括:被稱為『和平保衛者』的MX飛彈,真是諷刺;先進的三叉戟D-5潛艇發射彈道飛彈;兩種不同的巡弋飛彈,這兩種巡弋飛彈的特性都可使得限武的鑒定完全不可能;當然還有可帶著攻擊性戰略武器進入太空的所謂戰略防衛機先。這就是美國人所說的『行動而非空言』。」他從筆記上抬起頭來,譏諷地說:「而美國人就是透過這一切,以『虔敬的空言』來要求蘇聯行動。」

  「從明天開始,我們將提供一次空前絕後的機會,來看看美國的話是否可信。從明天開始,我們將看見美國人對和平的言語及蘇聯對和平的行動之間有多大的不同。」

  「明天,蘇聯將在維也納的會議上公佈一項減少現存戰略及戰術核子武器百分之五十的建議。這項裁武行動將在協約正式認可之後三年內完成,此協約將由第三團體的調查小組在現場作見證,該小組的組成將在所有簽約國的統一之下成立。」

  「請注意我說的『所有簽約國』。蘇聯將邀請大英國協、法國,並且」——他抬起頭來——「中華人民共和國也會在談判桌上參加我們的行列。」此時,閃光燈的強光使他向旁邊看了一下。

  「各位女士、先生,請你們——」他微笑著舉起手來遮臉。「這對老眼睛經不起這樣的虐待,我得努力地記著我的講辭——除非你們要我用俄語講下去!」

  下面爆起一陣笑聲,然後是少數人嘲謔的喝彩;這老傢伙的確表現出他的魅力,福來恩想著,一面快速地記筆記。這是潛在的炸彈。他心裡懷疑著下一步會是什麼,他尤其懷疑發言內謹慎的措辭又是什麼。福來恩以前就作過限武談判的報導,他太清楚發言中的概要敘述會徹頭徹尾地歪曲真正要談判的議題內容。俄國人不可能如此開放,他們絕不可能。

  「接下來,」這位外交部長眨眨眼睛讓自己能看清楚,「向來我們就被指責說我們從未有過誠意的表現,這種指責顯然是莫須有的,但是這種邪惡的謊言仍在西方世界流傳。現在不再有——不會再有任何人有理由懷疑蘇聯人民對正義與和平的真誠渴求。」

  「從今天起,為了表示誠意,我們向美國及任何有興趣參與的國家提出挑戰,蘇俄將除去所有潛艇上的核子飛彈。這些潛艇就是西方人所稱的洋基級潛艇,當然我們對這些潛艇另有稱呼。」他無邪地露齒一笑,又引起了一陣笑聲。「其中的二十艘潛艇目前正在服役,每一艘都載有十二枚從海底發射的洲際彈道飛彈。所有此級的潛艇都屬於卡拉半島上的蘇聯北海艦隊。從今天起,我們將以每個月一艘的比率除役此級潛艇。就如你們所知,完全停掉這種有如此複雜機械的飛彈潛艇必須用到船塢——飛彈隔室必須從船體上除去——因此這些船隻不可能在一夕之間完全解除武裝,但是為了誠實地表達我們的意圖,我們邀請美國來完成以下兩件事中的一件:」

  「第一:由美國選出六名美國海軍軍官,組成一組,我們將允許這個小組來調查這二十艘潛艇,以證實它們的飛彈管道已經用混凝土壓艙物塞住,並且這些潛艇上的飛彈室皆被拆除。另一方面,稍後,我們也會要求由相同人數的蘇聯軍官組成的小組,於美國同意的日期,前往美國的船塢作同樣的調查。」

  「第二:如果美國方面不允許裁軍的交叉查證,我們將會允許另一個六人官員小組來執行調查,這個小組將由一個或數個國家的官員組成——如果美國與蘇聯未來三十天內能夠同意的話。一個由中立國家如瑞士或印度組成的調查小組,蘇聯原則上是可以同意的。」

  「各位女士、先生,結束武器競賽的時刻已經來臨,在此,我不再重複過去兩代以來我們一直聽到的華麗辭藻。我們都知道這些恐怖的武器對每一個國家都是一種威脅。讓每一個人都不再說蘇聯在減少戰爭的危險上未盡自己應盡的義務。謝謝各位。」

  室內突然安靜下來,只有攝影機的馬達繼續運轉的聲音。每一家新聞媒體派駐在莫斯科的代表,都是這一行業中的佼佼者,一律都是敏銳、有野心的,而且一律都對他們在莫斯科的見聞以及被迫接受的工作環境採取諷刺的態度,現在,他們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該死!」足足過了十秒鐘以後,福來恩才低聲咒罵了一聲。

  「每個人都不得不欽佩你的輕描淡寫。老小子。」路透社的特派員威廉?柯洛威同意道:「你看他的態度,這不正是你們那位談論公開外交的威爾遜總統直截了當地說話方式?」

  「可不是。我祖父曾經報導過那一次會議,記不記得那一次是多麼容易就達成協議?」福來恩苦著臉說著,一面看著外交部長邊離開邊對攝影機微笑。「我要去看他們準備好的印刷品,要跟我一起駕車回去嗎?」

  「好啊!」

  在莫斯科,這是一個冷得叫人受不了的日子,路邊堆積著雪堆,天空是晶瑩剔透的藍色,車上的暖氣一點也不管用。福來恩駕駛汽車,同時他的朋友大聲念著剛才拿到的印刷品,草擬的條約共有十九頁。這位路透社的通訊員是倫敦人,一開始時他是警務記者,隨後他便在全世界各地進行他的報導任務。福來恩與他是多年以前在西貢最有名的卡拉維爾大飯店認識的,二十年來他們共享美酒與打字機的色帶。面對著俄國的冬天,他們似有鄉愁地憶起了西貢令人窒息的悶熱。

  「真是一份莫名其妙的印刷品。」柯洛威懷疑的說道,他的呼吸為他的話增添了一種詭異的氣氛。「他們建議削減許多現有的武器,讓雙方都換掉陳舊的飛彈發射台,雙方都可降到總數五千的可投射彈頭,從削減軍力的三年期間算起,這個數字可以保持五年。另外有一個建議是商討完全以機動飛彈取代現役的『重』型飛彈,但是限制每年的飛彈飛行測試次數——」他翻過這一頁,快速地瞄過剩下的資料,「這份草擬條約內沒有提到美國的星戰研究……?他不是在他的聲明中提到嗎?派翠克老兄,就像你說的,這是一枚炸彈。這種東西在華盛頓可以很輕易地寫成。卻得花好幾個月來完成技術要點,但這是個極端認真又極端慷慨的提議。」

  「沒有提到星戰?」福來恩感到情勢不妙。他的車子向右轉,同時想著:這是否意味著俄國人已經完成了一項突破?須向華盛頓詢問這個問題……「我們在這裡找到了一篇好報導,威利,你的頭條新聞是什麼?『和平逮到你了』的標題怎樣?」柯洛威大笑。

  馬里蘭州密德堡

  就像全世界各地的情報單位一樣,美國的情報機構也監聽所有的新聞通訊。托蘭德比大部分的新聞社主管先檢查美聯社和路透社的報導,並且將它們與監聽蘇聯微波電路傳送給蘇俄真理報及徵信報作為地區版公開發佈的消息作比較。在蘇聯,重大新聞的報導方式就是要向共產黨員們表示出他們領導階級的想法。

  「我們以前一直是這樣做的。」他的部門主管說道:「上一次,有關激動飛彈的議題也未達成協議,雙方都希望擁有這種武器,但是雙方都害怕對方擁有。」

  「但是這次報導的語氣——」

  「他們是把他們的武器管制提議說得很好聽,該死的!巴伯,你是知道的。」

  「的確,長官。但這是第一次蘇聯單方面地除去服役中的武器發射平台。」

  「『洋基』級潛艇都是已落伍的武器。」

  「那又怎樣?不管落伍與否,他們從未丟棄過任何東西,他們仍然在倉庫裡保存著二次大戰時的大炮零件,以備不時之需。這次不一樣,而且政治的分歧——」

  「我們不是在談政治,我們是在談核子戰略。」部門主管吼回去。

  似乎事有蹊蹺,托蘭德告訴自己。

  烏克蘭基輔

  「怎麼樣,波維?」

  「將軍同志,在我們面前確實有著困難的任務。」阿利克斯耶夫立正站在西南戰區基輔總部內。

  「我們的部隊需要密集的單位訓練。整個週末我看完了八十幾份來自裝甲師和機動步兵師的團級備戰報告。」阿利克斯耶夫停頓了一下。戰術訓練與準備狀態向來就是蘇聯軍方的燙手山芋。他們的部隊幾乎全是徵召來的,人員在兩年之內來了又去,半數以上的人只具備了最基本的軍事技術。甚至於從羅馬軍團以來一直是大部分軍隊骨幹的士官,也只是挑選出一部分來接受特殊的軍事訓練,一旦服役期限結束後就立刻離去了。因為這樣,所以蘇聯的軍隊必須極度依賴他們的軍官,他們所執行的工作在西方世界只是士官們的工作。理論上,蘇聯軍隊中的職業軍官才是他們唯一的常備軍,也是他們唯一可依賴的。「事實上我們不知道目前的準備狀況。我們的團長在他們的報告中一律使用相同的措辭,沒有一點偏差。每個人的報告都符合規定的標準;相同的訓練時數,打靶也用了相同數量的訓練彈頭——偏差在百分之三以下——以及所有必要的外野演習,所有的報告看來都是適當的。」

  「如同我們的訓練手冊上所規定的。」這位上將說道。

  「當然,完全正確——該死的完全正確!在惡劣氣候下沒有偏差,在燃料運送延誤時沒有偏差,每一件事情都沒一點偏差?例如:第七○三機動步兵團在去年十月份中花了整個月的時間在卡爾可夫的作物收割任務上,卻同時能夠符合他們單位訓練的月標準。說謊已經是夠糟了,而這些更是愚蠢的謊言!」

  「情況不致糟到你所害怕的程度,波維?李歐尼托夫基。」

  「我們還敢假設有其他情況嗎?同志。」

  將軍瞪視著桌面,「不。好吧,波維,你已經擬好你的計劃,說出來讓我聽聽看。」

  「現在,你正在規劃我們進攻回教領土的計劃,我必須親身前往野戰區,督促那些指揮官們進入狀況。如果我們希望及時完成進攻西方的目標,就必須訂出一個最糟的違紀者的名單。在我心裡已經有四名指揮官,他們的行為不可否認的已構成犯罪,這是名單和控訴。」他遞出僅有一頁的文件。

  「這上面有兩個不錯的人,波維。」將軍反對地說。

  「他們是國家的衛士,也最受國家信任,但他們卻以謊言與不誠實的行為背叛了國家對他們的托付,他們已經危害到國家。」阿利克斯耶夫說著,一面懷疑在他的國家裡究竟有多少人已經這樣說過他們自己。他將這個想法趕出腦海,在這裡已經有夠多的問題了。

  「你知道你的控訴會導致什麼樣的結果?」

  「當然,叛國的刑罰是死刑。但我曾歪曲過任何一份備戰報告嗎?你又歪曲過它們嗎?」阿利克斯耶夫暫時移開視線,「這是意見困難的事情,我一點也不樂意這樣做,但是,除非我們敦促所有單位進入情況,否則會有多少年輕的男孩死於他們長官的疏失?我們需要戰鬥準備妥當而不是四個說謊者。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較溫和的辦法可以讓我們達成目的。沒有紀律的軍隊只是一群無價值的烏合之眾。我們有來自參謀總部的指令,可以作為那些難以駕馭的士兵的鑒戒,並且可以重新恢復那些士官們的權威。如果士兵們要為其疏失而受罰,那麼團長也必須如此,這樣才是對的。有較多責任才會有較高的獎賞。幾個案例可以長期作為殷鑒,以整頓我們的軍隊。」

  「調查團?」

  「最好的選擇,」阿利克斯耶夫同意道。用這種方式,過失便不必追溯到高級指揮官的本身。「後天我就可以從督察署派出調查小組到那些團部。我們的訓練章程已經在今天早上送到所有的師部及團部。那四名叛徒的消息將會鼓勵各單位指揮官更賣力地實行那些訓練章程。即使如此,我們還是需要兩星期的時間才能清楚地瞭解我們的焦點需放在哪裡。但是一旦我們確定了哪些地區的部隊需要支援之後,我們應該有足夠的時間來完成我們必須完成的事情。」

  「到那時候,西戰區司令要做什麼?」

  「一樣的。也就是每個人都希望他做到的事。」阿利克斯耶夫搖搖頭,「他向你要求過我們任何一個單位的狀況沒有?」

  「還沒有,但是他一定會的。我們將不會命令發動對北約組織南翼的共計作業——屬於後續煙幕行動的一部分。你可以假定我們多數的B級單位會被派遣到德國,可能我們的某些A級裝甲部隊也會。然而那個傻瓜已經擁有許多個師,他還會要更多。」

  「就這樣我們會有足夠的部隊在時機來臨的時候奪取油田。」波維追問道:「我們要執行哪一個計劃?」

  「原先那個,當然我們必須修改一下。」原先的計劃預期蘇聯會捲入阿富汗,而依據現在的局面紅軍可派遣機械化部隊進入武裝回教徒所佔據的地區。

  阿利克斯耶夫的手握成了拳頭,「好極了,我們必須擬定一個計劃而不知道這個計劃要在什麼時候實行,也不知道我們會有多少軍力可用來執行這個計劃。」

  「記得你自己曾經告訴我,一位參謀幕僚的職責應該是如何的嗎?波維。」西南戰區的司令輕輕笑了出來。

  這名年紀較輕的人無奈的點點頭,他踩進了自己設的陷阱。「的確。將軍,我們得等到戰後才能睡覺了。」

第五章 水手與幽靈   馬里蘭州吉沙比克灣

  他的眼睛刺痛地瞇視著地平線,太陽在馬里蘭州褐色的東海岸線上露出了半邊臉,彷彿是個刺眼的鬧鐘——如果他需要的話。他前一天工作到很晚,比平常更晚上床,然後在四點半起床,這樣他就可以釣一整天魚。慢慢消退的頭疼讓他想起了前一天晚上在電視機前面喝掉的六瓶啤酒。

  但是今天是他今年第一次釣魚的日子,當他將魚竿甩入平靜的沙吉比克灣的浪花裡時,那根釣竿在他手中引起了一種舒適感。是竹莢魚還是海礁魚?不管是什麼魚,都沒有咬住他的魚餌。

  「要不要咖啡,巴伯?」

  「謝謝,爸爸。」羅伯特?托蘭德將他的釣竿固定在持竿器上,然後躺靠在他的「波士頓捕鯨人號」上的回轉椅上。他的岳父,愛德華?吉根,從一個熱水罐中拿出塑膠蓋杯。巴伯知道那咖啡一定是不錯的。尼德?吉根以前是一位海軍軍官,他喜歡來一杯加了白蘭地或愛爾蘭威士忌的咖啡——可以讓人睜開眼睛並且在腹部點一把火的東西。

  「會不會冷?能出海到這裡實在是太好了。」吉根啜飲一口咖啡,將他的一隻腳放在鉺箱上休息。這不僅是釣魚而已,這兩個人都同意,外出到海上來是遠離擁攘文明最好的方法。

  「要是能釣到魚就太棒了。」托蘭德說。

  「怎麼搞的?沒有電話。」

  「你的呼叫器呢?」

  「我一定是把它留在另一條褲子上了。」吉根笑道。「今天國防部情報局得自己料理了。」

  「你認為他們行嗎?」

  「海軍可以。」吉根是一位海軍軍校的畢業生,他將三十年光陰奉獻給海軍,退休後成為五角大廈的一名顧問。服役期間,他是一名情報專家,現在也有著性質相同的工作,在他的退休金上又加了一份平民服務薪金。

  托蘭德第一次注意到瑪沙?吉根是在珍珠港一處驅逐艦基地服役時,當時他是一名海軍上尉,而她是夏威夷大學的學生,主修心理學,「副修」衝浪。到現在為止,他們已經維持了十五年的幸福婚姻。

  「那麼,」吉根站起來,並舉起他的釣竿,「密德堡的情形如何?」

  巴伯?托蘭德是國家安全局裡的一位中級情報分析員,他在海軍服役滿六年以後離開了海軍,但他仍是一名活躍的後備軍人。他在國安局的工作正好用得上他在海軍方面的知識。一位通訊專家又兼具電子學位,他最新的工作是收集國安局無數個監聽站及偵查衛星收集到的蘇聯訊號。在這期間,他成了俄語專家。

  「上星期聽到了一些頗有意思的東西,但是無法使我的上司相信那些訊息有著不尋常的意味。」

  「你的部門主管是誰?」

  「亞伯特?瑞德曼上校,美國海軍。」托蘭德看著一艘海灣建造的漁船在數英哩之外航行,那艘船上的船長正在放下他的捕網,「他是個蠢才。」

  吉根大笑。「你小心別公開說這種話,巴伯。尤其要瞭解你下個星期就得服短期的海軍役。亞伯特曾經跟我共事過,大概在十五年前吧,我跟他有過幾次衝突。他是有點頑固。」

  「頑固?」托蘭德輕蔑地說:「那個混蛋傢伙心胸狹窄得很,他的眼光只有一吋寬!先是有這個新的限武談判事件,後來在上個星期三我又聽見一些頗不尋常的東西;他傳閱後就將它歸檔,該死,我不知道他幹嘛要費心去看新的資料——他老早在五年前就已經決定他的想法了。」

  「我想你不會告訴我是什麼事吧?」

  「我不該說的。」巴伯猶豫了一會兒,如果他不能跟自己孩子的祖父談……「我們的一枚偵查衛星上星期通過蘇聯的一個軍區總部上空時,攔截到一通電話交談的微波訊號。那是一通向莫斯科報告的電話,有關四名卡爾巴阡軍區的團長即將因為備戰報告事宜而被處決,這是在他們軍事法庭上的事件,且將公開發佈消息,可能就在本周的『紅星報』上面。」顯然他已經完全忘記了油田火災事件。

  「哦?」吉根的眉毛揚起,「亞伯特怎麼說?」

  「他說:『是他們清除他們的不軌行為的時候了。』就是這麼回事。」

  「那你又怎麼說呢?」

  「爸爸,我不是在國安會的敵情分析處裡工作——那些人全是一群白癡算命者——但是我知道,即使是俄國人也不會為了取樂而殺人。當俄國人公開殺人時,他們是有目的而為的。這四個人都不是索取賄賂以偽造緩召令的人事軍官,他們也不是因為竊取柴油燃料或盜用木材來建造自己的別墅而被判死刑。我查過記錄,我們有其中兩人的檔案,這兩人都有在阿富汗的戰鬥經驗,在黨內都有良好地位,其中一人是佛朗茲學院的畢業生,甚至於在軍事思想雜誌上發表過幾篇文章。老天爺,這四個人都經過軍事法庭的審判,即將因為偽造團級備戰報告而被處決,三天以後就要執行。未來幾天內,紅星報將發表一篇署名『觀察家』的連載評論,並會造成騷動而成為一次政治運動。」

  「觀察家」是向紅星報投稿的任何一位高級軍官的掩飾名稱。「紅星報」是蘇聯軍方的報紙,出現在第一版及署名行下的都是最嚴重事件,都是軍方或監視軍方的人發表消息的版面,因為這種署名行是用來陳述軍方高級將領及莫斯科中央委員會所批准的政策聲明。

  「一個連載評論?」吉根問道。

  「是的,這是其中最有意思的一件事。這件事一再出現在報上就意味著他們想要人們記得這個教訓。這件事頗不尋常。老爸,我看有好玩的事情要發生了。他們確實槍斃過一些軍官和士兵,但是從來沒槍斃過為參謀總部刊物寫過文章的團長,也從來未槍斃過偽造了幾行備戰報告的人。」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很高興能把胸中的事吐露出來。那艘漁船向南駛去,在平滑如鏡的水面上激起了兩道平行的浪花,這一景象使得托蘭德希望手邊有一部照相機。

  「有道理。」吉根低聲說道。

  「嗯?」

  「你剛剛說的確有不尋常之處。」

  「我昨夜熬夜,突然想到在過去五年來,紅軍公開過十四名被處決的軍官名單,其中沒有一人的職位是高於團長的,而且其中只有一位是蘇聯喬治亞的人事軍官,那個人因受賄而發緩召令。其他,一人是因為為我們或其他國家從事間諜活動而被判罪,三人因為酒精的影響而怠忽職守,九人是盜賣公家資產。現在忽然間他們槍斃四名團級指揮官,且四人都屬於同一軍區。」

  「你可以將這情況告訴瑞德曼。」吉根建議。

  「浪費時間!」

  「那些其他的案件,我好像記得那三個人——」

  「是的,那是一項自製運動下的產物,有太多人在服勤時養成酗酒習慣,而他們挑選三名志願者,以犧牲的教條慫恿他們。」巴伯搖搖頭:「天老爺,伏爾泰(註:伏爾泰為法國諷刺劇作家)一定會愛死這三個傢伙。」

  「你有沒有和非軍事的情報單位的人談過?」

  「沒有,我們那一群人全是負責軍事電訊的。」

  「上星期三午餐時,我和一個來自蘭利的人聊天,一個退伍的陸軍軍官,他開玩笑說蘇聯有新的物質短缺。」

  「又短缺?」巴伯覺得有趣。在蘇聯,短缺不是新鮮事;牙膏、衛生紙、擋風玻璃雨刷——在國安局供應處午餐時,他已經聽過太多這種事情。

  「是啊,汽車電瓶。」

  「真的?」

  「一整個月,他們買不到汽車電瓶,一大堆車輛動不了。電瓶到處被偷,所以人們只有晚上拆下電瓶帶回家去。你相信嗎?」

  「但是,托哥萊堤夏特——」托蘭德說,他是指蘇聯歐陸的一個大型汽車製造工廠城市,其興建是個「英雄企劃案」,動員了數以萬計的工人,是全世界最現代化的汽車工業區,主要是藉重意大利的技術而建造的。「他們在那裡有一個電瓶製造廠,並沒有被炸掉,不是嗎?」

  「三班制上班,你以為呢?」

  維吉尼亞州諾福克

  托蘭德在諾福克單身宿舍的大型鏡子面前檢查自己。他在前一天晚上開車抵達這裡。制服仍很合身,只是腰部有點緊,不過在工作時,這也是很自然的,可不是嗎?他胸前的階級章並不太耀眼,但是他戴上了他的水面作戰官徽章——他並非一開始就是一名無線電操作員。他的袖子上有兩條半的海軍少校階級章。擦好鞋子後,他走出門,在星期一的明亮早晨中開始了他每年兩周的艦隊役期。

  五分鐘之後,他的車子進入米契爾大道,朝著大西洋艦隊司令部開去。那是一棟毫不起眼的平房,原來是一所醫院。習慣於早起,托蘭德發現英吉索街的停車場大半還空著,但是他仍然選擇了一處沒有標記的停車位,以免觸怒了高級軍官。

  「巴伯?巴伯?托蘭德!」有個聲音在叫他。

  「愛德?莫瑞斯!」

  愛德?莫瑞斯現在是美國海軍中校了。一顆閃耀的金星別在他的制服外套上,顯示出他是某些船隻或其他單位的指揮官。握手之前托蘭德先向他的朋友敬禮。

  「還玩橋牌嗎,巴伯?」托蘭德、莫瑞斯和另兩位軍官以前曾定期地在珍珠港軍官俱樂部玩四人橋牌。

  「有時候,瑪莎不太會玩,但是我們同事中有一群同好,每星期聚會一次。」

  「還像我們以前一樣好嗎?」莫瑞斯問;他們朝同一個方向走。

  「你愛說笑,你知道我現在在哪裡工作。」

  「我聽說你退役後在密德堡工作。」

  「是啊!在國安局裡是有個橋牌能手,但是他被編到電腦部門去了。」

  「那麼,你的家人好嗎?」

  「很好,你的家人呢?」

  「長得太快了,讓你覺得自己老了。」

  「這倒是真的。」托蘭德大笑。他伸出手指戳一下他朋友胸前的金星。「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的船。」

  「看看我的車子。」

  托蘭德轉身,看見莫瑞斯的福特汽車上有一塊識別階級的牌照:FF—一○九四。對不知情的人而言,那只是普通牌照號碼,但對一個水手來說,那宣告了他的指揮官地位:第一○九四號反潛巡防艦,美國海軍裴瑞斯號的艦長。

  「你總是這麼好又這麼謙虛。」托蘭德笑著說:「你得到她多久了?」

  「兩年了,她很大、很漂亮,而且她是我的!巴伯,你應該留下來的。我得到任命的那一天,哇!就像吉米出生那一天一樣。」

  「我聽說了,愛德,我一直就知道你早晚一定會擁有自己的船,而我永遠也不會有,這就是我們之間的不同之處。」在托蘭德的私人檔案裡有一個警告記錄,那是因為在他當班時使一艘巡洋艦擱淺了。那只能說是壞運氣,一幅模糊的航海圖和惡劣的潮流條件造成了那次錯誤,但是對他的海軍生涯造成了太大的影響。

  「那麼,你要在這裡待兩個星期?」

  「是的。」

  「西麗亞去看她的父母親了,我又得過單身生活。你今天晚餐要吃什麼?」

  「麥當勞吧?」托蘭德笑道。

  「絕對不行!丹尼?麥克福特也在城裡,他得到了芝加哥號,停在二十二號碼頭,你知道的。如果我們能湊齊四個人,或許可以玩一局橋牌,就像從前一樣。」莫瑞斯在他朋友的前胸輕擊一拳。「我得走了,五點半在軍官俱樂部大廳等我,巴伯。麥克福特請我六點半到他船上晚餐,在我們開車過去以前,有一整個小時可以敘舊。我們將在軍官室內進晚餐,再打幾小時橋牌,就像往昔一樣,如何?」

  「遵命,長官。」

  「總之,那時候我是在威爾羅傑號上,」麥克福特說:「五十天的巡航後,而我剛好在值班。聲納員說他們收到一個笨蛋的訊號,在方位○—五—二。我們正在潛望鏡的深度上,於是我升起潛望鏡,轉到○—五—二,然後,購標準地,那裡正有艘灣流36帆船,以四、五節的速度用自動操縱裝置航行著。那是個陰天,因此我將潛望鏡調到最高功率,然後你猜我看到什麼?船長和他的女伴——一個絕不會下水的女郎——在艙面船室頂上,上下重疊地躺著在一起。那艘船約在一千碼之外,於是我們打開了潛望鏡的攝影機,拍下所有鏡頭,持續了十五分鐘。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船員們一直放映那個紀錄片。瞭解他們正在與什麼打仗之後,大大提高了士氣。」三個軍官全都大笑起來。

  「就像我一直告訴你的,巴伯,」莫瑞斯說:「這些潛艇人員是淫賊、鬼祟的一群人,更不用說是一群變態者了。」

  「你得到芝加哥號多久了,丹尼?」托蘭德問道,一面喝他的第二杯飯後咖啡。軍官室裡只有他們三人,另外一個留守在船上的軍官不是在值班室就是在睡覺。

  「三個月,不算在船塢內的時間。」麥克福特說,一面喝完他的牛奶。他是這艘新攻擊潛艇的第一位船長,可能是全世界最好的一艘潛艇。托蘭德注意到丹尼並為加入他和莫瑞斯在基地軍官俱樂部的『敘舊』,他們在那裡已經喝了三杯烈酒。這不像昔日的麥克福特,或者他是不願意離開他的潛艇,惟恐他一離開,他的生涯之夢便會結束。

  「難道你沒從穴居人和潛艇船員們有著蒼白、發青的臉看出來嗎?」莫瑞斯開玩笑地說:「更別提那令人眩目的核子反應爐所產生的光輝了。」麥克福特露齒而笑;他們正在等待第四個人的到來,他是一名初級工程師,正在值核子反應爐班,差不多就要下班了。芝加哥號的反應爐並為運轉,它的動力是從船塢引進電力,但是法規要求不管船隻是否正在運轉,都必須全天候監視反應爐。

  「我告訴你,四周以前我才真的蒼白呢!」麥克福特嚴肅地說,他從未如此嚴肅過。

  「怎麼回事?」巴伯?托蘭德問道。

  「這個嘛,你們知道我們利用這些船隻做的那些狗屁工作,是不是?」

  「如果你指的是對蘇聯近海的情報收集工作,丹尼,你應該知道你收集到的電訊情報都會送到我的辦公室,那些要求大量資料而指派你作業的人,我大概都認識。怎麼樣?很討厭吧?」巴伯?托蘭德笑著說。他顯然急著想參觀這艘船。他從未登上過一艘核子動力潛艇。艦上溫度很低——核子動力潛艇有核動力空調機——空氣中充滿了濃厚的機油味。他所見的每一樣東西都閃閃發光,這是因為每樣東西都是新的,也因為他的朋友對船員的要求十分嚴格。這是一艘價值數十億美元的潛艇,可用來收集所有的電子情報。

  「是啊。那時我們正在巴倫支海,就在卡拉半島的東北邊,追蹤一艘蘇聯潛艇○級潛艇,跟在她十哩之後。突然之間,我們發現自己陷身於一片要命的真槍實炮的演習中,飛彈在我們周圍到處飛竄。他們耗掉三艘大型廢船和六艘平底貨船作為演習靶船。」

  「就只有○級潛艇嗎?」莫瑞斯問。

  「在那裡出現的還有P級和M級巡航飛彈潛水艇,在那些寶貝當中,我們的船過於安靜也算是一大問題。如果他們不知道我們在那裡,我們就會陷入一大堆討厭的狗屎中。總之,我們的聲納員開始聽到魚雷管的充水聲並大叫:『機械噪音!』我們無法確定他們是否準備發射魚雷。但是我們升起了電子支援系統,而且逮到了他們的潛望鏡雷達信號。然後我看到有一些船隻在我們頭上通過,要命,足足有三分鐘的時間,他們離我只有數碼。」麥克福特搖搖頭,「總之,三小時之後,那三艘船開始以二十節的速度航回他們的基地。就是你們所謂的進出槍林彈雨中,這是第一次的部署任務,你們以為如何?」

  「丹尼,你是不是覺得俄國人正在做著不尋常的事情,丹尼?」托蘭德問,他十分感到興趣。

  「你沒有聽說?」

  「聽說什麼?」

  「他們大幅度地減少柴油潛艇在北海的巡邏;我是說,通常很難監聽到他們,但是在過去兩個月中,他們根本就不在那裡。我只聽到過一艘,只有一艘,不像我上次去那裡的情形。有一些衛星照片顯示他們的柴油潛艇為了某些原因而相連地停泊著。事實上,他們北海邊界上的巡邏活動變少了,改而進行大量的保養活動。最新的猜測是他們正在改變訓練週期,這也不是他們一年當中正常的實彈演習時間。」麥克福特笑著說:「當然,也可能是他們厭倦了修補、油漆那些老『罐頭』(潛艇)。而決定改用『開罐器』了——畢竟那是處理罐頭的最佳工具。」

  「騙局!」托蘭德鄙視地說。

  「給我一個理由解釋為什麼突然之間一次讓一大群柴油潛艇停止服役。」托蘭德說道,他希望能夠在這個輕鬆的時候打贏第二或第三回合。某些重要的東西在他的腦際閃動,然而酒精使他的思想遲鈍。

  「狗屎!」麥克福特答道:「沒有任何理由!」

  「那麼,他們在那些柴油船隻做什麼?」

  「我沒有看過衛星照片,巴伯,我只是聽說。船塢中並沒有特殊活動,因此不可能有什麼重大的事情。」

  燈泡終於在托蘭德的頭腦裡熄滅。「改裝潛艇內的電瓶會很困難嗎?」

  「是一項討厭、吃重的工作,我是說,不需要特殊機械或其他工具,我們是由『老虎小組』來執行的,大約要花三、四個星期的時間。蘇聯的潛艇電瓶的壽命比我們的短,為彌補這項缺點,他們將它設計得較易更換;在船體上有硬嵌板,我想大概是這樣的。他們希望比西方潛艇更快地弄好電瓶。因此他們可能是由全體船員來做這項工作。你到底發現了什麼,巴伯?」

  托蘭德想到了那四名被槍決的團長,為什麼?「我聽說蘇聯的電瓶供應已經枯竭,沒有電瓶可供小汽車或卡車使用。小汽車的電瓶我可以瞭解,但是卡車——蘇聯的每一部卡車都是屬於政府的,它們是供作動員用的。相同的電瓶,是不是?」

  「是啊,他們全是使用鉛酸電瓶。工廠被燒掉了嗎?」莫瑞斯艦長問道。「我指導俄國佬喜歡一間大工廠而不喜歡有一大堆小工廠。」

  「那家工廠是采三班制的,他們全天候工作。」

  托蘭德靠回他的座椅,離開桌面。

  「那麼,是什麼在用電瓶?」莫瑞斯問。

  「潛艇。」麥克福特宣稱:「戰車、軍用車輛、指揮車、飛機用的啟動拖車,以及其他漆成綠色迷彩的東西,你們知道嗎?巴伯,你是說——狗屎,你是說,突然間俄國人決定增強他邊界的備戰狀況。問題是:你知道你在鬼扯些什麼嗎?」

  「可以用你們的生命打賭!丹尼,那四名團長的事件就橫在我桌上,我親眼看見那份報告,那是我們的一枚偵查衛星接收到的。俄國人不知道我們那些『大鳥』有多麼敏感,而他仍然在微波網上發送一些清楚的訊息。我們隨時都在監聽他們的聲音傳送及電訊傳送——你們兩個人可以忘記你們剛剛聽到的這句話,好嗎?」托蘭德得到他們兩人的點頭承諾。「關於電瓶短缺的事我是偶然攔截到的,而且經過了一位我認識的五角大廈的人而確定了這個消息。現在又有了你所說的增加實彈演習的事件,丹尼,你剛好解開了我的疑問。現在,如果我們能夠證實那些柴油船隻的停泊是為了更換電瓶,我們就有了故事的起點,只是,新電瓶對一艘柴油潛艇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非常重要,」潛艇船長說道:「主要須視其品質管制與保養的程度而定,但是新電瓶的動力比舊電瓶要大上一倍。而且它顯然是一個重要的戰略因素。」

  「老天爺,這聽起來像什麼?蘇聯是一直保持著出海的準備,而現在他們似乎想要『真正的備戰』了。」莫瑞斯說:「但是報紙都說他們在限武上的行為就像『新生的天使』。有些事情實在說不通,先生們。」

  「我必須向指揮部報告。我可以把報告丟給密德堡任何一位上司,但是我知道這些報告絕不會送出去。」托蘭德說著,一面想到他那位部門主管。

  「你會的,」麥克福特躊躇了一會兒之後說:「明天早上我和潛艇艦隊指揮官有個約會,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巴伯。」

  橋牌牌局的第四個人在十分鐘以後到達,他對於這場牌局的品質頗感到失望,他認為他的艦長應該有更好的表現。

  托蘭德花了二十分鐘的時間在理察?派柏斯海軍上將的面前報告他的資料。身為美國大西洋潛艇艦隊的指揮官,派柏斯是第一位以潛艇軍官的資歷獲得三顆星的將官,他將他的終生獻給海軍,而且向來以難纏和嚴格的要求著稱。他一面喝他的咖啡一面不發一語地聽著,他已經被麥克福特的這一份加入了一位後備軍人說詞的巡邏報告給攪煩了,但是那種態度只持續了三分鐘,現在他的嘴巴緊緊地抿著。

  「孩子,你違反了若干項保防規定而將這些資料洩露給我。」

  「我知道,長官。」托蘭德說。

  「做這件事需要勇氣,看見一位年輕軍官能不顧自己的前途而這樣做很好,你的那些上司真是混蛋。」派柏斯站起來。「我一點也不喜歡你剛剛告訴我的事情。我們逮到俄國人在外交手腕上扮演聖誕老人,同時叫他的潛艇部隊備戰。這可能只是個巧合,也可能不是。我們去和大西洋艦隊司令以及他的情報主管談一談。」

  托蘭德退縮了,他想:我讓自己掉入了什麼情況。「長官,我是來這裡受訓的,不是來——」

  「依我看來,你這個情報頗有價值。你相信你剛剛告訴我的都是事實?」

  托蘭德說:「是的,長官。」

  「那麼我給你機會證明,你是害怕伸出脖子,或是你只是提供好友及親戚一個建議?」這位將軍嚴厲地問。

  托蘭德早就聽說他是難纏的人物。身為後備軍人的他立刻站起來。

  「我們就這樣辦吧,將軍。」

  派柏斯拿起電話撥了三個碼,那是他與大西洋艦隊司令的直接線路。「比爾?我是迪克,我辦公室裡有個年輕人;你應該跟他談談。記得我們上星期四討論的事情嗎?我們也許可以確定了。」停了一下,「對,這正是我要說的……是,長官,我們就上路。」派柏斯放下電話,「麥克福特,謝謝你帶這個人一起來,我們下午再討論你的巡邏報告,三點半到這裡。托蘭德,你跟我走。」

  一小時之後,美國海軍後備軍官羅伯特?托蘭德接獲通知:經由國防部長的命令,他被延長今年的服役時數。實際上這是大西洋艦隊司令下達的命令,但是派令須在一星期左右才能正確地填寫好。

  那天中午在司令部內午餐時,大西洋艦隊司令召來了屬下的所有指揮官——指揮著飛機、海面船隻、潛艇及補給船的三星上將們。談話低聲進行,當侍應生進來換菜時便完全中止。所有的這些人年齡都在五十歲左右,都是富於經驗而嚴肅的人,他們制訂並執行政策,為某些他們希望永遠不會來臨的事情做準備。這個希望持續著,直到他們喝完第二杯咖啡才決定艦隊須加強訓練,而且須完成幾次突襲檢查。大西洋艦隊司令與海軍作戰首長在第二天早上訂了一個約會,而且他的情報處長登上了一架商用飛機,立即飛到珍珠港,去會見在太平洋的其他情報處主管。

  托蘭德解除了他原來的職位,被調任到敵情分析處,成為大西洋艦隊司令的個人咨詢參謀之一。

第六章 觀察員   維吉尼亞州諾福克

  敵情分析處是在二樓的一間小辦公室內,通常有四位軍官留守。要讓托蘭德擠進那裡是有點困難,主要是因為當有文職人員搬進來時,所有的機密資料都需要封套密封,當他們終於下班之後,巴伯才發現有剛好夠他的旋轉椅進出的空間,辦公室的門有一道密碼鎖,有五個開關隱藏在一個鋼製的容器內。位於大西洋艦隊總部西北角落的這間辦公室,可以從裝了欄杆的窗戶俯瞰到一條高速公路,但是厚重的窗簾總是拉上的。室內牆壁可能曾經被漆成灰褐色,但是底層的石灰使牆面泛白,使辦公室呈現一種在黃熱病疫區才能看到的蒼白色彩。

  主管長官是為海軍陸戰隊的上校,名叫卻克?洛伊,他一直以無言的怒意看著這捲入的行動,直到巴伯看見他的腿時,才明白他的怒意所為何來。

  「我永遠也不要再爭第一了。」洛伊咕噥地抱怨。他將他的石膏紗布纏在他的桌子角落上。他們握手。

  「腿怎麼了,上校?」

  「加州的山區戰鬥學校,聖誕節第二天,我利用我自己該死的時間去滑雪。醫生說我不應該在接近底部處折斷脛骨。」洛伊臉上帶著諷刺的微笑解釋:「你永遠也不會習慣那種要命的癢。應該在三、四個星期之後就可以拆掉這玩意兒了。然後,我得再習慣跑步;你知道嗎?我花了三年時間試著離開情報處,當我終於獲得我的團時卻發生了這件該死的事情。歡迎『上船』,托蘭德。何不替我們倆人都拿一杯咖啡呢?」

  在最遠的檔案櫃上有一個咖啡壺。洛伊解釋道,另外三名軍官,會給你做簡報。

  「我看過你給艦隊司令的報告,很有意思,你認為俄國人有什麼企圖?」

  「看來他正在加強邊境的作戰準備,上校。」

  「在這裡,你可以叫我卻克。」

  「好的——我是巴伯。」

  「你在國安局是監聽訊號情報的,是不是?我聽說你是最佳的衛星專家。」

  托蘭德點點頭:「我們的和他們的,尤其是我們的衛星。我經常看照片,但大部分時間是做訊號監聽工作,我們就是這樣發現那四個團長的事件,還有相當多的作戰演習,比每年這個時候要多得多。例如,俄國人也較放縱他的戰車駕駛員到處跑,而較少關心部隊的越野跑步操練。」

  「因此你便須去查看任何不尋常的事情,不管那些事情看來有多驢,是不是?我們從國防情報局的線索中得到一些有趣的東西;看看這個。」洛伊從一個呂宋紙袋中抽出兩張八乘十的照片遞給托蘭德,那似乎是兩張同一地點的照片,只是取景角度稍有差別,且是在不同時間拍的。在左上角是兩間小木屋,是俄國典型農家生活的粗糙木屋。托蘭德抬起頭來。

  「集體農場?」

  「對,第一一九六號,是個小型集體農場,莫斯科西北部約兩百公里處。告訴我,兩張照片有何不同?」

  托蘭德又回去看那照片,其中一張有直線籬笆圍的園圃,每塊為一畝,另一張則可看見被籬笆分隔的四塊地,每塊的面積似乎都加大了一倍左右。

  「我以前的一位同事——一位陸軍中校送給我的,他認為我會有興趣。我生長在愛荷華的一個玉米農莊上,你知道嗎?」

  「看來,俄國人正在擴大農人的私有耕地,是嗎?」

  「似乎是這樣。」

  「沒有宣佈?我還未讀到這件事。」托蘭德沒有看過政府對內的機密出版品,也就是國家情報要覽,但是國安局自助餐廳內的閒聊常常包含這一類無害的事情,情報工作人員的談話方式總和其他行業一樣,三句話不離本行。

  洛伊輕輕地搖頭:「不對,這種事情他們應該會宣佈,報紙會稱它們是『自由化趨勢』的另一個明確跡象。」

  「就這一個農場?也許吧。」

  「事實上,他們已經在另外五個地方看見同樣的事情。但是我們通常不會用偵查衛星來做這種事情,我猜想他們把這件事封鎖了,重要的資料總是需要掩蓋的。」托蘭德點頭同意。偵測衛星會用來估算蘇聯的穀類收成的,但通常都在下半年收成時,蘇聯自己也知道,因為新聞界在過去十年來早已公開刊登,解釋為什麼在美國農業部裡有一群農業專家享有特定的情報資料閱讀權力。

  「在這個季節這樣做好像晚了一點,不是嗎?我是說,在一年當中的這個時候才給他們那些土地有什麼用?」

  「一星期前我才拿到這東西,我相信這事發生的時間更早,那時正是他們大部分農場開始播種的時間。緯度較高的地區,夏季的白晝較長,這一點足以彌補他們那裡特別長的寒冬。假定這是全國性的活動——為他們自己的私有區劃地耕作,那麼,你替我估算一下,巴伯。」上校的眼睛瞇了起來。

  「如果為他們自己的耕作區勤快地耕作,我想,顯然足以解決他們的糧食供應問題,尤其是蔬果農場,像是番茄、洋蔥等這類東西的供應問題。」

  「可能,也許你也注意到了,這種農耕是人力密集而非機械密集。你對這種耕作方式的人口統計有什麼看法?」

  托蘭德傻眼了。美國海軍有一種趨勢,那就是假設:由於陸戰隊是靠衝鋒陷陣賺取生活,因此他們都是笨蛋。但事實上真是如此嗎?「大部分農民都是相當年老的,平均年齡為五十歲,因此大部分私有區劃地都由較年老的人來管理。同時,機械工作像是駕駛聯合收割機和卡車——」

  「那種工作的報酬要他媽的高得多了。」

  「——而且都是由年輕人來做的;你是在告訴我,藉由此種方法,他們可以增加糧食生產量而不需年輕人……兵役年齡的年輕人。」

  「這是一種看法,」洛伊說:「以政治觀點來看,那是個炸彈;你不能奪取人們現有的東西。回顧六○年代,一個謊言——甚至於不是事實——造成了很大的影響,說赫魯雪夫將要所見或除去窮苦百姓的私人耕作區。結果他們付出極大代價。當時我正在蒙得勒的一所語言學校,蘇聯的報紙傳到了那所語言學校,他們花了好幾個星期來否認那個傳言。那些私人耕作區是他們的農業制度中收穫最多的部分;不到他們可耕地的百分之二,卻生產了全國一半的馬鈴薯和水果,三分之一以上的雞蛋、蔬菜和肉類,這是整個該死的農業制度中唯一有效的部分。那裡的大人物們多年來一直就明白那是解決他們糧食短缺問題的方法,但是由於政治問題,他們至今還未實行。他們不能冒著由國家來贊助整個新一代自耕農的風險,一直到現在。但是顯然他們已經做了,而未經過正式宣佈。那麼他們在軍事準備上的加強,是否也是在同一理由下進行。我從來就不相信巧合,即使當我還只是個菜鳥軍官時。」

  洛伊的制服上衣掛在角落上;托蘭德啜著咖啡,一面看著他衣服上的四排飾章。在他的越南服役綬帶上有三個重複的階級肩章,另外還有一枚海軍十字勳章。穿著陸戰隊軍官喜愛的橄欖綠毛衣,洛伊並不是個大人物,而他那中西部的口音更證明了他的怠惰、和幾乎是厭倦的人生觀。但是他的棕色眼睛卻透露出完全不一樣的東西。洛伊上校已經想到了托蘭德心中所想的,而他一點也不高興這一點。

  「卻克,如果他們真的準備某個行動——一個大規模的行動,他們就不能容許少數幾名團長的草率。有一些事情就要發生了,他們不得不徹底做一些工作。」

  「對,這是我們下一件要探索的事情。我昨天已經送一份請願書給國防情報局,從現在起,當『紅星報』出來後,他們在莫斯科的分處會經由人造衛星送給我們一份照像傳真。如果他們真的採取行動,紅星報上保證會有跡象出現。巴伯,我想你已經打開了一罐有意思的蠕蟲罐頭,而你將不會單獨地去檢視它們。」

  托蘭德喝完他的咖啡。蘇聯已經將整個洲際彈道飛彈潛艇的艦隊除役;他們也在維也納進行限武談判;他們將會以超優惠的條件向美國及加拿大購買穀類,甚至會讓美國的船隻來處理百分之二十的這些貨物。他如何使這些事情與他所看見的跡像一致?邏輯上來講,這是矛盾的,除非在特定的情況下——但是那不可能,不是嗎?

  烏克蘭席波拉

  一二五公厘口徑戰車炮的爆炸聲足以叫人的頭髮剝落,阿利克斯耶夫想,然而五個小時的演習,透過他的護耳套就像是模糊的電話鈴聲。今天早晨,地面上還覆蓋著小樹苗點綴的青草地,現在已是一片泥濘荒地,上面只有T-80重戰車和BMP裝甲步兵戰鬥車留下的履帶痕跡。這個團已經演習了三次,模擬戰車與步兵對抗實力相當的敵軍狀況,提供了九十座自走炮作為火力支援,及一個火箭發射器連。

  阿利克斯耶夫轉過身來,摘下他的鋼盔和護耳,看著團長。「一個親衛團,嗯?團長同志。紅軍的精銳士兵?這些吸奶嘴的娃娃甚至於無法防禦一座土耳其妓院,他們在裡面做的事情還比這有價值!而你過去四年統領這個江湖馬戲團時,你做了些什麼,團長同志?你已經學了三次如何殺死你的整個團!你的炮兵觀測員無法適當地定位,你的戰車和步兵戰鬥車仍無法協調他們的動作,而且你的戰車炮手找不到三公尺高的目標。如果是北約組織的軍隊守在那個山嶺,你和你的團早死了!」阿利克斯耶夫審視著團長的臉,他的臉色從害怕的紅色轉為憤怒的青白色。很好。「損失的這些人對國家而言沒有重大影響,但這些是昂貴的裝備,消耗的是有價值的燃料,射擊的是有價值的炮彈,並且花掉我寶貴的時間!團長同志,現在我必須離開了。首先,我要指正錯誤,然後我要飛回我的指揮崗位。我會再回來,等回來以後,你們要再演習一次,你的人員要有適當的表現,否則,團長同志,你要將你剩餘的悲慘的一生花在數樹木上!」

  阿利克斯耶夫掉頭離去,甚至於不理會團長的敬禮。他的副官,一位戰車部隊的上校打開車門,跟在他的上司後面上了車。

  「表現得較好了,嗯?」阿利克斯耶夫問。

  「不夠好,但是有進步。」那位上校斟酌道:「他們只剩下六星期就要開拔往西方去了。」

  他說錯了,阿利克斯耶夫已花兩周時間去督促這一師的戰鬥準備,直到前一天他才知道,這支部隊將要往德國而不是依照他目前尚未完成的計劃南下到伊朗和伊拉克。他的四個師——所有他最精銳的親衛裝甲部隊——已被調走,而且西南戰區司令每改變一個命令,都迫使他重新規劃他對波斯灣的計劃。一個永無止盡的循環;他一直被迫選擇準備較不周全的單位,迫使阿利克斯耶夫去花更多時間在單位的訓練上而花更少的時間規劃在兩個星期後就得完成的計劃上。

  「這些人將會有非常忙碌的六星期。指揮官呢?」上校問。

  「他作這個工作太久了,四十五歲領導這種團是太老了一點,而他讀了太多訓練手冊,卻太少到野外去。但他是個好人。好得不能送他去數樹木。」阿利克斯耶夫大笑。這是一種俄羅斯說法,可追溯到沙皇時代,當人們被放逐到西伯利亞後,他們無事可做,只能數樹木。列寧改變了這種情形,現在在放逐區內的人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最後兩次他們做得夠好了,我認為他們可以成功。這個軍團將會準備好,連同整個師。」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

  「艦橋,這裡聲納組,我們有一個接觸,在方位○—九—四!」船艙防水壁上的擴音器有個聲音宣佈。莫瑞斯艦長在他的旋轉椅上轉身去看甲板上軍官的反應。

  值班軍官將望遠鏡對準那個方位,沒有發現東西:「該方位無物。」

  莫瑞斯從椅子上站起來:「進入一級反潛狀態。」

  「是,就戰鬥位置。」值班軍官接受命令。水手長的監視大副走到宣佈系統前,哨笛聲在擴音器響了三次。「就戰鬥崗位,就戰鬥崗位,所有制定人員就反潛戰鬥位置。」接下來是警報鈴響,一個安靜的午前監視就此結束。

  莫瑞斯走到船尾,下樓梯到戰情中心,他的執行官在艦橋上負責聯絡,讓艦長控制船上的武器與戰術管制中心的感應器。整條船的人員全都跑步就位,防水門和隔艙已關閉,使整條船呈完全防水密合狀態。損管小組穿戴了緊急裝備,整個過程僅費時四分鐘。從四天前離開諾福克以來,裴瑞斯號平均每天有三次就戰鬥位置,這是海軍大西洋艦隊司令下達的命令。沒有人證實過,但是莫瑞斯猜想他朋友的資訊顯然已經踢翻了一座「蟻丘」。他的例行訓練加倍了,加強活動的命令頻繁到前所未見的程度,更甚的是增加的訓練步調干擾了預定保養程序,比較不重要的工作被擱在一邊。

  「所有崗位報告全部準備好了!」傳令兵終於宣佈:「全船呈『斑馬』狀況。」(註:『斑馬』為代號,備戰之意。)

  「很好。」戰術行動官承認。

  「報告,先生。」莫瑞斯下達命令。

  「長官,對海與對空搜索雷達正在待命,聲納定在被動狀態。」戰術行動官回答。「這個接觸看來像是艘正以呼吸管換氣的潛艇。立刻弄清楚,我們有目標行動分析軌跡可循了。它的方位正在改變,且相當迅速;還不能確定,但似乎可看出正朝反向前進,大概離我們不到十哩。」

  「向諾福克聯絡報告了嗎?」

  「正等艦長您的命令。」

  「很好,讓我們來瞧瞧我們能夠進行一個多好的壓制性演習,先生。」

  十五分鐘之內,裴瑞斯號的直升機已將聲納浮標投在潛艇上方,而這艘反潛巡防艦正用其強力主動聲納掃瞄。他們不會停止,除非等到蘇聯潛艇升到換氣深度承認挫敗——或等到躲過巡防艦為止,這會在莫瑞斯的筆記簿上畫下一個大黑色記號。這種非致命性的演習真夠陰險的:會打擊潛艇艦長對他的船隻、對他的船員及對他自己的信心。

  美國海軍芝加哥號

  他們離岸一千英哩,正以二十五節的速度向東北方向前進,船員們很明顯的不悅,雖然他們以前也經歷過。本來應該在諾福克的三周停留被縮減成八天,是在首次長程巡航之後的一次痛苦事情,旅行和假期被打斷了。有些預計要由岸上技師完成的保養維修工作,現在需由潛艇的全體船員二十四小時全天候地趕完。潛下水之後兩小時,麥克福特向船員宣佈他的機密命令:執行兩周密集追蹤與魚雷攻擊訓練,然後前往巴倫支海收集更進一步的情報資料。

第七章 初步觀察   維吉尼亞州諾福克

  托蘭德希望他的制服已經準備妥當了。那是星期三早上六點三十分,而托蘭德四點鐘便已起床,預習他的匯報內容,一面埋怨著大西洋艦隊司令是個早起的人。司令下午很可能會去打一局高爾夫球,而他則須花整個下午在敵情分析處這個老鼠洞內,過濾無數的情報文件及蘇聯的出版品,這個工作他已經持續了好幾個星期。

  資深軍官簡報室似乎和整個粗俗的建築物有所不同,但是這並不稀奇,將官們都喜歡舒適。巴伯在附近做了一次快速的散步,以消除過多的提神咖啡所造成的神志恍惚。等他回來時,資深軍官們都已到齊,他們互相問候,但是沒有人開玩笑。在這麼早的清晨,沒有人會期望開玩笑。軍官們依照軍階就座,少數幾個吸煙的人面前擺了煙灰缸,每一人都有一疊筆記紙。服務員端進來用銀盤裝的幾壺咖啡,奶精和糖,然後退去。杯子早已放在適當的位子,每位軍官都替自己倒上一杯,那是晨間匯報的一部分慣例。大西洋艦隊司令對托蘭德點頭示意。

  「早安,先生們。大約一個月以前,四名蘇聯陸軍的團長,全是機械化步兵師的團長,因為偽造他們單位的訓練資料與備戰報告而被軍事法庭判處死刑,目前已被處決。」托蘭德開始報告,並且解釋其中的重大含義。

  「本周初在『紅星報』上,也就是全蘇聯軍方的日報,刊載了數名蘇聯陸軍士兵被處決的消息。除了其中兩名之外,其餘的都是在服役期限的最後六個月,而且這些人都被控不服從他們班長的命令;這其中究竟有何重大意義?」

  「俄國軍隊素來以紀律嚴格著稱,但是蘇聯軍方在許多方面並不如傳聞中的嚴格。蘇聯陸軍中的士官並非像其他國家一樣是職業軍人,他們是被徵召入伍的。他們是在服役初期因為他們的才能、行政上的責任,以及他們的領導能力,而被挑選接受訓練。他們被送去接受為期六個月的嚴格訓練課程,使他們成為一位速成的士官,然後回到他的作業單位。事實上他們幾乎和他們的屬下一樣,只有少許實際經驗。他們在戰術及武器使用上的知識,與西方軍隊中的士官有著天壤之別。」

  「因此,在蘇聯軍隊基層編制上的尊卑次序,不完全是依據階級,而是依據服役的時間。蘇聯每年兩次徵召新兵,十二月和六月,通常服役期限為兩年。我們可以看見,在蘇聯任何的編制內都有四個『等級』:最低等級是在服役期最初六個月的人,最高等級的則是在服役期最後六個月的人。因此在蘇聯步兵連內真正有地位的都是那些在最後六個月服役期限內的年輕人。通常他們會要求,也會得到最好的——或至少是大部分的——食物、制服,以及工作。他們通常不受制於連上士官的權威。而且,實際上,命令是直接來自上級軍官,而非排長或班長,因此通常他們對於命令的執行也不像我們所認定的是以階級層次來劃分的傳統軍隊紀律。各位可以想見,這顯然會迫使一名下級軍官處於極不利的地位。」

  「你是說,他們的軍隊編制是在有組織但無秩序的原則下制定的,」打擊艦隊指揮官問:「那麼他們的海軍必定也是一樣,是不是?」

  「是的,長官。我們知道他們的海軍服役期限是三年而不是兩年,而其狀況也很類似。顯然他們正要迅速而大力地整頓他們下級單位的軍紀。」

  「有多少士兵被處決?」第二海軍陸戰隊師的師長問道。

  「十一人,長官,已列出了他們姓名和所屬單位。大部分是屬於『第四階級』,也就是在他們服役期限的最後六個月。資料都在各位的簡報內。」

  「你所讀到的這篇文章內有沒有結論?」大西洋艦隊司令問。

  「沒有,司令官,在蘇聯的出版品中有個不成文法,不管是軍方或民間,都可以批評個人,但是不能一般化。也就是說,可以指責個人的過失,也可以長篇大論地抨擊,但是由於政治的理由,不可把個別情況推論為整體的狀況。一篇描述全盤狀況的評論即是對整個蘇聯社會的批評,因此也就是對黨的批評因為蘇聯人民的生活是由黨來監督。對他們來說,這是種很狹隘,但卻是他們奉之為重要哲理的一種生活特色。事實上,指控一項錯誤就等於是指責整個社會體系,但是必須以在政治上可以被接受的方法。這篇文章對蘇聯的每一位軍官、士官,以及所有的士兵都是一個警訊:現在,他們需要改變。這個我們在敵情分析處已經問過多次的問題:為什麼?」

  「顯然,這不是當前他們唯一的改變。」托蘭德用一具頭頂放映機放出一張圖表。「在蘇聯海軍內,反艦飛彈的實彈演習比去年多了百分之七十,雖然不是歷來的最高記錄,但也很接近了,各位可以從圖表上看見。潛艇的部署,尤其是柴油潛艇的部署顯著地減少了。情報資料告訴我們,很不尋常地,數量驚人的潛艇正在船塢裡進行表面是例行的但不是預先計劃的維修。我們有理由相信這種情況與全國性鉛酸電瓶的短缺有關聯。顯然所有蘇聯的潛艇正在全面更換新電瓶,而且正常的電瓶生產量已轉移到蘇聯軍事的重要單位去。」

  「我們也注意到,海軍水面艦艇部隊、海軍航空單位以及其他的長程飛機單位已經增加了他們的活動量,並且增加了武器操作的演習。此外,蘇聯海面戰鬥員出海的天數增加了,增加的雖然不多,然而作業方式與我們以前所熟悉的不太相同,他們不是從一個定點航行到另一個定點就停下來,而顯然是在從事更多的實況演習。他們從前也這樣做過,但是從未在未宣佈的情況下進行。」

  「因此我們可以瞭解,蘇聯海軍表面上正在大量除役,實際上都在加強進行實戰演習的步驟;再加上我們看見的蘇聯陸、空軍所發生的事情,很明顯的,他們正在加強整個邊境的軍事準備,同時,他們卻公開提議裁減戰略核子武器,他們的傳統部隊又迅速地改善戰鬥作業的能力。敵情分析處認為這些事實的組合是一個潛伏的危機。」

  「整個情況看來有點模糊。」一位司令說:「我們如何對其他人說這其中有問題?」

  「好問題,長官。這些跡象每一個單獨來看都是合情合理的,我們關心的是為什麼他們突然之間一起發生。蘇聯軍方的人力分配問題早已存在了好幾代,訓練基準與軍官團的整合問題也不是現在才有的。真正引發我興趣的是電瓶短缺事件,我們瞭解,電瓶開始短缺可能變成蘇聯經濟上的一大困擾,蘇聯每一個人在經濟上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中央計劃的,也都是以政治為基礎的。製造電瓶的主要工廠都是采三班制而非常見的兩班制,因此產量很高,但是對民間的供應卻減少了。在任何情況下,司令官,您的見解是正確的。個別來看,這些跡象毫無意義,但是整體來看,確有我們應注意的事情。」

  「而你注意到了。」大西洋艦隊司令說。

  是的,長官。」

  「我也是。孩子,你還做了些什麼?」

  「我們已經要求歐洲盟軍司令部注意,如果發現蘇聯軍隊在德國有不尋常的活動,請他們立刻通知我們。挪威也已經加強他們在巴倫支海的監視。我們已安排好更多管道,以便取得蘇聯艦隊及港口的衛星照片。國防情報局也已接獲我們的通知,並且開始進行他們自己的調查,於是事情開始點點滴滴地明朗化了。」

  「那中情局怎麼說?」

  「國防情報局正透過它們在阿靈頓山莊的總部為我們處理這件事情。」

  「他們什麼時候開始春季演習?」大西洋艦隊司令問。

  「長官,年度華沙公約春季演習——今年他們稱之為『巡行』——預定在三星期內開始。有徵候顯示,為了緩和國際緊張情勢,蘇聯會邀請北約組織的軍方代表團及西方記者前往觀察——」

  「我告訴你可怕之處在哪裡,」大西洋海面艦隊指揮官說:「突然之間,他們開始做多年來我們一直要求他們做的事情。」

  「試著在報紙上披露,」海軍航空隊指揮官建議。

  「有任何建議嗎?」大西洋艦隊總司問他的作業官。

  「我們已經開始進行相當活躍的訓練計劃了,我想這應可加強實力吧。托蘭德,你說是因為民間經濟中的電瓶事件讓你對整個情況有所警覺,你是不是也在觀察其他經濟上的異常『瓦解』現象?」

  「是的,長官。那是國防情報局的簡報,而我在阿靈頓山莊的聯絡人也要求中央情報局做額外的檢查。就如我前面所說的,蘇聯的經濟是由中央來管理的,他們的工業計劃相當嚴格,他們很少更改,因為更改計劃會造成經濟上的整體影響。『瓦解』這個措詞,在目前來講還稍微強烈了一點——」

  「你給了我們一個棘手的疑點。」總司令說:「很好,托蘭德,你沒有辜負你的職責。很好的簡報。」

  巴伯拿起他的資料,然後離開簡報室,司令官們仍然留下來討論整個狀況。

  離開簡報室讓巴伯鬆了一口氣,他穿過遮雨棚下面的走道回到他的辦公室,一面看著那些晚到的人正在找停車位。外面的草地長得更綠了,一名清潔工正在刈草,另一名則正在灑肥料。灌木叢已經開始生長,他希望在開始修剪之前,能讓枝子長得更長一些。諾福克的春天是怡人的,街道在充滿鹹味的海風中將會有著杜鵑花的芳香,他不禁想,到了夏天,這裡該有多迷人。

  「進行得怎麼樣?」卻克問。

  托蘭德脫下外套,誇張地在他同事面前抖一抖膝蓋。「很好,沒有人摘下我的頭。」

  「我先前是不想讓你擔心,所以沒告訴你,但那裡的人向來以難纏著稱。有人說大西洋艦隊司令最喜歡的莫過於拿油炸過的校官和被切丁的尉官當早餐。」

  「哦,真叫人驚訝,但他是個海軍上將啊,不是嗎?難不倒我的,我以前也做過簡報,卻克。」所有海軍陸戰隊都認為水手是膽小鬼,托蘭德提醒自己,別讓卻克加深這種印象。

  「有任何結論嗎?」

  「司令的作戰官提議加強訓練計劃,但是那時候我必須告退。」

  「很好,今天我們應該會收到一些衛星照片,五角大廈和阿靈頓山莊問了一些問題,但是還沒有任何確定的表示。我想他們可能已經被一些古怪的資料弄昏頭了。如果證明你是對的,巴伯,你知道會怎樣嗎?」

  「當然,比較接近華府的人會說是他們發現的,我才不在乎。卻克,我希望我是錯的,我希望這件事情趕快結束,我好回家。」

  「嗯,可能我有些好消息可以給你。我們的電視已經與新的衛星接收器連線,我們可以接收並錄下俄國的晚間新聞。我們不會遇見任何真正有價值的事情,但這是抓住當地氣氛的好方法。你還沒回來之前,我們剛試了一下,結果發現俄國人今晚正在開始插放所有沙吉?艾森斯坦(註:俄國著名的電影導演,以發現『蒙太奇吸引力』聞名世界,並善於運用剪接、特寫等技巧營造出情緒張力,是表現派的一代宗師。)的古典影展,今晚上演的是坡坦金戰艦,然後,一部接一部,直到五月三十日,以亞歷山大?納夫斯基作結束。」

  「哦,我也有一卷納夫斯基的影帶。」

  「是啊,他們是帶著原始的底片,飛到倫敦的錄音室去作數位化處理,然後以杜比錄下普羅高菲夫(註:蘇俄音樂家)的原版樂譜。我們要開始錄影了,你的機器是VHS還是BETA?」

  「VHS。」托蘭德答道。「畢竟這份工作還有點刺激。好吧,我們還有什麼新東西?」

  洛伊遞給他一個6吋厚的公文袋。該是回去工作的時候了,托蘭德在椅子上坐定,開始為文件分類。

  烏克蘭基輔

  「情況看來比較好轉了,同志。」阿利克斯耶夫報告道,「軍官團的紀律明顯地改善。第二六一親衛團今天早上的演習進行得十分良好。」

  「第一七三親衛團呢?」西南戰區司令問。

  「他們也需要更進一步的訓練,但是他們會及時準備好。」阿利克斯耶夫很有信心地回答:「軍官們的行為已經像個軍官了,現在,我們只須讓士兵的舉止像個軍人。計劃開始時我們就可以看得出來了。我們必須讓軍官們離開平常的步調,並且尋求逼真的實況。我們可以利用計劃來考驗領導人,看出哪些人無法適應真實的戰爭環境,用一些能夠適應的年輕人來替代他們。」他在他長官的桌子對面坐下。阿利克斯耶夫計算著他足足一個月沒有好好睡覺了。

  「你看來疲倦極了,波維。」西南戰區司令觀察道。

  「不,將軍同志,沒有時間容我疲倦。」阿利克斯耶夫笑著說,「但是如果我再坐一次直升機旅行,我想我要長出螺旋翅膀了。」

  「波維,我要你現在回家,二十四小時之內不要回來。」

  「我——」

  「如果你是一匹馬,」將軍說:」你現在已經倒下來了。這是我個人的命令:二十四小時的休息,我希望你把這段時間都用來睡覺。想想看,波維?李歐尼托夫基?阿利克斯耶夫,我們現在正專注於戰鬥作業,你最好是休息一下。記不記得以前我國和德國打仗時的慘痛教訓?我需要你的才能,如果你現在就把自己逼得太緊,等我真正需要你時,你已精疲力盡。我明天下午四點再見你,一起討論波斯灣計劃,到時候你的眼睛須是雪亮的,背須是挺直的。」

  阿利克斯耶夫站起來。他的上司是一頭粗魯的老熊,就像他自己的父親一樣,而且軍人就是軍人。「就讓我保持記錄吧——服從我長官的所有命令。」他們倆人都笑了,這正是他們都需要的。

  阿利克斯耶夫離開辦公室,踏下台階,鑽進自己的車內。當他到達他的官邸門口時,司機不得不把他叫醒。

  美國海軍芝加哥號

  「貼近接近程序。」麥克福特下達命令。

  自從麥克福特的聲納員在四十五哩的距離內偵測到一艘海面船隻之後,他們已經追蹤了兩個小時了。這個接近程序只能由聲納員來做,而且在艦長的命令之下,聲納員並為告訴射擊控制組他們正在追蹤什麼,因為在那個時候,所有海面上的船隻都被當作是敵艦。

  「距離三百五十碼。」執行軍官報告,「方位一—四—二,速度十八節,方向二—六—一。」

  「升上潛望鏡!」麥克福特下令,攻擊用潛望鏡從軸承座的右舷井中升起。一位官士站在潛望鏡後面,讓把手就位,並且將它轉到適當的方位。艦長以十字線對準目標的船首。

  「方位——標示!」

  士官按下鏡柱上的按鈕,將目標方位輸入到MK-117型射擊控制電腦內。

  「對準船首,右舷二十度。」

  射擊控制人員將資料打入電腦,微晶片迅速地計算出距離與角度。

  「解算穩城,第三、四號魚雷管預備!」

  「大功告成。」麥克福特離開潛望鏡:「行動結束,大功告成。」

  麥克福特抓起接通整艘潛艇擴音器的麥克風:「這裡是艦長,我們剛完成追擊演習。任何有興趣的人都想知道,我們剛『殺掉』的船隻是環球愛爾蘭號,三十四萬噸,相當於超大型油輪。完畢。」他將麥克風放回支架上。

  「執行官,有任何評論嗎?」

  「這太容易了,艦長。」執行官說:「它的速度和航道一直未變,我們找到它之後曾進行了四、五分鐘的目標運動分析,但我們將來遇到的船隻都是以『Z』字型而不是直線航行。依我看,我們必須模擬攻擊一個慢速目標。雖然如此,我必須說,我們進行的相當順利。」

  麥克福特點頭同意。快速目標,例如一艘驅逐艦,可能會直接對準他們撞來,而慢速目標則可能在戰時狀況下不斷地調整航道。「我們快要到達那裡了。」艦長檢查了他的射擊控制組,「做得好!我們就保持這樣。」下一次,麥克福特想,他要讓聲納員不要報出目標,除非等到十分接近時,他要看看他的人員能夠多快的處理一次突然的解算射控任務,到那時候,他要進行一連串激烈的電腦模擬任務演練。

  維吉尼亞州諾福克

  「那些是電瓶,可以確認的。」洛伊拿著衛星照片,可以看見許多輛卡車的載貨廂被帆布覆蓋著,其中三輛的載貨廂則露在外面,被高處飛過的衛星拍攝到。他看見的是澡缸大小的超大型電瓶,有一隊水兵正在碼頭上搬運它們。

  「這是什麼時候拍的?」托蘭德問。

  「十八小時以前。」

  「要是今天早上拍的就更有用了。」托蘭德喃喃抱怨道:「看來像是三艘T級潛艇停泊在一起。這些是十噸的卡車,總共有九輛。我檢查過,每一個電池空重為二百一十八公斤——」

  「哦,一艘潛艇需要多少電瓶?」

  「很多!」托蘭德答道:「我們不知道確實的數字。但我發現四種不同的估計,其間的差異約為百分之三十,可能每艘艇的需求量還不大相同。建造的同級艦愈多,就愈會想去變點新花樣,這跟我們海軍正在做的事情一樣。」托蘭德抬頭看他:「我們需要更多這種資料。」

  「我已經在處理了。從現在開始,我們已經被列在海軍衛星照片的分發名單上了。你對海面船只有什麼看法?」

  托蘭德聳聳肩。照片上有一打海面軍艦,包括了巡洋艦和高速護航艦。可以看見甲板上堆雜著電纜和板條箱,也可以看見許多人員。「看不出什麼,沒有起重機,因此沒有裝上大件的東西。但是起重機是可以移走的。這是船隻的問題。我們想要知道的每一件事都被遮蓋住了。從這些照片所能看出的就是他們正被並肩鏈在一起,其他的則全然是臆測,即使是潛艇方面,我們也只能推測他們正在將電池裝在潛艇。」

  「得了吧,巴伯。」卻克哼著鼻息說道。

  「想想看,卻克,」托蘭德回答說:「他們知道我們的衛星是作什麼用的,對不對?他們知道那些衛星的軌道路線,他們也知道什麼時間衛星會照到那一個點上,如果他們真想騙過我們,會很困難嗎?如果你奉命要騙過衛星,而且你知道它們什麼時候會來,你想你會不會耍點花招。我們太倚賴這些東西了,它們當然有用處,但是有限,在這上面加上一些人員的情報會比較好些。」

  蘇俄波利阿爾尼

  「看著一個人把水泥倒進船隻真是有一點奇怪。」福來恩開車回莫曼斯克的路上說道,他從來沒有聽說過像這樣裝壓艙物的事情。

  「嗯,但這也可以是一件美事!」他的一名護衛隨員——一個蘇聯海軍上尉——說道:「如果現在你們的海軍也這樣做的話!」

  一群新聞界的人被允許站在突堤碼頭上觀看兩艘洋基級洲際彈道飛彈潛艇的解除武器過程。福來恩和柯洛威注意到他們被三三兩兩地分組,並且帶著到處跑,每一組都有一名司機和一名海軍官員跟隨著。兩個人都很驚異它們被允許到如此敏感的基地來。

  「可惜你們的總統不允許美國軍官組隊來觀察這件事。」隨員又繼續道。

  「是的,這一點我同意你的看法,上尉。」福來恩點點頭,這樣他可以獲得更多的故事。在整個過程中,一名瑞典軍官和一名印度軍官,兩人都非潛艇人員,仔細地看著記者們口中所謂的『水泥典禮』。的確,水泥被灌到兩艘潛艇的所有飛彈發射管內。福來恩計算每一次澆灌的時間,他打算回去以後再仔細計算。一根飛彈發射管有多大容積?要多少水泥才能填滿?要多少時間來倒水泥?「即使如此,少校,你必須承認,敝國對於貴國談判立場的反應十分積極。」

  他們談話的過程中,威廉?柯洛威一直保持沉默,並且一直看著車窗外。他曾經報道過福克蘭群島的戰役,他和英國皇家海軍相處過一段時間,曾在海上或船塢中觀察他們派遣女王的艦隊前往南方時的準備工作。現在他們正經過突堤碼頭和若干艘軍艦的工作區。這裡有些事情不對勁,但是他無法具體勾劃出來。福來恩不知道他的同事經常非正式地為英國情報局工作。絕不是敏感,這人是一名新聞特派員,不是間諜,但是就像大部分的記者一樣,他也是非常機敏的,他小心地注意著每一件細節,以免編輯們不容許它們疏忽的細節在文章裡出現,而搞砸一篇報導。他不知道莫斯科工作站的主管是誰,但是他可以向英國大使館的一個朋友報告,資料自然會送到適當的人手中。

  「我們的英國朋友對蘇聯的船塢有什麼看法?」上尉面帶誇張的微笑問道。

  「比我國的船塢更現代化,」柯洛威回答:「我猜想你們沒有造船工會,少校?」

  那位軍官笑道:「在蘇聯,我們不需要工會,在這裡,工人們已經擁有每一件東西。」這是標準的共黨說法,當然,這兩位新聞記者心裡都明白。

  「你是潛艇官員嗎?」這位英國記者問。

  「不是!」上尉宣稱,又是一陣親切的笑聲。福來恩想:俄國人可真擅長於笑——當它們必須笑的時候——。「我生長在大草原,我喜愛藍色的天空和寬闊的地平線。雖然我非常尊敬我的潛艇官兵同志們,但是並不希望加入他們。」

  「我有相同的感覺,上尉。」柯洛威同意道:「我們老一輩的英國人也都喜歡寬闊的公園和庭院。你是哪一種海軍?」

  「我現在擔任岸上的工作,但是我的上一艘船是李歐尼德?布裡茲涅夫號,是一艘破冰船。我們做一些測量工作,也在北極海沿岸到大西洋之間為商船開路。」

  「想必是相當不簡單的工作,」柯洛威說著:「也相當危險。」一面想著:繼續說吧!老小子……。

  「必須很小心,是的。但是我們俄國人習慣於寒冷與冰塊。這是份頗令人自豪的工作,能夠協助敝國經濟的成長。」

  「我永遠無法成為一名水手。」柯洛威繼續道。他看見福來恩眼中透著稀奇:見鬼了,你不能才怪……「工作太多,即使在港口內也是一樣,就像現在。你們的船塢向來都是這麼忙碌嗎?」

  「哦,這還並不算忙碌。」上尉不經思考就答覆。

  這位路透社的特派員點點頭,船隻停放的雜亂不堪,但是沒看到明顯的活動,沒有多少人在那裡走動,許多起重機都靜止不動,卡車也都停著,但是海面軍艦和輔助艦混亂得就像……他看看手錶,下午三點半。一個工作天就快要結束了。「緩和東西雙方緊張情勢的偉大的一天,」他掩飾他的真正感覺而說道:「一個偉大的故事,派特和我將有一個偉大的報導可以告訴我們的讀者。」

  「太好了。」上尉再度微笑:「這是我們擁有真正和平的時代。」

  四小時之後,這兩名特派員回到莫斯科,經過了一如平常一樣不舒服的飛行之後,兩個人走到福來恩的汽車旁,柯洛威仍然受著機械問題的困擾,他抱怨無法隨身帶著他的莫利斯汽車而必須使用蘇聯製造的車輛。

  「今天我們有個好故事,派翠克。」

  「一點也沒錯,但是我希望我們剛才能夠拍到一、兩張照片。」

  「你對那船塢有什麼看法?」

  「夠大的。我曾經在諾福克待過一天,船塢看起來都是一樣的。」

  柯洛威深思地點點頭。船塢看來都差不多,他想,但是為什麼波利阿爾尼看來卻怪怪的?是他那記者心思的習慣性懷疑嗎?他不斷自問著一個問題:那裡到底隱藏著些什麼?蘇聯從未准許他進入一處海軍基地,而這是他第三次到莫斯科,他以前去過莫曼斯克,也曾經和市長交談過,問他海軍對該市的行政管理有什麼影響,那裡的街道總是能夠看到穿制服的海軍人員。市長試圖規避問題,最後是典型的答案。但是現在它們卻准許十幾名新聞記者進入他們最敏感的海軍基地。有問題。他們沒有隱藏任何東西嗎?他將報導發送出去之後,柯洛威決定去大使館一趟,和他的朋友一起喝杯白蘭地。再說,那裡為了慶祝某一件事情正在開宴會呢。

  他抵達大使館時剛過晚上九點,那使館就在克里姆林宮圍牆對面。喝下第四杯白蘭地之後,這名特派員開始以他受過訓練的記憶力勾勒出那個海軍基地的地圖,並指示出他在那裡看見的活動。一個小時之後,這份資料被譯成密碼,並且拍到倫敦去。

第八章 進一步觀察   東德古拉索烏

  電視新聞人員正頗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多年以來,他們一直被准許拍攝蘇聯軍方單位的活動,而現在他們所看見的這次蘇聯軍方所犯的錯誤,將會為美國國家廣播公司(NBC)的夜間新聞添加不少娛樂價值。他們看見的是:一整營的戰車熄火停在柏林南方五十公里處的一○一高速公路交流道上。他們必定是在某處轉錯了彎,營長正對著他的部署憤怒地咆哮。兩分鐘之後,一名上尉走向前,指著地圖做了幾個動作。當年輕的上尉顯然是解決了問題之後,一位少校走出了畫面。攝影機跟隨沮喪的少校,看他進入車內,車子沿著幹道向北駛去。五分鐘後,戰車隊再度上路,新聞人員花了數分鐘將攝影器材放回轉播車。主播利用這段時間走到一名法國軍官面前,這名法國軍官也正在觀察整個過程。

  這名法國人是『聯合軍事聯絡團』的成員,這是二次大戰後留下來的,現在卻變成了方便於用來互相監視對方的一個組織。他個子瘦削,有著一張撲克臉,戴著傘兵不對的臂章,吸著蓋洛瑟斯牌香煙。不用說,他必定是一個情報官。

  「你對此事有何看法,少校?」這位國家廣播公司的記者問道。

  「他們在四公里之前犯了錯誤,他們應該在那裡左轉。」他聳聳肩。

  「對俄國人來說,這次演出不夠精彩,是不是?」記者大笑,那個法國人則在深思。

  「你注意到沒有?他們當中有一名德國軍官。」

  這名記者的確注意到了,但是沒想到其中的意義。「哦,為什麼他們不請他協助?」

  「是啊,」法國少校答道。他沒說出來那是第四次他看見蘇聯軍官克制自己不去求助於他的東德嚮導……以及過去兩天來發生的事情。蘇聯軍隊迷路已經不是新鮮事。蘇聯人使用不同的字母、不同的語言,很容易造成航向上的錯誤。蘇聯人通常都會有東德軍官跟隨著,協助他們找對方向。「你還注意到什麼了,先生?」

  「上校對那位少校十分生氣,然後一名上尉——我想——指出了他的錯誤,並告訴他如何糾正。」

  「多久?」

  「他們停下來之後不到五分鐘。」

  「很好。」那名法國人微笑道。那位少校朝著柏林回去,而這個裝甲營現在有了一名新的作戰官。笑容消失了。

  「這樣迷路看來相當笨,不是嗎?」

  法國人走回他的汽車,準備繼續跟著俄國人,「你不曾在國外迷路過嗎?」

  「有啊,誰沒有過?」

  「但是他們很快就發覺錯誤了,不是嗎?」這名少校揮手叫司機把車子開過來。這回他們要全靠自己了……他想,有趣……

  電視記者聳聳肩,走回他自己的車子,他跟在最後一輛戰車後面,十分惱怒於他們的時速只有三十公里。戰車隊一直保持這個速度向東北方前進,直到一八七號高速公路,他們的速度減到正常的二十公里時速,調整他們的方向,直朝著西方的演習區駛去。

  維吉尼亞州諾福克

  觀看莫斯科的電視新聞節目時,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們看見整個團的戰車輾過一處平坦的地形。當目標轉移到水平方向時,大炮對著假想敵人的位置開火,激起了漫天塵煙;槍彈呼嘯過天際,直升機群表演著死亡之舞。實況錄影的評論聲音宣佈蘇聯軍隊已準備好迎戰外來的威脅。景況看來的確如此。

  接下來的片段是有關維也納的限武談判;一如往常地,他們指責美國杯葛蘇俄提出的慷慨建議,但是播報員又繼續說,儘管美國人持著不妥協的態度,仍然達成了具體的進展,並且可望於夏季結束之前達成協議。蘇聯人用以描述談判的措詞,令托蘭德感到迷惑;他以前從未對這種文字上的修辭稍加留意,他發現,這種『好人』與『壞人』的情節十分奇怪。

  「很平常嘛!」洛伊回答了他心裡的疑問,「當牢騷消失時,你會知道那就是談判接近結束的時候。然後,他們會說我們的總統被其階級敵人感化了。等到協定簽署時,他們會有一種病態的幸福感。的確,這些內容相當溫和,想想看,他們平常用什麼言詞來說我們?」

  「你認為這演習看來很平常?」

  「是很平常。好吧,有沒有想過面對上百輛戰車多麼有趣?你注意到沒有,他們都帶了五吋口徑的主炮?想想看他們的大炮支援和飛機。俄國人真是『聯合軍種』的信徒,當他們找上你時,他們會帶著所有的武器。他們故意輕描淡寫地報導這次軍事行動。」

  「我們怎麼處理?」

  「你帶頭,讓其他人用自己的方法做,小子,你可能又會打一次勝仗。」

  「和海上的故事一樣。」

  「對。」

  烏克蘭基輔

  在走向他的上司的書桌之前,阿利克斯耶夫破例地在角落的檯子上為自己倒了一杯茶。當他走過去時,臉上充滿了笑容。

  「將軍同志,我們進行得好極了!」

  「我看見了,波維?李歐尼托夫基。」

  「真不敢相信,我們軍官團的進步真是非比尋常,無用的人已被處理掉,而我們新職位上的人員全是熱忱又能幹的。」

  「所以,槍斃那四個團長真的有效?」西南戰區司令譏諷地說道。他才剛主持完他指揮總部頭兩天的演習,並且極希望進入真正行動的戰場,但這不是一位戰區司令的工作。對於正在發生的事情,阿利克斯耶夫是他的最佳眼目。

  「一個很艱難的選擇,但卻是最佳的選擇,其結果可以證明。」這個利刃削減了他的狂熱。他的良知仍然記得那件事情。對於一個艱難的決定,他已然學會了,其間的困難不是在於下決心,而是在於承受決定後的結果,而這是不得不做的。他再次把這件事情放到一邊。「再經過兩星期的密集演習,紅軍就完全準備好了。我們可以做到的,我們能夠進軍北大西洋公約組織。」

  「我們不負責攻打北約組織,波維。」

  「那麼就讓阿拉去幫助阿拉伯吧!」阿利克斯耶夫說道。

  「阿拉幫助我們。西戰區又拿走了我們另一個裝甲師。」這位將軍拿起一份快遞文件:「就是你今天和他們在一起的那個師。事實上,我懷疑他到底做得如何。」

  「我的眼線告訴我,應該相當不錯。」

  「你怎麼知道?你加入KGB了,波維?」

  「我以前的一位同班同學現在是西戰區的參謀,他們也採取了去除無能力人員的政策,我看見了他們的成效。一個擔任職位的新人,在工作表現上會比那些將工作當作例行公事的人要好得多了。」

  「當然,除了最上級的那個人。」

  「西戰區司令是一個我從不期望去支持的人,但是我所聽到的每件事情都讓我相信,他正用著與我們同樣的方法準備他的軍力。」

  「如果你是如此寬宏大量,那麼事情必定是如你所說的有進步了。」

  「他們的確是的,同志。另外一個裝甲師已開拔前往德國,他比我們更需要它。我告訴你,我們能夠橫掃阿拉伯人,就像從瓷磚地板上掃掉灰塵一樣,我們向來就能,而且也沒有這麼多阿拉伯人,如果他們像我三年前所見的利比亞人——而且他們也沒有這麼多的山區可藏匿,這可不是阿富汗。我們的任務就是征服,不是安撫。我們可以做到,我估計在兩星期之內。我唯一可預知的問題就是油田的摧毀,他們可以利用焦土戰術來對付我們,就像我們以前使用的戰略一樣,我們很難阻止,即使用傘兵部隊,但不論如何,我們的目標是可以達成的,我們的人員將會準備好。」

第九章 最後觀察   維吉尼亞州諾福克

  「這個影片表現了他們的傳統,卻克。」這是他們透過衛星看到的第四部蘇聯電影。托蘭德遞過去一碗爆米花。「要是放你回去陸戰隊就太可惜了。」

  「嚼舌根!星期二下午四時整,查理?迪溫特?洛伊上校回海軍陸戰隊報到。我會把這一大堆混亂文件丟給你的,小子。」

  托蘭德大笑:「難道你就不會想念晚間電影嗎?」

  「也許會有一點。」半哩之外,一具衛星接收器正在追蹤一個蘇聯通訊衛星,他們攔截這枚衛星及它的兩枚姊妹衛星所發出的訊號已經兩星期了,他們錄下蘇聯的電視新聞,也接收到蘇聯的晚間長片節目。兩個人都很欣賞沙吉?艾森斯坦的作品。

  而「亞歷山大?納夫斯基」就是他的代表作。

  托蘭德打開一罐可樂,「我在想俄國人對約翰?福特的西部片會有什麼反應。不曉得怎麼搞得,我總覺得艾森斯坦同志可能已經看過一、兩部他的作品。」

  「是啊,他在這裡一定能適應,甚至於比我們更能適應。你今晚直接回家嗎?」

  「是的,看完電影之後。太棒了,四天的長週末。」

  這個影片表現出新的內容,與他在家裡所看到的他自己的影帶不一樣,雖然保留了原聲帶,而且多少修剪過,但音樂部分是由莫斯科國家交響樂團重新製作過,他們為普羅高菲夫的音樂作了最佳的詮釋。

  影片的開端是俄羅斯的大草原呢?還是俄羅斯的南方?托蘭德想著,總之,它表現出在綠浪起伏的青草地上散佈著早年對抗蒙古人所留下的骨骸與武器。「黃禍」(註:指早年蒙古人對俄羅斯的入侵,由於蒙古人是黃種人,故稱為黃禍。)一直是俄羅斯人的夢魘,蘇聯人雖然併吞了大部分的蒙古領土,但如今中共已擁有核子武器和全世界規模最龐大的軍隊。

  「畫面棒極了!」洛伊說。

  「比我自己的錄影帶好太多了。」托蘭德同意道。兩部VHS錄影機正在錄下這些畫面。海軍並不供應錄影帶,這兩位軍官各自為自己買了一卷。看來大西洋艦隊戰略情報調查處的聲明並不太好。

  這些情節應該是發生在波羅的海的,托蘭德想。主要角色是透過一首歌曲介紹的,有些人帶著漁網,證實了托蘭德的想法沒錯。兩位軍官都同意,這是一段完美的社會主義者序曲:英雄出自勞工階級。然後兩人開玩笑地說,到底哪種人對俄國人的領土較具危險性,是蒙古人,還是德國人?

  「老天爺,你知道嗎?他們的思考方式還是這樣。托蘭德咯咯笑道。

  「事情改變得愈多……」洛伊打開一罐可樂。

  「我想在這傢伙跟在漁網後面跑到水裡的樣子,真像女孩子,他的手臂怎麼到處飛舞著。」

  「你應該在及膝的水中跑跑看。」洛伊不平地說道。

  接下來,畫面轉變成「日耳曼族的威脅」。

  「一群失業的騎士,就像十字軍。老天爺,就像三十年代的印第安電影,把人劈開,把嬰兒丟進火裡。」

  「你認為他們真的做了那種事情?」

  「你有沒有聽過一個叫做『奧斯威辛』(註:波蘭西南部一座城市,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納粹集中營所在地)的地方,巴伯?」洛伊問道:「你知道嗎?在文明的二十世紀。」

  「納粹那些傢伙並未帶著主教。」

  「你研究以下耶路撒冷的十字軍運動,他們也殺人,或是先姦後殺,全都是為了『上帝的榮耀』。帶著主教和樞機主教,可以令他們鼓舞。好一群人,是的,這是真實的。你知道的,一九四一到一九四五年東戰線的基督徒都看見了兩邊的殺戮,那真是骯髒的戰役。還要爆米花嗎?」

  影片最後,老百姓也開始動員,尤其是無知的農民。

  站起來吧!俄羅斯的人民,面對光榮的戰爭,面對死亡的挑戰。

  「該死!」托蘭德向前坐,「他們真的把那首歌唱出來了。」音質十分完美,即使加上了衛星傳送的困難。

  站起來吧!俄羅斯的人民,

  為正義而戰,為生死而戰。

  站起來吧!自由而勇敢的人民,

  保衛我們正義的國土。

  托蘭德計算著歌詞中共用了二十次『俄羅斯』這個名詞。

  「有點奇怪。」他觀察道:「他們一直想要脫離這個想法,所以他們一直不太願意用『俄羅斯』這三個字。蘇維埃聯邦一直被他們認為應該是一個『快樂的大家庭』,而不是新俄羅斯帝國。」

  「我猜你想稱它為歷史的遁詞。」洛伊表示意見道:「斯大林利用這影片來警告他的人民防範納粹的威脅。他雖然是喬治亞人,最後還是成為俄羅斯的民族主義者,很奇怪,但他是個奇怪的紈褲子弟。」

  這電影很明顯的是一九三○年代的作品,那尖銳的特色無異是出自約翰?福特或羅爾?威爾夏的手法:一個傲然獨立的英雄人物——亞歷山大?納夫斯基王子,加上兩個勇敢而滑稽的友伴,以及慣例上必要的愛情趣味。德國敵人是傲慢的,且其臉孔大部分隱藏在艾森斯坦親自熱及的頭盔後面而不為人所見。入侵的德國人已經分割了俄羅斯,一位武士成為斯剋夫的「王子」,在一個鎮壓平民的恐怖例子中,入侵者屠殺男人、女人及兒童——而兒童被丟入大火中——以表現出誰是主宰。這場大戰役的現場是在一個冰凍的湖上。

  「什麼樣的瘋子會在冰凍的湖上戰鬥,尤其當他穿著半噸重的盔甲時?」托蘭德喃喃說著。洛伊解釋說那種事情或多或少曾經真實地發生過。

  「我相信他們多少也有點誇大,就像『他們穿著靴子而死』裡的情節一樣,」這位上校說:「但是這個戰鬥的確曾經發生過。」

  這場戰爭是件真實的史事。德國武士輕率而不顧適當的戰術。俄羅斯的農民由亞歷山大及它的兩名隨從率領,以保衛戰術團團困住他們。接下來,當然,變成了亞歷山大王子與德國頭目的單打獨鬥。德國軍隊分散了,當他們試圖在湖邊上再集合時,冰凍的湖面裂開,幾乎每一個人都被湖水吞噬了。」

  「真夠寫實的。」洛伊咯咯笑道:「想想看,曾經有過多少軍隊被俄羅斯的荒野吞噬了。「電影後段有著愛情趣味的情節(兩個隨從都得到一個漂亮的女孩),並且斯剋夫也從敵人手中得到解放。奇怪的是,亞歷山大王子抱起一個小孩子坐到他的馬鞍上,他從未對女性表現過一點興趣。最後以一段教論作為結尾,亞歷山大獨自站立著,敘述著入侵俄羅斯的人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企圖使納夫斯基看來像斯大林,對嗎?」

  「的確有一些,」洛伊同意道:「一個強人,從頭到尾都是孤獨一人,像父親似的慈愛,好個父親的慈愛!這可能是有史以來最佳的教條宣傳電影。重點是,俄國與德國簽訂互不侵犯條約一年之後,艾森斯坦奉命執導一劇華格納的歌劇——凡吉莉絲(註:北歐神話中,引導戰死沙場的戰士進入天國的女神)。可以說是為了冒犯德國人而表示彌補懺悔之意。」

  「哦,你對那些傢伙的研究可比我深入得多了,卻克。」

  洛伊上校從他的桌子底下拉出一隻硬紙箱,開始裝入他的私人物品。「是啊,面對一個可能與你作戰的人,你最好還是盡力去摸清他們的底細。」

  「你認為我們能夠瞭解他們嗎?」

  洛伊微微向前傾身:「我在越南看夠了這種事情,但畢竟這是他們付我們薪水的目的呀,不是嗎?」

  托蘭德站起舒展四肢,他前面有個四小時的車程在等著他:「上校,很榮幸能跟你共事。」

  「我也是。嘿,等我在雷傑恩安頓好我的家之後,你何不抽個空過來聚一聚?那裡有個很棒的釣魚場。」

  「就這麼說定了。」他們互相握手,「祝你幸運,卻克團長。」

  「也祝你幸運,巴伯。」

  托蘭德出門走向他的車子,他早已收拾好行李。他很快地離開特密勒大道,駛向第六十四號州際公路。回家的路上最糟糕的部分是漢普頓隧道的交通瓶頸,經過這裡之後,一切都順暢無比。整個路上,托蘭德的腦海中一直旋繞著伊森斯的電影情節。一直揮之不去的一幕景像是:一名戴著十字軍十字架徽章的武士,從一個母親的懷中奪下一名嬰兒,將他丟到火焰中。誰能夠無動於衷地看著這一幕?難怪「站起來吧,俄羅斯的人民」這首歌曲會流行這麼多年。有些場景是訴說著血淋淋的復仇,它的主調是普羅高菲夫象徵武力的激烈旋律。很快地,他發現自己正在哼這首歌,一位貨真價實的情報官啊……托蘭德忍不住對自己微笑。心中所想的,就應該像你正在研究的民族……保衛我們正義的國土……。

  「對不起,先生?」公路收費員問道。

  托蘭德搖搖頭。唱得太大聲了嗎?他想著,一面不好意思地微笑著遞過去七角五分的過路費。那位小姐會怎麼想呢,一位美國海軍軍官一路唱著俄國歌曲?

  蘇俄莫斯科

  剛過午夜不久,卡車朝北駛過克密尼橋到了波洛夫斯可亞廣場,然後向右轉,直向著克里姆林宮駛去。司機在到達第一批克里姆林宮衛隊處時停了下來,當然他們的文件早已完全準備好,他們通過了。到達第二個檢查點時,他們的文件一樣也是準備好的。從那裡起五百公尺就是內閣大廈的入口處。

  「這個時候,你們送什麼東西?同志。」紅軍的一位上尉問。

  「清潔用品,來,我拿給你看。」司機跨出卡車,慢慢走到車後。「真好,在這麼安靜的夜裡工作,一切都是如此安詳寧靜。」

  「的確是的。」上尉同意道。再過九十分鐘他就要下班了。

  「這裡。」司機拉開覆蓋的帆布,有十罐工業用的強力溶劑和一箱五金零件。

  「德國制的?」上尉驚訝地說;他到克里姆林宮才兩個星期。

  「是的。德國人製造十分有效力的清潔用品,而我們的大頭們都使用他們的產品。這是地毯清潔液;這是盥洗室清潔液;這是玻璃窗專用的。這個木條箱子嘛,我來打開它。」蓋子輕易地就被取下,因為釘子已被旋松。「這是五金零件,上尉同志。」他裝出不自然的笑,「即使是德國的機器也有破裂的時候。」

  「打開罐子。」上尉命令。

  「當然,但是你不會喜歡那種味道的。你要我打開哪一罐?」

  「那罐。」上尉指著一罐浴室清潔劑。

  司機笑著說:「最難聞的一罐。向後站一點,同志,我可不希望濺到你漂亮乾淨的制服。」

  上尉對他自己的工作還生疏得很,他堅持不肯後退。很好,司機想。他用槓桿在蓋子下撬動、扭轉、將另一隻手伸到罐子下方。蓋子飛了出去,上尉被濺到一些清潔劑。

  「該死!真的很難聞。」

  「我警告過你的,上尉同志。」

  「這是什麼玩意兒?」

  「它是用來除去浴室瓷磚上的積垢的。它會很快地在制服上顯現出痕跡,你一定要記得送去乾洗,因為這是一種酸性溶劑,會傷及羊毛衣料,同志。」

  上尉想發脾氣,但是司機警告過他的,不是嗎?下一次我就知道了,他想。「很好,進去吧!」

  「謝謝你。抱歉弄髒了你的制服,請記得送去乾洗。」

  上尉招手叫來一名士兵,然後離開那裡。士兵打開門鎖。司機和他的助手走到裡面去取來一輛兩輪手推車。

  「我警告過他的。」司機對士兵說。

  「你確實警告過,同志。」那名士兵覺得好笑。他也在等著下班,而且實在很難得看見一位軍官出醜。

  司機看著他的助手將清潔劑搬上了手推車,然後跟在助手後面走進大樓的工務電梯。他們兩人再回來搬另一趟。

  他們乘電梯到三樓,將電力關掉,然後將推車推到四樓會議廳正下方的貯藏室內。

  「遇見那名上尉真是幸運。現在我們開始工作吧!」

  「遵命,上校同志。」司機立刻回答。

  四罐地毯清潔劑有假冒的頂蓋,少校將它們取下放在一旁。接下來,他拿出小包裹,他早已記下了建築物內的設計藍圖,牆壁的柱子在房間外的角落。每個柱子按放一個包裹,置於柱子內側,空的罐子則放在包裹前面,用以遮住包裹。少校拆下天花板的兩塊鑲板,露出支撐四樓樓面的鋼質橫樑,剩下的小包裹就粘在上面。這些小包裹已經裝好了雷管,少校從口袋中拿出電子引爆裝置,他查看他的手錶,等三分鐘,按下按鈕,啟動計時器。炸彈將在八小時後準時引爆。

  上校看著中尉將一切準備就緒,將手推車推回電梯。兩分鐘之後,他們離開了那棟建築物。那名上尉已回到他的警衛崗位。

  「同志。」他對司機說:「你不該讓這老人家做所有粗重的工作,表示一些敬意嘛。」

  「你真仁慈,上尉同志。」上校假意笑著,一面從他的口袋中拿出半瓶伏特加,「要喝嗎?」

  上尉熱切的態度立即消失,一個工人在執勤時喝酒——在克里姆林宮!「快走吧!」

  「再見,同志。」司機走向卡車,然後將車開走。他們還必須通過相同的安全檢查,而他們的證件,當然是準備好的。

  出了克里姆林宮,卡車在馬卡沙?波洛斯派克特向北轉,直奔位於二號茲爾辛斯基廣場的KGB總部。

  馬里蘭州克魯福頓

  「孩子們呢?」

  「睡了。」瑪莎?托蘭德擁抱她的丈夫。她穿得性感而迷人,「我帶他們出去游泳了整天,他們不可能醒過來。」一個頑皮的微笑。他記得她第一次這樣微笑的時候是在奧哈的日落海灘,她帶著衝浪板、穿著暴露的泳裝。直到今天,她仍然愛水,也仍然適合穿比基尼泳裝。

  「為什麼我感覺到這裡正在進行某個計劃?」

  「也許是因為你是個討厭、多疑的精靈。」瑪莎走進廚房拿出一瓶蘭瑟斯玫瑰酒和兩隻玻璃杯。「你何不去洗個熱水澡舒展以下,然後我們可以鬆弛一下。」

  聽起來真不錯,而接下來的就更好了。

第十章 記住!記住!   馬里蘭州克魯福頓

  托蘭德在黑暗中被電話鈴聲驚醒。他仍然因為長途開車和酒而感到暈眩。電話鈴聲響了兩、三聲後,他才有適當的反應。他的第一個動作是瞄一眼電子鐘上的數字——兩點十一分,該死的清晨兩點!他想必定是某個人惡作劇,要不就是撥錯了號碼。他拿起聽筒。

  「喂!」他懶懶地說。

  「請托蘭德少校聽電話。」

  「我就是。」

  「這裡是大西洋艦隊司令部情報處的值星官,」那個聲音說道:「你奉命立即返回你的工作崗位,請確認命令,少校。」

  「立即回諾福克,知道了。」托蘭德完全清醒了,他翻個身坐起來,光著雙腳踩在地板上。

  「很好,少校。」對方掛斷電話。

  「什麼事,甜心?」瑪莎問,

  「他們要我立刻回諾福克。」

  「什麼時候?」

  「現在。」這句話把她驚醒了。瑪莎?托蘭德在床上坐起,毛毯滑下她的前胸,透過窗戶的月光使她的肌膚顯得蒼白得近似幻境。

  「可是你才剛到家。」

  「我難道不知道嗎?」巴伯站起來,強打起精神走進浴室。如果他希望能活著到諾福克,他必須沖個澡,再喝杯咖啡。十分鐘之後他回來,一面在臉上塗刮鬍膏,一面看到他妻子打開臥室內的電視機,轉到有線新聞頻道上。「巴伯,你最好看看這個。」

  「這裡是理察?桑德勒為你在克里姆林宮做現場報導。」一名穿著藍色運動衣的記者說。托蘭德可以看見他身後由恐怖者伊凡(註:恐怖者伊【IvantheTerrible】是俄國的第一任沙皇,於一五四七年即位。由於生性殘忍、多疑,實施恐怖統治,而被稱為恐怖者伊凡)所建造的古老城堡的冷酷石牆——現在正由全副武裝的士兵巡邏著。托蘭德停止他正在做的事情,走向電視機,有些非常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在克里姆林宮裡有一整團全副武裝的部隊,那意味著許多事,但絕不會是好事。「莫斯科時間今天早上大約九點三十分左右,克里姆林宮內閣大樓發生爆炸。當時本人正在不到半哩之外錄製一節報導。我們十分震驚地聽到這棟新的鋼筋玻璃帷幕大樓內傳來尖銳的聲音,並且——」

  「理察,這裡是主播台的迪亞那?麥姬。」桑德勒和克里姆林宮的影像退到螢幕的一角上,導播插入了有線新聞夜間新聞的漂亮黑人女主播的畫面。「我猜想你現在身邊一定有蘇聯公安人員,他們的反應如何?」

  「迪亞那,如果你能等一下好讓我的技師可以準備影帶,我就能讓你看看,我——」他將耳機壓近耳朵,「好了,來吧,迪亞那。」

  影帶切斷了現場畫面,整個螢幕定在暫停狀態。桑德勒可能定住了某個姿勢或某件事物,可能是埋葬了重要共產黨的部分石牆。托蘭德想,畫面又開始轉動。

  同時,噹一聲爆炸的回音穿越廣場時,桑德勒急忙退縮走避。基於職業本能,攝影師立即將鏡頭轉至聲音的來源。經過短暫的震顫,鏡頭定在一團掀起的塵煙上——從不同於克里姆林宮內斯拉夫洛可可風格的一棟現代化建築物中升起的一團塵煙。一秒鐘之後,放大的焦距進入了現場,建築物中三樓層樓的玻璃帷幕,被震成碎片。攝影機捕捉到一張大會議桌從其中一層樓中掉落下來的鏡頭,同時似乎有半打以上的支梁懸在半空中晃來晃去。攝影機跟著照到下面的街道,那裡清清楚楚地躺著一具屍體,或許還有其他的,以及被碎片擊中的一些車輛。

  數秒鐘之後,整個廣場已充滿了到處奔跑的人,都是穿著制服,以及軍官們的汽車。螢幕突然模糊,想必是一名穿制服的軍官遮斷了攝影機的鏡頭,影像在這個關頭停住了。理察?桑德勒回到畫面上,螢幕左下角出現了字幕。

  「現在,在緊要關頭,一直伴隨著我們的民兵上尉——相當於美國州警——禁止我們再拍攝,並且沒收了我們的錄影機。我們無法拍攝到起火的卡車,以及數百名剛抵達而現在正在看守整個地區的武裝部隊。但是他們剛把錄影機還給我們,現在我們可以提供各位這活生生的畫面,現在大火已被熄滅。說實在的,我無法責怪他,剛才數分鐘前發生的事情,實在相當瘋狂。」

  「你被威脅了嗎?理察,我的意思是說,從他們的行動來看,他們是不是認為你——」

  桑德勒誇張地搖頭。

  「一點也沒有。迪亞那,事實上,他們最關心的是我們的安全。除了民兵上尉之外,現在還有一班紅軍步兵跟著我們,而他們的軍官很謹慎地表明是在保護我們而不是在威脅我們。我們不許接近事件現場,當然,我們也不准離開這裡——不論如何,我們不會離開的。錄影機剛在數分鐘前還給我們了,而且我們也接獲通知,可以做現場廣播。」攝影機轉向建築物,「就如你所見的,這裡大約有五百名消防人員、警察及軍隊,正在破片中搜尋其他的屍體。在我們右邊的是蘇聯電視台的人員,也正在做與我們相同的事情。」托蘭德靠近電視機,仔細研究畫面,他所能看見的那具屍體看起來很小。他振筆疾書,記下了距離和景象。

  「迪亞那,我們在這裡所看見的是蘇聯歷來最重大的恐怖分子事件。」

  「自從那些混蛋即位之後。」托蘭德嗤之以鼻。

  「我們確知——至少他們是這樣告訴我們的——內閣大樓被安裝了一顆炸彈。他們確定那是炸彈,不是意外事件,現在已知至少有三人喪生,受傷的人數很可能多達四、五十人。」

  「現在,最有意思的是:俄共政治局委員原定於這個時間在這裡舉行會議。」

  「真精彩!」托蘭德將他的刮鬍膏噴劑罐放到床頭几上,另一隻手還沾著刮鬍膏。

  「你能不能告訴我們,受傷的或死亡的是什麼人?」迪亞那立刻問道。

  「沒辦法,迪亞那。你瞧,我們正在四分之一哩外,而資深的克里姆林宮官員都是坐車抵達此處的,也就是說他們是從這個要塞的另一邊進來的,因此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在這裡。但是跟我們在一起的民兵上尉無意中洩了底,他所說的是:『天哪,政治局委員們都在裡面!』」

  「理察,你能不能告訴我們,莫斯科的反應如何?」

  「現在還很難說,迪亞那,因為我們目前正在現場做忠實的報導。克里姆林宮衛隊的反應是你能想像得到的——就像美國秘密服務人員的反應一樣——又驚又怒。但是我們必須說明的是,他們的怒意並為對任何人直接發作,當然也沒有針對美國人。我告訴跟著我們的民兵上尉,一九七○年『氣象員』炸彈爆炸時我正好在美國國會議廳;他幾乎是厭惡地回答說共產主義確實快追上資本主義了,且蘇聯逐漸也有了暴力事件。一位俄國警官如此公開表明他們向來不願討論的意見,可見得此事有多麼嚴重。因此如果我必須選擇一個字眼來形容他們的反應,那就是『震驚』。」

  「那麼,我們現在的結論是,在克里姆林宮的圍牆之內發生了一件炸彈事件,可能是意圖除去蘇聯的政治局委員。我必須強調的是,我們還不確定。經過現場警察的證實,至少有三人死亡,四十人左右受傷。受傷的人已被送至附近的醫院。我們將會全天報導更進一步的消息。這是理察?桑德勒,有限新聞頻道在莫斯科為你做的現場報導。」畫面轉向另一個播報台。

  「各位看到的是有線新聞網又一次的獨家報導。」迪亞那這位主播微笑地說。畫面退去,接下來的是一支啤酒廣告片。瑪莎站起來,關上按鈕。

  「該死!」托蘭德說,他花了比平常更長的時間來刮鬍子。他快速地穿好衣服,再去看看他熟睡中的孩子。

  四十分鐘之後他已經在他的車子裡,向南駛上第三○一號公路,他讓車窗開著,讓清涼的夜空氣吹向他的臉。他打開車上收音機,轉到全新聞廣播電台。蘇聯軍方發生的事情十分明顯——一顆炸彈爆炸了,很可能是埋藏在克里姆林宮內的炸彈。托蘭德提醒自己,記者們為了追趕截稿日期,或者電視台為了爭取立刻的獨家報導,往往沒有時間去查證事實;很可能是瓦斯管爆炸,莫斯科市有瓦斯輸送管嗎?如果真是一枚炸彈,那麼蘇聯一定直覺地認為與西方世界有關,不管桑德勒那傢伙是怎麼想的。他們必定會升高警戒狀態,而西方世界也會對蘇聯可能的行動採取相對的警戒措施,但毫無疑問的,絕不會有更進一步的挑釁行動,最多只是收集情報和採取監聽行動而已。蘇聯人瞭解這種遊戲的玩法,他們採取的手段較為激烈。托蘭德回想起企圖暗殺美國總統的事件。

  要是他們真的想呢?托蘭德懷疑,不,他想,他們必須知道沒有人是那麼瘋狂的,不是嗎?

  維吉尼亞州諾福克

  他又開了三小時的車子,一面希望剛才多喝一點咖啡而少喝一點酒,一面聽著車上的收音機以保持清醒。抵達目的地時才七點過幾分,這是開始一天工作的正常時間,他很驚奇地發現洛伊上校正坐在他的桌子前。

  「星期二之前我不必到雷傑恩報到,因此決定先來看個究竟。路上還好嗎?」

  「我盡量保持清醒——我只能這樣說。發生了什麼事?」

  「你會愛死它的!」洛伊遞給他一張電報紙,「我們從路透社的通訊線路中竊取到這個,而中央情報局也證實了——這表示他們也攔截了這些訊息——KGB逮到一個名叫吉哈德?福根的人,他是西德的公民。他們指控他在那他媽的克里姆林宮內安裝炸彈!」這位陸戰隊軍官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他安裝的炸彈錯過了大目標,但是他們現在卻聲稱炸死了六名來自斯剋夫的共青團團員。老天爺!誰在出席俄共的政治局委員會議,小孩子們?看來要付出相當代價了。」

  托蘭德搖搖頭,不能再糟了,「他們說是德國人幹的?」

  「西德人。」洛伊糾正道。「北大西洋公約組織情報處已經準備逮捕他的幕後主使。蘇聯的官方聲明指出他的姓名、地址——在布萊梅的市區——和職業,他是一名進出口商。這件事尚無進展,不過蘇聯外交部長宣稱他們不希望這件『國際恐怖主義的卑劣行動』影響到維也納的限武談判。同時他們表示不相信在這個時機福根是單獨行動的,他們『不願意』相信我們與此事有關。」

  「太帥了!讓你回到陸戰隊去就太可惜了,卻克,你具備了發覺重要例證的絕佳本領。」

  「少校,我們或許很快地就需要那個團了。這整件事情在我看來相當不妙。昨天晚上,艾森斯坦影片饗宴的最後,亞歷山大?納夫斯基,一部新的數位化版本,一個新的配音——它的訊息是什麼?是的,『站起來吧!俄羅斯人民』,德國人來了!今天早上,我們有六名死掉的俄國孩子,來自斯剋夫?而且認定是德國人安裝的炸彈。唯一不符合的事情就是不完全精密的巧合。」

  「或許吧!」托蘭德思索著答道。他說話的口氣就像個半調子的魔鬼鼓吹者。「你認為我們可以將這些點點滴滴結合起來告訴新聞界及華盛頓那些人?這太瘋狂了,太巧合了,如果是精密設計的巧合而且是故意引人後退的詭計呢?再說這種詭計無法說服我們,只能說服他們自己的人民,你可以說它的作用是雙面的,這才說的通,卻克。」

  洛伊點點頭,「值得研究,我們來一探其中究竟。首先,我要你打電話到亞特蘭大的有線新聞網,查查看桑德勒這傢伙用了多少時間設法拍攝克里姆林宮爆炸事件,他有多少前置時間,什麼時候被批准拍攝的,是誰跟他一起做的。」

  「這就開始。」托蘭德大聲回答。他懷疑他們這樣做是不是明智——或是臨休性的偏執狂。他知道大部分的人都會這樣認為。

  「就像不使用外交郵袋,你根本無法將閣樓雜誌帶入蘇聯,而現在我們假定要相信一位德國人將炸彈偷偷帶入而試圖炸掉政治局委員?」

  「你想我們的人會做這種事嗎?」托蘭德懷疑地說。

  「如果中央情報局企圖這樣做,那真不僅是瘋狂而已。」洛伊搖頭,「我認為不可能有人辦得到,即使是俄國人自己。克里姆林宮必定有層層防衛、X光儀器、嗅犬、數百名衛兵,以及來自三個不同指揮單位的衛隊,包括陸軍、KGB、蘇聯內政部,可能還有民兵。巴伯,你知道他們採取多麼偏執狂的態度來防範他們自己的人民,更何況你知道他們對德國人的感覺。」

  「那麼,他們不能說他的瘋狂舉動是出於自己的意願。」

  「那會……」

  「對!」托蘭德拿起電話打到有線新聞網電台。

  烏克蘭基輔

  「孩子們!」阿利克斯耶夫毫不掩飾地大聲說,「為了我們的煙幕行動,黨中央謀殺孩子們,我們的孩子!我們到底做了什麼事?」

  我自己又做了什麼事?如果我能合理地解釋謀殺那四名團長和那些士兵,那麼黨為何不能炸掉那幾個孩子?阿利克斯耶夫告訴自己,那是不同的。

  當他的長官司令關掉電視機時,他的臉色也是蒼白的。「『站起來吧!俄羅斯人民。』我們必須把這種想法放到一邊,波維,很難做到,但是我們必須如此。我們的國家並不完美,但是我們必須對它效忠。」

  阿利克斯耶夫的眼睛審視著他的長官,將軍在說這些話時幾乎窒息;他已經練習過如何用這些話來告訴那幾個知道此事且較難纏的人,而他自己還得假裝這一切不曾發生過而繼續執行他的職責。總有報應的一天,波維告訴自己,總有一天要清算所有以社會主義的進步為名義的罪行,並且懷疑自己能否活著看到那一天,最後他想:或許他不會看見。

  蘇俄莫斯科

  革命到了這種程度,他想。沙吉托夫瞪視著瓦礫碎屑。陽光仍高懸著,即使在下午已經很晚的這時。消防隊員和士兵們幾乎已完成了殘骸的清點,且將碎片抬入離他站立處數公尺之外的卡車。他的衣服上有塵土,我必須把衣服送去洗,他想,一面看著第七具小小的屍體被輕輕搬走,還有一個孩子沒找到,還有一點微小的希望。一位穿著制服的陸軍軍醫站在附近,在他顫抖的手中拿著一隻裝屍袋。他身邊有一名步兵少校正憤怒地飲泣,一個有家眷的人——毫無疑問的。

  當然電視攝影機必定也在場;從美國傳播媒體學到的教訓,沙吉托夫想著。一組電視工作人員正積極地為晚間新聞錄製每一個恐怖鏡頭。他很驚訝地看見蘇聯的電視工作人員也在那裡;那麼,我們完成了一次讓國際觀眾矚目的重大謀殺案。

  看見現場,沙吉托夫的情緒不只是憤怒而已,那也有可能是我,他想。我總是出席星期四的會議,每個人都知道,衛兵、書記幕僚,當然還有我在政治局委員裡的同志,那麼看來這是煙幕行動的倒數第二步驟了,為了鼓舞並領導我們的人民,必須這樣做。在瓦礫堆下不是應該還有一名政治局委員嗎?他懷疑地想著,當然,是一位資淺的委員。

  當然我是錯的,沙吉托夫告訴自己,他心中的一部分以透骨的寒意審視著這個問題,另一部分則在思量著他與某些政治局年長委員們之間的私人友誼,他不知道該怎麼去想。這是身為黨領袖之一所處的微妙地位。

  維吉尼亞州諾福克

  「我是吉哈德?福根。」那人說道:「我在六天以前從歐德沙港進入蘇聯。十年以來我一直是西德政府情報組織的間諜。我的任務是在本週四早上政治局委員會議中,殺死俄共政治局委員,使用的方法是:在四樓他們開會的會議廳正下方埋藏炸彈。」洛伊和托蘭德全神貫注地看著電視。安排得完美至極,「福根」以無懈可擊的俄語說著,那種精確的文法與發音是蘇聯的學校教師一直努力要達到的程度,他的口音是列寧格勒的。

  「我在布萊梅從事進出口生意已有多年,而且專門與蘇俄做貿易,我到過蘇聯多次,利用做生意的機會從事打擊及刺探蘇聯共黨及軍方的基層組織。」

  攝影機移近,「福根」念著手稿,他的眼睛很少抬起看著鏡頭,眼睛後面的右眼上方有一大塊淤傷,當他翻過一頁手稿時,手輕微地顫抖。

  「顯然他們毆打過他。」洛伊觀察著說道。

  「有意思。」托蘭德回答:「他們正在讓我們知道他們虐待人們。」

  洛伊哼道:「一個炸死孩子的傢伙?你可以在木柱上燒死那個壞蛋,誰會責難?這其中有嚴肅的想法,我的朋友。」

  「我希望說清楚。」福根以較堅定的口氣繼續說:「我無意傷害那些孩子,政治局委員們才是真正的目標,並且我的國家絕不會在孩子身上引發戰爭。」

  鏡頭未照到之處傳來一陣怒叫,攝影機轉向,照在兩個在擴音器旁邊穿著制服的KGB官員。他們的臉上表情麻木,觀眾則是一群為數約二十人的老百姓。

  「你為什麼到我們的國家來?」其中一人責問道。

  「我已經告訴過你們了。」

  「為什麼你的國家想殺死我們的黨領導階層?」

  「我是個間諜,我只執行任務,不問問題,我遵守上級的命令。」

  「你是怎麼被捕的?」

  「我是在基輔的火車站被捕的,至於如何被捕,他們並為告訴我。」

  「可愛極了!」洛伊說。

  「他稱自己為『間諜』,」托蘭德客觀地說:「你們不這樣說的,你們會稱自己為『官員』。所謂的『情報員』是為你們工作的外國人,而『間諜』則是壞蛋。他們用的名詞是跟我們一樣的。」

  一小時以後,中央情報局與國防情報局的資料送到了。吉哈德?伊格?福根,四十四歲,出生於波恩,高中畢業時成績優良,但是他在高中學校內存檔的照片不見了。他是被徵召入伍的,服役時待在運輸營,他的記錄毀於十二年前的火災。在他的私有物中發現了他是光榮退伍的,他在大學中主修文學藝術,成績不錯,而大學內的存檔照片也不見了,曾經給過他甲等成績的三位教授似乎也不記得他了。一個小型進出口貿易商,資金從何而來,沒有人能回答,住在布萊梅市,安靜、謙遜,而且是獨居的。一個友善的人,會跟鄰居們點頭致意,但是從不與鄰居交往。他的秘書說他是個善待員工的老闆,常常外出旅行。簡言之,很多人知道他的存在,很少人和他的公司做過生意,但是沒有人真正知道他的任何一件事情。

  「現在,我能夠聽見報紙說的:這個人有『情報局』的資料。」托蘭德撕下一張印刷紙張,放入紙夾中。他在半小時內須向大西洋艦隊司令做簡報——要告訴他什麼呢?托蘭德想著。

  「告訴他,德國人將要攻擊蘇俄,誰知道,也許這次他們真的能夠攻下莫斯科。」洛伊開玩笑地說。

  「真他媽的,卻克!」

  「好吧!也許只是一次想使蘇俄癱瘓的行動,這樣他們就可以再度統一德國,這正是俄國人所說的,巴伯。」洛伊看出窗外。「我們所知道的是一次典型的情報作業。福根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來自何處,他是為誰工作,除非有什麼重大的內情爆發出來,但是我跟你打賭,絕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我們都知道,也都認為,德國人不會那麼瘋狂,但是唯一的證據卻指向他們。告訴我們的海軍上將,有些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

  托蘭德照這樣正確地做了,只是他的頭差一點被那位高級長官摘下——那位要求且需要實質情報資料的長官。

  烏克蘭基輔

  「同志,我們將在兩周內開始對抗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攻擊作戰。」阿利克斯耶夫說,他解釋原因。集合的軍團長和師長們木然地接受他的資料。「我們國家現在面臨的是四十年來最大的危機。我們利用過去四個月的時間來鞭策我們的軍隊,使我們的軍力更形精銳。你們和你們的下屬對我們的要求都有很好的回應。而我唯一能說的是,我很榮幸能和各位一起為國效力。」

  「我會將黨的訓詞留給各團體的政工官。」在分發資料時,他臉上露出勉強的微笑。「我們是蘇聯軍隊的職業軍人,我們瞭解自己的任務,也知道為什麼執行任務。祖國的生死存亡就靠我們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他下結論道。真的不重要……

第十一章 戰鬥命令   烏克蘭席波拉

  「你可以開始進行了,上校同志,」阿利克斯耶夫透過他的無線電說道,他沒有說出來的是:現在再騙我一次,我就讓你去數樹木!將軍站在團部西面五百公尺外的小山丘上,跟他站在一起的是他的副官以及政治局委員米克希爾?沙吉托夫。我本來不必這樣分心的,將軍不悅地想。

  首先是火炮。他們看見劃過空中的閃光,隔了好一會兒才聽見隆隆的炮聲。炮彈是從三公里外的另一個山丘後面發射的,呼嘯地穿過他們左邊的天空,發出撕裂綿帛般刺耳的聲音。那位政治局委員畏縮了一下,阿利克斯耶夫注意到了,他想,又是一個軟弱的老百姓。

  「我從未喜歡過這種聲音。」沙吉托夫說。

  「以前聽過嗎,部長同志?」將軍熱切地問。

  「我以前在機動步兵團服役過四年。」他回答:「我一直沒有學會信任在炮兵位置標示桌前面的同志。很愚蠢,我知道,請原諒我,將軍。」

  接下來的是戰車的主炮,他們透過望遠鏡看見大型的戰車車隊從樹林內湧出,就像從夢魘中出現一樣。當它們輾過演習區時,長長的炮管交相噴出火焰。散佈在戰車之間的是步兵戰鬥車。接下來出現的是武裝直升機,從左右兩邊的空中突擊,向地下碉堡及裝甲車輛模型發射導向飛彈。

  當炮兵的火力在小山頂上調裝發射時,小山頂上的目標幾乎已被爆炸和飛揚的塵土隱藏起來。阿利克斯耶夫受過訓練的眼睛仔細地評鑒這次演習。處於那個小山頂上的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會十分難過,即使在一個小而深的保護洞穴裡,即使在遮蔽的戰車裡。炮兵火力仍是十分可怕的,足以使操作導向武器的人員分神,足以使通訊人員慌張,或許也足以阻礙在那裡的軍官們,但是來自敵方的炮兵反擊火力呢?如果反戰車直升機與飛機能夠阻止戰車的前進呢?戰爭中有太多的未知數,太多無法測知的狀況,有太多原因必須下賭注,也有太多理由不必去冒險。如果在那個山頂上的是德國人呢?德軍會驚慌嗎——即使一九四五年在柏林的大門時?他們曾經驚慌過嗎?

  戰車與步兵輸送車輛花了十二分鐘攻上山頭,演習結束。

  「做得好,將軍同志。」沙吉托夫拿下他的耳罩。他想著,能離開莫斯科真好,即使是只有幾小時,為什麼呢?他懷疑,在這裡比在他自己選擇的地方更有一種在家的感覺?還是因為這個人?「據我所知,這種演練的標準是十四分鐘。戰車和步兵車輛配合得很好,我以前從未見過武裝直升機,令人印象深刻。」

  「最大的進步是炮兵火力與步兵在最後攻擊階段的協同作戰。以前他們做得很差,這次,他們做得不錯——一種很困難的程序。」

  「我知道。」沙吉托夫笑著說:「我的同僚從未在這種演習中出過意外,但是我的兩個朋友就因此受傷,所幸未致命。」

  「請恕我這麼說,部長同志,但是能看到我們的政治局委員也能以軍事才能為國服務真好,這樣可以跟我們這些可憐的軍人們有更佳的溝通。」阿利克斯耶夫知道,交一個居高位而有影響力的朋友是不會有害處的,而沙吉托夫似乎是個親切的傢伙。

  「我的大兒子去年剛退伍,我的小兒子明年大學畢業後也將進入紅軍服役。」

  將軍感到十分詫異,阿利克斯耶夫放下望遠鏡看著這位黨內要員。

  「你不必說出來,將軍同志。」沙吉托夫說:「我知道,很少有高幹的兒子這樣做,我曾經發言反對過。一個人若想作領袖,就得先受磨煉,因此,我有些問題要問你。」

  「請隨我來,部長同志,我們坐下來談。」兩人走回阿利克斯耶夫的裝甲指揮車。將軍的副官遣走車上人員,他自己也走開,讓兩人單獨留在裡面。將軍拿出一隻熱水瓶和兩隻鐵杯子,倒了兩杯蒸餾水。

  「祝你健康,部長同志。」

  「也祝你,將軍同志。」沙吉托夫微微啜飲了一口,然後將杯子放在地圖桌面上,「依你看我們對『紅色風暴』準備得如何?」

  「自從一月份以來,我們進步了很多,我們的人員已很稱職,他們一直延續著自己的訓練,我希望還能多兩個月時間,不過,我們應該已經準備好了。」

  「說得好,波維?李歐尼托夫基。現在,我們是否可以談談實情了?」

  這位中共委員微笑著說道,阿利克斯耶夫立即警覺起來,「我不是傻瓜,部長同志,對你扯謊無異是瘋狂的舉止。」

  「在我們這個國家,說實話往往比說謊話還要瘋狂。我們坦白地說吧,我是政治局委員的一名候選委員,我有權力,但你我都知道這權力的限制。現在,只有候選委員出來與軍隊在一起,而我們有義務回去向所有政治局委員報告,你也許可以想到我現在在這裡跟你一起,不是在德國,這其中有某些意義。」

  這不完全是事實,阿利克斯耶夫知道,三天之後,這個單位將要搭乘火車前往德國。這就是這位黨中央人士出現在此地的原因。

  「我們確實準備好了嗎,將軍同志?我們會贏嗎?」

  「如果我們的奇襲戰略成功,而且我們的煙幕行動也成功的話,是的,我相信我們應該會贏。」阿利克斯耶夫謹慎地說。

  「不是『我們必定會贏』?」

  「你曾經服過兵役,部長同志。在戰場上是沒有絕對的。對於一個部隊的估計是無法完全確定的,除非他們真正流血過,而他們沒有,我們已經盡了一切努力使軍隊準備好。」

  「你說你希望再有兩個月時間。」沙吉托夫說。

  「一個像這樣的任務永遠不能說是已經完成,永遠都還有必須達成的進步。我們在一個月以前才開始一個計劃:以較年輕、較有活力的下屬來替代營級與團級內的資深老軍官,事實上證明效果很好。但是這些目前仍擔負著少校職責的年輕上尉們,還可以更進一步的調教。」

  「這麼說,你仍有懷疑?」

  「永遠都會有懷疑,部長同志,打仗不是演練算術題目,我們是在和人打交道而不是數目字。數目字有其自己獨特的完美程度,而人畢竟是人,無論我們多麼努力去改造他們。」

  「很好,波維?李歐尼托夫基,很好,我終於找到了一個誠實的人。」沙吉托夫向將軍舉杯致意。「是我自己要求來此地的,一位在政治局委員會的同志皮特耶?布魯柯夫斯基告訴我有關你父親的事。」

  「皮特耶叔叔?」阿利克斯耶夫點點頭:「我父親的師被派往維也納時,他是隨行的人民委員。我小時候他常到我們家來,他好嗎?」

  「不好,年紀大了,又在生病。他說攻擊西方世界是瘋狂的舉動,老年人的閒扯,也許吧,但是他的作戰記錄卻是十分傑出的,也因為如此,我要你評估我們的機會。我將不會密告你,將軍。有太多人害怕告訴政治局委員事實,但是現在是說實話的時候了。我需要你的專業意見,如果我都能相信你會給我誠實的意見,那麼你也可以相信我,這不會對你有害的。」懇求最後變成了嚴肅的命令。

  阿利克斯耶夫看見他的客人藍眼中的堅硬,他的迷人之處現在已經不見了。藍是冰塊的顏色,這裡有著危險的氣氛,甚至對於一個將級軍官都有危險性,但是這個人所說的事實。

  「同志,我們的計劃是速戰速決,目標是:兩周之內抵達萊茵河,這確實比我們五年前的計劃要保守得多。北約組織已經加強了它們的準備,尤其是他們的反戰車能力,我要說的是:三個星期是比較有彈性的,要看奇襲戰略的成功程度與戰爭中可能出現的無可預測的狀況而定。」

  「這麼說,關鍵在與奇襲?」

  「關鍵永遠是奇襲。」阿利克斯耶夫毫不遲疑地回答,他完全正確地引用了蘇維埃的教條。「奇襲是戰爭中最重要的因素,有兩種奇襲,戰術性的與戰略性的。戰術性的奇襲是作戰的藝術,戰略性的奇襲則須靠政治手段來達成,這一部分是你的任務而不是我的,而且是遠比軍隊中我們所做的任何事都重要。利用戰略性的奇襲,也就是如果我們的煙幕行動生效,是的,我們幾乎可以確定能在戰場上獲勝。」

  「如果不呢?」

  那麼我們便是白白地扼殺了那八個孩子!阿利克斯耶夫想著,而在這一件事情中,這位迷人的政治局委員到底扮演了哪個角色?「那麼,我們就可能輸掉這場戰爭。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我們能用政治手段分化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嗎?」

  沙吉托夫聳聳肩,有點惱怒於掉入自己設計的陷阱中。「就像你說的,波維?李歐尼托夫基,永遠都有不可預測的狀況。如果失敗,會如何呢?」

  「那麼戰爭就會變成意志力與後備力量的考驗。我們應該會贏的,增補軍力對我們來說是很容易的。我們在接近行動的地區內,有著比北約組織更多的受過訓練的部隊、更多戰車,和更多的飛機。」

  「也比美國多?」

  「美國遠在大西洋的那一邊,我們有個封鎖大西洋的計劃。他們能夠將部隊用飛機運到歐洲——但是只有部隊而沒有武器,也無法運送燃料。運送武器和燃料需要船隻,擊沉運輸船隻要比摧毀一個戰鬥師容易,如果未能達成全然的奇襲,那麼作戰區域就會變得十分重要。」

  「那麼,如果北約組織也奇襲呢?」

  將軍向後靠。「如果從定義來講,你無法預測奇襲,同志,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有情報組織,才可以減低或除去它們發生的可能性,這也是我們的計劃容許若干臨時狀況的原因。舉例來說:如果奇襲完全失敗,而北約組織又先行攻擊。」他聳聳肩:「他們無法走得遠,而且會讓他們有困擾。但目前仍困擾我的是核子反擊,這又是另一個政治上的問題。」

  「是的。」沙吉托夫憂鬱的是他的大兒子。什麼時候須出動後備部隊,他的大兒子伊凡就得爬上他的戰車,不用說,一名政治局委員必然知道戰車將會派往何處。阿利克斯耶夫只有女兒,幸運的人,他想。「因此,這個部隊是要去德國的?」

  「是的,本週末出發。」

  「你呢?」

  「最初階段中,我們的任務是為西南戰區作戰做戰略預備隊,再加上保衛祖國,抵禦來自南翼可能的奇襲,那並不令我們十分擔憂。要威脅我們的話,希臘和土耳其必須得聯手,但是他們應該不會,除非我們的情報資料完全錯誤。我的上司和我稍後將執行計劃中的第二階段,奪取波斯灣,而這也不是問題,阿拉伯人雖然強悍,但他們人數不多。你的兒子現在在做什麼?」

  「你是說老大?他現在上語言研究所,他在中東語言班是第一名。」沙吉托夫驚訝於先前他為何沒想到這點。

  「我倒是可以多加利用。我們的阿拉伯語譯員大多數是回教徒,而這次任務,我寧願要更可靠的人。」

  「你不信任阿拉的信徒?」

  「戰爭中,我不信任任何人。如果你的兒子擅長於這些語言,我可找到一個借重他長才的職位,這是必然的。」前者點點頭表示同意,但兩人心中都互相懷疑對方是否真的如此計劃。

  維吉尼亞州諾福克

  「情況並為依照演習時刻表而結束。」托蘭德說:「衛星與其他偵查都顯示,蘇聯在德國與波蘭西方的軍隊仍以作戰編組的形式聚集在野外,有若干跡象顯出蘇聯境內各個點的鐵路運輸已備加整頓——也就是說,在這些點上正計劃運送大量的部隊前往西方。」

  「蘇聯北海艦隊今天早上派出六艘潛艇,它們的行動表面上是例行前往替代他們在地中海的戰隊。目前已知未來兩周內,他們在北大西洋的潛艇數量會比平常多。」

  「告訴我,他們在地中海巡航的潛艇。」大西洋艦隊司令命令道。

  「一艘勝利級、一艘E級巡航飛彈的潛水艇、三艘F級柴油引擎潛水艇、以及一艘J級巡航飛彈潛艇。它們上個星期還都停在迪裡波裡,小艇也都在它們旁邊,在利比亞的領海裡。他們明天將要在格林威治時間一十三時通過直布羅陀海峽。」

  「他們不再第一站等待新到船隻來換班?」

  「不,將軍。通常它們會等換班的船隻進入地中海,但是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它們不會這樣做。這使得南北往來有十二艘蘇聯潛艇,再加上一艘十一月級和三艘古巴海軍使用的F級潛艇。目前它們也都邊連邊地繫著——今天早上我們才找到它們,這份資料是兩小時前他們的狀況。」

  「好,那麼歐洲方面呢?」

  「福根先生那件事還沒有進一步消息。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情報單位碰壁了,它們沒有得到任何來自莫斯科的新消息,甚至連公開審判的日期也不知道。德國人說他們一點也不知道這傢伙的任何事情,彷彿他生來就是三十一歲而開始經營他的生意,他的過去沒有一點記錄,他的公寓已被澈底搜索過,沒有發現任何有罪的證據——」

  「好吧,少校,告訴我們,你從你的專業直覺上有什麼發現。」

  「將軍,福根是蘇聯的一名『睡眠』型情報員,十三年以前滲透入西德,只執行過很少的任務,或許根本沒有過,直到這一次。」

  「所以,它們最終的目的是要對西德加諸極大的政治壓力,或許想迫使西德退出北約組織,最糟的是——」

  「我想我們已經算出最糟的狀況了。做得好,托蘭德。而昨天的事情,我應該道歉,不能獲得我要的資料不是你的錯。」

  托蘭德傻眼了,一位四星上將在眾多將官面前向一名備役少校道歉,太不尋常了。「它們的艦隊現在在做什麼?」

  「將軍,我們沒有莫曼斯克地區的衛星照片,雲層太厚,無法看清,但我們預計明天下午天氣會放晴。挪威人現在正加強巴倫支海的空中巡邏,它們說,除了潛艇之外,蘇聯目前在海上的船隻比平時少,這一個月以來,它們在海上的船隻一直相當少。」

  「而這種情形可以在三小時內改變。」另一位將軍指出。「你對他們艦隊備戰的情形有什麼評估?」

  「從我們開始研究它們起,目前它們正屬於最佳狀況。」托蘭德回答:「幾乎已百分之百準備妥當。就像你剛才說的,長官,它們隨時可以出海,而且帶著所有的裝備。」

  「如果他們出擊,我們很快就會知道,我已派遣三艘潛艇在那裡監視他們。」派普上將說。

  「就在來此之前,我剛和國防部長談過,他今天將要謁見總統,要求全球美軍進入第三級警戒狀態。德國已經要求我們執行綠色旋風計劃,直到蘇聯暫緩其行動為止。你認為蘇聯會怎麼做,少校?」大西洋艦隊司令問。

  「長官,今天稍晚,我們將會知道,蘇俄共黨總書記將在最高蘇維埃臨時會議中發表演說,明天的葬禮上也可能發表演說。」

  「裝模作樣的混蛋,」派普大罵道。

  一小時之後,托蘭德坐在他辦公室的電視機前,想念著卻克?洛伊,真希望他能在場協助他的翻譯工作。那位主席有個討厭的習慣,他講話太快,而托蘭德只能勉強跟上他。整個演說歷時四十分鐘,其中四分之三是標準的政治措詞。最後,那位黨主席宣佈將發動B級後備單位,以防德國潛在的威脅。

第十二章 葬禮的安排   維吉尼亞州諾福克

  從電視的畫面中,托蘭德看見聯邦議院大廳異乎尋常的擁擠,通常他們在這樣的典禮中一次只埋葬一位大英雄,有一次它們在此為三名亡故太空人舉行葬禮,而這一次,他們有十一名英雄,八名來自斯剋夫的年輕先鋒團團員,三個男孩,五個女孩,年齡從八到十歲以及三名為俄共政治局委員工作的僱員。他們全躺在閃亮的樺木棺材裡,四周包圍著一片花海。托蘭德仔細觀察螢幕,棺蓋是打開的,因此可以看見受害者,其中兩人臉上蓋著黑色絲巾,棺木上方有照片,顯示出孩子們生前的模樣。電視攝影機徘徊在這悲慘而恐怖的景象上。

  大廳的大樑柱被紅、黑的布幕遮住,甚至華麗的樹枝形燈架也為了這個肅穆的葬禮而被遮蔽住。受害者的家屬排成一列站著,失去了孩子的父母、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父親的孩子;他們全都穿著寬大而裁剪不當的衣服,典型的俄羅斯特色。它們臉上沒有情緒化的表情,只有震驚,彷彿仍在試圖理出傷害他們家人的原因,彷彿希望著從這場惡夢中醒來而發現他們所愛的人仍安全地睡在床上,他們知道,這永遠也不可能了。

  這位共黨主席陰鬱地走到隊伍前,擁抱每一位死者家屬,他袖子上有著哀悼的孝帶,與他前襟衣領上俗麗的列寧任命徽章格格不入。托蘭德仔細地看著他的臉,真有傷痛的情緒,在別人眼中幾乎以為他是在埋葬他的家人一樣。

  一位母親接受他的擁抱和致意的親吻,她幾乎崩潰地彎下膝,將臉埋入雙手中。黨主席立刻蹲下攙扶她,他的動作比他的丈夫還快,將她的頭攬在肩上,過了一會,他幫助她站起來,輕輕將她交回丈夫保護的雙臂裡。她的丈夫是一位蘇聯陸軍上尉,他臉上的表情是悲憤的。

  演得真好,托蘭德心想,簡直可以和艾森斯坦的作品相比。

  蘇俄莫斯科

  你這混蛋也覺得傷痛嗎?沙吉托夫對自己說。他和其他的中央委員站在棺木左方的隊伍裡。他盡力讓自己的臉向前,朝著那一排棺木,但是他移開他的目光,只看著正在記錄整個葬禮的四具電視攝影機。整個世界都在看著他們,電視台的人員曾向他們保證過;多麼敏銳的組織!這是煙幕掩飾計劃的倒數第二步行動。紅軍的榮譽親衛隊士兵混在莫斯科少年先鋒隊員的男孩和女孩之間,瞻仰著這些被謀殺的孩子們。輕柔的小提琴樂聲,什麼樣的一場虛偽表演啊!沙吉托夫對自己說著,看我們對那些被我們謀殺的死者家屬多仁慈啊!成為共產黨員的三十五年中,他已經看過太多謊言,他自己也對黨中央說了夠多謊,但是從來沒有一次像這樣。還好我今天沒吃什麼,他想。

  他的眼光不情願地轉回一張又一張上蠟的孩子臉龐,回想起他自己的孩子小時候睡覺時的臉。經常,他工作得很晚,回到家裡後他總是溜進孩子的臥室,去看他們寧靜的睡臉,聽他們均勻的呼吸,他們的夢囈。他多常告訴自己和黨中央要為他們的未來努力?你們再也不會覺得冷了,孩子,他用他的眼睛對著最靠近他的那個孩子說道,再也沒有夢想了,看看黨對你的未來做了什麼樣的事啊!他的眼睛裡蓄滿的淚水,為此憎恨自己。他的同志們會認為這只是一部分的表演而已。他想看周圍,看看他的政治局同志對他們的傑作有何感想。他懷疑執行此項行動的KGB小組現在對他們的任務會有什麼想法,如果他們還或者的話。他想,多麼容易便可將他們放在一架飛機上,再讓他們撞毀在地面上,這樣一來就神不知鬼不覺了。所有關於炸彈陰謀的記錄都已經銷毀,他可以確定,而且知道這件事情的三十個人也都確定,其中一半以上的人此刻都站在隊伍裡。現在沙吉托夫幾乎希望他那天早上曾提早五分鐘進入那棟大樓,畢竟死了比成為此件醜事的受益人要好受得多了。他心裡明白,如果那天早上他真被炸死了,那麼在這一場殘酷的鬧劇中,他將會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維吉尼亞州諾福克

  「同志們,躺在我們面前的是祖國無辜的孩子。」蘇俄共黨總書記以低沉、緩慢的聲調開始他的演說,這使得托蘭德的翻譯工作較容易些。大西洋艦隊司令的情報主任就在他身旁。「這些孩子被殘暴的國家恐怖主義手段殘殺了,被一個持著『污穢的征服夢想』兩度侵略我們祖國的國家謀殺了。在我們面前,我們看見的是謙卑、全心奉獻心力為祖國服務的僕人。我們看見的是為蘇聯的安全而犧牲的殉難者,我們看見的是在法西斯主義者侵略下的殉難者。」

  「同志們,對這些無辜孩子們的父母,對這三個好人的家屬,我要說,報應終將來臨,他們的死絕不會被忘記。我要說,這件殘暴的罪行將受到公平的審判……」

  「天哪!」托蘭德停止翻譯,看著他的長官。

  「是的,戰爭即將爆發。我們在對街有一個語言小組,他們會做完整的翻譯。巴伯,我們去見『老闆』吧。」

  「你確定嗎?」大西洋艦隊司令問道。

  「可能他們會有較少的安排,長官。」托蘭德回答:「但我不這麼想,關於這次點燃俄羅斯人民怒火的舉動,其規模是我前所未見的。」

  「讓我們把每一件事都擺到桌面上來說。你是說他們一手安排這次謀殺時間來煽動危機。」艦隊總司令望著桌面,「難以相信,即使是他們,我也難相信這是真的。」

  「將軍,我們應該相信這點,還是我們應該相信西德政府決定使自己上鉤而對蘇聯發動戰爭?如果是第二種情形,那麼西德政府必定是他媽的昏了頭!」托蘭德大肆抨擊,他忘了只有海軍上將才會在其他將軍面前咒罵髒話。

  「但是,為什麼呢?」

  「我們不知道為什麼,這是情報作業的一個問題,長官,並且要說明已經發生了什麼事,要比說明為什麼要容易多了。」

  大西洋艦隊司令站了起來,踱步到他辦公室的一角。就要有一場戰爭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要找出原因,這原因或許是重要的關鍵。

  「我們要開始召集後備軍人。托蘭德,過去兩個月來,你的表現好極了,我將要求讓你升級為中校,你是特例,我想我能處理好這件事情。第二艦隊指揮部的參謀處有一個情報空缺職務,他已經要求由你來擔任,如果事態變得嚴重,看來勢必會如此,那麼你便會成為他那一小組的第三號人物,而且你會被派到一艘航空母艦上,我希望你到那裡去。」

  「如果能讓我與家人小聚一兩天,我將感激不盡,長官。」

  艦隊司令點點頭,「這是我們欠你的。而且尼米茲號也正在航行中,你可以到西班牙海岸去跟它會合。星期三早上帶著你的行李回到這裡報到。」大西洋艦隊總司令走過來跟他握手,「做得好,中校。」

  兩英哩之外,裴瑞斯號靠在補給船邊。愛德?莫瑞斯從艦橋上往下看,反潛火箭(註:利用火箭投射的魚雷)正從起重機上卸到他的船頭,裝入彈藥艙內;另一具起重機則將補給品卸到船尾的直升機停機坪上。三分之一的船員正在辛勤地工作,將那些補給品放入船上每一個適當的貯存空間裡面。他指揮裴瑞斯號已將近兩年了,這是他第一次將船載滿武器。八管反潛火箭發射器已經由岸上技師調整過,以校正其機械誤差。從供應艦來的另一組人員和他自己的一組人員會合,一起處理一個雷達上的問題,這是他的檢查項目列表上最後一個須處理的問題。船上引擎部份的功能完美無暇,比他對這艘已服役二十年的船隻所預期的更好。再過幾個小時,美國海軍裴瑞斯號就可完全準備好……但是,為什麼呢?

  「仍然沒有出航命令,艦長?」他的執行官問道。

  「沒有,我在想大概每個人都在懷疑我們到底要做什麼,但是根據我的看法,連『旗子』都不知道(莫瑞斯總是稱海軍上將們為『旗子』)。明天早上,在大西洋艦隊司令部將要舉行艦長會議,到時候就知道了,也許吧。」他不十分確定地說。

  「你認為德國人的那件事如何?」

  「曾經在海上跟我共事過的那些德國人沒有問題。企圖炸掉整個蘇聯統治階級——沒有人會這麼瘋狂。」莫瑞斯聳聳肩,一道陰影在他黝黑的臉上散開。「但是沒有人規定這世界上的每樣事情都必須是有道理的。。

  「該死的,如果那不是真的,那麼我想,我們就用得著那些反潛火箭了,艦長。」

  「我想你恐怕是對的。」

  馬里蘭州克魯福頓

  「出海?」瑪莎?托蘭德問道。

  「是他們要我上船的,那也是我所屬之處,不管我喜不喜歡。」巴伯似乎不太願意正視他妻子的目光,光是聽她幾乎心碎的聲音就已經叫人難過了。他不願將恐懼帶入她的生活,然而此刻,他卻在這麼做。

  「巴伯,事情會像我想的一樣糟麼?」

  「還不知道,寶貝。可能是的,但是目前還不知道。瑪莎,你記得愛德?莫瑞斯和丹尼?麥克福特嗎?他們現在都已經是艦長了,他們也必須出海,而我就應該待在安全的岸上嗎?」

  他妻子的回答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場蹂躪。

  「他們是專業的,你不是。」她冷冷地說。

  「你只是在週末假扮戰士,每年服役兩周,假裝自己還待在海軍裡。巴伯,你是個老百姓,你不屬於那裡,你甚至於不會游泳!」而瑪莎?托蘭德可以給海獅上游泳課。

  「對,我他媽的不會!」托蘭德反駁道。他知道為了這事情爭吵是荒唐的。

  「對,五年來,我沒有看過你下水,你出海去玩你那該死的遊戲,把我和孩子丟在這裡,我該對他們說什麼?」

  「說我沒有逃跑,我沒有躲起來,我——」托蘭德移開目光。他沒有料到會這樣,瑪莎出身自一個海軍家庭,她應該瞭解的。然而此刻,她臉頰上掛著淚珠,嘴唇發抖。他走向前一步,用雙手去環抱她。「瑪莎,你瞧,我要去的那一艘船是航空母艦,是我們所有船隻中最大的、最安全的、保護最周全的,有一打以上其他的船隻包圍它,不讓壞蛋接近它。好嗎?瑪莎。他們現在需要我,需要我去協助預測敵人的動向,好盡可能地遠離敵人。我現在做的是必須去做的事情。瑪莎,他們需要我。海軍上將指名要我,我是重要的——至少有人是這樣認為的。」他以溫柔的微笑隱藏住他的謊言。一艘航空母艦是整個艦隊中最受保護的船隻,必須如此,因為航空母艦是蘇聯人的頭號目標。

  「對不起,」她掙脫她的懷抱,走到窗前,「丹尼和愛德他們都好嗎?」

  「他們比我忙得多。丹尼的潛艇正在北海某處,此刻他是最接近蘇俄的。愛德的船也準備出航了,他有一艘一○五二——一艘護航艦,他很可能前往保護運輸船團或被蘇聯潛艇上射出的東西追著到處團團轉。他們兩人都有家眷,至少在我走以前,你還有機會看到我。」

  瑪莎轉過身來,自從巴伯走進門以來,她才露出了第一次笑容。「你要多加小心。」

  「我會非常小心的,寶貝。」但是,這有用嗎?

第十三章 陌生人的來去   西德亞琛市

  這是高度郵政效率的結果。那個信封如期地到達適當的郵局信箱,而那把鑰匙也正如上司告訴他的一樣有效。讓涉及的人數減到最少的程度。這位少校抱怨著他必須以這種方式暴露在公開場合,但這並不是第一次他必須與KGB合作,如果他希望他的任務能有任何成功的機會,他就得取得最新的資料。此外,他微微一笑,德國人對他們的郵政服務效率十分自豪……

  少校將這特大號的信封摺好,放入他外套口袋內,然後離開那幢建築物。他的服裝完全是傳統德國式的,連同他打開門時戴上的太陽眼鏡也是。他瞄了兩邊的人行道一眼,以防有人跟蹤。沒有人。KGB的官員已經向他保證過,那棟安排好的房子是絕對安全的,絕沒有人會懷疑他們是在那裡的,或許吧,計程車在對街等他,他正在趕時間,車子停在街上,他決定直走過去,而不繞道街角。這位少校是從蘇聯來的,還不習慣無人管理的歐洲交通狀況,而在歐洲,行人也應該要遵守交通規則。他離最近的交通警察有一百公尺遠,而附近的德國駕駛人也可以察覺到警察正背對著他們。少校想必也和另外兩名美國觀光客一樣驚訝。駕駛車輛時,德國人是守秩序的,他沒有看清路況就跨出路欄,那時成排的車輛剛好開始移動。

  他甚至沒有能夠看見那輛加了速的標緻汽車,它並沒有開得很快,二十五公里的時速,但對他來說已是夠快的了。右邊的保險槓碰上了他的臀部,把他撞翻過來,將他彈向一根街燈的燈柱,在他還未來得及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之前就失去了知覺了,同時,他的兩條腳剛好伸在街上,標緻轎車的後輪輾過他兩腳的足踝,他的頭傷得很重,這位少校的大動脈破裂,血液噴了出來,流到人行道上。他臉部朝下,一動也不動地躺著。車子立即停下來,駕駛人跳出車輛,急忙去看她到底做了什麼事,一個孩子大聲尖叫,想必他從未看過這麼多血。一名郵差急忙跑到街角去召喚正站在一個交通要道上的交通警察,同時另一個人跑進一家商店打電話叫救護車。

  停頓的交通使得那名計程車司機能夠離開他的車子走過去,他試著走近一點看,但是已經有五、六個人圍住那具軀體。

  「死了!」其中一人說道。那具軀體蒼白得足以讓人以為他死了。少校已經休克了,那名駕駛人也幾乎要休克了,她的眼淚不停地流著,她的呼吸變成了不規則的啜泣,她試著告訴每一個人說這人在她車子的前面衝向馬路,她根本來不及煞車,她根本沒機會煞車。她說的是法語,這使得事情更加困難了。

  推開觀眾,此刻這位計程車司機幾乎就要接觸到那具軀體了;他必須拿到那個信封……但是,警察已經到達現場。

  「讓開!」警察下令道,他記得他受過的訓練:首先,控制住現場,他受過的訓練也同時阻止他去移動那個人。這人頭部受傷,也可能是頸部,這種情況下除非是專家否則是不能移動的。一位路人聲稱他已經叫了救護車。處理交通意外事故遠比看著一個失去知覺——或死了?——的人在人行道上血流成河的景像要容易多了。他抬頭,滿心感謝地看見一名警官——一個資深的交通監察員——推開眾人走過來。

  「救護車呢?」

  「正在路上,中尉。我是迪特?甘瑟爾,我的崗位在前面那個街角。」

  「是誰開車?」那位主管問。

  那位駕駛人盡力地站起來,開始以法語訴說經過。一名看見全部過程的路人插進來說:

  「這個人沒有看清就跨出路欄,這位小姐根本沒機會煞車。我是個銀行家,我就跟在他身後從郵局走出來。這人在錯誤的地方過馬路,而且沒有看清楚兩邊的來車就跨出路欄。我的名片。」那位銀行家遞一張名片給那位警官。

  「謝謝你,穆勒博士,你能否做個聲明?」

  「當然,我可以到你的警察局去,如果有必要的話。」

  「好極了。」警察很少碰見那麼明理的人。

  計程車司機就站在圍觀的人群中。一位有經驗的KGB特案官員。他以前也看過糟糕的作業,但是這一次——真夠荒唐可笑。當然,每一次作業都會碰到可能搞砸事情的意外,而往往是一些極簡單又愚蠢的意外。這位驕傲的特戰不對少校就這樣斷送在一名中年的女駕駛人手上,該死!他為什麼沒有看清兩邊的車子呢?我真應該派別的人去取那個信封,再完成那該死的任務。保密,他在那陰沉的臉色之下暗自咒罵;來自莫斯科的命令:將涉及的人數減到最低。他走過街道,回到他的車子裡,一面思量著該如何向他的上級解釋,錯誤永遠不可能歸咎於中央。

  接下來,救護車抵達現場,警察從受害者的褲袋中取出他的皮夾。受害者的名字是齊格飛?伯恩——好極了,這位警官想著,一個來自漢堡亞頓納轄區的猶太人,一位法國駕駛人,一件「國際」車禍,須要額外的紙上作業。警官心中暗自希望著他剛才留在對街的餐館裡,而且吃完他的餐後甜點。為了忠於職責,他現在得付出代價。

  救護人員的動作很快,將受害者抬上擔架之前,先在他的頸部周圍固定上一隻項圈,再在他的背部固定上背板,破裂的下肢則被硬紙板做成的夾板固定,空中醫護小組在他們上空盤旋。兩腳的足踝看來破碎不堪。在警官的注視下,整個過程只花了五分鐘,然後他登上救護車,留下三名警員處理善後並清理車禍留下的血跡。

  「他的情況如何?」

  「頭骨可能破裂了,他失血太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看清楚就跨越車道。」

  「白癡!」醫護人員說道。「當我們沒事幹似的。」

  「他會活嗎?」

  「要看頭部受傷的情況,」救護人員聳聳肩,「一小時之內會替他動手術。你知道他的姓名嗎?我要填寫表格。」

  「齊格飛?伯恩,漢堡市亞頓納轄區,凱撒街72號。」

  「嗯,四分鐘之內可到醫院。」救護員量他的脈搏,記下記錄,「看起來不像猶太人。」

  「說這種話要小心。」警官警告道。

  「我太太就是猶太人。他的血壓急速下降。」救護車人員討論著要不要給他一劑強心針,最後他們決定還是由醫生來處理。

  「漢斯,你跟醫院聯絡過了嗎?」

  「是的,他們知道狀況。」司機答道。「今天不是齊格勒值班嗎?」

  「希望是。」

  司機作了一個快速的左轉彎,同時,警笛為他們清除前面的交通。一分鐘之後,救護車到達急診室,一位醫生和兩名護士已經等在那裡。

  德國的醫院素來以效率著稱。十分鐘之內受害人——現在是受照顧的病患——已經被插入管子以保護他的呼吸道,注射了一單位的O型陰性血液,一瓶生理鹽水,並且被推入神經外科部門,立即接受安東尼?齊格勒教授親自主持的手術。那名警官必須與登記的醫生一起待在急診室。

  「那麼,他是誰?」年輕的醫生問。那位警察將資料遞給他。

  「一個德國人?」

  「是不是很奇怪?」中尉問道。

  「嗯,當無線電通知醫院時說你會一起來,所以我以為是一個外國人受傷了。」

  「駕駛人是一名法國女性。」

  「噢,那就可以解釋你為何在此,不過我還是認為他是外國人。」

  「為什麼?」

  「我幫他插管時,發現他有幾顆蛀牙,而且是用不銹鋼修補的——差勁的技術。」

  「或許他原來是住在東德的。」警官猜測道。登記的醫生嗤之以鼻。

  「德國人絕不會做這麼差的工作!一個木匠都能做得更好。」醫生迅速地填好了認可表格。

  「你想告訴我什麼?」

  「他的牙醫很爛。奇怪,他看來滿體面的,衣著不差。猶太人,但是他有個極糟糕的牙醫師。」醫生坐下來繼續說:「我們當然也看見了許多其他奇怪的事情。」

  「他的私人東西在哪裡?」警官是一個追根究底型的人,這是他在德國陸軍退伍後成為一名警察的原因。醫生領他到存放個人東西的地方,這地方由醫院的僱員保管。

  他們發現他的衣物已被整齊地安排好,他的外套和襯衫分開放著,以免血漬沾污了其他東西。口袋裡的一串鑰匙和一隻大信封已被拿出來,記錄上整齊地列出和病患一起被送進醫院來的每一件東西。

  這名警員拿起這只信封,它是昨天傍晚才從司徒加寄出的,上面有一枚十馬克的郵票。由於一時的靈感,他從口袋中拿出一把小刀,切開信封口。醫生和那名僱員都未表示反對,畢竟,他是一個警察。

  裡面有一個較大的和兩個較小的信封,他先打開那個較大的,大略看一下內容。首先,他看到一個圖,看來再平常不過,直到他看見一個德國軍方文件的機密印記,然後是一個地名:蘭姆斯多夫。他手上正握著距離他現在所站之處不到三十公里外北約組織通訊總部的地圖。這名警官在德國陸軍服役時是一位陸軍上尉,擔任過情報工作。誰是齊格飛?伯恩?他打開另外兩個信封,然後急奔去打電話。

  西班牙羅塔

  客運噴射機及時抵達。當托蘭德跨出機艙時,從海上吹來一陣柔和的微風向他問候。兩名水兵正等在那裡,為抵達的人帶路。托蘭德被安排搭乘停在一百碼之外的直升機,它的主旋翼已經開始轉動。他快速地和另外四個人一起走過去。五分鐘之後,他已在空中,到現在為止,他的西班牙之旅正好持續了十一分鐘。沒有人打算交談,托蘭德從一個小窗戶看出去,他們在一個藍色的水道上方,顯然正飛向西南方。他們是在一架海王式反潛艇直升機上,機員的組長也是一名聲納員,他正在弄他的機器,顯然是在做某種測試。機身內壁上空無一物,艙後是聲納浮標貯藏處,而吊放聲納則放在機艙地板上。機艙內十分擁擠,大半的空間被武器與感應儀器佔據。他們在空中飛了半小時後,降落在美國海軍尼米茲號上。

  飛行甲板上很熱,很嘈雜,充滿了飛機燃料油的臭味。一名甲板水兵引領他們走下階梯,進入下面的通道,在那裡,他們感到冷氣機送來的涼空氣,並且隔絕了上面飛行作業區的嘈雜聲。

  「托蘭德少校?」一位上士叫出他的名字。

  「在此。」

  「請隨我來,長官。」

  托蘭德跟隨那名士官穿過飛行甲板下方的錯雜住處隔室,最後指著一扇打開的門。

  「想必你就是托蘭德。」一名看來疲憊不堪的軍官問道。

  「是的——除非時區交錯造成某些影響。」

  「你要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壞消息。」

  「好吧!你將和別人輪用一張床位,沒有足夠的睡眠空間給我們這些情報工作人員;沒什麼大不了,雖然我已經三天沒睡覺了——其中一個原因是你要來。好消息是,你剛得到了一條槓。歡迎你上船,中校,我是奇普?班奈特。」那位軍官交給托蘭德一張電報紙。「看起來大西洋艦隊司令很喜歡你。能夠有個高高在上的朋友實在很好。」

  那封電報僅簡單地表示,美國海軍第三備役部隊羅伯特?托蘭德被『授職』為美國海軍備役部隊的中校,然而尚不能支領中校之薪資。這就好像親吻自己的姊妹一樣,嗯,他想,也許就像吻自己的表姊妹。

  「我想這是邁向正確方向的第一步,好了,我在這裡該做什麼?」

  「理論上來講,你該輔佐我,但是此刻我們已經被這些資料搞昏了頭,因此我們將之分配開來,我打算讓你向戰鬥群指揮官做晨間及晚間簡報,時間是早上七點和晚上八點,簡報對象是海軍少將山姆?貝克,他喜歡簡報清楚而確切,並且須有註腳與來源註明,以備他事後參閱。他幾乎從不睡覺。你的戰鬥位置和戰鬥群戰術作戰官一起,在戰情中心。」那人揉揉眼睛:「那麼,這個瘋狂的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說呢?」托蘭德答道。

  「是啊!新鮮的事上場了。亞特蘭提太空梭今天在甘西迪角被拆下來,我想是因為電腦故障,對不對?有三家報紙說是發射台上的太空梭是為了更換人造衛星。他們原來要發射三、四枚商用通訊衛星,而不是偵測衛星。」

  「看來我們的人已經開始正視這個問題了。」

  西德亞琛市

  「齊格飛?伯恩」六個小時之後醒過來,看見三個穿著手術服的人,殘餘的麻醉劑仍然深深地影響他,他的眼睛還無法適當地調整焦距。

  「你覺得怎樣?」其中一人問——用俄語。

  「我怎麼了?」少校用俄語回答。

  中計了!「你被車子撞倒,現在軍中醫院裡。」這人騙他說。他們仍然在亞琛市,靠近德國與比利時的環境。

  「什麼?我才從那裡出來……」少校的聲音像是喝醉了酒,但是他突然住口,試圖調整他的目光焦距。

  「你完了,朋友。」現在說話的人改以德語。「我們知道你是蘇聯軍官,你身上有我國政府的機密文件,告訴我,你到蘭姆斯多夫的目的是什麼?」

  「我無可奉告。」『伯恩』以德語回答。

  「太遲了。」質問的人換回俄語怒罵道:「我們可以輕易地叫你說實話。醫生告訴我們,現在,可以安全地再叫你試一次藥物處理,你將會說出每一件事情,你知道的。你最好清楚點,沒有人受得了那種拷問,你也最好想想你現在的立場。」那人用強硬的口氣說。「你是外國政府的一名軍官,卻用偽造文件在西德境內旅行,身上帶著機密文件。至少,我們可以判你終身監禁,但是,如果你說出你的政府現在在做什麼,我們可以不考慮『最低』的刑法。如果你合作,就可以活命,或許可以用來交換我們的一名諜報員而讓你回到蘇聯。我們甚至可以對外宣稱你是因為被下藥而供出資料,這樣對你沒有傷害。如果你不合作,你就必死無疑——死於一場車禍。」

  「我有家。」安卓?契爾亞維少校低聲說道,試著想起他的任務。恐懼與藥物作用使他的心智混亂,他不知道有一瓶鈉環素點滴正滴入他的靜脈血管中,而且已經激起了更強烈的腦部活動功能。很快的,他將無法考慮他的行為會造成什麼樣的長期後果,只有此時此刻才是最重要的。

  「這種藥是無害的。」韋伯上校保證道,一位隸屬於西德情報局的陸軍軍官,他曾經審問過許多的蘇聯間諜。「你認為他們會處罰每個我們逮到的間諜的家屬?很快的就沒有一個間諜會到我們這裡來收集情報了。」韋伯讓自己的聲音保持溫和。藥物已經開始生效,當這位陌生人的腦筋開始混亂時,他會溫和的用好話誘出他的情報。他沒有受過使用強硬手段逼問情報的訓練,這真太糟糕了。他想,我現在正需要這種強硬的技巧。上校的家人都住在庫倫巴克,離邊境只有數公里。

  烏克蘭基輔

  「伊凡?米克希洛夫基?沙吉托夫奉命報到,將軍同志。」

  「請坐,上尉同志。」阿利克斯耶夫想,這孩子跟他父親長得真像,身材矮壯,相同的驕傲眼神、相同的睿智;又是一個上進的年輕人。「你父親告訴我你是中東語文系的榮譽學生。」

  「是的,將軍同志。」

  「你是不是也研究那些講這種語言的民族?」

  「這也是課程的一部份,同志。」年輕的沙吉托夫微笑道:「我們甚至於必須研讀整部可蘭經,這幾乎是他們僅讀過的唯一一本書,因此,這是瞭解那個野蠻民族的重要步驟。」

  「這麼說,你不喜歡阿拉伯人?」

  「不喜歡,但是我們必須跟他們做生意。我跟他們相處得夠好的。我們這一班學生有時候須在政策許可下會見外交使節,以操縱我們的語言技巧。那些外交使節大部份是來自利比亞,偶而也有來自也門和敘利亞的。」

  「你在裝甲部隊待過三年,你認為我們可以擊敗阿拉伯人嗎?」

  「以色列人曾經輕易地打敗他們,而以色列人尚沒有我們所具備的軍力。阿拉伯軍人都是沒教養的農民,訓練不足,而且是由能力不足的軍官帶領。」

  一個年輕人能夠這樣回答,也許你也能為我解釋阿富汗事件吧!阿利克斯耶夫想著。「上尉同志,在未來對付波斯灣各國的作戰中,你將擔任我的個人參謀,語言工作方面我將仰賴你,並且須由你來協助我們的情報評估工作。我知道,你接受訓練的目的是想成為一名外交官,這對我很有助益。我一直就希望有人能對國安會和軍情局送來的情報資料提供第二個意見,並非我不信任情報機關的同志,你瞭解的,我只是希望有個人以『軍方』思想的方式來審核這些資料。像你這樣,曾在裝甲部隊服過役的人,對我來說,更具有雙倍的價值。再問你一個問題,後備軍人對於動員有何反應?」

  「當然是極為狂熱。」上尉回答。

  「伊凡?米克布洛夫基,我想你父親一定跟你提到過我。我懇切地聽從黨的話,但是一個從事作戰準備的軍人必須知道未經掩飾的事實,這樣,我們才能完成黨的希望。」

  沙吉托夫上尉知道他必須小心地措辭。「我們的同胞十分憤怒,將軍同志,對發生在克里姆林宮的事件,對於謀殺孩子的事件。我想這『狂熱』兩個字一點也不誇張。」

  「那麼,你呢?伊凡?米克布洛夫基。」

  「將軍同志,我父親告訴我,你一定會問這個問題,他要我向你保證,他事先並不知情,最重要的是保衛我們的國家,這樣,那種類似的悲劇就可以不必再重演。」

  阿利克斯耶夫沒有立即回答,他感到脊背發涼,原來,三天以前沙吉托夫便已讀出他的心思,並且極度驚愕於他將如此重大的機密洩露給他的兒子。但是很高興,他並為看錯這位政治局委員,他是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也許,他的兒子也是?米克希爾?艾卓爾多夫基顯然也是這麼想。

  「上尉同志,這件事必須忘記,我們的事情已經夠多了。你將在大廳下面的二○二室辦公,那裡有件工作等著你,去吧。」

  西德波恩

  「全是騙局。」四個小時之後,韋伯向總理報告,他飛到波恩所搭乘的直升機甚至還為來得及飛離停機坪,他已開始報告。」整個炸彈事件是一場殘忍而有計劃的騙局。」

  「我們知道,上校。」總理暴躁地回答,他已經整整兩天沒有闔眼,試圖控制突然發生的德——蘇危機。

  「總理閣下,我們在醫院逮到的那人是安卓?契爾亞維少校,兩星期之前持著兩套偽造證件從捷克邊境進入我國。他是蘇聯特種部隊的一名軍官,相當於我國精銳的衝鋒隊。他在一場車禍中受到重傷——這個笨蛋未看清路況就跨出路欄。他身上帶著北約蘭姆斯多夫通訊基地的完整地圖,這個通訊站的安全崗才在一個月以前重新部署過,他的文件兩周前才剛做好,他還有一份值班時間表和值班官員的名單,而這些表才做好三天!他和一個為數十人的小組一起通過捷克邊境,才剛接到他們的作業命令。他的最新任務是在接獲行動訊號的第二天午夜十二時整發動攻擊,如果計劃改變,也會有取消訊號,我們兩種訊號都收到了。」

  「他早在這次行動開始之前就來到德國——」總理很驚訝於自己不知不覺說出的這句話,整件事情是如此的不真實。

  「是的,看來是如此。總理閣下,不管是什麼原因,顯然俄國人已準備攻打德國,所有的事情到目前為止看來全是騙局,所有的設計是要讓我們無所察覺。這裡是一份契爾亞維的完整供詞副本,他也知道另外四個蘇聯準備進行的特種作戰任務,所有那些任務全都配合了對我們邊境的全面攻擊。他現在正在我們柯布倫茲的軍醫院裡,由重重的警衛看守。我們也有一卷他的供詞錄影帶。」

  「是否有可能是蘇聯的挑釁行動?他們為什麼不在越過邊境時順便帶著這些文件?」

  「蘭姆斯多夫設備的重建意味著他們必須取得最新、最正確的資料。如同你所知的,從去年夏天起,我們便逐步地加強我們在北約組織通訊站的安全警衛系統,而我們的俄國朋友也就必須一再更新他們的奇襲計劃。而他們這件資料之新是最令我們恐懼的。至於我們是如何逮住這個人的——」韋伯解釋了整個車禍的情形,「我們有理由相信這件車禍純屬意外,不是預謀的。那名駕駛人是一位法國的服裝代理商——安妮?瑪麗?李柯特夫人,她為巴黎的服裝設計師銷售服裝,不像蘇聯間諜的掩飾身份,而且也沒有理由製造這場車禍。難道他們期望我們以此為由而對東德發動攻擊嗎?首先他們以克里姆林宮的炸彈事件來指控我們,然後再挑釁我們?這不合邏輯。我們逮到的這個人,他的任務是為蘇聯的入侵德國作準備,他們打算在戰鬥開始的前一刻使北約組織的通訊線路陷於癱瘓。」

  「但是做這種事情——即使此種攻擊已先計劃好……」

  「蘇聯迷信於『特種作戰』小組,這是他們入侵阿富汗時學到的。這些人受過高度訓練,非常具有危險性,而且這是極為巧妙的計劃,例如他偽裝稱猶太人,利用我們對猶太人的敏感,不是嗎?如果他受到警察的阻止,他便可以製造一個臨時的指控,說德國人是如此對待猶太人的,那麼一位年輕無經驗的警察會怎麼辦,嗯?很可能會道歉,再讓他順利通關。」韋伯冷笑一下,他不得不佩服他們的精心策劃。「他們沒有料到這次意外,我們真夠幸運的。現在我們必須利用我們的幸運。總理閣下,這份資料必須立刻送到北約組織的最高指揮部。此刻,他們的安全系統在我們的注視之下,我們可以希望來一次突襲,GSG19特種部隊已經準備好,但是,可能這應該是北約組織的行動。」

  「首先,我必須先和我的內閣會商,再和美國總統通電話,然後是北約組織中其他的政府領袖。」

  「請恕我直言,總理閣下,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請你許可我在一小時之內,將這卷錄影帶的副本送給美國中央情報局的聯絡官,以及英國及法國。俄國人就要對我們發動攻擊了,最好是先警告各國的情報機關,他們自會為你跟各國元首的會談作好準備。你必須馬上行動,總理閣下,這是生死攸關的關鍵時刻。」

  總理瞪視著他的桌面。「我同意,上校。對這個契爾亞維,你有什麼建議?」

  韋伯對這件事早有行動。「他在這次車禍中因重傷死亡,這件以外將會出現在晚間新聞和報紙上。當然,我們會適當處理他,以方便我們的盟友作更進一步的質問。我相信美國中央情報局和其他情報機關會希望在午夜以前見到他。」

  西德總理從他波恩辦公室的窗戶望出去,他回想起四十年前他在軍中服役時的情形:一名恐懼的少年,戴著一頂幾乎蓋住眼睛的鋼盔。「同樣的事情再度發生了。」這一次要死多少人?

  啊,親愛的上帝,那將會是什麼光景?

  蘇聯列寧格勒

  船長從艦橋上監視船隻的左舷,拖船將最後一艘駁船推上船尾的升降機,然後倒退著開走了。升降機上升了數公尺,然後將駁船安置在已經裝在軌道上的滑車上,朱裡斯?富西克號上的大副在船尾絞盤控制站上監視著整個卸貨過程,手持無線電話機和散佈在船身後半部的其他人聯絡。升降機底板與第三層裝貨甲板連接後,艙門打開,露出了寬闊的裝貨甲板。船員們將駁船用繩索繫住滑車,並迅速地把它們就定位。

  絞盤將駁船拉向海軍工程船的第三層裝貨甲板,也就是最低的一層,這艘船是用來運送海上駁船的。滑車一到達漆好的記號處,防水艙門立刻關上,電燈也點燃,好讓船員們將駁船穩固地定位在適當位置。乾淨利落,大副想著,整個裝卸過程僅費時十一小時,幾乎要破紀錄了。

  「最後一艘駁船的固定將在半小時內完成。」水手長向大副報告,大副再將之傳達給艦橋。

  克魯夫船長按下他的電話按鈕,和工程部門通話:「你們準備好,在三十分鐘內回答鈴聲。」

  「好的,三十分鐘。」工程師掛斷電話。

  艦橋上,船長轉身對著他船上最資深的一位乘客——一名傘兵部隊的將軍——他穿著船上軍官的藍色外套。「你的人員呢?」

  「有些已經開始暈船了。」安卓耶夫將軍笑著說。他們已經待在密封的駁船內被帶上這艘船,當然還有數噸重的軍需品。「謝謝你准許我的人員在下層甲板走動。」

  「我控制的是一艘船而不是一座監獄,只要他們不弄亂任何東西。」

  「已經告訴過他們了。」安卓耶夫向他保證。

  「很好,這幾天之內,他們有很多工作要做。」

  「你知道,這是我第一次坐船。」

  「真的?別害怕,將軍同志,這比搭乘飛機或從飛機上跳下要安全、舒適多了。」船長笑著說。「這是一艘大船,即使在如此輕的負載下也能航行得很穩。」

  「如此輕的負載?」將軍問道:「在船上的是我整個部隊一半以上的裝備。」

  「我們的負載量可超過三萬五千噸,你的裝備體積雖大,卻沒有那麼重。」對於一位通常須以飛機運送裝備來計算負載量的將軍來說,這可是一個新觀念。

  在船下方,有超過一千名的第二三四親衛空中突擊旅士兵。他們是由他們的長官及士官控制著,除了夜裡短暫的時間之外,他們必須擠在狹窄的船艙內,直到富西克號通過英吉利海峽後。他們的耐力驚人,即使受到駁船和裝備的擠壓,洞穴狀的貨櫃空間仍比他們所習慣的軍用運輸機要大得多。船員們在一艘艘的駁船頂上鋪裝厚板,以便有更多睡覺的空間,也將傘兵們與船員們的油膩工作區隔開。很快的,傘兵團的軍官們將要接受船上系統的簡報,那次簡報尤其著重於消防系統的說明。船上強制執行禁止吸煙的規定,職業的海軍官兵不敢違規,而船員們對於瀟灑的傘兵部隊士兵們的謙遜行為感到驚訝不已,他們知道,即使是精銳部隊,在新的環境中也會感到膽怯,對於商船的水手來說,這是頗令人愉快的現象。

  三艘拖船從這艘船的側邊,緩慢地將它拖離碼頭,另外兩艘拖船也在此時加入,輕推船舷,將它的船首轉向海面,使船尾背向列寧格勒港。將軍注視著船長控制整個過程;他在艦橋兩翼跑來跑去,一名年輕的官員隨侍在側,他不時地下達舵向的命令。克魯夫船長已年近六十,他這一生有三分之二的時間是在海上渡過的。

  「正舵!」他下令道:「緩慢前進。」

  舵手在一秒鐘之內完成了兩個指令,將軍看見了,不錯嘛,他心裡想,記起了他屢次聽說的對商船海員們的惡劣批評。此時船長來到他身邊說:

  「這是最難的一部份。」

  「而你提供了協助。」將軍說。

  「只有少許協助而已。這些該死的拖船是由一群酒鬼駕駛的,他們總是撞壞船隻。」船長走到航海圖前面。好極了,前往波羅的海的航道,一路上全是直而深的水道。他可以稍微鬆懈一下。船長走到他在艦橋上的椅子前,坐下來。「來!」

  立刻,有一名服務生出現,手上拿著托盤和杯子。

  「船上沒有酒?」安卓耶夫驚訝地問道。

  「沒有,除非你的人員帶酒上船。將軍同志,我不容許我的船上有酒。」

  「的確如此。」大副加入他們的談話。「船尾全部固定好了。海上特別小組已經準備好了,瞭望站也已就位,甲板檢查也已經在進行了。」

  「甲板檢查?」

  「我們通常在每次警衛換班時檢查一次開放的船艙,將軍同志。」大副解釋說:「有你的人員在船上,因此改為每小時檢查一次。」

  「你不信任我的人?」將軍微慍地抗議。

  「如果我的人上你的飛機,你會信任嗎?」船長回答說。

  「你說得對,這是當然的。請原諒我。」安卓耶夫見識到一個真正的專業人才。「你能不能派幾個人為我的年輕軍官及士官們講解他們必須知道的事情?」

  大副從口袋裡拿出一疊文件,「課程在三小時之內開始,兩星期之後,你的人員便可成為稱職的海員。」

  「我們最擔心的是損害控制。」

  「這讓你擔心嗎?」

  「當然。我們正處於危機中,將軍同志,我希望你的人員也能為船隻的防禦做點事。」

  將軍沒有料到這一點,這次作業太過匆促,沒有機會對他的屬下做船上職務的訓練。保防上的考慮。好吧,沒有一個作業是完全計劃周全的,不是嗎?「一等你準備好,我就叫我的防空官去見你。」他停了一下,「這艘船能夠承受什麼樣的損壞而還能生存?」

  「這不是一艘軍艦,將軍同志。」船長神秘地笑著,「然而,你可以看見,幾乎我們所有的貨物都是在鋼質的駁船上,這些駁船有雙層鋼質夾壁,夾壁之間有一公尺的空間,這比一艘軍艦的水密隔艙設計還要更好,如果幸運的話,我們根本不須學習,但是火災是我最擔心的。這種船隻在戰鬥中最大的損失就是人員在火災中喪生,如果我們能夠設計有效率的消防操練,那麼在被飛機擊中時,我們便很有可能生存下來。」

  將軍深思地點點頭。「我的人員會在你希望的任何時候準備接受訓練。」

  「一等我們通過海峽,」船長站起來,再次檢視航海圖。「很抱歉我們不能提供你一次輕鬆愉快的旅程,或許等到回程吧。」

  將軍舉起他的茶杯,「我願為此乾杯,同志。我的人員聽命於你,直到時機來到,祝成功!」

  「是的,成功!」克魯夫船長也舉起他的杯子,幾乎希望手上拿著的是一杯伏特加酒來為他們的進取心乾杯。他已經準備好,不僅從他年輕時在海軍掃雷艇上就開始為國服務,他也下定決心要看著這個任務完成。

  西德克布林士

  「晚安,少校。」在軍方醫院有警衛看守的病房內,美國中央情報局波恩工作站主任和英國及法國的情報官員坐在一起,在場的還有兩位翻譯員。「我們現在可以談談蘭姆斯多夫了嗎?」

  這些德國人並不知道,英國人手上已握有契爾亞維少校在阿富汗活動的有關檔案。包括一張模糊但仍可辨認的照片,照片上的契爾亞維少校被阿富汗游擊隊員認出他即是殺人惡魔。這次審問是經由法國一位將軍——吉皮瑞?維利將軍——主導,因為他會說流利的俄語。這時候,契爾亞維已經崩潰,他現在唯一企圖抗拒的是聽見那卷他在藥物控制下供出情報的錄音帶所帶來的致命震撼,對他的同胞而言,他已經是個死人。少校重複著這些人已然知道,但卻須親耳聽一遍的事情。三小時之後,「閃急優先」急件分別送達三個西方國家的首都,並且這三國的國家安全機構代表也準備好簡報資料,提呈給他們在北約組織內其他國家的同僚。

第十四章 毒氣   東德溫德麗茲

  六號狀況

  「春末夏初的氣候形態(濕度與溫度適中,每日下雨的機率為35%);風向多為西風與西南風,地面風速為每小時10到30公里。利用高持續性毒氣攻擊通訊聯繫系統、裝備預置貯存場、飛機場、補給以及核子武器貯存場。(一般的計算傳送錯誤率,請參閱附冊1之附錄F)。」東德共產黨頭目讀完所有指示以及底下的摘要,無暇顧及他胃裡翻攪的酸液。

  「如同1、3、4及5號情況,任何一項超過十五分鐘的警告,發現毒氣的戰士或支援人員皆可以完成4級任務指定防護狀態。平民傷亡的問題仍然存在,因為上述的一百多種目標位置,全都靠近人口密集的中心。持續性毒氣造成的生物機能退化,像是GD(預計蘇聯選用的毒氣種類。有關此一主題的蘇聯文獻分析,請參閱附冊2之附錄C),將會因為溫和平穩的溫度以及因氣候而減少之陽光所造成的光化學作用而減緩,如此,可使持續性毒氣呈煙霧質狀態,而藉由風力飄送。假定造成的毒氣之濃度,最少為每立方公尺2毫克。輸入假設的垂直氣溫改變梯度,以及造成的氣雲厚度等參數。我們預計順風飄入西德及東德廣大面積的毒氣大約為0?3(在我們的計算中,誤差在正負50%之間。由於預計的雜質和化學劑滲入化學武器中會造成影響),與目標區本身的流入量一樣多。

  由於公開的蘇聯文獻對於毒氣氣源(也就是目標)的濃度規定超過致命的中間劑量(LCT-50),我們瞭解,全部的德國平民將處於最大的危險中。可以預計此種化學攻擊對同盟關係的衝擊大半是在心理上的——僅是使用蘇聯化學武器就可有效地污染大部份的德國領土。預計從第一次化學武器開始散佈的十二小時之後,對於萊茵河西面區域內無防護的人們將具有高度危險性,其危險範圍將蔓延至捷克的一部份領土,甚至於波蘭西部,端視風向及風速而定。此種污染必然會發生,甚至於污染持續的時間至少是所使用毒氣的平均持續程度之一倍半。

  這是摘要說明所概括狀況的最後一種(及最可能的一種)。」

  第八節執行摘要

  「閱讀到本執行摘要的人必定會感激,雖然只發出戰術警告數分鐘,但是已有所警戒的軍方部隊,可以確定將只會有少許的傷亡(戰鬥效率會減少30%到50%,然而雙方的效率降低程度是相等的)。預計在軍方、平民及工業目標上平民的傷亡人數必定會大於『戰術核子武器第二程度交換』所造成的傷亡(二百枚一百千噸級以下的核子彈所產生效果;請參見附冊1之附錄A)因此,僅管化學武器本身不會對工業設施造成直接的破壞,然而勢必會造成近期和長期的嚴重經濟影響。即使只在作戰區的前線施用非持續性的毒氣,亦會對百姓造成重大影響,因為德國的鄉村人口特別集中,而且任何政府都顯然無能力為它的人民提供周全的保護。

  就直接的影響而言,如狀況2中的最低估計,平民傷亡人數將至少有一千萬人,隨後所產生的公共衛生問題也將超過一九七○年孟加拉颶風所造成的大災難,並且其連帶的加成影響也很可能會超過本研究報告所預估的範圍。(摘要說明特別做了一次保密調查——一項對重大化學改變所會產生的生態影響調查。此項調查在進一步檢查時遭遇了困難,因此在本報告中無法做估計。本報告的讀者必須警覺到,此種深遠的後遺症不易處理;例如:在最簡單的糧食作物能夠再度在西歐生長之前,可能有必要進口數以噸計的昆蟲幼蟲。)即使在此刻,尚沒有把握有能力組織軍隊在屍體未腐敗之前處理那些數以百萬計的屍體(這是最樂觀的估計),並且,重建工業生產所需的平民人力也已經損失了十之八九。」

  在歐洲戰區藉由大氣施放化學武器之可行性與影響之預測分析國立勞倫斯——利維摩爾實驗室

  LLNL-88-2504CR8305/89/178

  SIGMA2

  限供特定之人傳閱

  《極機密》

  強尼斯?貝特納沒有將那份報告扔進垃圾筒——他只覺得想去把他血腥的雙手洗乾淨。他冷冷地想著,西方與東方兩世界之間的又一個相似之處,他們政府的報告是用電腦寫成的,以供給計算機閱讀,就像我們的報告一樣,像我們的一樣!

  「將軍閣下,」這位東德共黨頭目看著他們的總司令,他和另外一位軍官早上很早就到這兒了——穿著便服——前來他在溫德麗茲的豪華私人住宅拜訪他。他們送來一份文件,這份文件是兩天之前才透過一位潛伏在西德國防部內的高階東德間的拿到的。「這份報告的精確度有多高?」

  「書記同志,我們無法檢查他們的電腦模擬程式,但是他們的公式、他們對蘇聯化學武器的持續性之估計,他們預測的天氣狀況——也就是在本研究報告中所強調的所有資料——都經過我的幾位情報參謀審核過,也經過數名精選出來的萊比錫大學的教授複審過,沒有理由懷疑它們會有錯誤。」

  「事實上,」米勒辛上校說,他是國外作業分析處處長,削瘦、冷峻,那對眼睛一看便知他已經幾夜未睡。「美國人低估了化學彈頭的部署量,因為他們一直高估俄羅斯化學彈頭的投射系統之準確度。」在場的另外兩個人都立刻注意到他的措辭中以『俄羅斯』代替了『蘇聯』。

  「你還有什麼事要說的嗎,米勒辛?」貝特納尖銳地問。

  「書記同志,從俄羅斯的觀點來看,這場戰爭的目的是什麼?」

  「摧毀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取得更大的經濟資產。你乾脆直言吧,上校同志。」貝特納命令道。

  「同志,華沙公約國家的行動成功之後,很可能會導致德國的統一。我必須指出,一個統一後的德國,即使是一個統一的社會主義德國,也會被蘇聯視作是一個戰略上的威脅,畢竟,我們是比他們更優秀的社會主義者,不是嗎?」米勒辛在繼續說下去之前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是不是正在拿他的生命冒險?這有關係嗎?他的姓氏一度曾經是:凡恩?米勒辛(註:【VON】凡恩常加在姓氏之前,表示貴族之意。),而共產主義並為教導他這個世代以職業軍人為職志的家族要至死不渝地效忠他的祖國。「黨委書記同志,蘇聯的這個作業計劃一旦成功,會使得德國——不論是社會主義或是資本主義形式的德國——變成和月球表面一樣荒蕪。即使西方世界沒有照樣地用化學武器來報復,我們的人民也至少會死掉百分之十到十三,我們的土地也會變得有毒。同志,今天我們得知美國已經將他們的巨眼式化學空投炸彈空運到他們在萊明斯坦的空軍基地。如果我們的『盟友』使用他們的化學武器,而且北約組織也採取同樣的報復手段,那麼可以確定的,我們的國家——日耳曼的全部文明——將從歷史上消聲匿跡。這樣一個目標,不是軍事上可以防禦的,而且,同志,請恕我直言,這就是俄國人計劃的一個政治間接目的。」

  貝特納的表情一點也沒有改變,他的訪客無法看出他們國家領袖身邊包圍著一團冷意。他上個星期在華沙參加的會議讓他覺得不安,而此刻,蘇維埃領導階層給他的陰狠保證背後所潛藏的理由,似乎再清楚也不過了。

  「有方法可以保證我們的人民嗎?」貝特納問。

  「同志,」那位將軍歎口氣說:「這種持續性的毒氣甚至不必透過呼吸,它們能穿透人體的皮膚,一個人只要碰觸到被污染物件,就會中毒。即使我們命令我們的人民留在門窗緊閉的屋內,這些房屋與公寓的門窗也未必能完全阻隔外界空氣的進入,而且他們還必須吃東西。某些基本工業的工廠工人仍必須繼續工作。醫療人員、警察、以及國內治安人員,這些我們國家內最有價值的人,將會是最有機會暴露在毒氣中的人。這些氣體會無聲無息地蔓延到全國,根本無法偵測得出來。它們會在草地、樹木、籬笆、牆壁、車輛——幾乎每一件東西上——留下有毒的表層,雨水可以洗掉大半毒質,但是多年以前完成的一項測驗顯示,深入籬笆內的毒質會持續好幾個星期,甚至於好幾個月。我們將需要成千上萬的除污染隊伍來清除全國的毒質。米勒辛上校說得對:如果俄國人使用它們的化學武器,而美國人也以同樣的手段報復,那麼,我們一半的人民從今天算起能再活六個月就算是十分幸運的了。保護人民免受核武的傷害還遠比保護它們免受化學武器的傷害要容易得多了。核子武器的影響存在時效要短得多。」

  「天哪!」

  蘇俄莫斯科

  「他們說什麼?」國防部長幾乎是咆哮地說。

  「我們親愛的東德社會主義同志已經通知我們,他們認為在他們的領土上使用化學武器無異是將它們的國家送入墳墓。」外交部長乾澀地說道:「並且他們也送來一份情報報告,明顯地指出使用化學武器只會加深北約組織的決心,並且很可能為其他會導致重大毀滅的武器打開一扇大門。」

  「但是他們是這個計劃的一部份!」國防部長反駁道。

  「同志,」沙吉托夫說:「我們都知道,化學武器的使用會對平民造成悲慘的後果,這樣不是會危及我們的政治煙幕行動嗎?我們不是說好我們的敵對行為只是針對西德政府的嗎?如果在戰爭的第一天我們便冷酷地殺死數以萬計的平民,這算什麼?」他想,我們到底還要殘害多少無辜的人?

  「還有另外一個問題,」布魯柯夫斯基說。雖然年老而虛弱,但卻具備了上次大戰對抗德國人的經驗,而且他對國防事務的觀點仍然受到尊崇。「如果我們用這種武器來對付所有北約組織的軍隊,我們如何將它們限制在德國境內?美國和法國已經明白地表示,他們認為毒氣是一種會造成重大毀滅的武器,如果敵人使用毒氣,他們也會採取相同的手段。」

  「美國的化學武器只是一種玩笑,」國防部長回答道。

  「我已經看過貴部的研究報告,這些報告顯示出不同的看法。」布魯柯夫斯基尖銳地反駁,「或許你還會譏笑它們的核子武器吧!如果我們殘殺數以萬計的德國老百姓,它們的政府將會對我們領土上的目標使用原子武器。如果我們的毒氣殺害了數萬名美軍,你想,美國總統還會吝於使用他們的毀滅性武器嗎?同志,這個問題我們先前已經討論過。針對北約全部國家的戰爭是一個政治作戰,不是嗎?你想使用這種化學武器來搞砸我們的政治煙幕行動嗎?我們已確知北約組織內有一個國家不會參與蘇俄與德國之間的戰爭,這是我們政治策略上的一大勝利。化學武器的使用會使我們失去此一優勢,而且導致從各方而來的政治危機。」

  「我覺得政治局委員會應該保留此類武器的使用權,國防部長同志,你是不是要告訴我們,唯有使用毀滅性武器我們才會贏?」這位老人向前傾身,用堅決的態度說道:「情況已改變了嗎?你應該還記得你曾經告訴過我們,如果戰略奇襲失敗,我們可以召回軍隊。我們奇襲已經失敗了嗎?」

  國防部長的臉僵硬了好一會兒:「蘇聯軍隊已經準備好了,而且也能夠完成任務。現在要撤回已經太遲了,這也是一個政治上的問題,皮特耶。」

  「北約組織正在動員。」沙吉托夫說。

  「太遲了也太漫不經心。」KGB的頭目說:「我們已經分化了北約組織中的一個國家,對其他國家的分化我們也正在努力中。此外,也在美國和歐洲散佈炸彈事件的假情報。北約組織各國人民的士氣很低,他們不會願意為了德國兇手而捲入一場戰爭,而且他們的政治領袖會想辦法擺脫這場戰爭。」

  「但是如果我們用毒氣殺害它們的百姓,那麼情況便會改觀。」外交部長點點頭。「皮特耶和沙吉托夫是對的,這種武器的政治代價太高了。」

  美國華府

  「但是,為什麼呢?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做?」總統問道。

  「總統閣下,我們一點也不知道。」中情局局長對於總統的這個問題感到極不舒服。「我們知道克里姆林宮的炸彈陰謀純屬煙幕行動——」

  「你看過今早的郵報了嗎?新聞界說這個叫做福根的人有幕後主使者。」

  「總統先生,事情的真相是:幾乎可以完全確定福根是在KGB控制下的一名蘇聯死間,西德對他所知不多,他好像在十三年前突然蹦出來,並且在過去十二年當中一直安靜的經營他的進出口生意。閣下,每一個跡象都顯示出蘇聯準備對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發動攻擊,並且也有跡象顯示,那些被徵召入伍而已屆滿役期的士兵,蘇聯軍方現在不准他們退伍。那些數天前才入伍的新兵,也被授予軍階。此外,就是德國人逮到的那名蘇聯特種部隊少校,他在炸彈陰謀之前潛入西德,身上帶著摧毀北約組織通訊基地的命令。至於為什麼?總統先生,我們實在不知道。我們只知道蘇聯正在做這些事,但是歸納不出理由來。」

  「我昨晚告訴全國人民,我們能夠透過外交手段來控制這種情況……」

  「我們或許仍然還能夠,我們必須立刻直接與蘇聯溝通。」總統的國家安全顧問說道:「直到它們有正面答覆時為止,畢竟,我們必須表現出我們也是有準備的。總統先生,現在我們必須召集後備軍人。」

  北大西洋

  朱裡斯?富西克號在十級風浪中前進,這使得船上的士兵倍感難受,克魯夫船長注意到了,但是對於陸上人員而言,他們的表現已經相當不錯了。他自己的船員則掛在船側,手上拿著噴槍,用油漆遮住船體上的國際辨識標誌,準備改成『雷克斯航運公司』的標誌。士兵們正在拆掉一部份船樓,將之改造成與雷克斯博士號的輪廓一樣,那是一艘與富克西號極為相似的美國工程人員駁船母艦。這艘蘇聯船隻是數年前依照美國買來的藍圖在芬蘭的維梅特船塢建造的。不久,船尾升降機絞盤區已經仿照美國航運公司專用的顏色而被漆成黑色,並且在上部構造的兩端各漆上了一個黑色的鑽石形標誌。一群工作人員用預鑄的零件更改兩座煙囪的形狀和顏色。最困難的工作是船體的油漆。船隻辨識標誌是二十呎長的字體構成的,更改這些標誌字母須先用遮蓋布,而且必須既乾淨利落又準確無誤。最糟的是無法檢視這個工作的正確度。因為檢查時,必須垂下一條小艇到船側,這是船長不願意也沒有時間做的。

  「還要多久,船長同志?」

  「至少四個小時,工作進行得很順利。」克魯夫船長無法隱藏他的擔心,他們在大西洋中間,遠離正常的航道,但是很難說——

  「如果我們被美國的飛機或船隻發現了呢?」安卓耶夫將軍問。

  「那麼我們就可以看出我們的『損害控制』訓練有多大效果,而我們的任務就失敗了。」克魯夫船長的手撫過擦得雪亮的柚木扶手。他指揮這艘船已有六年,幾乎到過大西洋的每一個港口。「我們會想出辦法的,這艘船迎著風會較易航行。」

  蘇俄莫斯科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福來恩問柯洛威。

  「很快,派翠克,我希望你跟我一起走。」這兩個人的未婚子女都在大學裡就讀,並且兩人都在前一天將他們的妻子送往西方。

  「我不知道。以前我從未逃避過。」福來恩站在房間盡頭對著空無一物的階梯愁眉不展。他身上有疤痕可以證明這點。「他們付我酬勞,叫我報導這條新聞。」

  「你將會在勒佛托夫監獄裡,什麼新聞也無法報導,我的朋友。」柯洛威追問道:「難道一座普利茲新聞獎還不夠嗎?」

  福來恩笑了,「我還以為除了我自己之外,沒有人記得。你是不是知道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威廉?」

  「我知道如果沒有一個很好的理由,我是不會離開的;如果這個理由足以令我先走,那麼對你而言也是的,派翠克。」他才在前一天晚上接獲通知:這個危機以和平方式解決的機會還不到百分之十。這位路透社的新聞通訊員暗自感謝他參加情報單位的決定。

  「我們開始吧!」福來恩拿出他的筆記簿。

  外交部長從門口進來,走到講台前,他看來疲憊不堪,他的西裝是皺的,襯衫領子微黑,像是他前一晚整夜未睡,忙著透過外交手段解決德國危機。當他抬頭向上看時,他的眼睛在眼鏡背後瞇了起來。

  「各位先生、女士,過去一年來,東、西方之間的勞動和社會保障部關係已在我們的沮喪中變成泡影。蘇聯、美國,以及接受我們的邀請前往維也納的其他國家,將在數星期之內達成限武談判的合理協議。美國和蘇聯已經同意一項穀物交易協定,並且已經以空前的速度和合作進行此項協議。即使在此刻,交貨行動也已在黑海的奧德薩港完成。蘇聯境內的西方觀光客人數高達前所未有的程度,這顯示出人們對東、西雙方致力於謀求正義與永久和平的努力——已經被一群未從二次大戰中記取教訓的『復仇主義者』破壞無疑。」(註:復仇主義者為二次大戰結束後,仍企圖繼續向同盟國進行報復手段的少部分懷有報復主義之德國人。)

  「各位女士、先生,我們已經獲得確切的證據,證明西德政府在克里姆林宮安裝炸彈的陰謀是他們企圖以武力統一德國的部份行動。我們手中握有德國的機密文件,該文件可以證明西德政府企圖整垮蘇聯政府,造成蘇聯內部的紛擾,企圖利用這段內部紛擾期間再度奪取在歐洲大陸的強權地位。所有的歐洲國家都知道,這種陰謀對世界和平將會帶來何種結果。」

  「在本世紀之內,德國已經入侵我國兩次。在這兩次侵略行為中,蘇俄的人民死亡人數高達四千萬。同時,我們也不會忘記數百萬死亡的歐洲同胞,他們也是日耳曼民族主義下的犧牲者;波蘭、比利時、荷蘭、法國,以及美國全國上下的男女老少,都成為我們的聯盟,共同為歐洲的和平奮戰。二次大戰之後,我們大家都一致認為這個破壞世界和平的問題已經完全結束,也就是為了此一理由,才訂定了條約,將歐洲與德國的勢力範圍分隔開來,各位必定還記得,一九七五年的赫爾辛基協定更進一步地確認了這些勢力範圍——勢力範圍的均衡可以杜絕歐洲戰爭發生的可能性。」

  「我們知道,即使在華沙公約尚未簽訂之前,西方世界即已重建西德的軍備,以建立防衛力量來對抗實際上並不存在的東方威脅。這是西方世界以其片面之計劃統一德國,企圖以其巨掌來制衡蘇聯的第一步,這種既愚蠢又不必要的政策現在已經很明顯了。我請教各位,在歐洲有任何人希望德國統一嗎?北約組織的國家,多年以前即已停止鼓吹此一政策。當然,除了一些仍然緬懷德國舊日勢力的德國人,他們對於誰是其勢力下的犧牲者與我們持有不同的看法。」

  「與西方的關係上,西德已明顯地從頹勢轉變成優勢,並且企圖以北約組織的同盟關係為庇護,發動自己攻擊行動,這種行為只會破壞長久以來歐洲和平的勢力均衡。雖然我們無法歸咎是西方造成此種情勢的,蘇聯政府不會——我再說一遍,不會堅持要美國及它的北約組織盟友對此事負責,我們國家也已經學到這種痛苦的教訓——盟友會背叛他們的朋友,就像一條狗可能會背叛它的主人一樣。」

  「蘇聯不希望搞砸今年達成的與西方世界建立的良好關係。」外交部長停了一下,繼續說:「但是蘇聯不會忽視,也不會不顧此一事實——對蘇聯及蘇聯領土有計劃的侵略行為。」

  「蘇聯政府將於今天對波昂政府發出通牒,為了我們的容忍,為了維持和平,我們要求波昂政府立即解除動員令,並將軍隊數量降到僅夠維持他們國內治安的程度;我們也要求波昂政府承認其侵略行為,解散其現任內閣,重新改選,讓西德人民自行評斷他們政府的作為。最後,我要求也期待他們對蘇聯政府及受害者之家屬做完整的賠償。如果西德政府未履行這些要求,將會導致最嚴重的後果。」

  「就如我前面所說的,我們沒有任何理由相信其他西方國家曾共謀參與此一國際恐怖主義的行動,因此,這是西德政府與蘇聯政府之間的問題。我們希望能透過外交方式解決此一危機,我們要求波昂政府以最大的關注考慮此一行動的後果,並且致力於維持和平。」

  「這是我所要說的話。」外交部長收好他的文件後離去。群集的記者們甚至於沒有時間發問。

  福來恩將筆記簿塞回他的口袋裡,蓋上鋼筆套。這位美聯社的通訊員曾經在金邊待過,看著高棉共黨的來到,那一次他幾乎喪命。他也曾經報導過戰爭、革命、叛變等新聞,兩度因為太專注於他的工作而受傷。但是報導戰爭是屬於年輕人的遊戲。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最慢星期三。我已經訂了兩張斯堪地那維亞航空公司到斯德哥爾摩的機票。」柯洛威回答。

  「明天我將打電報到紐約,叫他們關閉在莫斯科的辦公室。我會留到你離開的時候,但是,威廉,是該離開的時候了,如果我還要報導這個故事,應該從較安全的地方報導。」

  「你曾經報導過多少個戰爭,派翠克?」

  「第一次是韓戰,從那以後,我沒有錯過幾次戰爭。一九七三年在西奈半島一個叫做柯錫恩的地方,被兩個迫擊炮碎片擊中,差點沒命。」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

  兩級防衛警戒狀態,接戰選擇權規條開始生效。本電訊是告知各位,戰爭可能即將發生,莫瑞斯在他的特別室內單獨檢視這份電文。北約組織與華沙公約之間已被考慮成敵對狀況,但尚未確定。可採取所有的方法保護你的部署與船艦。敵對行為可能未經宣佈或警告即開始。

  愛德?莫瑞斯拿起電話。「叫執行官到我的房間來。」

  不到一分鐘,執行官已到了他的房間內。

  「我聽說你收到一份緊急電訊,艦長。」

  「兩級防衛警戒狀態,接戰選擇權規條。」他遞過去那份簡潔的電文。「我們要立刻開始全天候二十四小時保持三級的開動狀態。反潛火箭與魚雷的控制器須全時間有人值班。」

  「我們該如何告訴屬下?」

  「首先,我要讓軍官們瞭解,然後再跟全體船員們講。我們還沒有接獲特定的行動命令。我猜想我們會前往諾福克或紐約去進行護航任務。」

  美國海軍尼米茲號

  「好了,托蘭德,我們來聽聽看它說些什麼。」貝克靠在他的椅子說。

  「將軍,北約組織已經加強警戒。總統已下達兩級防衛警戒狀態命令,海軍防衛備役艦隊也已經開始動員。『增援歐洲』行動將於格林威治時間0100時展開。商用飛機已準備好隨時進入軍事服務狀況。英國已經發出『女王二號命令』。德國的所有機場將會非常忙碌。」

  「『增援歐洲』行動要花多少時間完成?」

  「八到十二天,長官。」

  「我們可能沒有那麼多時間。」

  「沒錯,長官。」

  「他們的衛星偵查狀況如何?」貝克下令道。

  「將軍,他們目前有一枚雷達海洋偵查衛星在上面,也就是宇宙1801號,配合一枚電子情報衛星——宇宙1083號。1801是一枚核子動力雷達衛星,我們認為它擁有攝影功能可以輔助雷達系統的不足。」

  「以前從來沒聽說過。」

  「國家安全局幾個月以前捕捉到一個錄影訊號,但是這個消息並為對海軍公佈,因為當時尚未確定。」托蘭德並為說出當時未公佈的原因是國安局認為海軍不需要知道,而現在,他們必需知道了。托蘭德判斷道,我現在在這裡了。「我預測蘇聯人已準備好另一枚雷達衛星,隨時可以發射進入太空軌道,另外還有幾枚庫存品。他們已經發射了比平常更多的低軌道通訊衛星,再加上好幾枚電子情報衛星——通常,他們只保持六、七枚衛星在軌道上,現在他們居然有十枚,這使得他們擁有極廣的電子偵察範圍。他們會聽見我們的電子訊號。」

  「而且,目前我們也拿它們沒轍。」

  「目前還不能,長官。」托蘭德同意道。「我國空軍擁有反衛星飛彈,我記得只有六到七枚,但這些飛彈的性能,只實際測試過一次,然而自去年起,測試工作已被擱置。空軍可能可以重新展開這個計劃,可這得花上數周的時間。這些飛彈的首要目標應該是蘇聯的雷達衛星。」托蘭德滿懷希望地說著。

  好吧。我們的命令是在亞述爾群島與沙拉托加號會合,一起護送海軍兩棲作戰部隊到冰島。我想,蘇聯必定會一路監視著我們!希望我們抵達那裡時,冰島政府會允許我們登岸。我剛剛才知道,他們的政府尚不能確定這次危機是不是真的。老天爺,我懷疑北約組織會不會團結一致。」

  「我想我們只需證明這是一件預謀計劃,而不必去知道證據是什麼。問題是:許多國家都不相信蘇聯正在搞鬼,至少人民大眾尚未相信。」

  「是啊!我要你持續不斷地過濾你對蘇聯潛水艇及飛機的威脅估計。你一查知他們在海上有任何的變動,就立刻來告訴我。」

第十五章 稜堡策略   美國海軍芝加哥號

  「離海底多遠?」麥克福特平靜地問道。

  「龍骨距海底五十呎。」領航員立即答道:「我們仍在蘇俄領海之外,但是二十哩之內,我們將遇上真正的淺礁。」這是半小時之內他第八次報告前面的狀況。

  麥克福特點點頭,他不願意說話,不願意發出一點點不必要的聲音。緊張的氣氛就像未完全被抽風機除去的香煙煙霧一樣,瀰漫在芝加哥號上的戰情中心。環顧四周,他看見他的屬下們有的緊鎖著眉頭、有的輕輕搖頭地顯示出他們的心思。

  最緊張的就是領航員。有一大堆的好理由他們不應該在這裡。芝加哥號是否在蘇俄的領海之內,這是個複雜的法律問題。他們的東北邊是肯寧角,西北邊是薩雅托伊角,蘇聯人宣稱這整個海域為『歷史的海域』,同時美國人又只承認國際間的二十四哩海洋法規。在船上的每一個人都知道,蘇聯人比較可能對他們直接開火,而不會依照國際海洋慣例先要求他們離開。俄國人會發現他們嗎?

  他們正在無遮蔽的三十噚淺海裡。就像大型深海鯊魚一樣,核子攻擊潛艇是適合於深海而非淺海的潛艇。戰術標示儀標示出三艘蘇聯巡邏艦、兩艘葛裡夏級反潛巡防艦,以及一艘波提級護航艦的方位,它們全都是反潛艦,雖然都在數哩之外,但仍是極大的威脅。

  唯一的好消息是海上有個風暴,海面上二十海里的風速和滂沱的大雨所造成的噪音干擾了敵方聲納的運作,但是也干擾了他們自己的聲納,而聲納是他們獲取資料唯一的安全方法。

  接下來,海中有了無法測出的東西。到底在這片海域中,蘇聯有著什麼樣的感測裝置?還是海水清澈得足以讓巡邏的直升機或反潛機能夠看見他們?可能是有一艘T級柴油潛艇在那裡,靠著它安靜的電動馬達緩慢地駛著?要回答這些問題唯一的方法就是:魚雷高速螺漿的金屬嗚聲,或僅人一枚深水炸彈的爆炸聲。麥克福特考慮著所有的這些事情,並且衡量著如果違反來自美國潛艇隊司令閃急命令的優先次序會有什麼樣的危險,這個命令是:

  立即偵察出紅軍艦隊核子動力彈道飛彈潛艇。

  命令中的此種口氣讓他幾乎沒有一點自由選擇的餘地。

  「慣性位置有多大誤差?」麥克福特盡可能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

  「平負兩百碼。」領航員甚至於連頭都沒有抬地回答。

  艦長低聲抱怨著,他知道領航員是怎麼想的。他們在數小時之前便應由一枚海上導航衛星協助定位,但是在一個充滿蘇聯海面艦艇的區域內找衛星定位太過冒險。正負兩百碼,以任何合理的標準來講,這已經算是相當精確的了。但是潛航在敵人海岸線外的淺海裡,這樣還不夠準確。他的航海圖到底精確到什麼程度?有沒有未曾公開的船難事件在此發生?即使他的導航資料完全正確,但是在前面的數哩內,地形曲折,空間太小,兩百碼的誤差足以使他們觸礁而損壞潛艇,更糟的是會發出聲音。艦長安慰自己,芝加哥號有執行此項任務的全世界最佳裝備,而且他以前也完成過這一類任務。再說,一個人如何能同時擔憂每一件事情。他向前走幾步,探頭到聲納室內。

  「我們的『朋友』在做什麼?」

  「還是跟原來一樣,艦長。從目標發出的噪音程度看來,他們的行動並沒有任何改變,只是一直持續地以十五節的速度筆直前進,離我們不到兩千碼。愉快的巡航,不是嗎?」聲納組組長以絲毫不帶諷刺的口吻說道。

  愉快的巡航。蘇聯正每隔四小時派出一艘他們的洲際彈道飛彈潛艇。現在他們大部份的此類潛艇都已經在海上了,他們以前從未這樣做過,而且似乎所有的潛艇都朝東方駛——不像他們通常在巴倫支海及喀拉海巡航時是朝北方或東北方前進的,也不像最近一樣是在北極冰山下航行的。大西洋戰略空軍已經從挪威P-3偵察機得到此一情報,他們通常在查理檢查點巡邏,那裡離岸五十哩,蘇聯的潛艇總是在那兒下潛,於是,芝加哥號——這艘距離最近的潛艇——被派前往調查。

  他們很快地就開始偵察,並且一路追蹤一艘D-三級的位置。這是蘇聯現代化飛彈潛艇。為了追蹤它,他們一路必須保持在百噚曲線的距離內,直到目標向東南轉入淺水區域而朝向米斯。薩亞托伊?諾斯,直向白海的門戶邁進,而這一路,全在蘇聯的領海之內。

  他們膽敢跟蹤到多遠?而到底這是怎麼回事?麥克福特回到戰情室,並且走到潛望鏡的軸承台處。

  「看一下周圍。」他說:「升潛望鏡。」一名士官打開油壓環控制器,左舷搜索望遠鏡從座井中緩緩滑升。「停!」麥克福特在座上發令,讓掌理儀器的軍官使潛望鏡停在水面之下。從一個極端不適的位置上,艦長勉強將潛望鏡轉了一圈。在前面艙壁上有一個電視監視螢幕,是連接到一具鑲嵌在潛望鏡內的攝影機上的,這個螢幕是由執行官和一名資深士官監視著。

  「沒有影子。」麥克福特說。沒有跡象讓他懷疑附近有東西。

  「的確,艦長。」執行官同意道。

  「用聲納檢查。」

  在船首,聲納員仔細地監聽著。巡邏的飛機會發出噪音,而敵方也有相等的機會會聽見它。但是現在,他們什麼也聽不見,這並不意味著這裡什麼都沒有。就像是一架高空飛行的直升機,或是另一艘關掉了柴油引擎而漂浮的葛裡夏級巡防艦,或許他們也正在靜靜地凝聽一艘像芝加哥號一樣的潛艇。

  「聲納員說他們在一般情況下發現任何東西,艦長。」執行官報告道。

  「再升高兩呎。」麥克福特下達命令。

  掌理儀器的士官再度操作槓桿,將潛望鏡再升高二十三吋,使它剛好露出浪花起伏的海面。

  「艦長!」資深的電偵官急忙叫艦長。芝加哥號潛望鏡上的最高處是一根小型的天線,它會將訊號傳到另一個廣波段接收器。此刻它正好突出水面。三個燈閃爍在電子支援系統戰術警告器上。「我讀到三個——五個,可能是六個I波段搜索雷達。信號特徵顯示那是在船上或在陸地上的搜索雷達,不是,長官,重複一次,不是飛機上的,丁波段內無任何發現。」技術員開始讀出方位。

  麥克福特讓自己鬆弛一下。雷達不可能在波濤中偵測到小得如同他的潛望鏡一樣的目標。他將潛望鏡轉了一圈。

  「我沒有看見任何海面船隻。浪高約五呎,估計從東南方向吹來的海面風速大約是二十,哦,二十五節。」他向上收回把手,向後退幾步。「降潛望鏡。」在他尚未說出第二句話之前,上了潤滑油的鋼管已經降下來。艦長讚許地朝這名士官點點頭。那名士官拿出一隻碼表,潛望鏡上升在海面上的時間總共是五點九秒。雖然在潛艇上執勤已達十五年,他仍然驚訝於有這麼多人能在不到六秒的時間內完成按麼多事情。當他從潛艇學校畢業時,那時的標準是七秒鐘。

  領航員很快地檢視他的航海圖,一名士官協助他標示出信號源的方位。

  「艦長。」領航員報告:「方位讀數吻合兩個已知的海岸雷達發射機,另三個唐恩—2號雷達,各標為2、3及4號目標。」他指示出三艘蘇聯海面船隻的標示位置。「我們還有一個信號源尚未確定,方位在○—四—七。那個信號源像什麼,哈里斯?」

  「一種陸基I波段海面搜尋雷達,是他們的新型岸上偵測裝置之一。」技術關答道,一面讀出頻率和脈衝寬度等數據。「信號微弱而模糊,長官,但是非常活躍,所有的雷達都利用不同的頻率在運用中。」技術員的意思是說雷達的搜索都經過良好的調整,這樣每一個雷達訊號的發射才不會互相干擾。

  一名電工官正在倒帶,好讓麥克福特重新檢視他剛才透過潛望鏡所看到的。唯一不同的是潛望鏡的電視攝影機是黑白的。影帶的轉動速度被調慢下來,以避免艦長迅速完成了他的目視搜尋時,忽略了重要的東西。

  「看不出什麼來,不是嗎,喬?」他問執行官。天上的雲層低於一千呎,浪花的作用很快就使得潛望鏡的透鏡被水珠蒙住。從來沒有一個人發明過有效的妙策能讓透鏡保持乾淨。麥克福特想著,到了一九八○年代後期,或許就有可能了……

  「水看來有點混濁。」喬心中抱著希望地回答。被一架防潛機看見,是所有潛艇人員的惡夢。

  「看來不是適合於飛行的天氣,是不是?我想我們不必擔心被敵方的飛機看見。」艦長故意大聲地說,好讓控制室內的每一個人都聽見。

  「前面數哩的水會較深。」領航員報告說。

  「深多少?」

  「五噚,艦長。」

  麥克福特看著正在操舵的執行官。「好吧,那我們就利用這個深度。」但是從另一角度來說,敵人的某架直升機或會幸運地看見他們。

  「潛航官,再慢慢地下潛二十呎。」

  「是,長官。」主官傳達必要的命令給掌舵員,而你可以感覺到整個戰情中心裡此起彼落的歎息。

  麥克福特搖搖頭,他不禁自問:你什麼時候看過你的船員寬心地不在意二十呎的深度變化。他走向聲納室,忘記了四分鐘之前他才在那裡的。

  「我們的朋友在做什麼?組長。」

  「巡邏船隻的航向仍很模糊,長官,他們似乎在兜圈子,方位改變了又回復,就像他們原來在做的事一樣。而潛艇槳葉的計數一直沒變,持續著十五節的速度,並不很安靜,我是說,我們仍然可得到足夠的機械回聲。他們船上正進行著維修工作,從他們發出的聲音可以得知。你要聽聽看嗎,艦長?」聲納組長遞給他一副耳機。大部分的聲納掃瞄都是以目視完成的——船上電腦將聽覺訊號轉入電視映像管而顯示出來,使之看起來像個連環遊戲。但是,想要真切瞭解情況還是用聽的。麥克福特接過耳機。

  他最先聽到的是D—三級潛艇正在旋轉的反應器泵;它們正以中速運轉,將水從反應器導管送入蒸汽發電機內。接下來,他專注地聽螺旋槳的聲音。蘇聯的D級潛艇都裝有一對五個槳葉的推進器,他試著自己分析那些車葉旋轉時發出的嘰嘎嘰嘎聲。沒有用,現在他不得不採信聲納組長的話……匡!

  「那是什麼?」

  組長轉身去問另一位資深操作員:「是用力關上艙門的聲音嗎?」

  第一級聲納員判斷地搖搖頭:「更像是某人掉落了螺旋鉗,很接近,非常接近。」

  艦長忍不住微笑。船上的每個人都試著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因此不得不造作一番。當然,每一個人都和他一樣緊張,而麥克福特只恨不得趕緊脫離這令人憂慮的情況。當然他不能把這種想法表露出來而讓他的屬下過分擔憂。他告訴自己:艦長必須無時無刻控制住大局——而我們正在玩什麼樣的遊戲?我們又在這裡做什麼?這個瘋狂的世界是怎麼回事?我一點也不想打這場該死的戰爭!

  他靠在門邊上,就在戰情中心的前面,離他的寢室只有幾步遠的地方,他真想走進去。只要躺下來幾分鐘,或者只要深吸幾口氣,或許走進浴缸沖個冷水……但是他知道不行,指揮一艘潛艇是這個世界上僅餘的幾件莊嚴的職業之一。堅持下去吧,他告訴自己。這位艦長從後面的口袋中抽出手帕來擦他的鼻子,眼睛追蹤著聲納的顯示,臉上露出了漠然而幾乎是不當一回事的表情。好一個沉著的船長……

  不一會兒,麥克福特步回戰情中心,一面告訴自己:他正好用了足夠的時間來鼓舞他的聲納組長,而且沒有運用太多的指揮官命令來造成他們的壓力。一個相當不錯的平衡,他故作輕鬆地環顧四周。這個戰情中心的室內有如聖巴特瑞克節(註:巴特瑞克是愛爾蘭聖徒,每年三月十七日是聖巴特瑞克節)時的愛爾蘭酒館一樣擁擠;儘管有著核子動力空調設備,他屬下們表情沉著的臉上都滲著汗珠。操舵員尤其集中注意力於他們的儀器上,以一個電子顯示幕引導著潛艇,潛航官——芝加哥號上最資深的一名主官——站立在他們身後。

  在控制室的中央,兩個並排的攻擊潛望鏡完全是縮回的,士官的助手待命準備升起它們;執行官來回巡視,每二十秒鐘回到後隔室去看一次航海圖。每個人都很緊張,但是每件事情都被適當地完成。

  「有關事項都考慮過後,」麥克福特用每個人都能聽到的音量說:「我認為每件事情都進行得不錯。海綿的情況可阻止他們偵測到我們。」

  「聲納室,艦長。」

  「我是艦長。」麥克福特拿起電話。

  「船殼膨脹聲,似乎他們要升上水面,是的,我們的目標正在讓氣槽充氣,艦長。」

  「知道了,保持聯繫,組長。」麥克福特放回電話。他走回航海圖的桌子。「為什麼現在升出水面?」

  領航員偷拿一名士兵的一根香煙,並且點燃了它。麥克福特知道他並不抽煙。

  「長官,不太對勁。」中尉冷靜地說道。

  「只有一件事。」艦長問道:「為什麼在這裡升出水面?」

  「艦長,聲納組。」麥克福特走幾步,拿起電話。「艦長,那艘船正在做一次長長的充氣。似乎將它的氣槽完全充滿了氣。長官。」

  「還有什麼不尋常的事嗎?」

  「沒有,長官,但是他們必定用掉了大部分的儲備空氣。」

  「好的,組長,謝謝你。」麥克福特掛上電話,心裡思忖著這是否意味著什麼事情。

  「長官,你以前遇見這種情況嗎?」領航員問道。

  「我曾經追蹤過許多蘇俄的潛艇,但是從來沒有在這裡過。」

  「目標終於浮上水面。從這裡到托斯基?伯瑞格一路都只有六十呎的水深。」領航員用他的手指在航海圖上指出那條線路。

  「我們得停止追蹤了。」麥克福特說:「但是還有另外的四十哩。」

  「是的。」領航員點頭同意。「但是從五哩之前開始這個海溝就開始窄下去,好像個通風管一樣,最後,會狹窄到只剩下一條僅容一艘潛艇通過的空隙,只有兩哩,老天爺,我真的不知道。」麥克福特來到後面,再度審視航海圖。

  「他們從科拉半島下來,一路一直保持著十五節的速度,也一直保持著潛望鏡的深度。過去五個小時來,可用的深度也大約是如此——只是有些地方幾乎觸底了——而且下面的兩個小時也大致是一樣的。但是它們還是升到水面上來,因此,」麥克福特說:「環境條件上的唯一改變是海峽的寬度,而寬度仍然是超過二十哩……」艦長暗自慎思,一面盯著航海圖。聲納室再度呼叫。

  「我是艦長,什麼事,組長?」

  「新接觸,長官,方位一—九—二,判明是5號目標,那些雙螺旋槳的海面船隻,柴油引擎。它們是突然間出現的,長官,聽起來像是屬於那特亞級的。方位自右至左緩慢地改變,似乎正要與D級潛艇會合。槳葉計數顯示它們的速度是十二節。」

  「D級潛艇正在做什麼?」

  「方位和速度不變,艦長,充氣程序結束,它已經升出海面。長官,我們開始收到它的槳葉正在重擊水面和加速的訊息——等一下,有一個主動聲納剛剛啟動,我們正收到回波,方位似乎在一—九—○,可能是從那艘那特亞級發出的,那是個極高頻率的聲納,超過聽覺範圍……我計算它是兩萬兩千赫茲。」

  麥克福特覺得他的胃囊裡似乎被冰球突然塞滿了一樣。

  「執行官,我來掌舵。」

  「是,長官。」

  「潛航官:上升到六十呎的深度,上升但不要使船舷側轉向風浪。觀察作業!升潛望鏡。」搜索用潛望鏡升起,麥克福特熟練地就位,快速地檢視海面狀況。「再高三呎,還是沒有東西。電子支援系統的讀數呢?」

  「現在有七個活動雷達信號源,艦長,標示位置大約與先前的相同,加上一個新的,方位一—九—一,是另一個I波段,看來很像又是一個海面艦艇。」

  麥克福特將潛望鏡把手轉到十二級功率,這是最高的設定。蘇聯的那艘飛彈潛艇正處在相當高的水位。

  「喬,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麥克福特問道,他想獲得一個迅速的第二意見。

  「那是一艘D—三級潛艇,沒錯,它似乎已經充完了氣,他們離得相當遠,而且水線看來比平常的高度高出三、四呎。它剛用掉了大部分的空氣……好像是那特亞級的主桅在它前面,很難確定。」

  麥克福特可以感覺到他自己的芝加哥號正在搖晃,他的手也因為打在潛望鏡上的波浪傳來的力量而感到震動不已,同樣的,海浪也會擊打D級潛艇,他可以看見排列在D級潛艇側翼上的排水孔有海水在湧進和湧出。

  「電子支援系統顯示板說那個信號力量接近檢波值。」電偵官警告道。

  「它的兩個潛望鏡都升上來了。」麥克福特說著,他知道他的潛望鏡上升了太久。他轉動調整鈕,放大視覺倍率,這樣可以看得更詳細。鏡頭對準D級潛艇的瞭望塔。「瞭望塔都是人,每個人都有望遠鏡……但不是看船尾。降潛望鏡,潛航官,下潛十呎;做得好。我們來看看錄影帶。」幾秒鐘之後,畫面出現在電視螢幕上。

  他們在D級潛艇後面兩千碼處,在它後面不到半哩處是一球狀的雷達圓頂,可能是那塔亞級正隨著船腹的海浪而明顯地起伏波動。為了容納十六枚SS—18飛彈,那艘蘇俄潛艇有著一個突出彎曲的龜甲甲板。從船後方看去,像是高速公路上的坡路,是極醜陋的設計,但是這使得D級潛艇有足夠的高度來發射飛彈,而美國人也確信它的飛彈威力是很強的。

  「你看,它充氣得使它浮起如此之高,以至於它的螺旋槳葉有一半露出水面。」執行官指出。

  「領航員,到淺水區還有多遠?」

  「沿著這一水道,到最淺的二十噚尚有十哩。」

  為什麼D級潛艇在這麼遠之外就浮出水面?

  麥克福特拿起電話,「聲納組,告訴我那特亞級的情況。」

  「艦長,它正像瘋狂了一般地發出轟隆聲,不是朝著我們,但是收到很多從海底傳來的回音和反射。」

  那特亞級是專門用來探索水雷的掃雷艇,而且也用來護衛潛艇進出安全地區的,但是,它的極高頻水雷搜索聲納正在運作……天哪!

  「左滿舵!」麥克福特大叫。

  「是,左滿舵。」如果沒有座位安全帶,舵手必定會撞倒上面。他立刻抓住他的舵輪轉向。「長官,我的舵已經向左轉到底了。」

  「水雷區!「領航員喘息道,每個室內的人都轉過頭來。

  「這是個很好的判斷。」麥克福特嚴肅地點點頭。「我們距離D級潛艇和那特亞級的集合地點有多遠?」

  領航員仔細地檢查航海圖,「不到四百碼,長官。」

  「停車!」

  「是,停車。」舵手撥動電鈴指示輪盤。「輪機室回答已停車,長官。正從左邊通過方位一—八—○,長官。」

  「很好。我們在這裡應該夠安全的。你們一定認為:D級潛艇已與那艘掃雷艇會合,那麼這一地區的數哩之內必定是乾淨的,對不對?在此有沒有任何人認為蘇聯人會以一艘D級潛艇來作賭注?」這是個誇張的問題,當然沒有人會以一艘D級潛艇來賭博。

  在控制室內的每一個人都深吸了一口氣。芝加哥號很快地慢了下來,將船舷轉入原來的航道。

  「正舵。」麥克福特下令以三分之一的速度前進。他拿起電話聯絡聲納組:「這艘D級潛艇有沒有採取不同的行動?」

  「沒有,長官。方位仍在一—九—○,速度仍是十五節。我們仍可聽到那特亞正在靠近方位一—八—四發出乒聲波,從它推進器槳葉計數可得知它現在的速度大約是十五節。」

  「領航員,盡快替我們計算出一條離開此地的航路,我們要避開所有的巡邏船艦。」

  「是。航向三—五—八看來頗適合現在的情況,長官。」領航員在接下來的兩小時之內持續地更改航向。

  「長官,如果蘇聯人真的已經布下雷區,那麼其中的一部份是在國際海域內。」執行官指出。

  「是的,當然,對他們來說,那是他們的領海,如果有任何人撞上了他們的水雷,那是活該。」

  「可能會引發國際事件?」喬說道。

  「但是他們為什麼要用聲納尋找水雷?」通訊官問:「如果它們保留了一條乾淨的航道,它們可以憑視覺導向航行。」

  「如果根本沒有乾淨的航道呢?」執行官答道:「如果它們布下整區水雷,並且將水雷繫在一定的深度,假設在統一的五十呎深度好了,那麼,你可以想見它們必定會緊張,唯恐有一、兩枚水雷有著過長的系留索。因此它們必須小心,就像我們一樣。這樣你明白了嗎?」

  「若不浮出水面就無法跟蹤他們的潛艇了。」這名中尉明白了。

  「而我們肯定不會浮出水面;誰說蘇聯人是笨蛋。在這個區域,他們有著完美的防禦系統,他們把所有的飛彈潛艇放在我們無法接近的地方。」麥克福特繼續道:「即使是潛射火箭助推魚雷也無法從我們進入白海之處打到它們。最後一點,如果它們想分散潛艇,便不需要全部擁擠著通過唯一一條乾淨的航道;他們可以全部升出水面,分散開來,還可以在白天進行。」

  「各位,這也就是說,這樣一來,他們就不需要為了防範我們而派遣攻擊潛艇護衛每一艘飛彈潛艇,他們也可以將他們所有的飛彈潛艇放到一個安全的地區,將攻擊潛艇派去進行其他任務。我們離開這裡吧!」

  北大西洋

  「下面的船隻,這裡是美國海軍飛機,在你們的右舷上方,請報出身份,完畢。」克魯夫船長拿起艦橋對艦橋的電話遞給一位紅軍少校。

  「海軍,這裡是雷克斯博士號,你們大家好。」克魯夫的英語不夠流利。少校的密西西比口音可能跟他的庫德口音一樣好。他們僅能勉強地猜出那架淺灰色的巡邏機現在正以五哩的距離繞著他們飛,並且透過望遠鏡觀察著他們。

  「詳細說明,雷克斯博士號。」那個聲音簡潔地命令。

  「我們是從紐奧爾良出發的,要前往奧斯陸,帶著一般的貨物,海軍,有問題嗎?」

  「你們的航向太偏北了,請解釋,完畢。」

  「你們都看過報紙了,在這片海域中有遭遇危險的可能性,而我們這艘船可值錢的很。我們接獲總公司的命令要盡量靠近友善的國家。我們很高興見到你們,你們是否要一路護送我們?」

  「知道了。據報,這一地區並沒有任何潛艇。」

  「你保證?」

  這引來了一陣笑聲,「幾乎可以保證,雷克斯博士號。」

  「跟我猜想的差不多,海軍。好吧,如果你不反對,我們就一直朝北航行,並且試著待在你的飛行監視之下,完畢。」

  「我們不能答應用飛機護送你們。」

  「知道了,但是呼叫你們,你們會飛過來,對不對?」

  「可以!」企鵝八號同意。

  「好了,我們要繼續向北航行,然後向東轉,前往法洛斯。如果有任何壞蛋出現,你會警告我們嗎?完畢。」

  「如果我們發現的話,博士號。這是我們定會做的,並且會先將它擊沉。」那位飛行員誇張地說。

  「太棒了,祝你狩獵愉快。」

  企鵝八號

  「老天爺,人們真的是這樣說話的嗎?」巡邏機上的飛行員大聲地問。

  「你沒聽過雷克斯航運公司?」他的副駕駛笑著說:「有人說它們不肯僱傭一名不帶南方口音的人,直到此刻我才相信。這艘油輪未按照傳統的航道,它有點偏離常軌。」

  「是啊,但是直到運輸船團組成之前,我們勢必要飛過一個又一個保護區,不管怎麼樣,我們繼續完成這次目視識別任務吧。」正駕駛加強馬力,同時,副駕駛拿起識別手冊。他們飛近那艘船。

  「我們已經看見全黑的船體,在船舷有『雷克斯航運公司』的字樣,白色的船樓上有黑色的鑽石型標誌,而且鑽石標誌內有個『L』字母。」他拿起望遠鏡:「注意船樓的前桅桿。檢查,看來船樓部分整理得不錯,電子桅桿卻不然。適當的旗幟,黑色的煙囪,絞盤在駁船升降機之後——看不出有多少絞盤。該死的,它載滿了駁船,可不是嗎?油漆工作看來有些草率,不管怎麼說,所有項目都符合識別手冊上的紀錄,它是一艘友船。」

  「好吧,我們給他一個『搖擺』致意。」正駕駛方向舵轉至左邊,從駁船運輸船的正上方通過;他搖擺了一下機翼,艦橋上的兩個人也向它們揮手致意。兩名飛行員絕對料不到那兩個人正用一個肩射防空飛彈對著他們,「祝你們好運,你們可能需要好運。」

  朱裡斯?富西克號

  「新的油漆標誌會使目視識別很難發現,將軍同志。」空防官冷靜地說,「我沒有看見它們帶著空對海飛彈。」

  「這種情形會很快地改變,一旦我們的艦隊出海,它們就會帶著這種飛彈。此外,一旦它們確認出我們是敵人,同時召來其他的飛機,或者僅是飛回他們的基地去重新裝彈,那時候我們能夠跑得多遠?」將軍看著飛機飛遠。整個過程中,他的心臟幾乎跳出喉嚨。現在,他已經能夠走到克魯夫船長所站的艦橋側翼。只有船上的軍官領到了美國式的卡其制服。

  「我要讚許你的語言官,我想他剛才說的是英文吧?」

  克魯夫大笑;現在危險已經過去。「是啊,海軍需要他的專長。他是一名情報官,一直被派在美國服務。」

  「不管怎麼說,他是成功的。現在我們也許可以安全地前往目的地了。」克魯夫說,特別強調『安全』兩個字。

  「若能再度踏在岸上真是太好了,船長同志。」將軍不喜歡待在如此大而無保護的目標上,直到踏上堅實的土地之前,他不會覺得安全。至少身為一名步兵,手上可以拿著一枝步槍,這樣可以保衛自己,通常也有一個散兵坑可以躲藏,並且,總是有兩條腿可以逃跑。但是在船上就沒那麼簡單了,這一點他瞭解。船隻是個大目標,尤其是這一艘船更是要命的沒有保護。他想,這比在一架運輸機上要糟得多了,在飛機上,至少他還有一條降落傘。他對於『游泳上岸』並不存在幻想。

  加州桑尼維爾

  「又有另外一枚,」士官長說。

  這已經是很明顯了。在這位上校的記憶中,蘇聯從未有過六枚以上的偵察衛星同時在軌道上,而現在,居然有十顆,再加上十顆電子情報衛星,有些是從貝克諾太空中心發射的,有些則是從蘇俄北部的皮列斯特斯克發射的。

  「那是一種F型火箭,燃燒時間不同於A型。」士官長看著他的計時表說道。

  蘇俄的這種火箭是老式SS—9洲際彈道飛彈的衍生型,它只有兩種功能,一是發射海洋雷達偵測衛星,監視海上的船隻,一是發射蘇聯的反衛星系統。美國人正利用一枚他們自己新近發射的KH—11偵測衛星來觀看蘇聯的中部。這名上校拿起電話打到夏安山莊。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

  我應該睡覺了,莫瑞斯告訴自己,我應該儲備精力,才能撐過其他無法休息的時候。但是他太過緊張而無法入睡。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以八節速度駛離達拉威爾河的河口。北方三十哩處,在費城、徹斯特及肯登的碼頭上,國家後備防衛艦隊多年來一直維持高度備戰狀態,隨時可以開航。船隻貨艙內裝滿了坦克、槍炮,以及成箱的炮彈。他的對空搜索雷達顯示出有無數部隊從杜佛空軍基地被運走的跡象。軍事空運指揮部的飛機能夠運送部隊到德國,與先前已就位的裝備會合。但是如果這些單位的彈藥耗完了之後,就得仰賴醜陋、巨大而又慢速的商用船隻做後續補給,而這些商用船隻正是敵艦的攻擊目標。或許,現代商船不再像以前的一樣慢,也比以前的大,但是數量則較少。在他的海軍生涯中,美國商船數字已銳減,即使由聯邦補助經費建造的船隻來遞補,也仍然數量有限。現在,一艘潛艇僅需要擊沉一艘商船,其獲得的功勳就抵得上二次大戰期間擊沉四、五艘商船。

  商船的人員也是一大問題。傳統上,海軍士兵都不把商船船員放在眼裡,因為在美國海軍中歷練過一次之後,他們大半不願意再和商船有任何牽連。這些商船船員的平均年齡為五十,比海軍水兵要大上一倍,那些老祖父們如何承擔得起戰鬥作業的壓力?莫瑞斯懷疑。他們的薪資極高,有些資深海員拿的錢和他一樣多,但是他們向來舒適的生活,而且向來即被工會談判保障的薪水,會不會無法面對飛彈和魚雷?他必須將此種想法從心中驅散。這些老大哥們已經有在高中或大專就讀的孩子,他們都是他的夥伴,而他是他們的『牧羊人』,在他們周圍灰色的大西洋海水之下,隱藏著伺機吞噬他們的狼。

  這不是很大的一支船團。他才於一年前看過相同數字:在美國旗之下作業的私人貨船共有一百七十艘,而且每一艘的平均重量為一萬八千噸。其中,只有一百零三艘是例行地參與海上貿易。增援的國家防衛後備艦隊只有一百七十二艘貨船。如果稱這種情形為『失面子』,就像是形容『輪姦』為『輕度的社會偏差行為』。

  他們不能有所損失,即使一艘也不行。

  莫瑞斯走到劍橋上的雷達監視幕前,貼近橡皮護眼罩,觀察運輸機飛離杜佛。每個雷達中映出的符號都載有三到五百人。如果他們的彈藥用完了會怎麼樣呢?

  「又有一艘商船,艦長。」甲板官指著地平線上的一個小黑點說道。「那是一艘荷蘭藉的貨櫃船,我想它是載著軍需品。」

  莫瑞斯喃喃說道:「我需要一切能得到的協助。」

  加州桑尼維爾

  「可以肯定的,長官,」上校說:「那是一枚蘇聯的殺手衛星,就在我們的一枚衛星後方七十三哩處。」

  上校已經命令他的衛星在太空中轉向,將它的攝影機對準它後面的『夥伴』。光纖不理想,但是那是一枚蘇聯殺手衛星的形狀,是錯不了的:一個將近一百呎長的圓筒,一端上有一個火箭馬達,另一端則有一個尋標器天線。

  「你有什麼意見,上校?」

  「長官,我要求無限制的權力可隨我自己的意思來移動我的衛星。一旦有蘇聯紅星標誌的任何東西接近到五十哩之內,我就要運用一連串的『迪爾塔—V』迴避運動,擾亂他們的攔截解算。」

  「這樣會耗掉大量的燃料,上校。」北美太空防衛司令部的司令官警告著說。

  「我們在這裡只有兩種選擇,將軍。」上校問答得就像一名真正的數學家。「第一個選擇:我們移動衛星,冒著損失燃料的危險。第二個選擇:我們不移動衛星,冒險讓敵方得手。一旦他們接近到五十哩之內,他們可在不到五分鐘之內攔截我們衛星並使之完全失效,可能還要更快,五分鐘只是我們保守的估計。這就是我的建議,長官。」上校曾在伊利諾州立大學取得數學博士的學位,但是他並不是從那裡學會了把將軍逼入死角的方法。

  「好吧,我會向華府報備,但是我個人讚成你的建議。」

  美國海軍尼米茲號

  「上將,我們剛從巴倫支海接收到一份令人心煩的報告。」托蘭德讀了拍給大西洋艦隊司令的電報。

  「他們現在能向我們派出多少潛艇?」

  「也許三十艘,上將。」

  「三十艘?」貝克上將一周以來聽到的全都是壞消息,他尤其不喜歡這個回答。

  尼米茲號航艦戰鬥群由沙拉托加號及法國的航空母艦福熙號陪同著,正在護送海軍陸戰隊兩棲單位,以加強冰島的地面防衛;這是一個為期三天的航程。如果戰爭一旦在他們完成軍隊運送之後發生,他們的下一個任務將會是:支援一道非常重要的防線,即連接了格陵蘭、冰島、英國之間海域的防線。第二十一航艦特遣艦隊是一個強大的部隊,但是它夠強大嗎?理論上,這裡需要四艘航空母艦來戰鬥才能生存,但是艦隊尚未完全集結好。托蘭德接到了許多積極外交活動的報告,這些活動的目的在與避開顯然即將發生的、且是每個人都極不希望發生的戰爭。有四艘或更多航空母艦在挪威海域時,俄國人會有什麼反應?似乎在華府沒有一個人要去找出答案,而托蘭德不禁懷疑,就算找出答案又有什麼用。冰島在十二小時前才批准了他們正在護送的增援部隊登陸,這個北約的前哨站需要立即的增援。

  美國海軍芝加哥號

  麥克福特正在卡拉海灣入口之北三十哩處。經過了十六小時從薩雅托伊角以來的緊張航程之後,船員們都很高興到達了這裡。雖然巴倫支海仍然充滿了反潛船艦,他們完成報告以後,為了防範釀成重大事件,便立刻從白海的入口被召回。在這裡水深一百三十噚,可以有足夠空間來運動,他們有信心可以遠離麻煩。預定應該有兩艘美國潛艇在芝加哥號附近五十哩之內。另外還應該有一艘英國的和兩艘挪威的柴油潛艇。它的聲納卻探測不到其中的任何一艘,但是他們卻聽見東南方位有四艘葛裡夏級小型巡防艦正用主動聲納搜索某些東西。在這裡會合的潛艇是被派往監視和監聽敵情的,這對他們來說是很理想的任務,因為他們只要悄悄潛航,避免與海面上的船隻接觸,他們就可以從長距離之外發現後者。

  現在已經不需要隱藏;麥克福特甚至打算要告訴他的屬下,他們從那艘D級潛艇學到的重大教訓。在潛艇上沒有永遠的秘密,看來他們將要有一場戰爭了。在華府的政客們以及在諾福克及其他地方的戰略專家可能還有些懷疑,但是在這裡,在槍口之下的芝加哥號官兵們,討論了蘇聯人使用其船隻的方式之後,他們獲得了一個唯一的答案。潛艇上的魚雷管已裝上了MK—48魚雷和魚叉式飛彈;船首壓縮艙前的垂直方向飛彈管裝載了十二枚戰斧飛彈,其中三枚裝有核子彈頭,以及其他九枚傳統彈頭的反艦飛彈。當船舷機械一顯示出有故障的跡象時,技術員便會立即拆下修好,再重新安裝回去。這一點,麥克福特很滿意,他對屬下的良好表現一點也不驚訝,他們都很年輕——平均年齡是二十一歲——很能適應狀況。

  他站在聲納室內。就在船首及戰情中心的右側。在離他數呎之處,一個龐大的電腦系統過濾著湧來的水中聲音,分析出個別的頻率波段,從已知的經驗中辨別出蘇聯船隻的音響訊號。這些訊號顯示在一個叫做『瀑布顯示幕』的目視螢幕上,那是一個黃色的單色螢幕,上面較亮的線條指出聲音的方位,那可能就是一件有趣事物的來源。四條線表示四艘葛裡夏級小型巡防艦。其他的小黑點表示他們主動聲納發出乒聲波所產生的回音。麥克福特想知道他們到底在探測什麼。他感興趣的主要還是學術性這一方面,當然他們不是在用聲納探測他的船,但是從敵人的工作中,你永遠可以學到東西。在戰情中心裡的一組軍官正在記錄蘇聯那些巡邏船隻的移位,小心地注意他們的隊形形態以及搜索技術,以備稍後用來與情報評估做比較。

  一個新的串連黑點出現在螢幕底端;一名聲納員按下一枚按鈕,設定更寬闊的選擇性頻率,稍微調整了一下顯示,然後插入一對麥克風。顯示幕正以快速影像顯現,麥克福特看見黑點變成了線條,方位在一—九—八附近,也就是在卡拉海峽的方向。

  「有許多讓人困惑的聲音,艦長。」聲納員報告。「我讀到阿爾發級與查理級潛艇,在它們之後還有其他東西。其中一艘『阿爾發』級的槳葉速度像是十三葉。有很多雜音在它們背後,長官。」

  目視螢幕一分鐘之後證實了這個解算,頻率或者音響線條都是用來判別目標是屬於那一級的。所有潛艇都在以高速通過港口,當船隻通過之後,方位的接觸線條便分開了。船隻全都已經是下潛的,他注意到了。通常蘇聯的潛艇不會在離岸有段距離之前下潛。

  「船隻數量超過二十,長官。」聲納組長報告說:「我們發現敵方一次大行動了。」

  「看來的確如此。」麥克福特走回戰情中心。他的人員已經將接觸位置輸入射擊控制電腦,並且在航海圖桌上量出紙上軌道。戰爭尚未開始,但是顯然隨時會開始。麥克福特所接受的命令是:避開所有蘇聯的部隊,除非有新命令下達。他不喜歡這種情況——最好快點採取行動——但是華府已清楚地表示他們不希望有任何人製造事端而阻礙了外交上的安排。這樣做是有道理的,這位艦長告訴自己。或許那些政客們仍然可以控制住情勢吧!這是個渺茫的希望,但卻是一個真實的希望,真實的足以克服他想宣佈就戰鬥位置的戰術慾望。

  他命令他的潛艇駛往離岸更遠之處。不到半小時,情況更加明顯,之前他下令發射了一個延時通訊浮標。這個浮標的程式設計可以讓芝加哥號有三十分鐘時間離開該區域,然後開始對著一個UHF衛星的波段發射一連串的壓縮快速傳訊。從十哩之外,他聽見蘇聯船隻狂亂地繞著那具無線電浮標,深信不疑地認為那是美國潛艇的位置。這場遊戲開始變得再真實不過了。

  浮標的運作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繼續不斷地發送資料給一枚北約組織的通訊衛星。夜幕低垂之前,這些資料已經傳送給北約所有的海上單位。俄國人就要來了。

第十六章 最後行動/最初行動   美國海軍尼米茲號

  兩小時之前,擴音器已宣佈日落了,但是巴伯還得繼續完成他的工作。遠離城市污染空氣的落日景觀,有著分明的地平線,夕陽緩緩沉入地平線之下,這是托蘭德最樂於觀賞的。現在他所看見的景觀仍然是一樣的美好。他站在那裡,手扶著欄杆,第一次往下望看見這艘航空母艦光澤船體邊上的海浪泡沫。過了一會兒,他抬頭望天。直到加入海軍之前,在波士頓出生成長的托蘭德從未清楚看見個銀河。看見頭頂上那道明亮的星光帶,永遠是他快樂的泉源。在那裡,有著他學習航行方向所依憑的星座;大角星、織女星、牛郎星等,都各以其獨有的色彩對他眨眼。它們獨一無二的特性為夜晚的天空點出美麗的標記。

  一扇門打開了,一名穿著像是飛機加油員紫色制服的水兵加入他,跟他一起站在戰鬥甲板的走道上。

  「現在是燈火管制,如果我是你,我會把香煙丟掉。」托蘭德尖利地說,惱怒於他珍貴的寧靜被破壞了。

  「對不起,長官。」那個無意中闖入的人走到另一邊去。幾分鐘的沉默之後,他看了托蘭德一眼說:「你認識這些星座,長官?」

  「你是什麼意思?」

  「這是我第一次出航,長官。我在紐約長大,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星星,我甚至於還不知道它們的名字。我是說,你們軍官們都知道這些東西,對不對?」

  托蘭德笑了,「我知道你的意思,跟我第一次出海時一樣。很美,不是嗎?」

  「是的,長官。那一顆是什麼星?」那個年輕男孩的聲音聽來有些疲憊。托蘭德想著,這並不奇怪,因為他們完成了一天的戰鬥作業。年輕人指著東方天際最亮的一點,托蘭德想了數秒鐘。

  「那是木星,是一顆行星,而不是恆星,用掌儀士官的偵測鏡,你也可以看到它的衛星。」他又指出一些用來導航的星座。

  「你如何利用它們導航,長官?」水兵問道。

  「我們用六分儀量出它們在水平線上的高度——聽起來很難,其實很簡單,只要練習一下就行了——然後,再和星座位置的書籍對照。」

  「誰作的,長官?」

  「你是說書?標準資料。我想我們用的書都是來自華府的海軍天文台,但是人類早在三、四千年前便已經開始測量這些星球的軌道,遠在望遠鏡尚未發明之前。總之,如果你知道正確的時間,知道某顆星在哪裡,你就能夠準確地算出你是在地球的那一個地方。如果你真正瞭解你的資料,你的計算偏差不會超過數百碼。用太陽和月亮來作準據也是如此,這種知識已經存在數百年了。最重要的是發明了時鐘,準確地報時,這是大約兩百年以前的事。」

  「我以為他們是利用衛星以及類似的儀器。」

  「我們現在的確是用這些東西,但是星星更美。」

  「是的。」水兵坐下來,仰頭望著閃爍著星光的夜空。在他們下方,船身破浪前進,傳來浪花泡沫的輕聲細語。這些聲音和天空配合得完美無暇。「嗯,至少我學到了一些星星的知識。戰爭什麼時候開始,長官?」

  托蘭德抬頭望著人馬星座,銀河的中心就在它的後方,有些天文學家說在那裡有一個黑洞。黑洞——宇宙間最強大的摧毀力量,相較之下,使人為控制的力量顯得微不足道。但是人類是極易被毀滅的。

  「很快了!」

  美國海軍芝加哥號

  這艘潛艇現在已經離海岸線很遠了,在蘇聯潛艇和海面艦艇西方。他們還未聽到爆炸聲,但是它還不至於離得太遠而聽不見。最近的一艘蘇聯船隻大約在他們東面三十哩,而且還有十數條船已被他們找出方位,所有的船隻都用它們的主動聲納在海上活動。

  麥克福特接獲閃急作業命令時驚訝不已。芝加哥號已奉令駛離巴倫支海,並且轉入挪威海的一個巡邏區。任務:制止蘇聯潛艇向南進入北大西洋。一個政治決策已經決定:不可做得像是北約把蘇聯拖進戰爭。在蘇聯的事先部署下,北約已經放棄戰前原先預計要將蘇聯艦隊約束在他們自己的勢力範圍中的戰略。這位潛艇艇長想著,就像本世紀的每一次戰前作戰計劃一樣,因為敵人不合作,而且還做了我們預估它們不會做的事情,這個計劃也泡湯了。當然,敵人將更多的潛艇部署在大西洋,數目比我們預計的還多,更糟的是,我們使他們更輕易地部署!麥克福特懷疑未來還會有多少令人不可置信的命令。潛艇上的魚雷與飛彈現在已經完全裝上彈頭,船上的射控控制系統也全天候有人操作,他的人員也都保持著『狀況—3』的戰時值班表。船長暗自發誓,雖然對作決策的人感到憤怒,但是在他心裡的一個安靜角落裡,仍然希望著這場戰爭可以被阻止。

  比利時布魯塞爾

  「很快就要發生了。」中歐盟軍空軍司令說:「該死的,他們的部隊已經備戰到我前所未見的程度。他們不會等到我們越洋的增援單位完全就緒,他們必定很快就會來攻擊我們。」

  「我知道你的意思,查理,但是我們不能先採取行動。」

  「我們的客人有沒有任何狀況?」這位空軍將領指的是契爾亞維少校的蘇聯特種突襲隊隊員。

  「仍然沒有行動。」一個精銳的GSG—9德國邊境防衛隊單位正持續地監視著那間安全屋子,同時,在它們與藍姆斯多夫的預定目標之間也部署了第二支埋伏的英軍隊伍。監視小組中包括了來自大部份北約國家的情報官,每一位情報官與它們的政府之間都有一條直接聯絡線路。「如果他們是釣餌,試圖引誘我們先行攻擊呢?」

  「我知道我們不能這樣做,將軍。我要的是:如果我們確知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麼,我希望能夠立即獲准開始執行『夢幻之地』計劃。眼前,我們只能靜觀情勢的演變。」

  歐洲盟軍最高司令向後靠到椅背上,由於忙於地下指揮站的任務,他已經十天沒有回家休息。他懷疑,這兩星期以來,全世界沒有一位將軍曾有過任何睡眠。

  「如果你接獲命令,多久會有反應?」

  「我的飛機都已裝載、準備妥當,我的人員也都已經接受過任務簡報。如果我命令它們準備行動,我可以在接到你的訊號後三十分鐘之內,使『夢幻之地』計劃付諸實行。」

  「那麼好吧,查理,總統已授權給我可以下令反擊,告訴你的人員待命。」

  「好的。」

  歐盟最高統帥的電話鈴聲響起,他接過話筒,安靜地聽著,眼睛向上望。「我們的客人開始行動了。」他告訴中歐聯盟空軍司令。他對他的行動官說:「口令是『火光』。」北約的部隊現在要將警戒提高到最高程度。

  西德亞琛市

  蘇聯特種部隊分乘兩輛小卡車離開安全屋,向南進入通往藍姆斯多夫的道路。由於它們的領隊已在車禍中死亡,於是由副領隊接手。他是一名上尉,他已經拿到他已死的上司所取到的那份文件的副本,並且也已對他的人員做了簡報。它們安靜而緊張。這位軍官痛苦地向他的人員解釋說它們的撤退行動已經小心地計劃過了,一俟完成目標之後,它們將前往另一個安全屋,靜待他們的紅軍同志;紅軍將會在五天之內到達。他們是紅軍的菁英份子,受過精良的訓練,專門在敵後進行危險任務,每個人都有過在阿富汗山區作戰的經驗。副領隊提醒他們,他們都是受過訓練的,也都有所準備。

  這些人接受了訓話,就像一般精銳部隊一樣,不發一語地接受。他們被選出來擔任任務,絕大多數是因為他們的智能。每個人都知道這是訓話的目的,他們的任務大半要靠運氣,而他們的運氣已經轉壞。每個人都希望此刻契爾亞維少校能夠跟他們在一起,而且心中不免懷疑這次任務是否多少已被弄砸了。他們一個一個地將這些想法撇到一旁,很快地,每個人開始複習它他們在摧毀藍姆斯多夫的任務中自己所須負責的部份。

  兩名司機是KGB的情報員,富於在國外工作的經驗,他們心中也存著同樣的疑慮。兩部車子保持在一起,小心謹慎地開著,擔心有車輛跟蹤著他們,每部車子都有無線電掃瞄器,無線電調到與當地警察相同的頻道,每部車子之間也都互相通訊。KGB的人員已在一小時之前討論過他們的任務,莫斯科中心也告訴他們說北約組織並沒有完全戒備。領隊司機的掩護身份是計程車司機,他懷疑地想著:所謂北約組織『完全的』戒備是否意味著通過紅場的一列檢閱式。

  「現在向右轉,三號車跟進,一號車在下個交叉路口向左轉,到他們前面去。」韋伯上校透過一種火力支援小組所使用的戰術無線電話機說著。埋伏隊伍已經準備了好幾天,他們監視的目標一離開安全屋,閃急消息便立刻傳遍整個西德的各有關單位。北約組織早已進入完全備戰的戒備。這可能是一場真槍實彈的戰爭的開場……查伯心裡明白,除非他們只是從一個安全的地方移到另一個地方去等待事情的未來發展。他不知道事情會變成什麼樣子,但是毫無疑問的,事情即將要開始了,不是嗎?

  那兩部小卡車現在到了西德的鄉村地區,向南開過德國與比利時交界的自然公園,這是一條觀光道路,通常是供給旅行者及觀光客使用的。他們選擇這條路以避開在主要高速公路上的軍事交通。當前導司機看見一列運送戰車的低架拖曳車時,他知道情勢不妙了。奇怪的是戰車是背向拖曳的,它們巨大的炮管也是向後的。他看見,那是英國戰車,是新式的挑戰者戰車,他也沒有料到在比利時邊境上會看見德國豹式戰車。沒有任何可能性能夠防止德國人的動員行動;他試圖說服自己:北約其他國家的行動不會比他們快,如果這次任務成功了,那麼北約的通訊會遭致嚴重的破壞,或許裝甲部隊的先鋒真的會來拯救他們。運送車走得很慢,司機想要繞過它們,但是他受命不要引人注目。

  「每個人都準備好了嗎?」韋伯上校從他的追蹤車上問道。

  「準備好了。」這是一次複雜的作業,阿姆斯壯上尉想著。戰車員,英國特殊空中勤務隊,以及德國任,全都一起合作,為了捕捉一組蘇聯特種部隊,這是值得的。運送車慢下來,停在一個野餐區,英國埋伏隊伍現在接手任務。

  照明彈在兩輛小卡車四周突然地亮起。

  那名KGB的司機在突現的亮光中畏縮了一下,然後他看見前面五十公尺處戰車排成的路障在他的車窗前面升起。

  「請注意!」一個透過擴音器的聲音以俄語喊道:「蘇聯特種部隊的士兵們聽著,你們已經被一組機械化部隊包圍了。現在丟掉武器後,一個一個走出你們的車輛,如果你們開火,不出兩秒鐘你們就會被殺。」另一個聲音開始說:

  「出來吧,同志,我是契爾亞維少校,沒有機會的。」

  突襲隊員互相交換了恐懼的目光,在先導車中,那名領隊的上尉開始去拉一枚手榴彈的保險栓。一名上士撲上前去,用手抓住上尉。

  「我們不可以苟活!這是命令!」上尉大叫。

  「去他媽的!」上士尖叫道。

  「一次一個,手舉起來,小心!」

  一名士兵從小卡車的後門裡出現,一次慢慢地放下一隻腳。

  「順著我的聲音進來,伊凡諾夫。」契爾亞維坐在輪椅上說著。這名少校早已被教導過為拯救他的分遣隊而爭取機會,他和這些人共事了兩年,他不能眼見著他們白白送死。對國家忠貞是一回事,看著這些與他一起出生入死的人毫無意義地被屠殺又是另一回事。「不會傷害你,如果帶著任何武器,丟掉它。我知道你帶著刀子,伊凡諾夫下士……很好,下一個。」

  很快的,一隊英國特殊空中勤務隊人員和GSG—9突擊隊收押了這些俄國人,為他們拷上手銬,罩上眼罩,帶他們離開。小卡車上只剩兩人,手榴彈使得情況難以處理。到了此刻,上尉次看清楚他的行動是徒勞無功的,但已不可能將手榴彈上的保險栓復原。契爾亞維想親自走上前去,一名士官長叫著警告他。那名上尉最後出來,他想將手榴彈擲向他認為已經背叛了祖國的那名軍官,他只看見一個腿上包紮著石膏紗布的人。

  契爾亞維看不見上尉臉上的表情。

  「安卓?耶屈,你願意讓你的聲明毫無目的的結束嗎?」少校問道:「那些混蛋對我下了藥,而且想將你們全部殺掉,我不能讓他們這樣做。」

  「我手上有顆拉掉保險的手榴彈,」上尉大聲說:「我要丟到卡車內。」他真的做了,在任何人還來不及喊叫制止他之前。兩秒鐘之後,卡車爆炸,摧毀了團隊的地圖和撤退的計劃書。這個星期以來的第一次,契爾亞維臉上綻出了笑容,「幹得好,安卓!」

  另外兩組蘇聯特種部隊隊員就沒有那麼幸運了,由於契爾亞維的供詞,他們在看得到目標的地方即被攔截。但是在西德境內尚有另外二十組蘇聯特種部隊,而且並不是每一個北約組織的設施都及時獲得情報。激烈的槍戰在萊茵河兩岸爆發了。一場涉及百萬人的戰爭,以班級與排級部隊的作戰規模,在暗夜中展開了。

第十七章 「夢幻之地」的隱形飛機   德國交戰區前緣

  這裡的景象對大多數人而言是恐怖的,天空四千呎高度上密佈著厚實的雲層。他在黑暗的夜色裡,大半是憑著聽覺而非視覺在滂沱的大雨中飛行。在快速的戰鬥機裡,他瞥見下面樹木的黑影輪廓幾乎擦過他的機身。只有瘋子才會在這樣的黑夜裡飛得如此之低——這樣最好;他在氧氣面罩後面對自己微笑。

  道格拉斯?伊靈頓上校的手指尖撫弄他的F—19A匿蹤戰鬥機的控制桿,同時另一支手放在座艙左邊機壁上兩個並排的節流閥控制器上。抬頭顯示器在他眼前的擋風玻璃上映出,表示著:空速六百二十五節、高度106呎、航向013。在這些數字周圍的是單色的前方地勢影像。這些影像是得自機頭上一具前視紅外線攝影機,輔以眼睛無法看見的雷射光線,每秒鐘探測地面八次。他的超大型頭盔裝有低光度目鏡,可以看見周邊景像。

  「上升氣流在我們上方。」他的後座駕駛報告。唐恩?伊斯利少校監視著來自敵方的無線電及雷達訊號,以及它們自己的各種儀器。「所有系統持續不動。現在距離目標九十哩。」

  伊靈頓喜愛他的任務。它們正以危險的低高度向北方飛,掠過西德有突出稜角的地形,並且它們的飛機一直保持著不超過二百呎的高度。在飛行員不斷地調整航道之下,它上下起伏地飛著。

  洛克希德飛機公司稱它為『鬼駕駛』,飛行員則稱它為『飛盤』。這是一種秘密研究開發的匿蹤戰鬥機。機身上沒有稜角,也沒有箱形機殼,雷達訊號無法在它的機身上反射放大,因而無法精確偵測到。它的高旁通比渦輪扇引擎最多只會發射模糊的紅外線訊號。從上面看,它的機翼顯然是模仿教堂的鍾形;從前面看,則是以奇異的曲度向地面彎曲,因此贏得蜂鳥的雅號。雖然具備精密的電子科技配件,但它通常不利用其主動系統,因為雷達和無線電會發出電子噪訊,可能使敵人測知,而『飛盤』的整個設計觀念是使它好像完全不存在。

  在他們前面遠處的邊境兩側,數以百計的戰鬥機正在進行著死亡遊戲。它們向邊境逼近,再轉頭飛離,兩邊都試圖誘使對方進入戰鬥。每一邊都有用以管制戰場的空中雷達預警機,企圖在戰爭中取得優勢。這一場戰爭,雖然知道的人還不多,但確實已經開始了。

  畢竟我們是迅速採取行動的人,伊靈頓心想,我們終於做了一件聰明的事情!當F—111A最初發明時,他曾用那種飛機出過數百次任務。公爵是空軍裡一流的低飛專家,據說他能夠在午夜穿過肯薩斯的龍捲風眼;這種說法並不確實,F—19A決無法對付龍捲風。悲哀事實是:F—19A笨拙得像一頭豬——因為它糟糕的空氣動力設計——但是伊靈頓並不在意,能夠匿蹤就足夠了,敏捷倒是其次。他知道此刻即將可以證明他的這個想法是不是對的。

  這位匿蹤戰鬥機的中隊長現在即將穿過有史以來密度最大的地對空飛彈防禦帶。

  「目前距離主要目標六十哩,」伊斯利報告:「所有機上系統保持不動,沒有雷達盯住我們,情況看來不錯,公爵。」

  「知道了。」伊靈頓將控制桿推向前。當它們掠過一個小山丘後,在一處麥田上方降到八十呎的高度。公爵將他的技巧表現到最極限,讓多年的低空攻擊經驗全部運用出來。他們的主要目標是一架蘇聯IL—76主桅式空中預警機,是一種具備預警與管制系統的飛機。該機正在馬德堡附近繞圈飛行,很方便地就在它們第二目標十哩之內。第二目標是E—8號高速公路在易北河上的一座橋樑。他們的任務愈來愈困難,當他們愈接近蘇聯的那架主桅式空中預警機,便有愈多的雷達訊號波擊中他們的機身,訊號波的強度與距離的二次方成反比,遲早會有足夠的訊號反彈回那架預警機而使他們的蹤跡暴露無遺,即使它的機翼曲度是為躲過雷達而設計的。所有運用的匿蹤技術都只能使雷達偵測較為困難,但無法使偵測完全趨於無效。預警機會發現他們嗎?果真如此,那麼蘇聯會多快就開始反擊?又會在何時?

  他告訴自己,穩住陣腳,用你已經練習得滾瓜爛熟的技巧和規則來玩這場比賽。過去九天以來,他們已經在『夢幻之地』對此一任務演練了無數次。所謂的『夢幻之地』是在內華達州尼利斯空軍基地內的一個最高機密演習區。即使是E—3A哨兵式預警機也無法在四十哩之外發現他們,更何況『哨兵式』還是遠比主桅式空中預警機更佳的一種空中偵察機,不是嗎?

  找出答案,這就是派你來此的目的,老天爺……

  共有五架蘇聯主桅式空中預警機正在執勤,全部都在西德邊境以東一百公里之處,一個很安全的距離,而在它們和邊境之間有三百架以上的其他戰鬥機。

  「二十哩,公爵。」

  「好,引出他,唐恩。」

  「知道了。還沒有對準我們的射控雷達,也沒有搜索訊號阻擋在我們通路上。有許多無線電訊號聲,但是多半是在我們的西方,目標發射過來的訊號聲音很少。」

  伊靈頓伸出左手打開掛在機翼下四枚AIM—9M響尾蛇飛彈的保險。武器指示燈以一種致命的綠光閃爍著。

  「十八哩。目標顯然正在正常地盤旋,未採取任何迴避行動。」

  距行動地點尚有十哩;伊靈頓在心裡默算,一分鐘四十秒。

  「十六哩,」伊斯利讀出了衛星導航系統的電腦數據。

  主桅式空中預警機一點逃命機會也沒有,這架F—19A直到抵達目標正下方之前都不打算爬升。十四哩、十二哩、十哩、八哩,距離還有六哩……

  「預警機剛剛轉彎;是的,它正在閃避。一架火狐狸剛剛掠過我們上方。」

  伊斯利冷靜地說道。一架米格—25攔截機,顯然是遵照IL—76的指示而採取行動,現在正在搜索他們。具備高度動力和小弧度轉向能力的火狐狸有著極好的機會可攔截到他們,不論有沒有匿蹤技術。

  「主桅式空中預警機可能會逮到我們。」

  「有沒有任何東西盯住我們?」

  「還沒有。」伊斯利的眼睛盯牢在威脅接收儀上。目前還沒有飛彈射控雷達對準這架飛機。「進入目標下方。」

  「好,現在爬升。」伊靈頓的手回到控制桿上,點燃噴射引擎的後燃裝置。F—19的最高速度只能到1?3馬赫,但此時此地,他必須運用最大動力。根據氣像人員的報告,雲層頂面在二千呎高度上,而IL—76可以超出這個高度五千呎。現在正暴露於易受攻擊的情況中。在接近地面的一陣喧擾中,他們的行蹤再也無法隱藏,它的引擎正放出最大的紅外線訊號;這架匿蹤飛機正在宣告它的出現。快點爬升,寶貝。

  「發現獵物!」當伊靈頓衝出雲層時,透過內部通話系統他大聲地說出。夜視系統立即向他顯示出預警機正在五哩之外,並且俯衝向他前方的雲層中找掩護。太遲了,迎頭接近的速度幾乎高達每小時一千哩。這位上校將機炮瞄準光環對準目標。頭盔耳機傳來一陣顫動鳴聲!響尾蛇飛彈尋標器已經鎖住目標。他的右手拇指按下保險開關,食指扣動兩次扳機。半秒鐘之內,響尾蛇飛彈從機上射出。爆出的明亮火焰令他目眩,但是當飛彈衝向目標時,他的眼睛未曾須臾離開過。總共花了八秒鐘,他一路看著它們射向目標,兩枚飛彈直接對準預警機右側的機翼。三十呎之外,雷射近發引信爆炸了,空氣中充滿了死亡的氣味。一切發生得太快,預警機右側的兩具引擎炸開來,機翼脫落。那架蘇聯飛機開始猛烈地旋轉向下落,幾秒鐘之後,消失在雲層裡。

  天哪!伊靈頓滾翻下飛到貼近地面的安全區域時,一路想著:一點都不像電影,正中目標,一剎眼之間使之消失無蹤影,太容易了,主要目標解決了,現在是困難的部份。

  一架E—3A哨兵式預警機在史特堡上空盤旋,機上的雷達技術官高興得注意到所有的五架蘇聯雷達預警機在兩分鐘之內全被殲滅:太棒了,F—19的確令他們驚訝。

  指揮『夢幻之地』作戰上將在他的指揮椅上向前傾身,打開麥克風。

  「號手,號手號手。」說完立即關掉麥克風。

  「好了,孩子們,」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行動。」

  夾雜在一群於邊境附近徘徊翱翔的北約組織戰術戰鬥機中間的一百架低空攻擊戰鬥機,全部突然離隊,並且貼近地面,其中一半是F—111F土豚式,另一半是『GR1』旋風式攻擊機,它們的機翼上載滿油箱和威力強大的炸彈,尾隨著第二波的F—19,已經飛入東德境內六十哩,直對著它們的地面目標而去。在攻擊機之後的是全天候的鷹式戰鬥機和幽靈式戰鬥機,由盤旋在萊茵河上空的哨兵式預警機引領,開始對剛失去了空中管制機的蘇聯飛機發射雷達導向飛彈。最後,第三隊北約的飛機向下低掠,尋找用來取代已被殲滅的主桅式空中預警機涵蓋範圍內的地面雷達站。

  東德何恩洛亞瑟

  伊靈頓在目標數哩外的上空,以一百呎的高度低飛旋繞在目標四周。那是一座雙線道橋樑,有一雙混凝土拱柱,每座拱柱相距約五百碼,橫跨在橋的兩端,有兩條交通幹道跨過呈『S』形微微彎曲的易北河上。好一座美麗的橋樑;伊靈頓猜想這座橋可追溯到三○年代,這條從柏林通往不倫瑞克的要道是高速汽車專用公路,伊靈頓心中想,或許希特勒也曾駕車經過這座橋,這樣最好。

  就在此時,他的瞄準系統著的低光度電視螢幕塞滿了蘇聯T—80戰車的影像,全部戰車全是向西面前進。伊靈頓評估電視螢幕上的畫面,這可能只是部署來攻打北約的蘇聯陸軍第二梯隊。在易北河東岸,橋樑南端的第七十六號高山上,有一套SA—6防空飛彈系統在那裡就位,準備抵禦他們,他們現在必定已經全力戒備。他的耳機連續傳來一陣來自威脅接收器的警告鳴聲,表示這套防空系統的搜索雷達掃過他的機身;如果他們收到一個清晰的回波……干擾因素,伊靈頓不寒而慄地想道。

  「『鋪路釘目標照明系統』如何?」

  「正常。」伊斯利簡短地回答。正駕駛和他的後座駕駛都在極度的緊張之下。

  「啟動!」伊靈頓命令道。在後座裡的伊斯利啟動鋪路釘目標照明系統的目標照明雷射。

  精巧的『鋪路釘目標照明』裝置是鑲嵌在F—19鼻錐最下方的旋轉塔裡,包含有一個二氧化碳雷射和電視攝影機。少校用搖桿控制將電視螢幕對準橋樑,然後露出紅外線雷射。一個眼睛無法察覺的光點出現在橋面北端支梁的中央。一個電腦系統會將點固定在那裡,直到輸入下一個指令為止。另外有一具錄影機會錄下一個可以目視的無線電記錄,無論任務是成功或是失敗。

  「目標被照明了,」伊斯利說道:「目前仍無射控雷達對準我們。」

  「尼莫,這裡是『陰影4號』,目標被照明了。」

  「知道了。」

  十五秒鐘之後,第一架土豚式攻擊機以三十呎低度呼嘯過河面,在向東急轉彎飛掠過何恩洛亞瑟之前,突然拉高並在河面丟下了一隻GBU—15雷射導引精靈炸彈,彈頭裡的一個光學電腦系統找出橋面反射回來的紅外線光束,對準它,再根據它調整彈翼。

  橋的南端,地對空飛彈連的連長正在試著分辨出那陣噪音到底是什麼,他的搜索雷達並為發現F—19?已經有指示告訴他,別指望有『友善』的飛機出現——安全走廊是往北十五哩,越過馬明克爾的前線空軍基地,他想或許那裡就是這陣噪音的來源,因而沒有發出任何特殊的警報。

  北面的地平線轉變成明亮的黃色,但是他並不知道,四架德國空軍的旋風式攻擊機剛掠過馬明克爾的上空,一次通過便投下數以百計的次彈頭。六架蘇聯蘇克戰鬥攻擊機在火焰中化成灰燼,噴射機燃料油造成的火球直衝入被雨幕遮住的空中。

  那名連長絲毫未遲疑——立刻下令他的人員將射擊控制雷達從待命狀態轉變成主動,並且從『他們的』橋上向四面追蹤敵人的蹤跡。一會兒之後,其中一具雷達偵測到上游正有一架F—111飛過來。

  「噢,狗屎!」土豚式的系統操作官立刻對準蘇聯的地對空飛彈陣地連射出一枚百舌鳥反雷達飛彈,另一枚對著搜索雷達,而且又對著橋樑發射了第二枚精靈炸彈。然後,這一架F—111急轉向左飛走。

  一位蘇聯飛彈發射官在他的儀器上認出了突然出現的是什麼時,臉上的血色瞬時盡失,然後他立即也回射了三枚飛彈。飛近的飛機必定是敵機,並且剛剛分成三個小目標。

  他的第一枚地對空飛彈擊中橋樑南端的高壓電線,當高壓電線爆出強烈的火花落入河中時,整個山谷都被照亮了。另兩枚地對空飛彈越過那驚人的爆炸,鎖住了第二架F—111。

  第一枚精靈炸彈精準地落裝在橋北面的支柱中央,那是一種延遲啟爆炸彈,並且穿入厚混凝土中,這枚精靈炸彈在一輛營長的戰車旁邊數碼處爆炸。已經使用了五十年以上的北面支柱雖然還很堅固,卻被九百四十五磅的高爆炸藥炸得粉碎。一剎那間,優雅的拱柱一裂為二。不整齊的二十呎寬裂縫出現在兩個不固定的扶壁拱架之間,斷裂而單獨站立的拱橋已搖搖欲墜,尤其上面還卡著好幾輛裝甲車。第二架土豚式投下的炸彈命中點離岸較近,東岸的支梁整個掉落河裡,夾帶了八輛車戰車落入易北河中。

  然而,第二架F—111駕駛員未能活著看見這一幕,這架飛機發射百舌鳥飛彈消滅那兩輛蘇聯雷達車的三秒鐘之後,疾射的SA—6飛彈擊中了它的機身,將它炸得粉碎。敵我雙方都沒有時間悲歎。當殘餘的地對空飛彈連人員瘋狂地搜索目標時,另一架F—111呼嘯飛向上游。

  三十秒鐘之後,北面支梁完全被摧毀,像磚塊一般大小的鋼筋混凝土碎片因為中了三枚的精靈炸彈而紛紛沉落到河底。

  伊斯利將雷射標定器轉向橋樑的南面支梁,上面塞滿了戰車,受阻於第一枚炸彈爆炸時從另一橋面上被炸飛過來的一輛機械化步兵戰鬥車,這輛車被炸成兩半,正在橋的西端燃燒。第四架土豚式發射出兩枚炸彈,毫不留情地落在停住的戰車上。天空被燃燒的柴油燃料及驚慌的蘇聯步兵盲目發射的肩射防空飛彈照得通紅。

  兩枚精靈炸彈將一座橋墩炸開了十呎,整個橋面立即掉落,連同橋上的一列裝甲車輛一起落入易北河中。

  還有一件事要做,伊靈頓告訴自己。在那裡,蘇俄人已經在與河平行的輔助道路上堆積了架橋的裝備,工兵們也可能就在附近。這架F—19飛掠過成排的卡車,他們在向西低飛回西德前,連續投下一列誘焰彈。三架剩下的土豚式一次一架,輪番地各投下兩枚石眼集束炸彈到卡車停車場,將裝橋裝備炸得粉碎。飛行員衷心希望也殺死一些極具技術的架橋工兵。然後,土豚轉向西飛,跟隨著F—19回家。

  這時,第二隊F—15鷹式戰鬥機已經飛入東德,為歸來的北約攻擊機清出四條航道,它們對著蘇聯米格機發射雷達導向及紅外線導向飛彈,試圖引領歸來的戰鬥機和轟炸機——美國的飛機仍有空中預警機領導他們,而蘇聯飛機卻已經沒有了。蘇聯戰鬥機失去了主桅式空中預警機以後,沒有時間重新組織,他們的編組已經混亂。更糟的是本來預計要支援米格機的地對空飛彈系統已奉命迎戰額度飛機,尤其當北約組織的飛機貼近地面時,地對空飛彈開始完全不辨識敵我地亂射目標。

  當最後一架飛機再度飛向邊境進入西德時,「夢幻之地『作業一共持續了整整二十七分鐘。這是一次代價很高的任務。兩架昂貴的F—19與十一架攻擊機損失了,然而這是一次成功的任務。兩百架蘇聯全天候戰鬥機被摧毀了,另有一百多架或許是被自己的地對空飛彈擊中。蘇聯最精銳的防空軍中隊被殲滅,因為如此,北約組織已經佔有整個歐洲的天空。三十六座被訂為摧毀目標的橋樑中,有三十座全毀,其他的橋樑亦有損傷。兩小時之內,蘇聯即將要發動的地面攻擊也無法再得到第二梯隊的支援,或是得到機動地對空飛彈、工兵以及在蘇聯境內受過特殊訓練的其他新到後援精銳部隊的支援。最後,對機場的攻擊也會使北約得到空中的均勢,至少目前是如此。北約的空軍已經完成了他們最嚴苛的任務;最令人擔心的蘇聯地面優勢也被斷然地削弱了,西歐的地面戰鬥,現在可以以相等的條件進行了。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

  前一天還在美國東海岸的裴瑞斯號,於二十二時向著達拉威爾開航,在它後面的是三十艘護航船團和十二艘護航艦,這樣,在簡短的通知下即可加以組合。數十艘掛著美國和外國國旗的商船都急於往美國的港口,大半都是採取南面的航道,以盡可能地遠離據報從挪威海蜂擁向南的蘇聯潛艇。莫瑞斯知道,最初的幾天必定是艱困的旅程。

  「艦長,請到通訊室。」廣播系統急急地呼叫。莫瑞斯立刻走到船尾那間永遠是上著鎖的通訊室。

  「這是玩真的。」通訊官拿給他一張黃色的信息紙,莫瑞斯在微弱的燈光下讀著:

  格林威治時間六月十五日二十時三十五分

  發文者:大西洋盟軍總司令部

  受文者:所有大西洋盟軍總司令部的所有船艦最高機密

  1?執行無限制的空中與海上戰鬥,對抗華沙條約軍力。

  2?G7戰爭計劃。

  3?大西洋聯盟最高指揮部作戰中心發文。

  交戰守則第七條,這表示沒有核子武器,他很高興看見這封電文——裴瑞斯號先前沒有任何此種指示。現在他可以自由地交戰而無須警告任何東方集團的戰艦及商船。好吧……莫瑞斯點點頭。他將此份電文塞入口袋,走回艦橋,不發一語地走到麥克風前。

  「這裡是艦長,注意:這是正式公告,我們現在進入真正的戰爭,不再是演習。各位,從現在起,如果你們聽到警報,則表示外面有敵人,他們拿著真槍實彈的武器。完畢。」他掛上話筒,看著甲板官,「強生先生,我要推進器靜音系統不停地作業,如果它們有變化,我要立即知道,這是正式命令。」

  「遵命,長官。」

  推進器靜音系統是用來對付潛艇聲納的,它分成兩大部份。兩條金屬帶環繞著這艘驅逐艦的船殼四周,以及引擎室的前、後。第一部分採用壓縮空氣,再以數以百萬計的細小氣泡的形式將之輸入船周圍的海水中。系統著的另一部分是用螺旋槳扇葉做同樣的事情。細小的空氣泡造成了一個半透性的屏障,可捕捉船隻發出的聲音,只讓小部分的船隻推進器所發出的聲音傳出去,使得其他潛艇很難偵測到它。

  「還有多久我們才能通過海峽?」莫瑞斯問道。

  「九十分鐘之內我們就會到達海上浮標。」

  「好,告訴甲板長的監視手準備好,我們要在二十三時四十五分在船尾下錨,並且裝設水妖——也就是拖曳式聲納陣列和水妖魚雷誘餌。我要去打個盹,二十三時三十分叫醒我。如果有任何事情,就叫我。」

  「是,長官。」

  三架P—3C獵戶星反潛機飛掠過他們前面的區域,惟一的危機就是他們正常的航道;而且突然之間,船底的擦撞或撞上一個漫漂的附表的可能性已經變成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了。他知道現在他必須睡個覺,如果說三小時之後在大陸棚海底發現一艘潛艇正等著他們,他一點也不會覺得意外。他必須為即將來臨的情況養精蓄銳。

  加州桑尼維爾

  是什麼原因使得華府方面耽擱了?上校自問,他所需要的答案只是一個簡單的『可』或『不可』。他檢查了他的記錄板,目前在軌道上有三枚KH型照相偵察衛星,另外還有十一枚電子監視衛星,這是他的最低『星座』。他並不擔心較高處的飛行導航及通訊衛星,但是這十二枚是在較低的地球軌道上,尤其是那些KH型的,都是極具價值且易受傷害的,其中兩枚都有蘇聯的殺手衛星正在接近,而且有一枚衛星現在正在迫近蘇聯的領土,另一枚則跟在它後面,相距四十分鐘的航程。三枚『鍵孔』衛星都還沒制定要監視的對象,但是最後一枚剛通過列寧斯克的衛星顯示出有一具F型火箭推進器正在發射台上添加燃料。

  「再觀察一下那個尾隨者。」他下令說。

  一名技術官輸入了這個命令的指令,半個世界之外的那枚衛星立即點燃了它的高度控制火箭,在太空中旋轉,讓它的攝影機搜尋蘇聯的殺手衛星。殺手衛星曾在它後面五十哩之處,並且比它低了九哩,但是現在……不見了。

  「他們移動了它,就在半小時之前,」他拿起電話,告訴北美防空司令部說他已經自作主張移動了他的那枚衛星。但是太遲了。當這枚衛星再次轉動,將它的攝影機對準地面時,一個圓柱狀的團塊蓋住了地面的大部份,而且電視螢幕變成一片空白。

  「克裡斯,你設定了那些運動指令了嗎?」

  「是的,長官。」上尉回答,眼睛仍然盯著螢幕。

  「現在馬上執行。」

  上尉在他的電腦鍵盤上喚出指令次序,並且打下輸入鈕。當衛星的火箭經過一連串的點火程序並在軌道上完成精巧連續的迴避動作時,上校的電話鈴聲響起。

  「千里眼控制站。」上校回答。

  「這裡是北美防空司令,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蘇聯的殺手衛星靠近並且爆炸了,我們收不到KH—十一號衛星傳來的訊號。我必須假定他們已經成功地使我們的衛星失效了。我剛才下令我們的另外兩枚『鍵孔』衛星進行每秒兩百呎的迪爾塔—V迴避行動。告訴華府,他們耽擱得太久了。長官。」

第十八章 「北極光榮」計劃   烏克蘭基輔

  已經決定所有的蘇聯戰區司令和前線指揮官必須針對德國的戰況發展接受簡報。阿利克斯耶夫和他的上司都知道這是為什麼:如果有人將被解除指揮職務,他的繼任人必須瞭解情況。他們專注地聆聽情報報告。他們原就不指望蘇聯特種部隊的突擊行動會順利無阻,然而,似乎有些隊員已成功地完成任務,尤其是在德國港口的那些隊員。接下來,作戰情報的簡報進行到易北河的橋樑事件。

  「為什麼我們未獲得事先的警告?」西南戰區司令責問道。

  「將軍同志,」空軍官員回答:「我們的情報是:匿蹤飛機還只是一種原型機而已,尚未正式服役,看來美國人已經製造了若幹架,至少完成了一個中隊的一部份,再加上他們有一套完美的空中作戰計劃來對付我們的全天候戰鬥機。他們的這一次任務是成功了,但不是決定性的成功。」

  「哦,這麼說,西戰區空軍指揮官因成功的反擊而被捕了,是嗎?」阿利克斯耶夫咆哮道:「我們損失了多少飛機?」

  「我沒有權力透露,將軍同志。」

  「那麼,橋樑呢?」

  「易北河上的大部分橋樑都受到某種程度的損壞,我們在橋樑附近待命的架橋單位也受損了。」

  「真他媽的瘋子!他把架橋單位放在主要目標旁邊!」西南戰區司令抬起頭來望著天花板,彷彿在基輔市這裡遭遇了空襲一樣。

  「那是道路所在之處,將軍同志。」情報官鎮靜地說。阿利克斯耶夫揮手叫他出去。

  「這不是一個好的開始。波維。」已經有一位將軍被捕,而他的繼任人選尚未決定。

  阿利克斯耶夫點點頭表示同意,他看了手錶一眼:「三十分鐘之內戰車將越過邊界,我們還保留幾個對他們的奇襲。他們的增援只有一半就位,在心理上尚未完全進入備戰狀態,而我們的人則早已準備好。如果我們在柏林的朋友已將他的行動妥當地完成,那麼我們的第一擊就能重重地挫傷他們。」

  冰島科夫拉維克

  「完美的天氣,」麥克?愛德華中尉報告道,他從傳真機上剛傳真過來的圖表上抬起頭來:「我們將於二十時到二十四時進入來自加拿大的強烈冷峰,這個冷峰會帶來大量雨水,但是在這之前的一整天,我們會有一個晴朗的天空,並且沒有雨。地面風向為西南西,風速十五到二十節,陽光充足。」他笑著下結論。太陽上次升起是在將近五個星期之前,而在未來五周內它不會落下。他們在冰島的此處,很接近北極;夏季裡,太陽在蔚藍的天空裡以緩慢的步調繞圈,只有一小半太陽會降到東北方的地平線下,但不會真正地沉落。在這永晝的環境裡,他們確實需要習慣某些事情。

  「適合戰鬥機出動的天氣。」比爾?傑佛中校同意道。他是第五十七攔截戰鬥機中隊的隊長。這個中隊又名黑武士。他大部份F—15鷹式戰鬥機都停在一百碼之外,飛行員們都正在那些飛機裡等著,他們已經在那裡等了九十分鐘。兩個小時之前,他們接獲警告,有一大群蘇聯飛機在卡拉半島的戰術空軍基地起飛,目的地不明。

  科夫拉維克一直是個忙碌的地方,而在上個星期,此地已忙碌到瘋狂的地步。這裡的機場既是海軍也是空軍的基地,還兼作國際機場,有許多航空公司的飛機在此落地加油。

  過去一個星期,從美國及加拿大飛出而轉飛到歐洲的戰鬥機,都在此地落地加油,運輸機也在此進進出出地卸下必要的補給品,飛回美國的民航機更是擠滿了臉色蒼白的觀光客和被調派到前線部隊人員的家屬。科夫拉維克市內也是一樣,三千名婦女和兒童已經撤離。基地設備都被清理,已備進行軍事行動,如果蘇聯發動戰爭,那就會像是一座火山從地面上爆發一樣。科夫拉維克市已經盡其可能的做了準備。

  「請你准許,中校,我要在塔台上檢查幾樣東西,未來十二小時的天氣預報是相當重要的。」

  「噴射氣流?」傑佛中校從等壓線及風壓應力的氣象圖上抬起頭來。

  「它還在這一星期中一直待著的原處,毫無改變的跡象。」

  「好,你去吧。」

  愛德華戴上他的帽子走出門外。他的陸戰隊操作服外面罩了一件淺藍色的軍官夾克,他很高興空軍對於制服的規定並不嚴格。他的吉普車上是他全部的『戰鬥裝備』,三天前,領到的一支點三八的左輪手槍及配槍帶,以及帶有掩飾偽裝圖案的迷彩野戰夾克。愛德華心想,他們想得真周到,連防彈背心也想到了。他發動吉普車,駛往四分之一哩外的塔台。

  科夫拉維克必定會受到襲擊,愛德華提醒自己,每個人心裡都明白,都為此做了準備,也盡量不去想它。這個北約在冰島西海岸上最孤立的前哨站,是進入北大西洋的一個屏障。如果俄國人想要打海戰,他們就必須先攻下冰島。從科夫拉維克的四條飛機跑道上停有了十八架鷹式攔截戰鬥機,九架搜索P—3C獵戶星反潛機。還有最致命的三架E—3A空中預警機,這是戰鬥機的眼睛,其中兩架現在正在運作中:一架在芳杜爾岬角東北邊二十哩處巡航,另一架在科夫拉維克以東一百五十哩處的瑞茲坦正上方。這是頗不尋常的現象;他們只有三架空中預警機可用,並且僅使其中的一架全天候保持在空中已經是夠困難的了;冰島防衛司令對此抱持著極嚴肅的態度。愛德華心想,如果真有蘇聯的逆火式轟炸機空襲他們,他只有束手無策。因為他是一名新進的中隊氣象官,才剛送出他的氣象報告。

  愛德華將吉普車停在塔台旁邊的軍官專用停車場,並且帶著他的點三八左輪手槍。停車場沒有圍牆,而且很難說會不會有人『借用』他的手槍。這個空軍基地由陸戰隊和空軍憲兵各一連負責防衛,他們帶著M—16步槍和彈帶,看來一個個都不好惹,他希望他們小心看管他們的武器。明日晚上,會有一整個海軍兩棲單位抵達,他們是來加強基地安全的,這些事情本來早在一星期前就該做好,但是被延誤了,部分原因是冰島人對大量外國士兵的抵達太過於敏感,但是最大原因是這次危機發展的速度快得令他們無法接受。他跨上塔台外的梯階,發現控制室內擠了八個人,而不是平常的五個人。

  「嗨,傑瑞,」他跟塔台主管打招呼,這名主管是海軍中尉,叫做傑瑞?西蒙。通常在此工作的冰島民間航管員,現在個個見不到蹤影。愛德華心想,現在沒有民間飛機可讓他們管制了。

  「早,麥克。」這是他們的回答,也是在科夫拉維克流行的笑話;現在是當地時間凌晨三時十五分,太陽早已升起,陽光從東北方透過放下的窗帷,照進傾斜的玻璃窗內。

  「讓我們來做個檢查。」愛德華說著,一面走向他的氣象觀測儀器。

  「我恨死了這個地方!」塔台人員立刻回答。

  「讓我們來個積極的檢查。」

  「我『積極』地恨透了這個鬼地方!」

  「讓我們來個消極的檢查。」

  「我不喜歡這個地方!」

  「讓我們來個簡短的檢查。」

  「他媽的!」每個人都大笑起來,這正是他們所需要的。

  「真高興看到我們大家都還保持著平衡的心情。」愛德華說。這名瘦小的軍官於兩個月以前抵達此地之後,立刻變成受歡迎的人物,他是緬因州束普恩特市人,畢業於空軍官校,由於視力不合格而不能飛行。他的身材——五呎六吋、一百二十磅——不像個指揮官的材料,但是他和藹的笑容,一籮筐的笑話,以及公認的專才,對科夫拉維克的每個人來說,都是最好的夥伴。每個人都認為,總有一天他會成為一名受歡迎的電視氣象播報員。

  「軍事空運指揮部5—2—0班次,完畢。讓這個大傢伙出去,我們需要空間。」一位疲倦的航管員說道。數百碼之外,一架C—5A銀河式運輸機開始在18號跑道上加速,愛德華拿起望遠鏡觀察它。很難習慣於看見這樣笨重巨大的東西居然能飛。

  「有沒有來自任何地方的任何消息?」西蒙問愛德華。

  「沒有,從上次挪威的報告之後就沒有任何消息。在卡拉半島有很多行動,你是知道的。我真是選了個不巧的時間來此地工作。」麥克回答道。他走回去檢查他的數位化氣壓計的刻度。

  那是在六個星期以前開始的,駐紮在什維洛莫斯克附近六個機場的蘇聯海軍航空隊和長程空軍的飛行單位,幾乎無休止地在進行演習,執行著可能直接擊中任何人或任何東西的攻擊分析任務。然而,在兩星期之前,這些行動開始減少。這是可怕的惡兆:首先,他們操練所有的機員,使他們趨於完美;接下來,他們進行地面上的保養工作,以確定他們所有的飛機和儀器都是完全可運作的。……他們現在在做什麼呢?攻擊挪威還是冰島?是另一次演習嗎?這很難說。

  愛德華拿起一個夾紙筆記板來簽名,表示已完成了當天的塔台儀器檢查。他本來可以將檢查工作交給他的技術員,但是他們都被調到戰鬥機中隊去做飛機檢查。愛德華可以處理這些工作,再說,這樣可以有藉口前來看望他在塔台的朋友,並且——

  「西蒙先生,」資深的航管員很快地說:「我剛收到了一份來自哨兵一號的閃急電訊:紅色警報。有很多『匪機』進入領空,長官,正從北北東方向接近。哨兵二號已經前往檢查,…他們也看見了。老天爺,看來有四十到五十架『匪機』,長官。」愛德華注意到他們用『匪機』一詞代替通常使用的『巫師』代號。

  「有沒有任何友機飛近?」

  「長官,我們有一架C—141在二十分鐘航程外,另有八架在它後面,每架相隔五分鐘,都是從杜佛基地來的。」

  「叫他們回頭,並且要他們確認。科夫拉維克現在關閉,拒絕接納所有外來的飛機。」西蒙轉頭對他的通訊員說:「叫空中作戰官拍無線電給大西洋盟軍總司令部,告訴他們我們遭受攻擊,並且傳話出去,我——」

  警報喇叭打斷他們的話,在塔台下面,在早晨的塔影下,地勤人員從等待的攔截戰鬥機上拉掉掛著紅旗的安全插栓。愛德華看見一名飛行員倒干一個塑膠杯,開始繫緊他的安全帶,啟動車停在每架戰鬥機旁邊,當它們發動電力、啟動引擎時,不斷噴出黑色的煙霧。

  「塔台,這裡是獵人領隊,我們要緊急起飛,請清除跑道。」

  西蒙抓起麥克風,「知道了,獵人領隊,跑道是你們的了。」

  下面,座艙罩放下來了,輪下的防滑木鍥也被拉走。每一位機工長都給他的飛行員一記乾淨利落的敬禮,當起飛開始飛離跑道時,噴射引擎的尖鳴變成了怒吼。

  「你的作戰崗位在哪裡,麥克?」西蒙問。

  「會議大樓。」愛德華點頭致意,走向大門,「祝好運,各位。」

  在二號哨兵式預警機上,雷達操作員盯著雷達幕上朝他們飛來的光點,每一個光點旁邊都有『GBR』字樣,以及航程、高度、速度的資料,每一個光點都是蘇聯海軍航空隊的一架Tu—16獾式轟炸機,總共有二十四架,以六百節的速度入侵科夫拉維克。他們以低高度迫近,保持在E—3A的雷達掃瞄線之下。一旦被偵測到之後,他們又在兩百哩之外急速地爬升。這種動作可以讓雷達作業員立即辨識他們是敵人。一共有四架鷹式機在做戰鬥空巡,其中兩架正在保護預警機,但是它們已經接近不歸點,而且戰鬥機的燃油裝載量太低,無非以後燃器追趕獾式轟炸機。它們以六百節的速度直朝蘇聯的轟炸機飛去,而且還無法以飛彈目標鎖定雷達偵測到獾式。

  在芳杜爾岬角上方的哨兵一號報告了更糟的情況,它的雷達影像顯示出有Tu—22M逆火式轟炸機以極慢的速度迫近,顯然裝載大量的機身外載武器。這裡的戰鬥機也出發攔截。在它們後面一百哩處,兩架在雷克雅維克上空保持定點防衛的F—15剛從盤旋的空中加油機上裝滿了燃油,然後以一千節的速度向東北方向飛去。同時,中隊中剩餘的其他飛機,現在也離開了地面。兩架有空中預警機之雷達畫面被數位資料鏈傳送到戰鬥機作戰中心,這樣一來,地面人員便可監視整個行動。現在戰鬥機都已飛離地面,停在航空站的其他飛機地勤人員都拚命地工作,以準備他們的飛機迅速離地。

  過去一個月以來,他們已經練習這個任務八次了,有些地勤人員曾經睡在飛機旁邊,其他人則是從距離不到四百碼之外的單位中被調來的。那些飛機才剛巡航回來,重新加滿油之後,再由地勤人員準備下一次飛行。尚未就位的陸戰隊及空軍衛兵也急忙就位,攻擊將於一小時之內來臨,附近只有少數的民航機,並且民航交通已降至最少量程度。另一方面,在科夫拉維克的人員,這星期以來,它們的任務已經加倍,現在它們累了,平常只須花五分鐘就可以完成的工作,現在要花七、八分鐘。

  愛德華回到他的氣象預測辦公室,穿著他的野戰夾克、防彈背心,以及德國佬頭盔。他的緊急戰鬥位置——他無法將他的辦公室想作是一個戰鬥位置——是他的指定崗位,就好像有人需要特別要命的氣候圖,好根據它來攻擊迫近的轟炸機!軍方必定對每件事情都做好好計劃。愛德華知道,一定有一個計劃。這根本不合理。他步下台階,走向空中作戰中心。

  一位哨兵的管制官報告說:「我得逃離『匪機』了,有一枚,哦不,是兩枚飛彈射出了,儀器上顯示,那是AS—4。」資深軍官開始對科夫拉維克發無線電。

  朱裡斯?富克西號

  科夫拉維克以西二十哩處,雷克斯博士號也正忙著活動。當每一個蘇聯轟炸機中隊發射空對地飛彈的同時,中隊長同時傳送出一份預訂的縮短密碼給富克西號;它的時間到了。

  「左舵,」克魯夫船長下令,「船首面向風。」

  一整個空降步兵團——其中許多人因為待在巨大的駁船上兩個星期而暈船——正在辛苦地工作,並且裝載武器。『富西克』號上,增補的船員們正從船尾的四艘駁船上拆除偽裝部分,露出它們的本來面目,原來那是利巴多型突擊氣墊船,六人一組的船員,掀開引擎進氣口上的蓋子,這些氣墊船引擎是它們已經小心照顧了一個月的。他們帶著滿意的心情對著氣墊船隊的船長揮手;船長啟動了每一艘氣墊船船尾的三具引擎。

  船上的大副站在船尾的升降機控制站,在一個手勢訊號下,每八十五人一組的步兵加上一組增援的迫擊炮隊,登上每一艘氣墊船。動力加強後,氣墊船的氣墊裙慢慢隆起。又過了四分鐘,船隻全都上了駁船裝載升降機。

  「放下,出海。」大副下令,絞盤操作人員將升降機降到海面。海面上波濤洶湧,四呎高的浪打在富西克號分叉的船尾。當升降機降到海面上時,每一艘氣墊船的船長加足馬力駛出海,五分鐘之後,四艘氣墊船全朝著科夫拉維克半島而去。

  富西克號轉向,朝向向北的航道,以使另一梯次突擊氣墊船的航程更短一些。它的甲板上排列著武裝士兵,都帶著地對空飛彈和機槍。安卓耶夫在艦橋上踱步,他知道這才是他所屬之處,但是他也希望現在他正領導著突擊氣墊船部隊。

  冰島科夫拉維克

  「科夫拉維克作戰中心,敵機發射空對地飛彈後立即折反,我們挨了五十發——應該說是五十六發飛彈;還有更多飛彈正在對著我們發射。敵機後面沒有發現任何東西,我再重複一次,轟炸機隊後面沒有發現其他敵蹤,至少沒有傘兵部隊進入。蹲下,各位。現在我們已經挨了六十發飛彈。」愛德華走進門時正好聽到。

  「至少他們沒有用核子武器。」一名上尉說。

  「他們只要對著我們發射一百枚飛彈,他們根本他媽的不需要用到核子武器!」另一名回答道。

  愛德華越過一名軍官的肩膀看著雷達螢幕。畫面陰森冷酷,簡直就像一場電動玩具。大而緩慢移動的點是飛機,小而快速移動的是兩倍音速的飛彈。

  「逮到你!」一名雷達操作人員大叫。領頭的鷹式戰鬥機已經飛入可以有效接戰蘇聯『獾』式轟炸機的距離內,並且用一枚麻雀飛彈炸掉一架蘇聯轟炸機——在它發射自己的飛彈十秒鐘之後。第二枚麻雀飛彈錯過了另一個目標,第三枚則鎖定了目標。第一架戰鬥機的僚機剛對準另一架蘇聯飛機發射一枚飛彈。愛德華看見俄國人早已仔細考慮過;他們是從北方沿海開始作全面攻擊,每一架轟炸機之間有著分配好的空間,這樣以來,每一架我方戰鬥機最多只能盯住他們的一、兩架轟炸機。這幾乎就像——

  「有沒有人檢查過其中的幾何關係圖?」

  「你是什麼意思?」那名上尉問:「你怎麼不待在你自己的戰鬥崗位?」

  愛德華不理會他的無禮,「例如:他們誘離我們戰鬥機的機會有多大?」

  「那將會是昂貴的誘餌。」上尉駁回這個想法,「你是說他們可能會飛得更遠再發射空對地飛彈,也許他們無法飛得如我們想像的那麼遠,重點是:第一枚飛彈現在只在十分鐘的距離之外,從第一枚到最後一枚,中間大約有五到七分鐘的遲延,而我們卻束手無策。」

  「是的。」愛德華點點頭。空中作戰/會議中心是一座兩層樓的建築,每一次被五十節時速的風襲擊時都會搖動。這名中尉拿出一片口香糖來嚼,十分鐘之內一百枚飛彈將會落下,每一枚可攜帶著大約一噸的高爆炸藥,或是核子彈頭。待在外面的人會更慘,這令他有點兒慚愧;他現在感到的害怕和口香糖的薄荷味使他更覺羞愧。

  鷹式戰鬥機此刻已全部升空,朝北疾飛而去。最後一架逆火式轟炸機剛發射了它們的飛彈,正在轉身返回東北方向。同時,鷹式戰鬥機以一千兩百節的速度在後面追趕,其中三架攔截戰鬥機發射了飛彈,成功地擊毀兩架逆火式轟炸機,並且損傷了另外一架。無法追趕上逆火式轟炸機。守望者一號上的指揮管控官埋怨自己沒讓它們去追逐較老舊、較無價值的獾式轟炸機,因為這樣還可能擊落幾架。相反的,他命令它們慢下,讓他的手下管控員用無線電指示它們朝向超音速飛彈。

  企鵝八號,也就是PC—3獵戶星反潛機隊中的第一架,現在在二—二跑道上準備起飛。五個鐘頭之前,他們還在執行巡邏勤務,它的機員在混凝土跑道上啟動渦輪引擎時,仍試圖驅走睡意。

  「飛彈臨空,現在!」雷達操作員說道。第一枚蘇聯飛彈幾乎就在頭頂,開始朝目的地俯衝。鷹式戰鬥機已經擊下兩枚入侵的飛彈,但是那些飛彈的航道和高度都對攔截程序不利,大部分它們的麻雀飛彈都錯過了目標,無法趕上兩倍音速飛彈。F—15盤旋在冰島中央的上空,遠離它們的基地;每一位飛行員心中都懷疑是否還會剩下一座機場可讓他們降落。

  當第一枚具有雷達近發引信的空對地非但落地時——或未落地就爆炸了,愛德華畏縮了。它在二十公尺高的地面上爆炸,造成了可怕的結果。它就在高速公路上炸開,離空中作戰中心只有兩百碼。碎片迸進好幾棟建築物內,最慘的是擊中了基地的消防站。爆炸碎片穿透木頭牆壁時,愛德華被震倒,跌在地板上,門板從絞鏈處被爆炸力扯開,空氣中充滿了飛揚的塵土。過了一會兒,一百碼之外的基本補給貯存站,有一輛載油卡車爆炸了,將一顆巨大的火球送入空中,然後正在燒燃的噴射機燃料紛紛落下。電力立刻中斷,雷達、無線電、室內電燈跟著熄滅,而以電池供電的緊急燈並為如預期的亮起。在這恐怖的一刻,愛德華懷疑這第一枚飛彈是否配備了核子彈頭。爆炸的威力震動了他的胸腔,他感到突然的一陣反胃,他的身體試圖調整以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噁心感覺。他環顧四周,看見一個人被落下的電燈擊得失去知覺。他不知道是否該扣上他的頭盔帶子,這個問題在此刻似乎是非常重要的,只是他已記不得是為什麼了。

  另一枚飛彈在較遠處落地,大約一分鐘之後,一連串巨大的隆隆爆炸聲傳來。愛德華在漫天塵煙中幾乎窒息,覺得胸腔好像快要爆掉,他衝到大門邊,想吸取一點新鮮空氣。

  他遇見了一股熱氣。補給站成了一片怒吼的火海,火舌席捲了附近的攝影實驗室和基地的福利社。東面的士兵宿舍冒出了更多濃煙,六架仍在跑道上的飛機將永遠無法起飛了,它們的機翼像玩具般地被飛彈的爆炸威力扯斷了。一架粉碎的哨兵式預警機在他眼前爆炸,燃起一柱沖天的火焰。他轉頭看見控制塔台也已經受損,窗戶全部不見了。愛德華朝那個方向跑過去,忘了應該開他的吉普車。

  兩分鐘以後,他喘息地進入塔台,發現所有人全死了,被飛進的玻璃切得支離破碎。傾斜的地板上流滿鮮血,無線電接收器透過桌頭播音器仍在發出聲音,但是他看不見一具可用的電訊發報機。

  企鵝八號

  「那是什麼?」獵戶星式巡邏機的駕駛員說。他將飛機猛然向左轉,並加足動力。他們一直在科夫拉維克十哩之外的天空盤旋。看見濃煙和火焰從他們的基地上升起,同時有四個大型的物體在他們下面移動。

  「那是——」副駕駛喘息道:「那裡——」

  有四艘利巴多型氣墊船正以四十節的速度在四到五呎高的海浪裡前進。每艘氣墊船約長八十呎,寬三十呎,上面有著導管式螺旋槳,正前方有一個很高的飛機型方向舵,上面漆著蘇聯的海軍標誌:一把紅色的錘子、背景是藍色條紋。他們已經太接近海岸,獵戶星式巡邏機已來不及使用任何武器對付他們。

  飛行員飛近,懷疑地看著他們,突然一發30公厘的炮彈擊來,沒有打中飛機,駕駛員立刻掉頭向西飛去。

  「戰術協調官,告訴科夫拉維克反潛作戰中心,他們有同伴來訪了。四艘氣墊船,型別不明,但確定是蘇聯的,而且必定帶著部隊。」

  「駕駛艙,」戰術協調官三十秒之後回報:「科夫拉維克沒有回音,反潛作戰中心不見了,塔台也不見了,我正試著通知哨兵式預警機,或許他們可以調回一兩架戰鬥機。」

  「好吧,試著繼續聯絡科夫拉維克,現在我們要用雷達搜索,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們是從哪裡來的,並且準備好魚叉飛彈。」

  冰島科夫拉維克

  愛德華正用望遠鏡觀察損害的情況時,聽見有訊息傳進來,但是無法回話。現在我該怎麼辦?他環顧四周,看見一樣有用的東西,一具錘擊王牌型無線電機。他將之裝入一個特大號的背包,跑著步下台階。他必須找到海軍陸戰隊軍官,警告他們。

  氣墊船衝入迪嘉波維格小海灘,在空軍基地之外不到一哩之處登岸。當他們的氣墊船分開並排,中間相隔一百碼地越過平坦的水面,朝著這個北約空軍基地前進時,蘇聯士兵都很高興他們有了較順暢的一段路程。

  「那是什麼——」一名海軍陸戰隊下士說。活像一頭恐龍出來野餐;一個巨大的物體出現在地平線上,顯然是以高速經過陸路而來。

  「你!下士,過來這裡!」愛德華大叫,一輛上面載有三名士兵的吉普車停了下來,然後下車跑向他。「帶我去找你們的指揮官,快點!」

  「指揮官都死了,長官。」那名下士說:「指揮站遭到轟炸,都被炸毀了。」

  「副指揮站在哪裡?」

  「在一所小學裡。」

  「我必須通知他們,有敵人從海上入侵,天殺的!哦,你有無線電。」

  「試過呼叫,但是沒有回答。」那名下士向南轉入國際高速公路。從濃煙看來,這裡至少落下了三枚飛彈。曾經是科夫拉維克空軍基地的這個小城市,到處冒出火焰,一些穿著制服的軍方人員匆促跑著,愛德華沒有時間去猜測掭在幹什麼?然而這裡到底有沒有人負責?

  那所小學也被飛彈擊中,建築物的第三層仍在火焰中燃燒。

  「下士,你那具無線電還可以用嗎?」

  「可以,但是找不到附近部隊的頻道。」

  「好,調好它!」

  「是,長官。」下士撥入一個不同的頻率。

  氣墊船分成兩隊迫近,每一隊都從邊界四分之一哩處前進。每一艘的船首門打開了,送出兩輛步兵裝甲戰鬥車,後面跟著的迫擊炮兵立即開始裝設他們的武器;蘇聯空降部隊的一個加強連登陸後,立即緩慢而技巧地前進,一碰上美國陸戰隊時,步兵戰鬥車上的73公厘口徑主炮及飛彈發射器立即開火,利用他們的掩護及火力支援的優勢。攻擊都是從曾在阿富汗作戰的單位調派來的,每一個人都經歷過戰火。氣墊船立刻轉回海上,再去接駁更多的士兵。此時,屬於兩個精銳空降團的小編隊已經與一連海軍陸戰隊交手。

  無線電通信網是的訊息再清楚不過了,顯示出基地的電力供應已斷,無線電主機也斷電了。海軍陸戰隊的軍官都死了,沒有人可以調度防衛作業,愛德華懷疑外界是否有人知道此地的狀況,然後他想,反正已經沒關係了。

  「下士,我們得離開這裡。」

  「你是說逃走?」

  「我是說離開,然後向上面報告這裡發生的事情,看來我們已經輸了這一仗,一定得有人報告,這樣他們才不會再派更多飛機登陸此地。有沒有最快到達科夫拉維克的方法?」

  「該死,長官,還有陸戰隊員在外面——」

  「你想成為俄國人的俘虜?我們已經輸了!一定得有人向上面報告,你一定要遵守我的命令,下士,懂了嗎?」

  「是的,長官。」

  「我們如何取得武器?」

  一名士兵獨自跑到這所學校剩下來的殘垣斷壁中。一名陸戰隊員臉朝下躺著,從可看見的致命傷口處流出了一灘血。士兵回來時帶著那人的M—16步槍,野戰背包,以及彈帶,將它們交給愛德華。

  「接下來怎麼做,長官?」

  「離開這裡吧!」

  下士發動吉普車,「我們怎麼向上面報告?」

  「讓我來擔心,好嗎?」

  「你說的,好吧!」下士將吉普車轉會頭,開上國際高速公路,直朝著破碎的人造衛星天線駛去。

  朱裡斯?富克西號

  「有飛機,船首右舷上空!」一個警告聲大叫。克魯夫船長舉起他的望遠鏡,並且低聲咒罵。他看見那架多引擎飛機的機翼上掛著飛彈。

  企鵝八號

  「哇,瞧瞧我們在這裡找到了什麼!」獵戶星機的正駕駛平靜地說到:「我們的老朋友,雷克斯博士號。作戰官,這裡是駕駛艙,這附近還有什麼嗎?」

  「沒有了,駕駛機,百哩之內沒有其他水面船隻。」他們剛剛完成了一次整個地平線的巡航,用他們的海面搜索雷達掃瞄過巡邏區。

  「可以確定那些氣墊船不是從潛艇內出來的。」正駕駛調整航道,飛到那艘船的兩哩之內,把太陽拋在這架四引擎的巡邏機後面。他的副駕駛透過望遠鏡檢視那艘船,機上由武器控制官所操作的電視攝影機可提供更清楚的畫面。他看見兩架直升機正在暖機,富克西號上的某個人驚慌地向他們發射了一枚肩射SA—7飛彈,但是未能鎖住目標,飛彈直接在太陽下方燃燒了。

  朱裡斯?富克西號

  「白癡!」克魯夫咆哮道。從防空飛彈上冒出的黑煙甚至還未能接近飛機。「它現在要攻擊我們了,右滿舵!舵手,小心了!」

  企鵝八號

  「好!」正駕駛說道,從這艘商船上空飛走。「戰術協調官,我們為你的魚叉非但找到目標了,科夫拉維克有消息嗎?」

  「沒有,但是哨兵一號正在傳送資料的蘇格蘭;他們看見許多飛彈擊中科夫拉維克。看來不論我們怎麼做,那裡都已關閉了。」

  正駕駛短短的咒罵了一聲。「好吧,我們要炸掉下面那個海盜。」

  「知道了,駕駛機。」戰術協調官答道,「兩分鐘以前,我們還可以發射——,他媽的,右舷的魚叉飛彈顯示出紅色燈,無法打開保險。」

  「好吧,我們來跟那混蛋玩一場遊戲。」正駕駛咒罵道。但是沒有用,因為匆促起飛,疲倦的地勤人員未能完全將飛彈控制電纜連接好。

  「好了,我找到一枚運作正常的飛彈,預備!」

  「發射!」

  飛彈從機翼上落下,並且在引擎點燃之前掉落三十呎。富西克號的甲板上排滿著傘兵部隊,有些人拿著肩射防空飛彈,試圖攔截來襲的反艦飛彈。

  「戰鬥協調官,你能否找到一架F—15,或許他們能用『二十公厘機炮』宰掉那混蛋。」

  「我們已經在做了。我們有兩架鷹式戰鬥機要過去了,但是他們的燃油快用完了,只能飛掠過那艘船一次或兩次。」

  正駕駛拿起望遠鏡看前面,看見白色的飛彈呼嘯過海浪上方。「加油,寶貝,加油……」

  朱裡斯?富西克號

  「飛彈過來了,低飛在海平面上,左舷。」至少我們的警戒性還不錯,克魯夫船長心想。他估計距離,似乎那枚飛彈的時速有一千公里……

  「右滿舵!」他大叫。舵手將舵盤向右轉到底。

  「你無法逃過一枚飛彈。」那位將軍冷靜的說。

  「我知道,你瞧,我的朋友。」

  這艘黑色船體的船隻正在迅速的向右轉,同時,船身向相反方向傾斜,就像一輛車子在平坦的路上急轉彎一樣;這樣一來,使得很可能受到攻擊的左舷吃水線自然地升高。

  船上一些較有冒險心的軍官發射照明彈,希望將飛彈導開,但是所有飛彈的電腦晶片所關心的是雷達尋標器中心的巨大顯影。它所感應到的是船頭正在改變方向,於是根據船的轉向而調整自己的航程。離目標半哩處,魚叉飛彈依據它被設定的『終端作戰運動』程式,從十呎的高度上突然爬升。富西克號上的士兵立即發射了足足十二枚的防空飛彈,其中三枚盯住了魚叉飛彈的引擎排氣煙柱,但是轉得不夠快,無法擊中正在襲來的這枚飛彈,然後繼續超過它。魚叉飛彈開始俯衝。

  企鵝八號

  「好極了……」正駕駛輕聲說道,現在沒有東西可以阻止魚叉飛彈了。

  飛彈擊中了富西克號吃水線上六呎處的船殼,就在艦橋後面一點的部位。彈頭立即爆炸,但是彈體仍繼續推進,將兩百磅重的燃油四散開來,火球衝入最下層的儲貨甲板。一瞬間,船就被濃密的煙幕遮蔽。三名士兵被震得站不穩腳,意外地扣動了他們手中防空飛彈的扳機,飛彈騰空而去。

  「戰鬥協調官,你的飛彈打的好,彈頭爆炸了,看來好像……」正駕駛透過望遠鏡估計損毀程度。

  朱裡斯?富克西號

  「正舵!」克魯夫本來以為他們完蛋了,但是魚叉飛彈是一種小型飛彈,而朱裡斯?富西克號的排水量有三萬五千噸,他跑出艦橋,觀察受損情形。當船隻回復平穩時,被擊穿的大洞就在起伏的海浪之上十呎處,濃煙從洞中冒出。船上起火了,但還不至於進水。船長判斷道,只有一個危險。克魯夫迅速下達命令給損害控制組,將軍也派一名他自己的軍官去協助。一百名傘兵部隊的士兵過去十天來已在船上接受過消防訓練,現在正好可派上用場。

  企鵝八號

  富西克號以二十節的速度逃離那團濃煙,船邊上有一個十五呎的大洞,洞口冒出一陣陣的煙霧。正駕駛立刻就知道那些不足以致命。他可以看見數百人在甲板上,有些人已經跑向階梯,準備搶救底下的大火。

  「那些戰鬥機到哪裡去了?」正駕駛問,戰鬥協調官未回答,他轉動他的無線電電路。

  「企鵝八號,這裡是眼鏡蛇一號,我們有兩架飛機,飛彈全部用完了,但是兩架都載滿二十公厘機炮炮彈,我們只能飛掠兩次,然後就得飛回蘇格蘭了。」

  「太好了,眼鏡蛇隊長,該目標上有些直升機正在起飛;注意他們的肩射防空飛彈,我看見他們發射了大約二十枚那種飛彈。」

  「知道了,企鵝八號。科夫拉維克有消息嗎?」

  「我們得找一個暫時的新家了。」

  「知道了。現在請讓開,,我們要從背向太陽的方向過來了,到甲板上空。」

  獵戶星式巡邏機飛到三哩之外,正駕駛看到它們開始開火。那兩架戰鬥機相隔不過數呎,當它們的機頭發射出20公厘旋轉機炮時,它們的機身離水面僅二十呎。

  朱裡斯?富克西號

  船上沒有人看見那兩架戰鬥機飛過來。不一會兒,富克西號船側周圍的海水向上湧,它的主甲板被塵煙遮住,一團突然出現的桔紅色火球宣告其中一架蘇聯直升機爆炸了,燃燒的飛機油料散迸到艦橋上,好險沒擊中將軍和船長。

  「那是什麼?」克魯夫船長喘氣地驚問道。

  「美國戰鬥機,它們以很低的高度飛過來,必定只帶了空用機炮,雖然它們已經炸中我們,但事情還沒完呢,我的船長。」

  戰鬥機分開來,飛掠過船的左、右兩邊,繼續以二百節的速度在上空繞圈。沒有防空飛彈跟著它們。兩架飛機再度會合,迫近富西克號的船首。下一個目標是船獾。一會兒之後,艦橋被數百發炮彈擊中,每一扇窗戶全部損毀,大半的艦橋人員被擊中而喪命,但是船上的水密結構絲毫未受損。

  克魯夫觀察受損情況,舵手被六發以上的爆炸彈頭炸得肢離破碎,暴露在艦橋上的每一個人都死了。他花了好一會兒功夫才克服了內心的震驚,這時突然感到腹部傳來一陣劇痛,他黑色的外套被血液染得更黑了。

  「你中彈了,船長。」只有將軍有躲到堅固物體後面的本能。他看著操舵室內的八具屍體,再度懷疑他自己為何如此幸運。

  「我必須讓船進港。到船尾去,告訴大副,叫他繼續登陸作業。你,將軍同志,去監視吃水線之上的火勢。我們必須讓我的船進港。」

  「我要送你就醫。」將軍跑出門去,克魯夫走到舵輪處。

  冰島科夫拉維克

  「停,停在這裡!」愛德華大叫道。

  「現在要做什麼,中尉?」那名下士追問道;他將吉普車停在單身軍官宿舍的停車場上。

  「我們去開我自己的車子,這輛吉普車太過顯眼了。」中尉跳下車,從褲帶中取出自己的車鑰匙。那幾名陸戰隊士兵在跟著他走之前,面面相覷。

  他的車子是一輛十年車齡的『富豪』,幾個月前才從一位即將退伍的軍官手中買下的。它歷經冰島的粗糙路面,而且也顯露在外表上。「好吧,上車!」

  「長官,我們到底在做什麼?」

  「聽著,下士,我們必須通過這個地區,如果俄國人有直升機,你想,從空中看吉普車會像什麼?」

  「好吧!」下士點點頭,「但是,我們要做什麼,長官?」

  「我們至少要開車到哈那福吉多,然後棄車,走入荒野地區。等我們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就傳送出無線電訊號。我這裡有一具衛星無線電機,我們必須讓華府知道這裡所發生的事情。這也就是說,我們必須要能夠看見俄國人帶了什麼東西到這裡來,這樣,我們的人才能收復本島。我們的任務,下士,就是活命,才能向上面報告,並且讓整件事情變得容易些。」他在說出這些話之後才想到:它們會不會試圖收復冰島?它們有沒有能力收復?這個該死的世界到底還出了什麼其他的差錯?這些事情有道理可言嗎?他很快地就明白根本無需去理出道理,他告訴自己,一次做好一件事情,他最確定的事情是:他不想變成俄國人的俘虜,利用這具無線電說不定還能替那些死在科夫拉維克的人們報仇。

  愛德華發動車子,駛入41號公路。應該在哪裡棄車?

  在哈那福吉多有一個購物中心……還有冰島唯一的『肯德基』炸雞外賣店;還有比這裡更好的棄車地點嗎?這名中尉對自己微笑,它們可以活下去,而它們有著人類所知的最危險的武器——無線電機。他心中決定出他的首要任務:活下去,並且向上面報告。在這之後,或許有人會告訴他們該怎麼做。一次做好一件事情,他再度告訴自己,並且向上帝祈禱,希望有某個人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企鵝八號

  「看來火勢已受到控制。」副駕駛不甘心地說道。

  「是啊,你想他們是怎麼辦到的?狗屎!那艘船應該已經沉了,但是它沒有沉。」他們觀察的當兒,第二批不對登上四艘氣墊船出發了。正駕駛沒想到用那兩架戰鬥機去攻擊這些氣墊船,而且它們已經朝蘇格蘭飛回去。你們是爛軍官,他告訴自己。企鵝八號帶著八枚聲納浮標,四枚MK—46反潛魚雷,以及其他高科技武器——沒有一樣可以用來對付這一艘船,除非他願意扮演神風特攻隊(註:二次大戰時,日本空軍以自殺方式駕機衝向同盟國海面船隻的特攻隊)……正駕駛搖搖頭。

  「如果你想飛往蘇格蘭,我們還有半小時的燃油。」飛機上的飛行工程師警告道。

  「好吧,讓我們看科夫拉維克最後一眼,然後我要爬高到六千呎,這樣應該可以躲過防空飛彈的範圍。」

  兩分鐘之後,他們到達海岸線上空。一艘氣墊船正迫近海底聲納監聽系統和訊號情報站對面的哈福尼爾海灣,他們只能看到地面上的某些行動。有一小撮煙霧從那幢建築物中升起。正駕駛不懂得訊號情報站的功能,但是海底聲納監聽系統則是輔助P—3C獵戶星反潛巡邏機用來偵測攻擊目標的主要設備。這個工作站的範圍包括格陵蘭和冰島之間,以及冰島和佛洛伊島之間的距離,這個主要監視線路的任務是杜絕蘇聯潛艇進入貿易航道,這個共男現在已經煙消雲散了。

  一分鐘之後,他飛過科夫拉維克。有六、七架在地面上未起飛的飛機,都在燃燒中。正駕駛透過望遠鏡觀察跑道,驚異得發現跑道並沒有挨炸。

  「戰鬥協調官,哨兵式預警機有沒有在通話線上?」

  「你現在就可以與其中一架通話。駕駛艙,請和哨兵二號說話。」

  「哨兵二號,這裡是企鵝八號,你聽到了嗎?完畢。」

  「知道了,企鵝八號,我是資深管控官,我們在雷達上看見你們在科夫拉維克上空,情況如何?」

  「我看見八架飛機在地面上,全都燒燬了。飛彈未炸中跑道,重複一次,未炸中跑道。」

  「你確定嗎?」

  「確定,損失慘重,但是地面未看見彈坑,飛機燃料貯油槽顯然未受損,哈克史坦吉的貯油場似乎一點也未受損。看來我們將整個貯存油料和機場留給我們的『朋友』了,基地——讓我看看,塔台還立著;空中作戰中心周圍有濃煙和火苗……基地看來很慘,但是那些跑道確定還是完好如初的。完畢。」

  「你們攻擊的船隻怎麼樣了?」

  「結實的一擊,我看見飛彈擊中它,你的兩架F—15頁打中它,但是還不夠。它很可能會進港,我猜它會前往雷克雅維克,或是哈那福吉多去下貨,他們必定帶了許多軍需品。那是一艘四萬噸的船,它們能夠在二、三小時內進港,除非我們把它炸沉。」

  「別指望了,你還剩多少油?」

  「我們得立刻飛往蘇格蘭了。我的攝影人員已經拍下這個地區和那艘船的照片,這是我們僅能做到的了。」

  「好的,企鵝八號,給自己找個可以降落的地點。再過幾分鐘我們也得走了,祝好運,完畢。」

  冰島哈那福吉多

  愛德華將他的車子停在購物中心。外面的車道上必定曾經有人站那裡向西看著科夫拉維克,他們定然是被數哩之外的爆炸聲警醒,而且懷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像我們一樣,愛德華心想。所幸,此刻這裡似乎已經沒有人留下來。他鎖好車子,將鑰匙放進口袋。

  「往哪裡走,中尉?」那名下士——史密斯——問。

  「下士,有幾件事情要先說清楚,你是地面戰鬥員,我想知道你有什麼主意,好嗎?」

  「好的,長官,我想我們該朝東直走一段,離開大路,再找一個適當地點弄你的無線電,而且要快。」

  愛德華環顧四吹遍,街上沒有一個人,他們不希望有人看見他們進入鄉下地區,免得事後有人會漏出口風。他點點頭,然後下士指示一名士兵作尖兵。他們脫下頭盔,揹上步槍,盡量表現出無害的樣子,每個人都確信有一百對眼睛在那些拉上了窗簾的民宅窗戶後面看著他們。他想,這場戰爭開始得可真奇怪啊!

  朱裡斯?富西克號

  「火勢被撲滅了。」安卓耶夫心想,「這定是蒙天之助;我們的設備損失慘重,主要是被水損毀的,然而大火終究是熄滅了!」當他看見克魯夫時,臉上霎時變了顏色。

  船長蒼白得像鬼,一名陸軍軍醫已處理了他的傷口,但必定還有內出血。他掙扎地站立在航海圖桌前。

  「右轉向○—○—三航向!」

  一名年輕軍官在舵輪前:「航向○—○—三,船長同志。」

  「你必須躺下來,我的船長。」安卓耶夫柔聲地說。

  「我必須先讓我的船進入安全的港口。」

  富西克號幾乎是朝著正北方向前進的,西向的風與海水擊打著船腹,浪花拍打著飛彈打穿的船殼。他早先的樂觀消失了,船殼底下的焊接處有些地方已被飛彈爆炸力震裂,海水不斷湧進低處的儲貨甲板,目前是靠著抽水泵讓它浮著。他們有二萬噸的貨要送到目的地。

  「船長,你必須接受醫療。」安卓耶夫堅持道。

  「等我們繞過這一點,等受損的左舷朝向順風時,我會躺下來的,告訴你的人員加強警戒,再有一次攻擊,我們就完蛋了。告訴他們,他們做得很好,我希望有機會再跟他們一同航行。」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

  「聲納有接觸,可能是潛艇,方位三—五—三。」聲納員宣佈道。

  開始了!莫瑞斯告訴自己。裴瑞斯號正離開美國海岸後的第一段航程中,全船呈備戰狀態。這艘巡防艦是的戰術拖曳式聲納陣列,一直保持著追蹤作業。他們在護航船團北面二十哩處,離東海岸一百一十哩,正越過大陸棚邊緣,進入林登科爾海溝的深水區,那是一個可供潛艇藏匿的理想地區。

  「讓我看看你偵測到什麼?」反潛作戰官命令道。莫瑞斯保持平靜,只是看著他的人員工作。

  聲納員指著瀑布式顯示螢幕,它現實出一列的小型方塊亮點,黑色背景上有無數的綠色陰影,六個排成一行的與任意排列的形式不相同,接下來是第七個方塊亮點。它們垂直排列意味著那回聲是來自一艘方位不變的船隻,就在他們西北面。到現在為止,他們所偵測到的只是一個可能音源的方向。他們無從知道距離,也無法確知那是一艘潛艇、一艘很吵的漁船,或者僅是水流的轉變。這個訊號的來源只重複不到一分鐘,反覆地出現又消失。

  莫瑞斯和他的反潛作戰官注視著水深溫度計的讀數,他們每兩小時沉下一具儀器,測量不同深度的水溫,以電纜一路傳回讀數,直到電纜被切斷,儀器沉至海底為止。溫度變化顯示出不均勻的曲線,一般而言水愈深溫度便愈低,但是指數的變化並不均勻。

  「有可能是任何東西。」反潛作戰官很快地說。

  「當然有可能。」艦長同意。他走回聲納監視儀,那個音源仍在那裡,到現在為止,那個音源已經保持九分鐘未移動。

  但是到那聲音到底有多大距離?誰是聲波的極佳介質,比空氣的效果好得多,但是它有著自己的規則。裴瑞斯號下面一百呎深度是變溫層,在此深度時,溫度突然有很大的變化,就像角面玻璃,可讓某些聲音穿過,但會反射回大部分,有些聲音能量會在層與層之間連續反射傳導,並且能在極遠的距離內仍保留其強度。他們正在監聽的那個訊號來源可能在五哩的近處,也可能遠在五十哩之外。在他們的注視下,那個音源在監視儀上向左傾斜了一點,這意味著他們正向著音源的東面移動,或是音源向他們的西面移動,有如一艘潛艇可能悄悄滑動到它的目標後面,進行部分狩獵行動。莫瑞斯向前走到方位標示桌前面。

  「假如那是一個目標,那麼我想它的位置離我們相當遠。」一位士官冷靜地說道。莫瑞斯心想,當人員在執行反潛作戰作業時能夠如此冷靜,實在是令人驚訝,尤其是當敵方潛艇可能也在監聽我方的聲音時。

  「長官,」過了一會兒,反潛作戰官說:「方位無改變。聲納的接觸顯示它在距離我們十五哩之處,也就是說它必定是一個相當吵雜的聲源,可能太遠而不致造成立即的威脅。如果它是一艘核子潛艇,我們可以在短程衝刺之後得到一個交叉方位。」

  莫瑞斯看著隔艙後面的戰情中心;他的這艘巡防艦正以四節的速度前進。他拿起電話。

  「這裡是艦橋,戰情中心。」

  「是,艦橋,我是執行官。」

  「喬,讓我們加速到二十節,航行五分鐘,看看能不能得到我們正在監聽的那個聲源的交叉方位。」

  「是,艦長。」

  一分鐘之後,莫瑞斯感覺他的巡防艦在速度上的改變。他深思地等待著,奢望著船隻是有一具適合派裡級快速巡防艦的更靈敏的二維陣列聲納。這五分鐘真長,而反潛作戰作業是需要耐性的競賽。

  動力減小了,當船隻慢下來時,聲納螢幕的形式改變了,從混亂的水流聲音轉變成被水流包圍的聲音,是一種易於會意,而難以言傳的訊號。艦長、反潛作戰官,以及聲納操作員,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螢幕達十分鐘之久。那個不規則的音源不再出現。在和平時期的演習中,他們會斷定那純粹是產生自海水的不規則聲音,這種聲音的停止與開始是同樣的不可預測,也或許是一個盤旋在水面上的小漩渦。但是此時,他們所偵測到的每件事情都可能是紅軍的潛艇。

  莫瑞斯心想,這是我第一次遇到進退兩難的困境。如果他派出直升機或召來一架獵戶星巡邏機去調查,可能什麼東西也沒有,或會因為偏離航道而真的接觸到敵艦。如果不採取行動,他可能無法執行一次真正的接觸。莫瑞斯有時會懷疑,是否應該發給每位艦長一種硬幣,在硬幣的兩面鑄上『是』及『否』的記號,或許可稱之為『數位決策產生器』,以符合海軍對『電子』名稱的喜愛。

  「有沒有任何證據可斷定它是真的?」他問反潛作戰官。

  「沒有,長官。」這名軍官此刻懷疑地想到他叫他的艦長注意這個音源,是不是錯了。「現在沒有。」

  「很公平,這不會是最後一個音源。」

第十九章 旅程的開始與結束   冰島哈那福吉多

  詹姆斯?史密斯下士是連部文書士,所以他帶著他的指揮官的地圖,愛德華對這一點感到很欣慰。但是如果他知道史密斯對他們正在做的事情以及是誰在領導他們有什麼樣的想法時,他必定就不會那麼欣慰了。一名連部文書士本來是應該隨身帶著他的指南針,但是由於冰島幾乎全無樹木,也由於他的指南針留在連部,現在可能已被燒燬。他們無言地朝東方走,眼睛因為太陽位於低處而飽受折磨,他們通過兩公里的熔岩地,那是冰島的火山造成的。

  他們移動得很快,沒有停下來稍作休息,海洋被他們拋到身後。只要他們能看見海,海邊上的人也就能看見他們。他們腳踏處所引起的揚塵,使得他們更容易被發現。嘉西亞士兵殿後,定時地向後走若干碼,以確定沒有人跟蹤他們,其他人則注視著前面,兩旁和上面。他們相信一定會有一、兩架蘇聯直升機飛過。

  地面幾乎完全是荒蕪的,只有少數幾叢野草從岩石中冒出來吸取陽光,大部分地方都像月球表面一樣荒蕪——正因為這個原因,阿波羅號的太空人曾在冰島的某處接受訓練,微風吹過他們正在攀登的斜坡,揚起陣陣灰塵,使得這名中尉每隔幾分鐘便打一次噴嚏。他已經想到,等他們的口糧吃完時怎麼辦,在這樣的一片荒地上,他們根本無法求生。他才來到冰島幾個月,還沒有機會去野外地區遊覽。愛德華告訴自己:一次解決一件事情;再說人類到處種植食物,附近必定有農莊,你一定能在地圖上找到它們。

  「直升機!」嘉西亞叫道。這名士兵生來好眼力,它們甚至於都還沒有聽到聲音,但是直升機真的出現在遠處的地平線上,它正從海上飛過來。

  「每個人都伏下,讓我用你的望遠鏡,下士。」愛德華坐下來,伸出手。史密斯坐到他身邊來,望遠鏡已經舉到他眼前。

  「是一架肥臀式直升機,是運送部隊用的。」他遞過望遠鏡。

  「我得仰賴你了。」愛德華回答。他看見那個醜陋的形狀。可能在三哩之外,正向南朝著哈那福吉多飛去。「看來它是要飛往碼頭。哦,它是從一艘船上起飛的,船要進港了,他們先要確定岸邊是否安全。」

  「有道理。」史密斯下士同意道。

  愛德華的眼睛跟隨著那架直升機,直到它降到一些建築物之後。不到一分鐘,它又升起,直朝西北方向飛去。他又仔細地查看了一下地平線。

  「看來外面有一艘船。」

  朱裡斯?富西克號

  克魯夫慢慢走回航海圖桌前,他旁邊跟著一名軍醫。船上的抽水泵不停的轉動,然而船首已經沉到水線下半公尺。手提抽水泵也被安裝在船腹,不停地透過美軍飛彈打穿的大洞抽出海水,將水傾瀉到船側外。他無力地對自己微笑;一名軍醫跟在他旁邊。將軍已經拔出一枝手槍對著船長,強迫他讓軍醫為他輸一瓶血漿及一些止痛嗎啡。他很感激,尤其對嗎啡,雖然疼痛仍然存在,但是已經沒那麼嚴重了。血漿點滴容器很礙事,當他在操舵室內走動時,醫護兵提著瓶子在他身後跟隨著他,然而克魯夫知道必須如此,他想要再活幾小時——誰知道呢,他心想,如果團部醫生技術好,他還可能活下來……

  手邊有更重要的事情待辦,他已經研究過這個港口的航海圖,但是他以前從未來過這裡,此時必定沒有領港船,而他船上帶著的小型駁船對於靠港一點用處也沒有。

  在第一次飛行後,直升機在他的船尾盤旋。船長心想,這架直升機在旁邊的另一架被炮火炸得粉碎之後還能飛,這真是奇跡。船上的技師當時迅速地隔離火勢,並且用一層水霧罩住這一架飛機。雖然需要一些小修理,甚至艙板還有十幾個破洞,但是它現在卻能在船艛後方甲板上慢慢地降落。

  「你覺得怎樣,船長?」將軍詢問道。

  「我看來如何?」他報以一個勇敢的微笑。將軍知道他必須強迫船長到陸軍設立的臨時急診處,但是誰來讓船隻靠港?克魯夫船長即將在他眼前死去,軍醫已經說得很清楚,他有內出血,血漿點滴和繃帶只能暫時支持。「你的人員佔領了他們目標了嗎?」

  「他們報告空軍基地內還有一些戰鬥,但是很快的就會在控制之下。在主碼頭上的第一支部隊報告說那裡已空無一人。他們會佔領目標的。船長,你最好休息一下。」

  克魯夫像醉鬼一樣搖搖頭說:「只剩下十五公里而已,美國人可能還會派飛機追擊我們,我們必須快點停靠碼頭,在中午以前卸下你的裝備,我已經損失太多人,不能再失敗了。」

  冰島哈那福吉多

  「我們必須向上級報告,」愛德華冷靜地說,他打開他的背包。他以前曾經看過別人測試這種無線電,他看見說明是印在無線電機背後的,六件組合式天線很容易便可插入手槍的槍柄裡,接下來,他戴上耳機與麥克風,打開無線電機的開關。

  他應該將像一朵花的碟形天線對準在子午線30度上的一枚衛星,但是沒有羅盤可以告訴他方位。史密斯打開一張地圖,在主要方向上選定一個地標。愛德華拿著天線,慢慢轉動過天際,直到他聽到通訊衛星顫動的載波。

  「好了。」愛德華將頻率鈕轉到預定的頻道,接上發送開關。

  「任何在網路是的人,這裡是麥克?愛德華,美國空軍中尉,從冰島發話,請說明身份,完畢。」什麼也沒有發生。愛德華重讀一遍無線電機後面的指示,以確定他做得沒有錯,然後重新發送三次相同的訊息。

  「網路上的發話人,請說明身份,完畢。」最後,終於有一個聲音回答。

  「愛德華?麥克,美國空軍中尉,兵藉號碼328—61—4030,我是氣象官,隸屬於科夫拉維克第五十七攔截戰鬥機中隊。請問你是誰?完畢。」

  「老兄,如果你不知道我是誰,那你就不屬於這個網路,請閃開,我們需要這個頻道做官方通訊。」那個聲音冷酷地回答說。愛德華氣炸了,瞪著無線電機。

  「去你媽的蛋!那個會使用這該死無線電機的傢伙已經死了,這裡只有我可以跟你連絡。科夫拉維克基地數小時之前遭受蘇聯的空中及地面攻擊,現在這裡滿是壞蛋。有一艘蘇聯船隻此刻正要進入哈那福吉多港,而你們還在玩該死的情報遊戲!你把事情弄清楚!先生,完畢。」

  「請待命,我們必須證實你的身份。」一點也沒有通融的跡象。

  「該死的,這個東西是用電池的,你要讓我們耗光電池好讓你去翻檔案櫃嗎?」

  一個新的聲音出現在電路上,「愛德華,這裡是資深通訊監視官,關掉你的無線電,他們或許會監聽到你。我們會確認你的身份,三十分鐘之內再跟你聯絡,你懂了嗎?完畢。」

  這才像話,中尉看看手錶。「知道了,我們三十分鐘後回來,完畢。」愛德華關掉電源。「我們走吧,我原先不知道他們能夠追蹤這個。」好消息是:這個無線電可以在兩分鐘之內拆成組件。他們再度上路。

  「下士,我們朝一五二號高地前進,在上面,我們看得比較清楚;路上有水。」

  「是熱水,長官,充滿了硫磺,那種鬼玩意兒怎麼能喝?」

  「隨便你。」愛德華快步向前走。小時候,他曾經打過電話報告火警,他們相信了他,現在為什麼不相信呢?

  朱裡斯?富西克號

  克魯夫知道他正在完成美國人才要開始的工作。他將船以十八節的速度,駛入海港甚至於比路上魯莽的駕駛人更糟。這裡的海底是岩石而不是泥層。一次擦撞就能輕易地刺裂他的船底。但是他最害怕的是再一次的空中攻擊,而且他十分確定美國的戰鬥機正朝這個方向飛來,帶著飛彈和炸彈,這會粉碎他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任務。

  「正舵!」他叫道。

  「正舵。」他的舵手確認命令。

  他幾分鐘前才知道大副在第一次攻擊中喪生。船長最好的舵手也在他的眼前死去,還有許多其他精銳的甲板人員也是一樣。現在他只剩下一名合格的人員可監視必要的靠岸位置,但是碼頭已經在望,現在他只能依賴一名水手的眼睛。

  「減半速。」他下達命令,舵手複述引擎室的電傳命令。

  「右滿舵。」他看著他的船首慢慢地向右轉。他站在艦橋的中央線上,小心謹慎地調整船首旗桿與碼頭的角度。船上沒有一個受過訓練的人員能夠處理繫纜,他懷疑士兵們能否處理得了。

  船隻觸底了。克魯夫受震摔倒,他因疼痛和憤怒而大聲咒罵。他錯估了靠港航向。富西克號擦滑過海底岩石時不斷地顫動。沒有時間去檢查航海圖了,如果潮汐轉向,港口內強力的漩渦海流會使他的登陸作業變成一場不可收拾的夢魘。

  「逆轉你的舵輪。」一分鐘之後,船隻再度完全浮起。船長不顧身後響起的警報。船殼被刺穿了,損毀程度更嚴重了;沒關係,碼頭就在一千公尺之外了。那是用粗石建造的一個大碼頭。「正舵,停車。」

  船速太快因而無法停止,碼頭上的士兵已經看見,他們緩慢地向後退遠離碼頭的邊緣,害怕會被撞擊力壓得粉碎。克魯夫低聲咒罵這場黑色鬧劇和這種懦弱的繫纜兵。八百公尺。

  「全速後退。」

  六百公尺,當引擎努力地要減下速度時,整條船不停地顫動。它以三十度角對著停泊處,速度現在是八節。克魯夫走向引擎室的傳聲管。

  「現在等我的命令再關掉引擎,拉下手控灑水把手,然後離開引擎室。」

  「你在做什麼?」將軍問。

  「我們無法繫纜到碼頭上。」克魯夫回答:」你的士兵不知道如何繫纜,而我的人員又有多人已經死了。」克魯夫選擇的停泊處比船隻的吃水深度淺半公尺。他走回傳聲管。

  「現在,同志們。」

  下面,主任技師下達命令,輪機長關掉引擎,快跑到逃生梯。主任技師猛力拉下滅火系統的緊急把手,跟著也逃開,然後清點人數,以確定他的下屬全都出來了。

  「右滿舵!」

  一分鐘之後,朱裡斯?富西克號的船首,以五節的速度撞上碼頭,它的船頭好像紙糊似地被撞得粉碎,然後整條船向右傾斜,船側擦撞上碼頭,逆出了一大片火花。震力使得右舷船底裂開。轉瞬間,它的下層甲板湧進了大量海水,船很快地擱淺在碼頭邊的海底,朱裡斯?富西克號從此再也無法航行了!但是它達到了目的。

  克魯夫揮手叫將軍。「我的人員會佈署好我們在船尾的兩條小型拖船,用它們移動兩艘駁船,將它們置於船尾和碼頭之間。我的人會告訴你如何固定駁船,這樣它們就不會漂走。然後用你的架橋裝備,將你的車輛從升降機卸下,開上駁船,再從駁船上開到碼頭上。」

  「我們可以很容易地做好,現在,船長同志,你必須去看我的軍醫了,不許再有爭辯。」將軍揮手叫來兩名助手。可能還來得及。

  冰島一五二號高地

  「你現在決定和我是誰了嗎?」愛德華毛躁地問道。這句話的電波要經過二十四秒的旅行,才能到達對方,真令人心煩。

  「是證實有這號人物,但是我們如何確定真的是你?」那名軍官手中握著一份電報,電報上證實麥克?愛德華空軍中尉確實是美國空軍第五十七中隊的氣象官。但此類資料可以很容易地在受攻擊之前落入俄國人手中。

  「聽著,驢蛋,我現在正坐在哈那福吉多東邊的一五二號高地上。有一架蘇聯直升機在附近巡邏,有一艘大船剛剛停靠到碼頭邊,太遠了看不見旗幟,但是我不認為這狗娘養的混蛋是從紐約來的。俄國人已經攻佔本島,到處都是他們的部隊。」

  「形容一下那艘船。」

  愛德華舉起望遠鏡,「黑色的船身,白色的船艛,船側有大型字母。說不上來是為什麼,好像是某某航運公司,第一個字母好像是『L』,有點像是駁船母艦,它旁邊現在有一條小拖船正在移動駁船。」

  「你有沒有看見任何蘇聯部隊?」

  愛德華回答之前停了一下。「沒有,我剛剛聽到科夫拉維克的海軍陸戰隊無線電報告,他們被打敗了,現在友軍已經沒有電訊了。我可以看見碼頭上有一些人,但看不清楚。」

  「好,我們會查清楚。現在我只能建議你找個舒適、安全的地點休息,別暴露在天空下。如果我們要跟你聯絡,會在每個小時整的時間,每一小時,如果你要跟我們說話我們隨時都等在這裡。」

  「知道了,完畢。」愛德華關上機器,「真不敢相信!」

  「沒有人知道是怎麼回事,中尉。」下士說。「他們怎麼會知道,連我們自己都不知道。」

  「這不是真的!」愛德華收好無線電機,「如果那些白癡相信我們的話,那麼兩小時之內就會有戰鬥轟炸機來炸掉那艘船。老天爺,那艘船真大。你們海軍陸戰隊用這麼大的船只能載多少裝備?」

  「很多,」下士回答。

  「你想他們是不是要送更多部隊登陸?」

  「看來是如此,長官。這是個大島,他們不可能只用一個營的軍隊來佔領這個島,一定還有更多的部隊。當然,我只是個小士官。」

  冰島哈那福吉多

  將軍終於可以開始工作了。第一件事是登上唯一剩下的直升機,現在已改在碼頭上起降。直升機的駕駛員欣然見到船只能夠靠港。將軍留下一隊步兵連據守港口區,派遣另一連到雷克雅維克機場去增援,然後派遣最後一連去卸下船上的空降師裝備,他自己則飛往哈那福吉多去視察情況。

  他看見大半的火勢仍在蔓延。從最靠近基地的一個油槽溢出的燃油正在燃燒,但是五公里之外的主要貯油槽似乎並為受損,而且他可以看見那油槽已經在空降裝甲步兵戰鬥車的護衛之下。那個空降突襲團的團長在一條未受損的跑道上和將軍會面。

  「已經佔領科夫拉維克空軍基地,將軍同志。」他宣稱。

  「過程如何?」

  「很艱苦。雖然美國人已無法協調作戰——一枚炸彈擊中他們的指揮部——但是他們並不輕易放棄。我們有十九人死亡,四十三人受傷。我們已經把帳算在海軍陸戰隊和其他安全部隊上。我們仍然在計算其餘的俘虜人數。」

  「有多少部隊逃走?」

  「現在還無法知道,當然,毫無疑問地,有些士兵死在大火中。」那名上校指著基地東邊的斷垣殘壁。「船隻怎麼樣了,我聽說你們挨了飛彈。」

  「是的,另外還有兩架戰鬥機攻擊我們。現在它停靠在碼頭邊,此刻正在卸下裝備。我們能用飛機場嗎?我——」

  「正在向上級報告。」上校的無線電操作員遞過來一具無線電話機。上校通了幾分鐘話。第二波部隊中一個五人組的空軍人員,正在評估基地的設備。

  「將軍同志,基地的雷達和無線電系統都已損毀,跑道上遍佈了爆炸碎片,他們說需要幾小時來清理。燃油輸送管有兩處破裂,所幸並未起火燃燒。目前我們必須用機場卡車來運送燃料,所有卡車都完好如初。它們建議所有運輸機都降落到雷克雅維克,我們佔領那裡了嗎?」

  「是的,那裡一點也未受損。有沒有任何希望可從美國的飛機得到情報?」

  「很不幸,沒有可能,因為飛機已被飛彈破壞無遺,那些未被炸毀的也被它們自己的人燒掉了。就像我剛才說的,它們頑強地抵抗。」

  「好吧,一等到我們準備就緒,我會盡快地派遣你剩下的兩個營,連同你的裝備一起過來,目前我必須將第三營留在碼頭上。現在佈置好你的周邊陣地,並開始清理工作,我們必須盡快使機場恢復作業。集合俘虜,準備移走。今晚我們就得用飛機將他們運走,我們將用正確的方式對待他們。」他的命令十分明確。俘虜就是資產。

  「遵命,將軍同志。請你派幾位工兵給我們,這樣才能修復油管。」

  「做得好,尼古拉?詹納德維屈!」

  將軍跑回他的直升機,只有十九人死亡,他本來預計會有更多傷亡人數。他的直升機回到碼頭時,裝備已經全部卸下,他的手下早已利用卸貨門搭在駁船上連成一座浮橋,使得車輛能夠直接開上岸,就像小型的登陸艇。部隊在碼頭區已經編好隊。他的幕僚完全負責此事,到目前為止,『北極光榮作戰』算是成功的。

  直升機落地以後,從船側的一根油管中加油。將軍則走向他的作戰官。

  「雷克雅維克機場已經被我們佔領了,將軍同志,並且那裡有完整的加油設備,你是否要我們的飛機在那裡降落?」

  將軍已經考慮過了,雷克雅維克機場很小,但是他不願等到較大的科夫拉維克清理好再增補軍力。「是的,拍密碼給總部:我要運輸機立刻起飛。」

  冰島一五二號高地

  「戰車。」嘉西亞拿著望遠鏡說:「有一長列,而且都有紅星標誌,在41號公路上朝西前進。這應該可以讓他們相信了。」

  愛德華拿起望遠鏡,他可以看見戰車,但是看不見紅星標誌。「這是哪種戰車,看來不像真正的戰車。」

  現在輪到史密斯下士了,「那是機械化步兵戰鬥車,也可能是空降步兵戰鬥車,是一種步兵突擊車,像兩棲牽引車,可以載一班人和一門73公厘口徑的主炮。他們是俄國人,毫無疑問的。中尉,我算了一下,共有十七輛,中間還夾雜了大約二十輛載了人的卡車。」

  愛德華再次拿出他的無線電機。嘉西亞說得對,這次真得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好吧,愛德華,還有誰跟你在一起?」

  愛德華念出同伴的名字。「我們是在俄國人攻入基地以前碰到一起的。」

  「你們現在在哪裡?」

  「一五二號高地,哈那福吉多正東四公里處。我們可以看見整個港口。有蘇聯的車輛正在朝西前往科夫拉維克,還有卡車正前往雷克雅維克。如果你能派出幾架土豚式戰鬥轟炸機,或許我們可以在船隻卸貨之前炸掉它。」中尉急急地說著。

  「我想此刻土豚們正忙著。我想你還沒聽說過此刻在德國還有一場戰鬥,第三次世界大戰於十小時之前開始了。我們正試著派一架偵察機到你那裡,但是可能要等一陣子。還沒有決定給你何種指示,此刻,你只有靠自己了。」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愛德華回答,然後看著他的同伴。

  「好了,愛德華,用你的腦筋,避免和敵人接觸,如果我的想法沒錯,那麼此刻,你們是我們在那裡唯一的友軍了。我們可能需要你的報告。觀察有什麼動靜,報告上來。你可以在每一小時整收聽我們的消息,請節省電池的電力,請保重,並保持冷靜。救援就要來了,但是要等一陣子。你的表准不准?」在這個時候,通訊官想:我們會想辦法證實你們的話,確認你們是不是真是你們所說的那些人,並且沒有一把俄國手槍抵著你的頭部。

  「知道了,我們將以格林威治時間收聽你的消息,完畢。」

  「更多裝甲車,」史密斯說,「天哪,那艘船可真忙!」

  冰島哈那福吉多

  將軍想不到事情會進行得如此順利。當他看見魚叉飛彈射向他們的船隻時,他本以為他們的任務會失敗。他的車輛有三分之一已從船上卸下,並且已經上路前往他們的目的地。接下來,他要空降師的其他單位跟進。在這之後,又可以卸下更多架直升機。此刻,有上百的冰島人圍在他四周,他們的友誼是他原先料想不到的。有幾個頑強的人在碼頭對面觀察他們,而他已經派遣一班人去趕走他們。有多少人已經打過電話?電話衛星中繼站是否完好如初?是不是已經有人通知美國這裡所發生的事情?有太多事情要擔心。

  「將軍,已經開始空運了,第一架運輸機以及護衛戰鬥機已於十分鐘前起飛,他們應該會在四小時之內陸續抵達。」他的通訊官報告道。

  「四小時。」將軍從船的艦橋窗戶望出外面晴朗的藍天。在美國人採取反擊行動並且派飛機轟炸他們之前還有多少時間?他不能坐著等四小時,他指示通訊官。

  「我們在碼頭上有太多裝甲車輛,一等相當於一個團的士兵人數集合之後,立刻移師至他們計劃部署的地點,沒有時間等下去了。雷克雅維克機場的情況如何?」

  「我們在那裡有一連步兵,沒有抵抗,所有民間航管員和機場維修人員都在我們的看守之下。雷克雅維克市內的巡邏隊報告那裡的街道上少有活動;我們大使館的人也報告有一個官方廣播呼籲民眾待在家裡,事實上大多數市民都是這麼做的。」

  「告訴巡邏隊奪取主要電話交換機,不要關廣播電台和電視台,但是要佔領電話交換機!」他轉身剛好看到一班傘兵抵達碼頭另一端的一群人群。八名士兵跳下車後舉槍立即接近,有個人朝士兵走過去,張開手臂揮舞;他被射殺了,其餘的人四散跑開。

  將軍大聲咒罵,「查出是誰幹的。」

  美國海軍芝加哥號

  麥克福特回去休息了一陣之後回到戰情中心。他想:咖啡總是令人清醒,不僅是因為咖啡因的作用,也是因為咖啡喝多了會讓膀胱飽脹而不舒服。情況已經不太妙了,那個想避免『意外事件』而下令美國潛艇離開巴倫支海峽的天才,卻純然只是讓他們誤入歧途而已。這位艦長喃喃抱怨道:正好趕在戰爭開始的這個時候。他忘了這個主意在當時看來似乎並沒有如此糟糕。

  如果他們堅持那個計劃,或許他早已阻止蘇聯海軍了。有些人因為蘇聯飛彈潛艇的重新部署而驚慌失措,他敢說,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個人成就過任何事情。那些從卡拉海灣蜂擁而出的蘇聯潛艇並為如期的向南進入挪威海。他的長程聲納顯示,在他的北方遠處有著可能是潛艇的聲源,那聲源消失之前是向西前進的,因此他認為,蘇聯正派遣他們的潛艇向南通過丹麥海峽。位於冰島與格陵蘭之間的海底聲納偵測系統防線足以為這個注意付出昂貴的代價。

  國海軍芝加哥號正在北緯69度以北的五百呎處航行,大約在挪威沿岸以西一百哩之處。一群挪威柴油船隻就在它與海岸線之間,護衛著他們自己的海岸線,這點麥克福特可以瞭解,但是心中不是滋味。

  直到現在,沒有一件事情是對勁的,麥克福特很擔心。這是很自然的,然而他還能抑制自己的憂慮,他並為忘記他受過的訓練。他瞭解他的潛艇能做什麼,也知道蘇聯的潛艇能做什麼。他有很好的能力,但是有些俄國人總是有好運氣。這是一場戰爭,一種不同的環境,無法用常情和規則來判斷的環境。現在,如果犯了錯誤,就不再只是受到艦隊司令的書面指責而已,而且,到目前為止,幸運之神似乎頗照顧他的對手。

  他環顧周圍的屬下,他們必定也有同樣的想法,這點他能確定,但是他們全都依賴著他。這艘潛艇的全體人員等於是他中心思想的實質延伸,他是美國海軍芝加哥號這個合作團體的控制中心。有生以來,他首度感到自己的責任重大,如果他稍有差錯,這些人就必死無疑,而他自己當然也是死路一條。

  艦長告訴自己:千萬別這樣想,否則會讓你崩潰,最好是有一個戰鬥的狀況,這樣可以讓我不再胡思亂想。他查看了一下鐘,好。

  「升至潛望鏡深度。」他下令:「是履行命令的時候了。我們來試一下電子支援系統的掃瞄,看看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不是個簡單的程序。潛艇緩慢、謹慎地上升,轉動方向,好讓它的聲納確定沒有其他船隻在附近。

  「升電子支援系統。」

  一名電子技術官按下按鈕,升起了寬頻帶接收器桅桿,寬頻帶指示燈立刻亮起。

  「有無數電子來源,長官,有三個J—波段搜索雷達,許多其他東西。還有許多VHF與UHF通訊,記錄器正在繼續。」

  我也猜得到,麥克福特心想,怎可能沒有東西在追蹤我們,這種機會太少了。「升潛望鏡。」

  艦長將搜索潛望鏡的透鏡角度對準上面,掃瞄天空,看看附近有沒有飛機,並且迅速地掃瞄地平線一圈。他注意到有奇怪的東西,於是將角度向下,看看到底是什麼。

  不到兩百碼的海面下有一簇綠色的煙霧標定浮標。麥克福特嚇了一跳,立刻將潛望鏡轉回去。一架多引擎飛機正從煙霧之外朝他們飛來。

  艦長伸出手,轉動潛望鏡的輪盤,降下儀器。「下潛,以全速前進。降至八百呎!」他想那玩意兒到底是從哪來的。

  潛艇的引擎立刻行動。一陣慌張的命令使得舵手控制桿推到停止狀態。

  「水裡有魚雷,右舷!」聲納員大叫。

  麥克福特立即反應。「左滿舵!」

  「是左滿舵。」速度是八節,而且正迅速加快,他們下降了一百呎。

  「魚雷,方位一—七—五,正在發乒聲波,還為盯住我們。」

  「發射噪音誘導器。」

  控制室七十呎後面,一個五吋口徑的圓筒從發射器中彈射出去,它立刻製造出各種聲音,讓魚雷區追蹤它。

  「噪音誘導器發射出去了。」

  「右舵十五度。」麥克福特現在較為冷靜了,他以前就玩過這種遊戲。「轉到新航向一—一—○。聲納組,我要知道那枚魚雷的確實方位。」

  「是,魚雷方位二—○—六,從左舷到右舷的方向過來。」

  芝加哥號又下沉兩百呎,船身以二十度角朝下。升降舵手和大部份技術官都靠著安全帶固定在位置上,軍官們與少數幾個必須四處走動的人只能抓住欄杆及支柱,以免下滑。

  「聲納組報告,魚雷似乎正在繞圈,現在正從右舷到左舷的方向前進,方位一—七—五,仍在發射乒聲波,但是我想它並未盯上我們。」

  「很好,繼續報告。」麥克福特來到船尾的管制中心。「看來那架飛機完成了一次差勁的投彈。」

  「也許吧!」領航員說:「但是怎麼會——」

  「想必是有一個磁性偵測儀經過。錄影帶還在轉動嗎?我沒有足夠的時間識別敵我。」他檢查了一下控制中心。現在他們離魚雷投彈處已經有一哩半了。「聲納組,告訴我那枚魚雷怎樣了。」

  「方位一—九—○,落到我們後面去了,還在繞圈,似乎下降了一點,我想是噪音誘導器吸引住它,而它正在試著擊中它。」

  「雙車進二。」麥克福特想,該是慢下來的時候了。他們已經通過了最初的已知點,而且飛機機員在重新開始搜索之前必須花數分鐘時間來評估它們的攻擊,到那個時候,他們已經在兩、三哩之外了,而且會在變溫層之下,噪音也會少多了。

  「是的,雙車進二,深度八百呎,拉平船身了。」

  「我們可以再度開始呼吸了,各位。」麥克福特說道。他自己的聲音並不如他所希望的那樣平穩,生平第一次,他感覺到自己的雙手在顫抖。就像在遭遇車禍時一樣,他想,你只會在安全以後才開始。「左舵十五度,左移到航向二—八—○。」如果那架飛機再次投彈,不可能再隨著直線路徑。現在他們已經相當安全了。整段插曲歷時十分鐘。

  艦長走到前艙房去重新檢查錄影帶。錄影帶顯示出潛望鏡破水而出,一次快速的搜索……然後是綠色煙霧,接著是飛機。麥克福特定住畫面。

  飛機看來像是洛克希德P—3獵戶星反潛巡邏機。

  「那是我們的飛機!」執勤的電子技術官說。艦長走到聲納組去。

  「魚雷在我們後面消失了,艦長。可能它還在追蹤我們的噪音誘導器,我想當它在入水時,方向錯誤,我是指會遠離我們。」

  「它聽起來像什麼?」

  「很像是我軍的馬克46型魚雷。」聲納組長說著,他感到毛骨悚然。「它聽起來的確像是一枚馬克46型魚雷。」他回轉錄音帶,將它接在擴音器上。那枚雙車葉魚雷的呼嘯聲足以讓人頸項的汗毛豎起來。麥克福特點點頭,再走回船尾。

  「好吧,它可能是一架挪威籍的P—3,也可能是蘇聯的五月式反潛巡邏機。這兩種飛機十分相像,它們的功能也完全相同。做得好,各位。我們要通過這一地區了。」艦長恭賀自己的表現,他剛剛避過戰爭中的第一次襲擊——來自自己人的攻擊,而他躲過了這一擊。並非所有的好運氣都是屬於對方的。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

  莫瑞斯在他艦橋椅子上打盹,覺得彷彿失落了什麼。過了幾秒鐘他才發覺,原來他沒有完成做任何紙上作業,這原本是他每天下午慣做的工作。他必須每四小時發送一次位置報告,如果有任何接觸,也應一併報告——他尚未有過接觸——但是例行的紙上作業消耗掉他太多時間,使他已經習慣。他想,真可憐,居然要以一場戰爭來破除這個習慣,他幾乎能夠想像他自己開始喜歡這個習慣了。

  船團仍在他東南方二十哩處。裴瑞斯號是外圍的聲納監視哨,它的任務是偵測、定位並接觸任何想接近船團的敵方潛艇。為了達成任務,此艘巡防艦交替地以最高速前進,再以慢速漂流,好讓它的聲納發揮出最高的效能。由於船團是以二十節的速度沿著支線航線前進,因此要做到此點幾乎是不可能。然而三列商船正以『Z』字形路線前進,這使得各方面的問題都變得較為容易,只除了商船水手們,對他們而言,保持固定隊形就像行軍一樣的陌生。

  莫瑞斯啜飲著一杯可樂,那是個暖和的下午,他寧可喝冰的咖啡因。

  「獵狗號有信號傳來。」艙面值星官報告。

  莫瑞斯站起來,拿著望遠鏡走到艦橋右翼。他很自豪於能夠讀懂訊號,他幾乎讀得與信號手一樣快:報告冰島遭受攻擊,並且已被蘇聯軍隊佔領,預計會有更嚴重的空中及潛艇威脅。

  「又一個好消息,艦長。」艙面值星官諷刺地說道。

  「是啊。」

  美國海軍尼米茲號

  「他們是怎麼辦到的?」奇普懷疑地說道。

  「怎麼辦到的並不重要,」托蘭德答道。「我們得向上級報告。」他立刻打了個電話,並且前往艦長官艙。

  他幾乎迷路了,尼米茲號有兩千多個隔艙,而海軍上將只住在其中一間,況且托蘭德只去過一次。他發現一名海軍陸戰隊哨兵在門口。這艘航空母艦的指揮官——史文生艦長——已經在那裡了。

  「長官,我們得到了一個『閃急』訊息,蘇聯已經攻佔了冰島。他們可能有部隊在島上。」

  「他們在那裡有飛機嗎?」史文生立即問道。

  「我們還不知道。他們正要派遣一架偵察機前往查看,可能會派一架英國的。但是六小時之內我們不會有確實的情報。我們的衛星最後一次經過那裡是兩小時之前,而且九小時之內不會再有另一枚衛星經過。」

  「好吧,就把你手邊有的情報告訴我。」將軍下令道。

  托蘭德將諾福克傳達過來的情報大略說了一遍:「從現有資料中可看出那是個相當單純的計劃,但是似乎真的有效。」

  「沒有人說俄國人是笨蛋。」史文生說,「我方有什麼命令嗎?」

  「還沒有。」

  「冰島上有多少他們的部隊?」將軍問。

  「尚不得而知,P—3機員看見四艘氣墊船,做了兩次載運。每艘至少載了一百人,這樣就有八百人,至少是一個營,更可能是個團。那艘船隻大得足以負載整個旅的裝備,它是一種極游泳的登陸作業用船隻,蘇聯海軍總司令高希可夫的一本書有提到。」

  「這對陸戰隊兩棲作戰單位而言太難承擔了。」史文生說。陸戰隊兩棲作戰單位只是部隊的增援人員而已。

  「有我們三艘航艦支援他們?」貝克上將不屑地說,但接下來他露出了更為深思的表情,「這點你說的或許對。這對我們會造成何種空中威脅?」

  「冰島有一個F—15戰鬥中隊與幾架空中預警機,這是我們的一大保護,但是現在全損失了。我們失去了空襲警報、緩衝及空襲追蹤等能力。」史文生一點也不喜歡這些,「我們自己應該有能力處理蘇聯的逆火式轟炸機,但是若有鷹式戰鬥機支援,我們就可以容易地多了。」

  貝克啜了一口咖啡,「我們的命令還不變。」

  「全世界還有其他什麼消息嗎?」史文生問。

  「挪威遭遇重擊,目前尚未有詳細報告,西德也一樣。空軍可能給了蘇聯一記重擊,但是同樣也還未有詳情。現在對正在發生的事情作情報評估還太早了。」

  「如果俄國人有能力壓制挪威,並且完全佔領冰島,那麼我們的空中威脅至少增加了一倍。」史文生說:「我必須與我的空中戰鬥群會商。」

  艦長離開之後,貝克上將沉默了好一會兒。托蘭德不得不站立在那兒,他尚未接到解散的命令。「這麼說,科夫拉維克剛受到攻擊?」

  「是的,長官。」

  「找出還有什麼消息,再回來向我報告。」

  「是,長官。」當托蘭德走回情報處時,他憶起他曾經告訴妻子的話:在艦隊中,航空母艦是最受保護的船隻。但是艦長還是擔心……

  冰島一五二號高地

  他們幾乎把這裡當成了家。至少這個位置容易防守:每一個接近一五二號高地的人不可能不被看見,因為必須穿過一處熔岩場,再爬上一個陡峭,無掩護的斜坡。嘉西亞發現一公里之外有一個小湖,顯然是被冬天積雪融化的水充滿的。史密斯下士說,這水用來調波本酒最好,如果他們有波本酒的話。

  他們很餓,然而每個人都帶了四天的口糧,他們享受青豆罐頭與熏火腿。愛德華學會了這種食品別種不雅的綽號。

  「有誰知道怎麼煮一頭羊?」羅傑斯問。在他們南邊數哩處有一大群牲畜。

  「用什麼燃料煮?」愛德華問。

  「哦,」羅傑斯環視四周,視線所及之處看不到一棵樹。「這裡怎麼沒有樹呢?」

  「羅傑斯到這裡才一個月。」史密斯解釋說:「大兵,你絕不會知道什麼叫做『颳風天』,除非你嘗試過此地的冬天,樹木在此唯一生長的方法就是你將它栽在混凝土裡,這裡的風強得足以把路上的一噸半卡車吹翻。」

  「飛機!」嘉西亞拿著望遠鏡,指著東北方向。「很多。」

  愛德華拿過望遠鏡,他們只是天邊的一些小點,但很快地便顯出形狀。「我數過,有六架是大型的,很像C—141……我們就說是IL—76吧,可能還有些戰鬥機。下士,拿紙和筆過來,我們必須計算一下。」

  過程持續了幾小時,戰鬥機先降落,然後立刻滑行到加油區,再停到較短的一條跑道上。每三分鐘進來一架,愛德華看傻了眼。IL—76被北約國家稱為『康迪達』,是一種笨拙、醜陋的設計。就像美國的C—141一樣,只不過蘇聯人稱它為IL—76。飛行員降落,停機,並熟練地將他們的飛機滑行到南北走向主要跑道之外的滑行道,熟練得就好像他們曾經實地練習過——愛德華也懷疑他們確實練習過。他們在航站大樓卸貨,再滑行到加油區,然後起飛,與降落的飛機協調得恰到好處。他們的起降路線十分靠近一五二號高地,近得足以讓愛德華記錄下其中一些飛機的尾部編號。當他們計算到第五十架時,他架起無線電機。

  「這裡是愛德華,在一五二號高地報告,你聽見了嗎?完畢。」

  「聽見了,」聲音立即回答,「從現在起,你的代號是獵犬,我們是犬屋。請繼續報告。」

  「知道了,犬屋。我們這裡有蘇聯運輸機正在進行空運。我們已經算到有五十架運輸機,是I—L—七—六型,它們正在進入雷克雅維克,卸貨後又飛回東北邊。」

  「獵犬,你確定嗎?重複一次,你確定你的計算沒錯。」

  「絕對沒錯,犬屋,他們起飛的飛機就掠過我們頭頂,我們有紙上記錄。一點也沒錯,先生,五十架。」史密斯舉起他的計算紙。「你算它五十三架吧,空運作業仍在繼續。我們還看見六架單座飛機停在四號跑道的盡頭,看不出機型,但確定是戰鬥機,知道了嗎?犬屋。」

  「知道了,五十三架運輸機,六架戰鬥機。好了,獵犬,我們必須快點向上呈報。提高警覺,我們會保持定時傳送。你們的位置安全嗎?」

  愛德華想:這是個好問題:「我聽見你了,犬屋,我們還在原來的地方。完畢。」他摘下耳機。「我們安全嗎,下士?」

  「當然,中尉,從來沒感覺如此安全過。」

  冰島哈那福吉多

  「完美的作業,將軍同志。」大使微笑地說。

  「你的支援是最具價值的。」將軍虛偽地回答。蘇聯駐冰島大使館內有六十個人,其中絕大多數是情報員,他們並沒做些有用處的事情,例如奪取電話交換機等等。他們穿著制服,令當地政要集中在一處。大部分的冰島國會議員都被捕了。將軍同意這是必要的,但是做得太過粗魯。在逮捕過程中,一人被殺,兩人受到槍決。他想,最好對他們溫和一點;這裡又不是阿富汗,冰島人沒有戰士的傳統,溫和的對待才會得到較佳的回報。但是此項行動是在KGB的控制之下,其管制組已經與大使館人員會合。「請你准許,我們還有許多事要完成。」

  將軍走回繩梯,回到富西克號。師部飛彈營的卸貨任務遭遇到困難,裝載有該師裝備的駁船在遭遇飛彈攻擊時損毀,新安裝的卸貨門被死死地卡住,必須用吹管將之熔開。他想,到目前為止,『北極光榮』計劃幾乎就像個教科書上的範例。對於臨時湊合的人員而言,他們的表現算是不錯了。他的大部份裝備——兩百輛車裝甲車和許多輛卡車——都已經與所屬部隊會合,並且被分遣出去。在碼頭上的SA—11防空飛彈營是唯一留下來的部隊。

  「壞消息,將軍同志。」防空飛彈營營長報告道。

  「我必須留下來等嗎?」將軍毛躁地問著。這真是最長的一天。

  「我們只剩下三具可用的飛彈。」

  「三具?」

  「美國飛彈擊中我們時,兩艘駁船都破裂了。最主要的損壞是因為滅火用的水。」

  「這些是機動飛彈。」將軍反駁道:「設計的人已經防範過它們可能會被弄濕!」

  「但是不防鹹水,同志,這是陸軍武器,不是海軍的,它們並不能防鹹水的侵蝕。露在外面的控制電纜和飛彈彈頭上的雷達尋標器受到嚴重的損壞。我的人員已經為這些飛彈進行電子測試,三枚功能無損,四枚清理後或許可以修好,其他的全部報廢了,我們必須再空運一些來。」

  將軍控制住自己的脾氣。這麼小的一椿事情,卻沒有人事先想到。在船上消防用水就是海水,它們應該先要求海軍型的此種飛彈。總是小事情出差錯。

  「依照計劃部署你的發射器,將所有可用的飛彈置於雷克雅維克機場,把你認為可以修理的放在科夫拉維克,我會下令運進替代的飛彈。還有其他損失嗎?」

  「沒有,雷達天線是用塑膠蓋著,車輛內部的儀器也是安全的,因車輛本身即是密封的。如果我們得到了新的飛彈,那麼就能完全準備好,在二十分鐘之內上路。抱歉,同志。」

  「不是你的錯。你知道你該往哪裡走嗎?」

  「我的兩個飛彈連連長已經檢查過路徑了。」

  「好極了,我們來完成任務吧!同志。」將軍爬上階梯走到艦橋,去看他的通訊官。兩個小時後,一架載有四十枚SA—11地對空飛彈從莫曼斯克的吉爾帕維機場起飛,前往冰島。

第二十章 吸血鬼之舞   美國海軍尼米茲號

  過去十二小時以來,托蘭德一直忙得不可開交。冰島的消息傳來得很慢,而且每次只傳來一份令人困惑的情報,直到現在,他仍然無法歸納出完整的情況。雖然經過這許多小時的遲疑,他們這一組人員的命令還是更改了,增援冰島軍力的任務取消了。過去十小時來,尼米茲號作戰群一直向東走,以尋求在英國及法國的空中保護傘。顯然某人已決定;如果海軍陸戰隊無法前往冰島,那麼他們便可增援德國。巴伯原本期望他們會被轉派往挪威,因在那兒只有一個陸戰隊兩棲旅就位完畢,但是讓尼米茲號到達那裡,確實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一場激烈的空戰已在挪威北部進行了二十小時,雙方的損失都很慘重。挪威投入了一百架現代化的戰機,他們現在正緊急呼求援助,但目前尚未得到任何支援。

  「他們正在吞噬挪威。」托蘭德說:」挪威人已被迫向南撤退,大部分的攻擊都是針對北部的基地。蘇聯一點也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奇普點點頭,「這樣一來,蘇聯的逆火式轟炸機便可一路無阻地飛向我們,而且是在短時間之內。」

  「是的。」托蘭德收拾好資料,再次走到司令限區,這次他比較容易地找到路。

  「太平洋目前似乎尚未發生重大事件。蘇聯顯然正在對日本施加強大的外交壓力,就像他們對世界上的其他國家一樣——好像一切起因於『西德陰謀』的事件。」

  「他媽的!」貝克咒罵道。

  「的確,將軍。但是對希臘人來講,這個陰謀安排得就像真的一樣,以至於他們拒絕履行條約的義務,還有許多中立國家及第三世界的國家也買他們的帳。蘇聯還威脅日本不得支援我們,否則北方四島的歸還問題將永遠不得解決;或是直接威脅日本,蘇聯有對日動武的可能,除非日本答應拒絕供應他們土地上任何一個基地作為對抗蘇聯的軍事據點,而我們在韓國的部隊也不能動。在西太平洋的唯一航艦戰鬥群集中在中途島,目前它們都已出海,但沒有足夠的燃料可追逐到堪察加半島之北。在南中國海和菲律賓西面之間有一些空中軍事活動,但尚未有重大事件。金蘭灣顯然沒有蘇聯的船隻。因此,太平洋還算平靜,但不會持續太久。」

  「在印度洋,有人發射飛彈攻擊迪哥嘉西亞基地,很可能是從一艘潛艇上發射的,損失不大,在那裡的所有船隻幾乎已於五天前全被派遣出海,但是已引起注意。在最後一份報告中指出,有個情報戰隊正在北緯一五度,東經九十度,距離我們的人還很遠,正在向南前進。」

  「北約的南翼沒有一點動靜。土耳其不會自行對蘇聯發動攻擊,而希臘則聲稱它們不介入所謂的『德蘇衝突』,這樣一來,蘇聯便已鞏固了南翼。而且,看來,它們對於現況頗感到高興。目前,蘇聯只有在西歐有戰爭,並且選擇性地只與其他地方的美軍駐防部隊進行戰鬥。它們正在製造煙幕,告訴任何相信他們的人說他們並不願意發動戰爭。他們甚至於保證在蘇聯的美國觀光客及商人們的安全,他們將這些人全部用飛機運往印度,我們低估了這一方面的政治影響力,長官,目前為止,他們是佔了上風。」

  「其次,在歐洲,他們先派遣了二十到三十隊的特種突擊隊攻擊整個西德。大部分他們的任務都已被德國人事先防範了,但是他們在兩處地方完成了任務,漢堡港口被封鎖了,有兩艘商船在主航道上被擊沉,執行任務的特種突擊隊已經逃走。布萊梅的情況也是一樣,他們封鎖了一條航道的一部分通路,燒燬了其中一個貨櫃場中的三艘船。其他的攻擊是針對核子武器貯存場,通訊站,以及一個大貯油場,我們的人已經有所準備。我們雖然遭受損失,但它們的特種部隊也幾乎在每一次行動中被殲滅。」

  「蘇聯軍隊是在昨天快天亮時開始攻擊西方,好消息是:我們空軍打下了他們一些頗為有用的飛機,我們聽說新式匿蹤戰鬥機正深入敵後。空軍方面說他們幾乎已經取得空中優勢,俄國人必定會受我們重重的的一擊。不管他們做了什麼,蘇聯的最初攻擊行動並不如我們所想的那樣猛烈。他們正在前進,但是到午夜以前不會超過十五公里,而且他們在兩個地方被完全阻止了。目前還未聽說有用到核武與化學武器的消息。據報,雙方的損失都很慘重,尤其是在德國北部,是它們目前所到達的最遠之處。漢堡也受到威脅,基爾運河可能也已受到空降空中機動部隊的攻擊,我們還不確定,但已知有部份受到蘇俄的控制,情況相當混亂。在波羅的海有大量的活動。德國與丹麥海軍的快速攻擊潛艇宣稱它們遭受了蘇聯與東德的聯合攻擊,但是情況也是不明。」

  托蘭德繼續報告挪威的狀況。

  「潛艇和飛機將會對我們構成直接威脅,蘇聯的潛艇一直很忙,我們接到報告,有二十二艘商船被擊沉,其中最慘的是海洋明星號,是一艘巴拿馬籍的載客郵輪,正從地中海遊覽回來,在直布羅陀海峽東北方八百哩處遭受一枚飛彈的襲擊。彈型不明,但是很可能是從一艘J級潛艇上發射的,那郵輪起火燃燒,死傷無數,兩艘西班牙巡防艦正前往搜救。」

  根據報告,有三艘潛艇靠近我們的航道,一艘是E級巡航飛彈潛水艇,一艘是T級柴油引擎潛水艇,另一艘則是F級的。可能還有更多的潛艇,但是情報資料顯示大部分潛艇都在我們的南面和西面。冰島被攻佔之後,我們失去了格陵蘭——冰島——英國的海底聲納監聽防線,這麼一來,俄國人的潛艇便可輕易穿過大西洋,大西洋最高聯盟指揮部已經派遣潛艇去阻隔此一漏洞。它們必須要有充分的準備,因為我們已接獲報告,有無數蘇聯潛艇正朝著丹麥海峽前進。」

  「我們殲滅了多少潛艇?」史文生艦長問道。

  「拉傑斯和布倫茲維克宣稱擊毀了四艘。P—3反潛機的戰績不錯。不幸的,有一架獵戶星反潛機失蹤,另一架則被潛艇發射的飛彈擊中,現在正在對整個狀況作評估,預計中午以前會有一些確定的消息。目前對我們最大的威脅就是飛機而不是潛艇,但是到了明天,情況就會不同。」

  「按部就班進行。前往冰島。」貝克下達命令。

  「我們昨天得到的報告是正確的,顯然有一團的軍隊經由海路入侵,整個師的其他部隊則是經由空運。空運是從十四時開始,我們預計他們此刻必定已經全部進入冰島了。」

  「戰鬥機呢?」史文生問。

  「還沒有接到報告,但是很有可能;冰島有四座可用的機場——」

  「錯了,托蘭德,只有三座。」貝克尖刻地說。

  「對不起,長官,是四座,最大的是科夫拉維克基地,有五條跑道,其中兩條長度超過兩千公尺。我們建造這個基地是為了部署B—52轟炸機,具有相當不錯的設備。俄國人很完整地獲得此地,他們的攻擊經過詳細計劃,他們的飛彈未襲擊跑道。其次是雷克雅維克民用機場,最長的跑道約為兩千公尺,對戰鬥機來說足足有餘,而且它周圍被城市包圍,如果攻擊那裡就等於冒著平民死傷的風險。該島北端的是阿庫雷利機場,有一條表面較為粗糙的跑道。第四座機場,將軍,是舊的科夫拉維克機場,在新的北約空軍基地南方約兩哩之處,地圖上顯示它是一座可用的機場,當然也適合能使用粗糙面跑道的飛機,像是我們的C—130飛機。基地人員利用它來賽車。我請教過一位在冰島服役過兩年的人,他認為那裡可以適用於戰鬥機。最後,在該島的每一城市都有供國內航線用的碎石跑道。蘇聯的米格—23與數種戰鬥機都具有能在粗糙面起飛降落的能力,可以使用其中任何一條跑道。」

  「你的『好消息』真多。」尼米茲號的航艦航空群指揮官說。「那麼其他諸如貯油槽的基地設備呢?」

  「機場內的貯油槽在攻擊中被毀,但是基地貯油場卻完好如初,哈克斯坦吉爾的新航站也毫髮無傷,除非有人破壞它們,否則我們確實留下了足夠蘇聯作戰數月的飛機燃料。」

  「這些情報資料的可信度有多大?」貝克想要知道。

  「有來自一架P—3機員的目視報告,他們在攻擊之後不久,立刻觀察了該機場的損失。英國皇家空軍派出了兩家偵察機,第一架成功地拍攝了科夫拉維克和鄰近地區的照片。第二架偵察機沒有飛回來,原因不明。」

  「地對空飛彈。」航艦航空群指揮官現在看來十分沮喪。

  「顯然是的。」托蘭德點點頭:「照片顯示出有許多車輛,這與蘇聯有一個空降步兵師的總兵力報告符合。冰島的無線電與電視台都已停止廣播。英國方面報告他們與冰島沿岸的業餘無線電愛好者有接觸,但是該島西南角沒有一點消息,看來人口最多的西南角已在蘇聯控制之下。現在我們還能收到一些情報資料,但持續不了多久的。」

  「你是說我們不能指望挪威給我們空襲警報,而且我們也已經失去了冰島這個外圍哨站。我們還有其他情報來源嗎?」史文生問。

  「顯然還有一些,我已經被警告要注意可能來自一個密碼名稱為『即時』的襲擊警報,如果,蘇聯有大量飛機離開卡拉半島,我們應該會知道。」

  「什麼是『即時』?」航艦航空群指揮官問。

  「他們沒告訴我。」

  「是一艘潛艇,」貝克無力地笑一笑,「當它傳送訊息時,願老天爺保佑它,好吧,蘇聯昨天已派遣轟炸機攻擊冰島,有沒人想過他們今天要炸哪裡?」

  「如果有任何人需要的話,我的正式情報評估在此。」托蘭德說。

  「有專業化的建議真好。」航艦航空群指揮官尖酸地說。「我們應該朝北去痛擊俄國人。」——以經驗和訓練來說,這位飛行聯隊長是一名攻擊機飛行員——「但是我們還不能這樣做,除非我們處理掉逆火式轟炸機。威脅我們的兵力有多大?」

  「我是假定沒有空軍單位的支援,僅是蘇聯航空隊,我們就會遭遇六個轟炸航空團,三個是逆火式轟炸機航空團,三個是獾式轟炸機,加上一個獾式干擾機航空團與一個熊式偵察機航空團,再加上加油機。每個轟炸航空團有二十六架飛機,總共就有一百架轟炸機,每一架都能攜帶二或三枚空對面飛彈。」

  「那些獾式轟炸機即使抄捷徑飛越過挪威上空,也只能勉強到達這裡。它們的來回航程為四千哩,而且它們都是老舊的飛機。」航艦航空群指揮官說,「他們的衛星呢?」

  托蘭德看看手錶說:「五十二分鐘後他們的雷達海上觀測衛星會經過我們上空。他們在十二小時之前也已經看到我們了。」

  「我希望空軍能快點用他們的反衛星飛彈展開行動。」史文生很快地說:「如果俄國人能即時傳送他們的衛星情報,他們就不需要那些該死的熊式偵察機。他們能夠輕易地算出我們的航向,而且從他們那裡到我們這裡只需要四小時的航程。」

  「當它經過我們上空時,我們可以改變一下航向。」航艦航空群指揮官遲疑地說道。

  「沒有多大效果。」貝克回答:「我們已朝東走了十小時,他們不會錯估我們的,況且我們只能以二十節的速度航行。我們最多只能誤導他們正負八十哩的差距,而這八十哩距離只須花多短的時間就能飛到?」

  托蘭德注意到史文生和航艦航空群指揮官都不太樂意接受這個狀況。但是兩人都未表示出反對意見。他早已聽說貝克是一個不容商量的人,他懷疑:對於一個作戰指揮官來說,這算不算是優點。

  冰島一五二號高地

  對於能夠正確預測冷峰免的抵達時間,愛德華心中頗感欣慰。雨在他預測的時間下來了,就在午夜過後不久。如果說在這個糟糕的情況下還有更壞的事情,那麼就是待在寒冷的雨水裡過夜。傾盆大雨斷斷續續地落下。一片烏雲在他們頭上兩千呎處,一陣陣高達三十海里的冷風吹襲著冰島的一座座山頭。

  「戰鬥機在哪裡?」愛德華問,他用望遠鏡掃視了一下科夫拉維克機場,但是看不見他在前一天黃昏所報告上去的那六架戰鬥機,所有的運輸機也都不見了。他看見一架蘇聯直升機和一些戰車。在他能看見的街道上,很少有行人和車輛,當然交通情況不像平常的早上一樣繁忙,通常這時候,職業漁夫都開車到他們的船隻停泊處去。「有沒有人看見它們起飛?」

  「沒有,長官。但不管昨晚我們有沒有看見,整個蘇聯空軍可能已經來過又離去了。」史密斯下士也感到煩燥,主要是由於天候的關係。「可能是在機棚裡。」

  前一天晚上,二十三時左右,他們看見一道像是火箭的發射光線,但是不管它是朝著哪個目標發射的,都已在滂沱的大雨中消失了蹤影。愛德華並為報告這件事,因為他懷疑那會不會只是一道閃電。

  「那是什麼?那不是戰車,嘉西亞,找出答案——就在航站之西四五百碼處。」中尉將望遠鏡遞給嘉西亞。

  「好,那是一種履帶車,帶著…不是大炮,像是飛彈發射器,共有三具。」

  「地對空飛彈。」下士發表意見。「你要賭多少錢你昨天看見的那道閃光是什麼?」

  「E?T要打電話回家了。」愛德華開始準備他的無線電機。

  「有多少具發射器,是哪種飛彈?」犬屋問道。

  「我們看見一具發射器,可能有三枚飛彈在上面。不知道是什麼型的。他們在昨晚約二十三時零分可能已經發射了一枚火箭。」

  「你為什麼沒告訴我們?」犬屋生氣地問。

  「因為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愛德華也吼回去,「該死的,我們向你報告每一件我們看見的事情,而你卻連一句都不信!」

  「冷靜點,獵犬,我們相信你,我知道這是很艱苦的情況。還看見其他事了嗎?」

  「他知道我們很艱苦了。」愛德華告訴他的人。「看不太清楚,犬屋。還很早,但是我們預期街上會有行人和車輛。」

  「好,現在,請回答我,你父親有乳名嗎?」

  「沒有,」愛德華說:「這是——」

  「他的船叫什麼名字?」

  「安妮?傑思號,你這是幹什麼?」

  「你的女友辛蒂怎麼了?」

  那就像在他的肚腸內插入了一把利刃。他回答道:「去你媽的!」

  那個聲音回答說:「抱歉,愛德華,但是你必須通過這個測驗,我們沒有進一步的命令給你,說實話,還沒有人決定要怎麼處理你們的事情。保持冷靜,避免與敵人接觸。相同的傳訊程序。如果你被逮到,而他們又要你發出假電訊,那麼每次傳訊開始就用我們的暗號,然後說:『事情很順利』,知道了嗎?」

  「知道了,如果你聽到我這樣說,就知道事情不對了。」

  冰島科夫拉維克

  指揮空軍分遣隊的少校,儘管經過了三十小時的緊張與忙碌,仍然十分適意第享受著;科夫拉維克是個了不起的基地,而且傘兵部隊在完全未破壞此地的情況下佔領了基地。最重要的是,美軍考慮周到地將他們的維修裝備貯放在散佈於基地各處的保護罩下面,而且都未受損。當他從已破損的塔台上望出去時,六輛清理卡車已在第九跑道上清除最後的爆炸碎片,再過三十分鐘,這裡便可以再度使用了,而且天黑以前,輸油管也可以修復,接下來,這裡便成為功能完整的蘇聯空軍基地了。

  「我們的戰鬥機何時抵達?」

  「再過三十分鐘。少校同志。」

  「打開雷達。」

  俄國人早已經將建立一個前哨空軍基地的裝備,裝在富西克號的一艘駁船裡。現在,在主要跑道終端的交叉口上已經有一具機動長程雷達在運作了,再加上一個箱型貨車內的地面控制站,能夠指示雷達攔截入侵的目標。

  三輛卡車的備用零件以及空對空飛彈已在基地上就位,另外,三百名維修人員已於前一天抵達。一整連的SA—11飛彈護衛著跑道,再加上八具機動性防炮以及一排步兵,配備了對付低空入侵者的肩射式地對空飛彈。先前唯一未就緒的地對空飛彈,現在替代的飛彈已於數小時前運到,並且裝到發射用車上。任何飛入冰島領空的北約飛機,必定會遭遇到空前的驚奇。已知前一天晚上有一架飛掠科夫拉維克上空的英國皇家空軍飛機,在飛行員還來不及有所反應之前已被擊落。

  「九號跑道已清理完畢。」無線電操作員報告道。

  「好極了!現在讓他們去清理一到八號跑道。我要在中午之前讓每一條跑道準備好。」

  冰島一五二號高地

  「那是什麼?」愛德華首先看見獾式轟炸機寬闊的銀翼在低低的雲層裡飛進飛出。然後,他又看見其他東西,體積較小,但是轉瞬間就消失在雲堆後面。

  「那是戰鬥機嗎?」

  「我沒有看見任何東西,長官。」嘉西亞看錯到另一個方向。聲音經過他們頭上,渦輪引擎的特殊吼聲顯示出是設定在較低的節流閥上。

  愛德華已經變成了操作無線電的專家。「犬屋,這裡是獵犬,你收到了嗎?事情糟了。」

  「知道了,獵犬,你想說什麼?」

  「剛才有一架飛機飛過我們頭頂,可能是飛往科夫拉維克的。」

  「我們可以聽見他們,但是看不見。」嘉西亞把望遠鏡遞給愛德華。

  「我看見的是一架雙引擎飛機,可能是轟炸機。還看見另一架飛機,小得多,像是戰鬥機。我們頭頂上有飛機聲,但是在兩千呎高度上有厚實的雲層,所以看不見。」

  「你說它們正朝著科夫拉維克飛?」

  「的確是。那架轟炸機顯然是朝西飛的,而且正要降落。」

  「你有沒有可能步行回科夫拉維克,去看那裡發生了什麼事?」

  愛德華沉默了一會兒,那混蛋是不是正在看地圖?那是說他必須走過三十哩毫無遮蔽的空曠地勢。

  「不行,重複一次,毫無可能,完畢。」

  「知道了,獵犬,抱歉,但是我奉命要問你一下。再聯絡,你做得很好,各位,待在原處。完畢。」

  「他們問我們是不是回科夫拉維克。」愛德華脫下耳機時宣佈道。「我說不行。」

  「說得好。長官。」史密斯說。他想:畢竟並不是所有的空軍軍官都是白癡。

  冰島科夫拉維克

  一分鐘之後,第一架米格—29支點式戰鬥機降落在科夫拉維克,它在一輛基地吉普車後面滑行,然後停在極接近塔台的地方。負責指揮基地的那名少校等在那裡迎接它。

  「歡迎光臨科夫拉維克!」

  「好極了,幫我找個洗手間。」那名上校答道。

  少校領他到吉普車上,並且駛向塔台。美國空軍留下了七十輛吉普車以及三百餘輛的私用汽車。無線電發報機已經被毀,然而水管是用較堅固的材質做成的。

  「有多少飛機?」

  「六架。」上校回答說:「該死的挪威F—16戰鬥機痛宰了我們一頓,在我們發現它之前即擊落了我們一架飛機,另一架則因引擎故障而墜毀。第三架迫降在阿庫雷利機場,那裡有我們的人嗎?」

  「還沒有。我們只有一架直升機,今天應該會有更多直升機抵達。」他們推門進去,「裡面,右邊第二扇門。」

  「謝謝你,少校同志。」這位上校過了三分鐘之後從洗手間出來。「這是一般戰鬥機飛行員生涯中不迷人的另一面,只是我們從未警告過那些新手。」

  「咖啡,上校。原先住在此地的那些美軍對我們可真慷慨。」少校打開一支美國熱水瓶。上校接過杯子,像品珍貴的白蘭地一樣啜飲了一口,同時一面看著他的戰鬥機一架架地陸續降落。

  「我們已經將你的飛彈全部準備好了,我們能用卡車為你的飛機重新加油,很快的,你們就能再度起飛。」

  「我希望我的人員能有兩小時的進餐和休息時間。而且,我要我的飛機在重新加油後分散開來。你被擊中過嗎?」

  「只有兩架偵察機出現過,其中一架被我們擊落,如果運氣好的話——」

  「只有傻瓜才靠運氣,美軍今天會攻擊我們。」

  美國海軍尼米茲號

  「我們在冰島有新的情報來源,代號是獵犬。」托蘭德報告道。他們正在航艦的戰情中心內。「他計算過,昨晚共有八十餘架運輸機進入科夫拉維克,其中至少夾雜了六架戰鬥機,這些運輸量足以運載一整個空降師。蘇格蘭的犬屋說,此刻有個未經確認的報告,有蘇聯的戰鬥機現在正在降落。」

  「必定是長程戰鬥機,可能是狐犬式攔截戰鬥機,也可能是支點式戰鬥機。」航艦航空群指揮官說:「如果它們有這兩種戰鬥機支援,我們暫時還不能前往該地,否則會有大問題。」

  「英國支援的E—3空中預警機有沒有消息?」貝克問史文生。

  「看來沒有。」

  「托蘭德,我們的『朋友』什麼時候會到?」

  「雷達海上偵測衛星二十分鐘內會經過我們上空,他們可能希望在起飛之前先獲得一些情報資料,之後,它們便可以隨時起飛,將軍。如果逆火式轟炸機在中途進行空中加油,那麼兩小時就會到達,這是最糟的情況,但是更有可能需要四、五個小時。」

  「航艦航空群指揮官?」

  航艦航空群指揮官看來很緊張,「每艘航空母艦都派出了一架空中預警機,每架空中預警機都有兩架雄貓式戰鬥機陪同。另外尚有兩架雄貓在艦載飛彈彈射器上,可在受命後五分鐘之內起飛。此外還有另一架空中預警機和空中加油機。其餘的戰鬥機都在甲板上,已經裝載完畢,也加滿油了,飛行員已經接受過簡報,可以在十五分鐘之內起飛。編制之外又加了一架徘徊者攻擊機。A—7攻擊機都配備了裝置。我們準備好了。法國福熙號航艦的十字軍戰鬥機也可以在十五分鐘內起飛,這種飛機不錯,但航程不長。我們需要時,他們可以支援我們。」

  蘇俄基羅夫斯克

  雷達海上偵測衛星於三時十分經過美國艦隊上空。它的雷達記錄下艦隊編制,攝影機也追蹤他們的尾跡。五分鐘之後,資料已傳到莫斯科。十五分鐘之後,飛機的機員們同時在卡拉半島基羅夫斯克市周圍四個空軍基地內接受簡報。機員們十分安靜,與他們的美國目標上的人員同樣緊張。雙方都抱持著同樣的想法。這是雙方都已經演練了十五年的演習。數百萬小時的計劃、研究與模擬即將付諸考驗。

  獾式轟炸機首先起飛,每一架都有兩具米克林引擎,每一次的起飛都是一次吃力的行動。這些轟炸機都載滿了炸彈,重得連塔台上的控制人員都禁不住希望每一架飛機都能爬升飛入清涼的晨空中。一離開地面之後,它們立即朝北方飛去,就在莫曼斯克北方的上空,組成鬆散的隊形,然後向西飛越北岬角上空,直向著北大西洋而去。

  蘇俄北海岸線之外的二十哩處,美國的納華爾級核子動力攻擊潛水艇正在深灰色的海水下徘徊。這是美國艦隊中最安靜的潛艇,是專門用來搜集情報的,它花了較多時間在蘇俄海岸外,而花較少的時間去偵查蘇聯海軍的船隻。它的三具薄型、電子支援系統天線已經升起,它們裝在一具價值一百萬美元的搜索用潛望鏡。潛艇上的技術員監聽著飛機之間的低功率無線電對話。來自國家安全局的四名情報專家評估敵方攻擊的兵力,他們發現其規模之大足以讓他們冒險發出警告廣播。另外有一支主桅也升起,對準了兩萬四千哩之外的一枚通訊衛星。整個壓縮的訊號發送還持續不到五分之一秒。

  美國海軍尼米茲號

  訊息自動地傳送到四個獨立的通訊站,三十秒鐘內,傳到了大西洋盟軍最高司令部。五分鐘之後,托蘭德手中已經拿到『黃色訊號』表格。他立即走到貝克將軍處,並且呈上那份訊息表格:(格林威治時間0418真時發送空襲警報,敵方飛機已於四時整從卡拉半島起飛,朝西而去,估計約有五個航空團。)

  貝克查看手錶說道:「效率真高,航艦航空群指揮官?」

  航空群指揮官看完了警報訊息表,立刻走到電話旁邊:「發出五分鐘待命機,召回巡邏中的戰鬥機,並且在五分鐘待命機中再多加兩架雄貓式戰鬥機和一架空中預警機。保留一具彈射器給加油機。」然後他走回來。「長官,請容我建議,放出另兩架F—14和另一架空中預警機,並且將所有戰鬥機變成五分鐘待命機。於六時整讓其餘的戰鬥機起飛,加油機作支援。我們將以妥當的準備迎戰他們。」

  「很好,有何建議。」

  史文生艦長焦慮地看著主要涵蓋圖,已經畫出了蘇聯轟炸機可能到達的最遠範圍圈。

  「英國也得到相同的警告了嗎?」

  「是的,長官。」托蘭德回答:「挪威也收到了。運氣好的話,其中一個國家多少給予一點反擊,或許還能夠送出一架飛機追蹤。」

  「好主意,但是別指望這個,如果是我發動攻擊的話,我會先從西向走,並且在冰島上空轉向南飛。」史文生看著涵蓋圖說:「你想『即時』(註:偵察潛艇代號)會不會發出熊式—D式機的警告廣播?」

  「長官,據我所知,它只准對三個航空團以上的兵力作預警廣播,十架或三十架轟炸機是不夠的,或許他們根本不會注意到。」

  「這麼說,此刻外面可能就有一大群熊式轟炸機,他們不發射任何電波,只是四處飛著,聽取我們的雷達訊號。」

  托蘭德點頭表示同意。戰鬥群是一支船隊組成的,呈放射性排列在三十哩的圓圈上,位於圓圈中央的航空母艦和運兵船被九艘飛彈護航艦和六艘反潛艦包圍著,其中沒有任何一艘船雷達是開著的,相反,它們全是靠著兩架盤旋的E—2C空中預警機來取得電子情報,也就是俗稱的錘擊機,它的雷達偵測範圍直徑寬達四百哩。

  這場戰爭比一出最複雜的戲劇還要善變,其中包含著十數種交互影響的變化因素,排列組合有數千種。雷達偵測的範圍要視高度和肉眼及雷達都無法透視的水平距離而定。一架飛機可以利用貼近海浪而躲過或延阻雷達的偵測,但是這樣會導致燃料大量的消耗。

  俄國人必須避開被偵測到的危險而找到整個戰鬥群。他們四小時前知道這一群航艦戰鬥群的位置,但是他們的轟炸機必須花四個小時才能抵達那裡,而且飛彈也必須有精確的情報才能擊中目標,也就是兩艘美國的與一艘法國的航空母艦,否則他們的任務將無法達成。

  要想讓戰鬥群的飛機成功地攔截敵方的攻擊,就必須準確的預測襲擊的方向和速度。他們的要務是:在敵方轟炸機找到航空母艦之前,先找到轟炸機的位置,並且盯住它們。

  對於敵我雙方而言,最首要的選擇是:要不要發射無線電訊,要不要使用雷達。兩種選擇都各有其優點及危險性,而對於此一選擇難題沒有所謂的『最佳解決方法』。幾乎每一艘美國船隻都帶有強力的對空搜索雷達,可以在兩百哩之外測到來襲的敵機,但是發射出去的雷達信號也會被敵方偵測到,而使蘇聯找到它們的位置。

  這是一場躲藏與搜尋的遊戲,在百萬平方哩的海洋上進行著,輸者必死無疑。

  北大西洋

  蘇聯的熊式—D型偵查轟炸機正飛越過冰島的南方上空,它們共有十架,其偵查的範圍可涵蓋一千哩,這種巨大的螺旋槳推進飛機上具備了電子儀器,機員們都是受過嚴格訓練的,並且具有多年搜索美國航艦群的經驗。在機頭、機尾、機翼上,靈敏的天線已經伸出,搜索著美國雷達發射出來的訊號。他們會鎖定那些訊號,並且以極小心的態度定出方位,但是他們永遠保持在美軍的偵測半徑之外。他們最怕的是美國人根本不肯使用雷達,或是美國人以不規則的間隔時間及位置開開關關它們的雷達,這會使得熊式機莽撞地進入武裝船隻及飛機的射程之內。熊式機的續航力為二十小時,但這是指在完全無戰鬥的情況下。它的速度慢,無法逃離一架攔截戰鬥機的追擊,而且也無能力反擊。機員們苦中作樂地互開玩笑,但是他們也是一群自豪的專業人員,況且,轟炸機必須仰賴他們,他們的祖國也是一樣。

  冰島以北八百哩處,獾式轟炸機調整航道到一—八—○方向,以五百節的速度向南飛,它們已經避開了危險的挪威船隻,而且認為英國人不可能到達這麼遠的地方。這些機員緊張地注視著機窗外面,它們自己的電子感測器已完全開啟,並絲毫不遺漏地檢查。預期北約戰術戰鬥機隨時會對冰島發動攻擊。且轟炸機的機員們都知道,北約戰鬥機飛行員的英勇是名副其實的,他們遇上蘇聯飛機會先拋棄機上的炸彈,以求取空戰勝利的機會,即使是對抗已有二十年機齡的獾式轟炸機也不例外。這些獾式轟炸機已經到了使用年限的極限,機翼上已有裂痕,噴射引擎上的渦輪葉片也磨損了,減低了性能和燃料的效率。

  在它們兩百哩後面,那些逆火式轟炸機已經完成了空中加油作業。TU—22M由加油機伴隨著,完成空中加油後,朝南飛去,比獾式機的航道稍為偏西;它們的機翼上掛著AS—6王魚式空對地飛彈。逆火式轟炸機也是一樣,雖然有潛在的弱點,但是它們的速度可高達數馬赫,有很高的生存機會;其機員都是蘇聯海軍航空隊的精英,待遇高,且備受尊敬。他們的指揮官在團部簡報中就已經提醒他們這一點了,現在是他們回報祖國的時候了。

  三隊飛機以最省油的巡航速度朝南飛來,機員們監視著油料的消耗量,引擎的溫度,以及在水上做長程飛行時應注意的許多其他儀表。

  美國海軍尼米茲號

  托蘭德走到外面來吸一口新鮮的空氣。這是個晴朗的早晨,緩慢移動的雲朵被陽光染成粉紅色,地平線上隱約可以看見沙拉托加號和福熙號,大約在八哩之外,即使在遠距離,它們船身的巨大仍叫人印象深刻。較近處的是提康德洛佳號,正在五呎高的浪裡前進,漆成白色的飛彈安裝在雙聯裝發射器上。海上有幾點閃爍的光,是船隻之間正在互相交換的信號。在視線可及之內的所有船隻都是灰色的,且正無聲無息地前進、等待著。尼米茲號的甲板上停滿了飛機:F—14雄貓式攔截戰鬥機隨處可見。其中兩架鉤在船中央的彈射器上,離他只有兩百呎,它們的兩人組機員正坐在座艙內打瞌睡。戰鬥機配備了鳳凰長程飛彈,戰鬥攻擊機則是攜帶了空中加油夾艙,取代了武器,它們是用來為戰友們做空中加油的,讓友機能夠多支撐兩小時的飛行。穿著各種顏色的甲板人員正在一再地檢查所有飛機。這艘航空母艦開始向左轉,轉入西向的風中,以利飛機的起飛。他看了一下手錶,五點五十八分。是該回到戰情中心的時候了。航空母艦將於兩分鐘之內進入戰鬥位置。這位情報官再吸了一口清新的海上空氣,心中想著,這會不會是他的最後一次。

  北大西洋

  「接觸!」技術官透過熊式機的內線電話說道。「訊號特性顯示是一架美國空中預警機,是艦載機型。」

  「給我方位!」正駕駛下令。

  「耐心點,少校同志。」技術官在他的電波定位器上做了調整,當雷達訊號到達佈滿整架飛機上的天線時,無線電干涉儀立刻測定那些訊號的時間。「東南方,方位一—三—一,訊號強度是一,距離相當遠,方位目前未變,我建議我們目前保持不變的航向。」

  正駕駛和副駕駛互相交換了一眼,但是沒有說半句話。在它們左邊的某處有一架美國的E—2C鷹眼預警機,機上有兩組人員——一名雷達攔截官,兩名雷達操作員。它可以在一場空戰中處理超過一百架的敵機,也可以在數秒鐘的偵測內,知道一架帶有飛彈的戰鬥機之方位與速度。正駕駛正在疑慮著我方對於鷹眼預警機的情報是否正確。如果他們已經偵測到他的熊式機怎麼辦?他知道答案。如果他被一架美國的F—14雄貓戰鬥機的射控雷達掃到,他的第一個警報會出現。熊式偵察機保持著一—八—○的航向,同時標示官追蹤著不斷改變方位的雷達訊號。十分鐘之內,他們或許可以獲得一個正確的定位,如果它們能活得那麼久的話。在得到定位之前,他們不會打破無線電沉默。

  「找到了。」方位標示官報告。「估計接觸距離為六百五十公里,位置在北緯四十七度九分—西經三十四度五十分。」

  「發射出去。」正駕駛命令道。機尾翼上的一具指向式HF天線在它的外罩內轉動,對空襲指揮官發送出消息。指揮官的熊式指揮機跟在偵察機之後一百哩處。

  空襲指揮官特別將這份資料與來自偵察衛星的資料互相比較。現在他得到了兩份資料,三小時之前美國人的位置是在鷹眼預警機的估計標示方位南方六十哩處,美國人很可能派了兩架鷹眼出來,就在他們艦隊的東北方和西北方,這是正常的艦隊學理,因此,航艦群大約就在……這附近了。獾式轟炸機正朝著它飛去,它們將在兩小時之內進入美國的雷達偵測範圍內。好極了,他對自己說。每一件事情都符合計劃。

  美國海軍尼米茲號

  托蘭德沉默地看著飛機的方位標示圖。鷹眼的雷達畫面經由數位化無線電資料鏈傳送到航空母艦上,使得戰鬥群指揮官能夠瞭解每一種情況。相同的資料也傳到了設於提康德洛加級導彈巡洋艦號上的戰鬥群空中防衛管制中心,以及每一艘裝有海軍戰術資料系統的船隻上,包括了法國的船隻,那些船隻長久以來便已與美國海軍密切地合作。在此之前,他們在海上未看見任何東西,只除了美國軍機和民航機,裝載著人員和補給品飛掠過海洋上空,以及裝載美軍海外家屬回美國,這些飛機都開始轉向南飛。DC—10和C—5A的飛行員已接獲可能有空戰的警告,他們謹慎地保持在空戰範圍之外飛行,即使這意味著他們必須在半途降落、加油,也在所不辭。

  戰鬥群的四十八架雄貓式攔截戰鬥機現在都已在崗位上,分散在三百哩的直線上,每兩架雄貓便有一架空中加油機跟隨著。攻擊機,也就是海盜式和入侵者式,都載著特大號的油箱,並且連接著空中輸油管,一架架的雄貓式哨戒戰鬥機已開始從它們的輔助油箱吸取燃油。很快地,海盜機又回到母艦上重新加油,它們可以持續這個程序達數小時之久。留在母艦甲板上的其餘飛機也已準備好,可隨時起飛。如果有敵機來臨,它們會立即從彈射器上射出,去殲滅任何類型飛機。

  托蘭德以前看過這種情況,但忍不住仍感到驚異,每一件事情都順利得如同在演出一出芭蕾舞劇。飛機閒散地就巡邏崗位,懶洋洋地以省油速度在天空繞圈。現在這艘航空母艦正以三十節的速度朝東疾駛,以彌補因飛機彈射而消耗掉的時間。陸戰隊的登陸母艦——塞斑島號、龐沙號以及新港號——最高速度只有二十節,而且根本無防衛能力。戰鬥群的東面,艦載S—3A海盜反潛機和陸基的P—3C獵戶星反潛機正在巡視著蘇聯的潛水艇,他們將資料報回給嘉倫號驅逐艦上的戰鬥群反潛指揮官。目前為止每一個都尚未有直接的接觸,每一個參與戰鬥的人都知道,目前只有等待。

  北大西洋

  空襲指揮官迅速地得到各項資料。他現在已經知道四架美國鷹眼預警機的位置。美國人無意中提供了他正確的航艦戰鬥群方位,而穩定地往東飛的鷹眼空中預警機更給了他航向與速度的資料。他的熊式轟炸機現在已經在美國船隻周圍形成了一個寬闊的半圓形,而且獾式轟炸機正在美國船隻之北,距離他們的雷達偵測範圍尚有三十分鐘的航程,也就是距離估計的船隻位置有四百哩。

  「發送到A組:『敵人方格坐標四五六/八一○,速度二十節,航向一—○—○,定於○六一五格林威治時間執行A攻擊計劃。』,發送給B組相同的命令,B組的戰術管制權轉給東團隊作戰協同官。」戰鬥正式開始了。

  獾式轟炸機的機員鬆了一口氣,他們已經偵測美國的雷達訊號達十五分鐘了,他們知道,每朝南飛一公里,他們闖入敵機群的機會就增多一分。每一架飛機上的領航員和投彈手快速地輸入出擊資料到每一個機翼下的塞爾特空對地飛彈投擲器上。

  在它們的西南方八百哩處,逆火式轟炸機稍為地加快了速度,標示出前往美國船隻位置點的航向,而這些位置點是空襲指揮官提供的。它們一直在美國船隻四周的遠處之外繞圈,現在將由接觸到鷹眼預警機的第一架熊式轟炸機上的出擊官管制。他們已經獲得北約戰鬥編隊的確實定位,但是如果想要盯住航空母艦,就必須要有更精確的定位。這些機員們並為放鬆,他們很興奮,現在是最具挑戰性的時刻。戰鬥計劃早在一年以前便已定好,且演習了五次,其中四次是十分成功的。

  八十架獾式轟炸機上,正駕駛們看著手錶,以○六一五格林威治時間為準,進行倒數計時。

  「發射!」

  領隊的那架獾式轟炸機提早八秒鐘發射。第一枚,然後是第二枚,飛機狀的塞爾特空對地飛彈從它的掛架上釋出,先落下數百呎之後才加足了噴射引擎的動力。在自動駕駛儀控制之下的飛彈爬升到三千呎的高度,以六百節的速度向南飛去。轟炸機的機員看著它們前行一、兩分鐘之後,緩慢而優雅地轉身飛回家去,它們的任務完成了。六架獾式—J距外干擾機繼續向南飛,它們將保持在塞爾特飛彈後面六十公里處。它們的機員雖然緊張,卻有信心。美國人的雷達不容易穿透它們強而有力的干擾器,而且不管怎麼說,很快地就有許多其他目標會讓美國人擔心了。

  飛彈繼續以直線和穩定的高度前進,它們帶著自己的電子裝置,該裝置會藉由尾翼的感應器而自動觸發。當它們進入鷹眼預警機雷達偵測距離的理論弧度內時,彈頭內的響應器便會開啟。

  美國海軍尼米茲號

  「雷達接觸!命名為第一號攻擊,方位三—四—九,距離六—○哩。多數個接觸,計有一—四—○個接觸,航向一—七—五,速度六百節。」

  主要戰術儀以電子方法標示出接觸方位,而另一組膠質玻璃則顯示出另一種的目視圖。

  「看樣子,它們終於來了。」貝克冷靜地說道:「及時到達。解說?」

  「我——」托蘭德還來不及說。

  電腦的顯示轉為一片空白。

  「截波基地,這裡是鷹眼三號,我們受到干擾,」資深的空中管制官報告道:「我們偵測到有六具干擾器,可能有七具,方位三—四—○到○—三—○,力量頗強,看來是有距外干擾機接近我們了,不是護航干擾機。現在,接觸消失,估計在十分鐘內偵測出來。請求使用武器,並進入向量攔截。」

  貝克看著他的空中作戰官說:「開始行動吧!」

  空中作戰官點點頭,抓起一個麥克風:「鷹眼三號,這裡是截波基地。可使用武器,再重複一次,可以使用武器,並授權進入向量截。替我擊落轟炸機。完畢。」

  史文生蹙著眉看著顯示螢幕:「上將,我們應該清除甲板了,並建議用密集隊形。」貝克點頭同意。「截波艦隊,這裡是截波基地,向左轉至二—七—○,彈射出所有剩下的飛機。立刻執行。」

  在一個命令下,艦隊做了一百八十度的左轉彎。這些尚未將飛彈裝上發射台的船隻立即裝填妥當。射擊控制雷達瞄準北方,但仍保持著待命狀態,三十名艦長等待著行動命令。

  北大西洋

  她感到十分生氣,她想:我夠資格飛行,我也夠資格作一名鷹式戰鬥機的飛行教官。我當過一名工程試驗飛行員及一名反衛星計劃的助理專案軍官——我甚至於好得夠資格接受前往休士頓的邀請——但是他們肯讓我駕駛戰鬥機嗎?不,這是一場真槍實彈的戰爭,而且我只是一名運送飛機的飛行員。

  她的名字是艾咪?中村。她是一名美國空軍少校,有三千小時的噴射機飛行經驗,其中三分之二時間是在F—15的駕駛。她矮小、結實,就像其他的戰鬥機駕駛員一樣。只有她的父親曾讚美過她漂亮,他也叫她『邦妮』,她的同事都稱她為『邦兒』,她和另外三名飛行員正要將四架新出廠的鷹式戰鬥機飛運到西德,在那裡,其他人——男人——會適當地使用這些戰鬥機。他們的飛機都載著可快速裝卸的適形油箱,以便作長途的不著陸飛行,為了自衛,他們也各自裝載了一枚響尾蛇飛彈,再加上他們平常裝載著的二十公厘口徑空用機炮炮彈。她心想:二次大戰時,俄國人允許女性駕駛戰鬥機,有一對夫婦甚至於成為空中英雄!

  「嗨,邦兒,查看你的三點鐘方向。」她的僚機飛行員叫道。

  中村有著極優秀的視力,但是她不相信她所看見的。「布奇,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

  「蘇聯的獾式轟炸機……?」

  「他媽的!是TU—16獾式轟炸機——獵物出現!海軍現在應該在哪裡?」

  「很近,邦而,試著爬升到他們上面。」

  「海軍特遣艦隊,海軍特遣艦隊,這裡是空軍飛運部隊,代號:高爾夫—4—9,向西飛行。我們目視到蘇聯轟炸機編隊的位置——狗屎!你聽見了嗎?完畢。」

  「你到底是誰?」鷹眼預警機的機員大聲問道。

  通訊技術官回答:「高爾夫—4—9,我們需要證實,第四號威士忌。」這有可能是俄國人耍的無線電詭計。

  中村少校的手指沿著通訊密碼表讀下去時,她對自己發誓。在這裡!「阿爾發六號旅館。」

  「高爾夫—4—9,這裡是海軍鷹眼一號,說出你的位置。警告,我們正要攻擊那些獾式轟炸機群,你最好快點飛走,領知。」

  「絕不,海軍,我看見獾式轟炸機,向北飛,位置:北緯四十九度,東經三十三度。」

  「朝北飛?」攔截官說:「高爾夫,這裡是鷹眼一號,請確定你的目視報告,再說一次你看見了什麼。」

  「鷹眼一號,這裡是高爾夫,我現在看見十二架獾式轟炸機在我們南方,正朝北飛行,快速接近中,我們要接彈了,完畢。」

  「長官,雷達上什麼也沒有。」雷達操作員說。

  「那麼他到底在說什麼?」

  艾咪?『邦兒』?中村少校沒要看就把飛彈的保險打開,並將抬頭顯示器轉為戰術模式,然後打開她的空中攔截雷達開關,她的『敵我識別』系統以友善的態度詢問目標,得到的回答是一片空白。這就夠了!

  「法蘭克,把你那一分隊帶向東面,布奇,跟隨我。每個人注意油料狀況。出擊!」

  獾式戰機的飛行員太過於鬆懈,現在他們任務中的最危險部分已經過去,他們沒有看見那四架美國飛機,直到它們飛近到一哩外時。它們藍灰色的機身,在晴朗的清晨天空裡,顯得完美無暇。

  第一次通過時,邦兒選擇她的空用炮彈,並且對準蘇聯飛機的座艙發射了兩百枚炮彈,那架雙引擎轟炸機瞬息間失去了控制,像一條死鯨魚一般在空中翻滾而下。一架,少校愉快地大叫,將她的鷹式戰鬥機爬升,翻了一個觔斗,然後俯衝下去對付另一架敵機。俄國人現已有所警覺,第二架獾式企圖下潛逃走,它沒有一點機會,中村少校從不到一哩的距離之外發射出她的響尾蛇飛彈,眼看著飛彈一路追蹤那架獾式的左邊引擎,正中機翼,將它的機翼炸離機身。兩架!另外一架獾式正在前面三哩處。耐心點,她告訴自己,你有著速度上優勢,她差點忘記了那種蘇聯轟炸機是配備機尾機炮的,一名蘇聯下士提醒了她。她閃躲開來,但是在機身外留下了痕跡。鷹式戰鬥機在空中做了6個g的急回轉,疾飛到左邊,在轉向之前先與那架獾式平行而飛。她的空用機炮第三次開火,那架獾式在半空中爆炸。她立刻俯衝,躲開爆炸的碎片。整個接觸過程只歷時九十秒鐘,而她已經汗濕得可以扭出水來了。

  「布奇,你在哪裡?」

  「我打下了一架!邦兒,我打下了一架!」那架鷹式戰鬥機爬升,與她並肩而飛。

  中村環顧四周,突然之間,天空中一片清明,「他們都到哪裡去了?」

  「海軍鷹眼一號,這裡是高爾夫,你聽見了嗎?完畢。」

  「聽見了,高爾夫。」

  「好了,海軍,我們剛擊下四架,重複一下,四架獾式轟炸機。」

  「應該是五架,邦兒!」另一架鷹式戰機的正駕駛插進來說道。

  「不對勁,長官。」鷹眼一號的雷達操作員注視著儀表說:「我看見這些獾式轟炸機剛剛過去,他們說打下了幾架,應該是三架,在四百哩之外。」

  「截波基地,這裡是鷹眼一號,我們剛與美國空軍飛運部隊接觸,他們宣稱剛打下五架正在向北飛的蘇聯獾式轟炸機,就在他們北方數哩處。再說一次,它們是向北飛的。」

  托蘭德睜大了眼睛。

  「或許有些轟炸機必須放棄攻擊,」貝克猜測道。「這已經是接近它們的油料極限了。不是嗎?」

  「是的,長官。」空中作戰官回答。看來他並不為自己的回答感到滿意。

  「突破干擾電波,」雷達操作員宣佈說:「我們重新逮到目標。」

  塞爾特空對地飛彈繼續前進,無視於周圍的大騷動。雷達放大器使它們看起來像是一百一十呎長的獾式轟炸機,它們白色彈頭上的干擾器打開了,多少可讓它們在雷達螢幕前隱藏一些。飛彈的自動駕駛儀開始將它們拉起,俯衝,右轉或左轉,宛如一架飛機正在躲避追擊的飛彈。塞爾特原本一度是真正的飛彈,六年以前從第一線除役之後,它的彈頭被額外的燃料槽取代,而且被改換角色而成為遙控靶彈,現在正為令人讚歎的欺敵目的服務。

  「發現獵物!」十架雄貓式戰鬥機所組成的第一個中隊現在是在一百五十哩之外,塞爾特飛彈在他們的雷達上顯示無遺,每架戰鬥機後座上的攔截官快速地建立追蹤軌道。塞爾特正以公稱飛彈發射距離接近——以每個人都以為它們是轟炸機的那種速度前進。

  雄貓式戰鬥機在一百四十哩的距離發射了一連串價值百萬美元的AIM—54C鳳凰飛彈,由戰鬥機的目標追蹤雷達引導,以五倍音速的速度向它們的目標疾飛而去。不到一分鐘,四十八枚飛彈摧毀了三十九個目標。當第二波戰鬥機進入發射點,第一的中隊馬上脫離接戰區。

  美國海軍尼米茲號

  「將軍,這裡有些事情不對勁。」托蘭德冷靜地說道。

  「那會是什麼?」貝克喜歡這一切事情的進行程序。敵人的轟炸機蹤跡在他眼前的螢幕上消失,就像電腦戰爭遊戲一樣,你可以預期敵機必然會被殲滅。

  「俄國人以笨拙的方式進攻,長官,這是陷阱。」

  「怎麼說?」

  「到目前為止,俄國人並非完全是笨蛋!將軍,為什麼逆火式轟炸機還沒有用超音速飛行?為什麼只有一種飛機攻擊航艦戰鬥群?為什麼只從一個方向過來?」

  「燃料的限制。」貝克回答:「獾式轟炸機的載油量有限,它們必須直接迫近。」

  「但是逆火式轟炸機就不同了。」

  「航線是對的,數量也是正確的。」貝克搖搖頭,將注意力集中於戰術標示圖上。

  戰鬥機的第二個中隊剛剛起飛,由於無法做迎面攻擊,它們的飛彈正確度多少受了一些影響。它們用四十八枚飛彈摧毀了三十四個目標。在戰術標示圖上原來有一百五十七個目標。

  第三和第四戰鬥機中隊一起到達,一齊發射飛彈,當它們的鳳凰飛彈全部用完後,還剩下十九個目標未被攔截住。這兩個戰鬥機中隊立即飛近,用它們的空用機炮去對付剩下的目標。

  「截波基地,這裡是防空飛彈官,有幾枚蘇聯飛彈通過戰鬥機的防線,建議開始啟動防空飛彈雷達。」

  「知道了,防空飛彈官,所請照準。」戰鬥群的作戰協調官回答。

  北大西洋

  「我們遭遇到對空搜索雷達,方位○—三—七。」蘇聯熊式轟炸機上的電偵官說:「他們已經偵測到我們了,建議我們也開啟雷達。」熊式轟炸機打開了它的巨凸式俯視雷達。

  美國海軍尼米茲號

  「新的雷達接觸,定名為第二號襲擊——」

  「什麼?」貝克吼叫一聲,接下來,戰鬥機群傳來一個呼叫。

  「截波基地,這裡是『打擊手領隊』,我看見了剛剛我們攻擊過的目標。」中隊隊長試圖檢查在他長距離電視攝影機上出現的目標,當他說話時,聲音裡有著明顯的痛苦。「警告!警告!那不是獾式轟炸機,那只是塞爾特空對地飛彈!」

  「第二號襲擊有七十三架飛機,有一具巨凸式雷達正在追蹤我們。」戰情中心通訊員說。

  當新接觸的位置被標示出來時,托蘭德畏縮了一下。「將軍,我們被盯上了。」

  戰鬥群的戰術作戰官蒼白著臉色抓住他的麥克風:「紅色空襲警報!自由使用武器!威脅軸線二—一—七;所有船隻依其必要性轉為避開射界排列。」

  雄貓式戰鬥機已全部起飛,以追擊毫無攻擊的塞爾特飛彈,使得整個戰鬥群赤裸裸地暴露在敵人的威脅下。隊形上空唯一的武裝戰鬥機就是福熙號上的八架十字軍戰鬥機,是十分老舊的飛機。在航艦簡明的命令下,它們點燃了噴射引擎的後燃器,朝西南飛去,迎戰逆火式轟炸機。但太遲了。

  熊式轟炸機得到了美國隊形清楚的雷達畫面。俄國人無法看出船隻的種類,但是可分辨出它們的大小,也可以藉著提康德洛加號導彈巡洋艦號上所發出的雷達波而辨認出它,航空母艦必定十分靠近它。熊式轟炸機將情報傳送給它的同伴。一分鐘之後,七十架逆火式轟炸機發射出它們的一百四十枚AS—6王魚式飛彈,然後以全部的軍用推力轉會北面。王魚式飛彈一點也不同於塞爾特式飛彈,它是由液態燃料火箭引擎推動的,可以加速到九百節,而且在開始下降時,它裝在彈頭的雷達尋標器能夠追蹤寬達十哩的預先設定目標區。在美國戰鬥群隊形中央的每一艘船隻,都有制定的數枚飛彈對準它們。

  「吸血鬼!吸血鬼!」在提康德洛加號上的戰情中心通訊員說:「有無數飛彈迫近,自由使用武器。」

  戰鬥群的防空作戰官命令巡洋艦的神盾武器系統進入全自動狀態。提康德洛加號就是在考慮到此種情況的條件下而建造的。它強而有力的雷達/電腦系統立刻識別迫近的是敵方飛彈,並且為每一枚來襲飛彈設定了一個摧毀的優先次序,排列在主戰術顯示螢幕上,船首與船尾的兩具飛彈發射器瞄準第一個目標,等待著開火的命令。「神盾」是最新式、最佳的防空飛彈系統,但是它有一個大弱點:提康德洛加號只帶了九十六枚SM2防空飛彈,而迫近的王魚式飛彈有一百四十枚。電腦的程式也無法預想到這一點。

  尼米茲號上,托蘭德可以感覺到這艘航空母艦正在進行急速的轉彎,引擎加速到最高速度,使這艘巨型軍艦的速度超過了三十五節。在旁邊的核子動力護航艦,維吉尼亞號和加裡福尼亞號,也正在追蹤著王魚式飛彈,它們在發射器上的飛彈也瞄準了目標。

  那些王魚式飛彈正在一百哩之外,高度八百呎,以每四秒一哩的速度前進。現在,每一枚飛彈都選定了一個目標,在它們的『視野』之內自動選擇一個最大的目標。尼米茲號是最近的一艘大船,裝載了飛彈的護航艦就在它的北面護衛著它。

  當王魚式飛彈進入九十九哩的距離時,提康德洛加號發射出它第一組的四枚飛彈,火箭在空中點燃,留下了一道淺灰色的煙幕尾巴。當這四枚飛彈離開發射架的同時,飛彈架轉為垂直,並且轉到準備裝填下一枚飛彈的角度。從裝填到發射的整個過程,歷時不到八秒。這艘巡洋艦平均每兩秒鐘發射出一枚飛彈。三分鐘以後,它的飛彈庫空了。現在,唯一剩下的防衛力量就是它的防炮系統。

  地對空飛彈藉著船隻本身的射擊控制雷達反射波的引導,以每小時兩千哩的接近速度,直衝著目標而去。距離目標一百五十碼時,它們的彈頭爆炸。『神盾』系統表現得相當不錯,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目標被摧毀。現在,有八十二枚來襲的飛彈對準了八艘目標。

  其他裝配了飛彈的船艦也加入了戰鬥,有時候,會有兩三枚飛彈射向同一個目標,通常都能攔截住來襲的飛彈。來襲的吸血鬼數目降至七十,然後六十,但是數目降低得不夠快。並不是每一個人都知道目標的確認。強力的主動干擾裝備啟動後,船隻開始了一連串急轉彎,就像是某種形式化的舞蹈一樣。由於保持間接位置的注意力不足,因此在海上互相碰撞的可能性已經是任何人都最不擔心的事情了。當王魚式飛彈進到二十哩之內時,隊形中的每一艘船開始發射電子干擾火箭,它們裡面充滿了數以百萬計的鋁化麥爾碎片,它們會散佈到空氣中,創造出數十個虛構目標,好讓來襲的飛彈追蹤,有些王魚式會失去對目標的鎖定改而追逐麥爾碎片形成的幻影目標。

  尼米茲號是的雷達螢幕突然模糊,原來用以分辨隊形中每一艘船總支出的識別點,變成了朦朧的霧狀,只有飛彈保持著原樣:倒『V』字形的識別點,帶著線向量,用以指示方向和速度。最後一波防空飛彈又摧毀了三枚來襲的王魚,吸血鬼數量降至四十一枚。托蘭德計算,共有五枚直對著尼米茲號而來。

  上甲板處,最後的防空武器現在正在追蹤來襲的目標。這些是近迫武器系統,是一門二十公厘的格特林機炮,裝備了雷達,可以在兩千碼的距離內殲滅來襲的飛彈。其設計能使它完全自動地操作。母艦船尾的炮座對準角度,開始追蹤來襲的第一對王魚式飛彈。左舷的炮座首先開火,六根炮管的機炮造成了有如拉動一條巨大無比的拉鏈所發出來的聲音。它的雷達系統追蹤著目標,也追蹤著發射出去的炮彈,然後修正射擊方向,以使炮彈擊中目標。

  一枚王魚在尼米茲號左舷船尾之外的八百碼處被擊毀,數千公斤高爆彈頭的強撼爆炸力使得船身搖晃不已。托蘭德可以感覺得到,疑慮著船是否被擊中了。在他周圍,戰情中心的人員都瘋狂地專注於他們的工作。一個目標消失在螢幕上,剩下四個。

  第二枚王魚迫近航空母艦的船首,被船首的機炮擊中,在半空中爆炸,但是靠船太近,爆炸的碎片迸飛過航空母艦的甲板,暴露在甲板上的十二名水兵立即斃命。

  第三枚王魚被電子干擾片引誘,掉入母艦後面半哩處的海水裡,爆炸的彈頭震動了船身,並且造成一條一千呎的水柱衝入天空。

  第四和第五枚飛彈從船尾進來,相隔不到一百碼。船尾的機炮追蹤兩枚飛彈,但無法決定先解決那一枚而轉為重新設定狀態,結果兩枚飛彈都未被攔截。兩枚飛彈相隔不及一秒地擊中航艦,其中一枚擊中船尾飛行甲板的右角落,第二枚擊中二號飛機捕捉索。

  托蘭德被拋高十五呎,先是重重地摔到雷達控制台上。接下來,他看見一堵粉紅色的火焰牆封著他燃燒過來,再傳來一陣吵雜聲,先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然後是人的尖叫聲。戰情中心的後隔艙架已不復存在。他眼睜睜地看著二十呎外的人在燃燒、掙扎、尖叫。托蘭德唯一想到的就是逃跑,他踉蹌地走到阻水門,門在他的手下奇跡似地打開了,他跑上右舷甲板。船上的消防監視系統已經在用海水澆灌每一件東西。他逃出時皮膚被燒傷,頭髮與制服也燒焦了。一名水兵用水管直接對著他噴水,水柱的力量幾乎將他衝下甲板走道的欄杆。

  「戰情中心著火了!」托蘭德大叫。

  「他媽的,哪裡不都是著火了。」水兵吼道。

  托蘭德雙膝一軟,跪跌下來,他看一下四周。他記得福熙號原來在他們北面,現在那裡只剩下一團煙霧。就在此刻,他看見最後一枚王魚飛彈越過沙拉拖加號一百呎後爆炸了,該航空母艦似乎未受損。三哩之外,提康德洛加號的後船艛被飛彈擊碎,而且在燃燒中,地平線有一團火球,那表示另一艘船也被擊中了。老天爺!托蘭德想,那可能是塞斑島號,那艘船上有兩千名陸戰隊官兵……

  「向前走,你這笨驢!」一名救火的水兵對他吼道。又有另一個人逃出來,跑到走道上。

  「托蘭德,你還好嗎?」是史文生艦長,他的襯衫破了,血液從他胸前的十幾處傷口滲出來。

  「我很好,長官。」巴伯回答。

  「到艦橋去,告訴他們將右舷轉到逆風方向。快!」史文生跳到飛行甲板上。

  托蘭德也照做,然後向前跑。甲板上滿是消防泡沫,滑溜得像油一樣。托蘭德專心地跑,在到達航艦的艦島以前,重重地在甲板上摔了一跤;不到一分鐘,他已經跑到了操舵室。

  「艦長說將右舷轉到逆風方向。」

  「已經轉了。」執行官說。艦橋甲板上滿是破裂的玻璃片。「艦長怎麼樣了!」

  「還活著,他在船尾火災處。」

  「你到底是誰?」執行官又問。

  「托蘭德,戰鬥群的情報官,我當時在戰情中心。」

  「這麼說,你是夠幸運了,第二枚飛彈擊中離你不到五十碼,艦長逃出來了嗎?還有沒有其他人?」

  「我不知道,那裡燃燒得像地獄一樣。」

  「看來你也被或燒著了,中校。」

  托蘭德感到他的臉像是用玻璃片刮過鬍子一樣。「我想只是浮傷,你要我做什麼?」

  執行官指著托蘭德的海軍水翼章說:「你能不能指揮操舵。」托蘭德點點頭。「好,那就由你指揮,反正海上也沒有剩下什麼可以讓你撞的了,我要到船尾去指揮救火作業。通訊中斷,雷達也中斷了,只剩下引擎是好的,船殼也還可以。貝斯先生負責甲板,托蘭德先生負責掌舵。」執行官離開時宣佈道。

  過去十年中,托蘭德從未操縱過比波士頓鯨魚號更大的船隻,而現在他要控制一艘已經受損的航空母艦。他拿起望遠鏡,看看附近有沒有其他船隻。他看到的景象令他毛骨悚然。

  沙拉拖加號是唯一看來未受損的船隻,但是再看一眼後才發現它的雷達主桅已歪斜。福熙號已半沉,從船首到船尾都在燃燒中。

  「塞斑島號在哪裡?」

  「像一枚煙火炸掉了。」貝斯中校回答。「天哪!有兩千五百名官兵在船!提康德洛佳號的旁邊挨了一記;福熙號挨了三記,它看來是完蛋了。兩艘反潛巡防艦和一艘驅逐艦已經不見了,他媽的不見了。這該怪誰?你在戰情中心,是不是?你說,這他媽的該怪誰?」

  八架法國十字軍戰鬥機剛接觸了逆火式轟炸機。這些蘇聯的轟炸機點燃了它們的後燃器,速度幾乎與戰鬥機一樣快。航空母艦的飛行員剛聽說他們的船隻被擊沉,悲憤填膺,這些從船艦上起飛的戰鬥機飛行員不再是冷靜的專業人員。在他們的射程內只有十架逆火式轟炸機,他們用飛彈擊中其中六架,其他兩架在逃逸之前也被憤怒的戰鬥機駕駛員擊中而受損。

  美國海軍?嘉倫號,這一艘未受損的老資格船艦,繼續用它的雷達追蹤俄國人,呼叫英國的戰鬥機前往攔截正在回家路上的蘇聯轟炸機。但是俄國人早已料到,它們快速地向南繞過不列顛群島,在挪威西面四百哩處與他們的空中加油機會合。

  俄國人已經開始評估他們這一次任務的成果。現代化航空母艦與發射飛彈的轟炸機首度重大戰役的勝負已定,而雙方都明白輸贏各屬於哪一方。

  尼米茲號上的火勢一小時之內撲滅了。船上沒有飛機,但有一些易燃物在四周,而船上的消防能力足以與一座大城市相媲美。托蘭德將母艦轉會到朝東的航向;沙拉拖加號正在收回飛機,為它們加油,除了戰鬥機之外,其他的飛機全都被遣回海岸上。三艘反潛巡防艦和一艘驅逐艦來回巡邏,拯救生還的人,同時,那些較大的船隻轉向駛回歐洲。

  「全速前進!」史文生坐在艦橋他的座位裡下達命令;「托蘭德,你還好吧?」

  「不能抱怨了。」船上的醫務所擠滿了數百位嚴重受傷的人員。他們還未計算死亡人數,而托蘭德實在不願意去想這些事。

  「你說得對。」艦長說,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悲憤。「你說得對,他們太輕易就辦到,而我們輸了。」

  「還有機會的,艦長。」

  「對極了!我們要開往南瑟普頓,看看英國人有沒有辦法修這艘大船。我的人員還在船尾忙著,你能不能再掌一會兒舵?」

  「能。長官。」

  尼米茲號和它的核子動力護航艦全都以全速前進,速率幾乎高達四十節,很快地將隊形中的其他船隻拋在身後。他們專心一致地前行,若是對一次反潛巡邏任務而言,他們的速度太快,然而這樣一來,一艘潛艇就得全速前進才能逮到他們。

第二十一章 北歐的攻擊   冰島一五二號高地

  「我知道那是戰鬥機,必定不只一架。」愛德華說道。天又下雨了,這可能是最後一陣雨了。西南方天空的烏雲已經消失,地平線的遠方露出了一線陽光。愛德華戴著頭盔,穿著防水衣,坐在那裡瞪視著遠處。

  「我想你說得沒錯,長官。」史密斯回答道。這位下士很緊張,他們已經在這處高地待了將近二十四小時,處在一個敵對的環境中,這段時間算是夠長的了,而最佳的出發時機是在大雨下來的時候,因為這時候的能見度只有數百碼。很快的,可能天空就要放晴了,而且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就像先前一樣,他們穿著迷彩防水衣,身上只有一小部分是乾的,心情惡劣已極。

  在他們北面正下著滂沱大雨,使得他們無法看見雷克亞維克,只能看見西面的哈那福吉多。這讓下士感到十分憂慮,他想知道俄國人正在做什麼。如果他們發現愛德華的衛星無線電通訊而開始三角測量定位時,該怎麼辦?如果外面有巡邏隊時,又該怎麼辦?

  「上尉?」

  「什麼事,下士?」

  「在我們一邊有電話線,另一邊又有電線——」

  「怎麼樣,你想炸掉它們嗎?」愛德華微笑問道。

  「不是的,長官,但是俄國人很快地就會開始巡邏這些線路,而這裡對我們而言不是個與敵人接觸的好地方。」

  「我們應該進行觀察與報告,下士。」愛德華的口氣一點也不妥協。

  「是,長官。」

  愛德華看看手錶,十九時五十五分,犬屋或許想跟他們連絡,雖然他們還未呼叫他。愛德華再度從袋子裡拿出無線電,拉出天線,戴上耳機。十九時五十九分,他打開開關。十九時五十九分,他將音軌轉到衛星載波。

  「犬屋呼叫獵犬,犬屋呼叫獵犬,你聽見了嗎?完畢。」

  「哇,真想不到。」他打開發射機開關。「知道了,我們在這裡,犬屋。」

  「有沒有新的事情要報告?」

  「沒有,除非你要知道的是我們的大雨。能見度很低,我們能看見的很有限。」

  犬屋的通訊值星官看著天氣圖,那裡的確下著雨。他一直未能使他的上司相信獵犬是可以信任的。愛德華已經回答了反情報單位那些傢伙提出的問題,它們甚至於還錄下了他的聲音,送去做聲音應力分析。最後問及有關他女朋友的事情時,儀器的指針跳動得很凶,這證明他不是假的。他的人事資料副本早已經電傳給他們。他在科羅拉多州史普林學院的成績名列前茅,在數學和工程學上成績極佳,在研究所攻讀氣象學時,表現尤其好。他的視力在史普林學院時稍有損壞,使得他不夠資格當飛行員。他生性沉靜、害羞,但是顯然深受同學的歡迎。心理分析報告說,他不是戰士型的。這孩子還能支持多久?

  冰島科夫拉維克

  只有一架米格—29正在空中飛行,其他則都停在十一號跑道盡頭美軍才剛完成的停機棚裡。戰鬥機的任務加倍。有一架擔任戰鬥空中巡邏任務的戰鬥機偵查著可能來襲的攻擊。但是最重要的是這架飛機也被地面雷達控制員謹慎追蹤:他們的雷達必須校準。冰島的不規則地形,這使得雷達的性能不能完全發揮。再加上地對空飛彈的問題,它們的儀器在富西克號上即受到嚴重的衝撞。當那架戰鬥機在機場上空盤旋時,雷達操作員也已測定儀器所顯示出來的全部正確。

  戰鬥機全都加滿了油,也都全副武裝,飛行員正在靠近飛機的宿舍裡休息。就在這個時候,加油車正在為獾式轟炸機加油,那架獾式是為戰鬥機提供導航及電子支援的。很快地,它將要起飛,去帶回另外九架戰鬥機。空軍單位迅速地完成清理機場的任務,現在,除了一條跑道外,其他所有跑道都已完成了清除爆炸碎片的工作。剩下的美國飛機都被拖離通道。輸油管將在一小時之內修復。

  「好忙的一天。」少校對戰鬥機指揮官說。

  「還沒完呢!要等到我的航空團所有剩下的單位都進來之後,我才會稍感安心。」那位上校平靜地說:「那時候他們應該已經擊中我們了。」

  「你想他們的攻擊情況如何?」

  上校聳聳肩說:「很難說,如果他們對於關閉這個機場看得很重的話,他們可能會使用核子彈頭。」

  「你總是如此樂觀嗎,上校同志?」

  攻擊已迫在眉睫了。第十八中隊的B—25H轟炸機已經於十小時之前離開路易士安那州,並且降落在格陵蘭西海岸的桑卓斯頓空軍基地重新加油。在它們前面五十哩處有一架烏鴉式EF—111電子干擾機和四架負責壓制防禦任務的F—4幽靈式戰鬥機。

  雷達已經完成了一半的校準工作,雖然完成的這一半工作是比較容易的部分。剛剛降落的戰鬥機是從科夫拉維克正南方,繞過西向地平線的橢圓形航道,朝北飛過來的。空軍基地的西面,雖然不完全平坦,但也差不多了,只有較低的岩石小丘,再過去是較險峻的部分。西面圓弧的標示雷達範圍涵蓋了冰島的山區中央,陡峭的山群形成了冰島最高的山峰。另一架支點式戰鬥機在跑道上起飛,去執行它的任務,機上的飛行員心中疑慮著要花多久時間來定出所有有效的方位——這一區域的險峻山勢阻斷了雷達的偵測,而一架進擊的飛機可以利用這種地形掩護而迫近科夫拉維克。

  雷達官員正在地形圖上標示出可能的麻煩點,這時一名操作員發出警報。他們清晰的雷達螢幕因為強力的電子干擾器而變為混亂。這只意味著一件事情。

  十一號跑道盡頭的戰鬥機停機棚內響起了警報喇叭聲,正在打瞌睡或玩骨牌的飛行員立刻跳起來,跑到他們的飛機上。

  塔台官拿起機場麥克風,對戰鬥機發出更為精確的警告。然後,他打電話給飛彈部隊指揮官:「敵機來襲!」

  整個空軍基地的人員全部立即進入行動位置。戰鬥機的地面人員點燃飛機上的自我啟動器,在飛行員登上駕駛艙的同時,他們已經開始啟動噴射引擎。地對空飛彈單位打開了搜索及射擊控制系統,同時發射車帶著飛彈進入發射位置。

  就在雷達波的水平面之下,十八架B—52轟炸機打開了它們的電子反制系統。他們部署成六組,每組各有三架飛機。第一組呼嘯飛過科夫拉維克以北六十哩處的史諾福山頂。其他各組則從目標區西面包抄,掩藏在一道電子干擾牆背後,逐漸迫近目標。這道干擾牆是由飛機本身的系統以及支援的EF—111烏鴉式干擾機提供的。

  這架剛起飛的蘇聯戰鬥機,拚命爬升爭取高度,飛行員讓他的雷達關著,以眼睛掃瞄空中,等待著從地面雷達傳來的攔截情報。他的同志現在正滑行到機棚外,直衝上跑道飛向天空。剛降落的戰鬥機則滑行到加油車旁,飛行員對地面人員做手勢,那些地面人員正在奮力地為他的戰機加油。匆忙之間,他們將十加侖的油潑灑到機翼上。令人驚異的是,並為因此起火,十數名人員拿著二氧化碳滅火器跑過來,防止飛機加油途中可能引起的爆炸。

  冰島一五二號高地

  愛德華聽見吵雜聲,他猛然抬頭,那是噴射戰鬥機的特殊吼聲。他看見一道黑色的煙霧從東面接近,而且機身的身影在不到一哩的距離內,帶有重武裝的外形及向上彎曲的翼梢使人很容易辨別。

  「F—4!」他歡呼道:「那是我們的飛機!」

  他們是紐約空中國民兵的幽靈式噴射機,構造很像野鼬機。當俄國人的注意力放在來襲的轟炸機時,它們呼嘯飛掠過山頭,再下潛至山谷裡,利用起伏的山形掩護它們的低空迫近。每架飛機上的後座機員數著飛彈雷達,選擇最危險的。當它們飛抵科夫拉維克的十哩之內時,突然拉高,並一起發射出多枚標準式反輻射飛彈。

  正忙著對準轟炸機發射飛彈的俄國人大吃一驚。他們沒有料到美國人的進擊是分成兩個部分的。來襲的飛彈未被偵測到,三枚反輻射飛彈找到目標,摧毀了兩具搜索雷達和一輛飛彈發射車。一名發射車指揮官將他的車調頭,以人工瞄準前來的另一個威脅。幽靈機將一連串的干擾片拋在身後,以干擾其射控雷達。同時每一位飛行員疾飛往制定給他的目標區,他們進行快速的目視搜索。有一名駕駛員看見一具未受損的地對空飛彈發射器,它朝它飛去,丟下一枚巖眼集束炸彈,雖然投得不准,但在該區分散成一百枚次彈頭。那具SA—11發射器還是在次彈頭散佈的範圍內被炸毀,發射器的操作員根本沒機會知道是怎麼回事。在它一千碼後面是一輛機動防炮車,幽靈機用其本身的空用機炮對付它,當飛機飛掠過半島逃回海上時,順路將之擊毀。一團反雷達干擾片和誘焰彈出現在飛機的尾跡中。那是一次完美的任務。所有的四架飛機在蘇聯飛彈部隊還來不及反應之前已經逃走。兩枚已發射的地對空飛彈徒勞無功地在一團雷達干擾片中爆炸。地對空飛彈部隊損失了三分之二的發射車輛和所有的搜索雷達。三具機動防炮車也被摧毀或擊傷。那些轟炸機現在在二十哩之外,它們強有力的電子反制系統以電子干擾誤導蘇聯的雷達。

  然而它們無法干擾機動防炮車的雷達。這個新的系統有一未曾出現的雷達,因此美軍的干擾系統尚未加上這種雷達的干擾裝置。但是沒有關係,因為這種機動防炮的設計是用以對付較小的飛機,而且當它試圖盯住這些大型飛機時,它會發現目標太大,以至於雷達信號只能從目標的一部分追蹤到另一部分,因此電腦無法決定出目標的距離,會一再地自動重複繞圈,而使得這個電子裝備失效。防炮車人員咒罵著,同時其中一人將開關轉至人工操作狀態,以目視看著那些巨大的來襲飛機。

  轟炸機現在爬升到九百呎高度,逃避炮火,它們毫無損失。這些轟炸機沒有接到可能有戰鬥機出現的警告,它們的任務是在蘇聯的戰鬥機能夠抵達科夫拉維克之前毀掉那裡。

  現在,輪到蘇聯這邊的奇襲了。他們的支點式戰鬥機由陽光中俯衝出來,當它們迫近時,飛機本身的射擊控制雷達幾乎毫無用途,然而他們半數的飛彈是由紅外線引導的,且美國轟炸機也釋放出大量的熱氣,足以吸引飛彈的注意。

  朝南飛的三架美軍飛機未看見它們接近,兩架被飛彈擊中而在半空中爆炸,第三架以無線電請求戰鬥機掩護,困難地閃避飛彈——太困難了。它第二次俯衝後爬升得太遲,撞毀在科夫拉維克北面的地面上,衝起一團巨大的火球,連三十哩之外的愛德華也能看見。

  蘇聯戰鬥機飛行員正在經驗著所有空軍人員向來所期盼的美夢。所有的八架戰鬥機都有各自的目標,它們打算在科夫拉維克挨到過多炸彈之前,分別單獨地去獵殺它們的目標。轟炸機的機員繼續逼近他們的目標,現在要逃跑已經太遲了。他們所能做的就是呼叫戰鬥機回來支援他們。

  地面防炮也加入了,對著空中開火。一名年輕的下士一舉便擊下一架正在投彈的轟炸機,炸彈艙帶了數十枚炸彈,飛機在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消失,爆炸震動了天空,也波及另一架B—52。一組飛彈發射陣地,成功地將他們的飛彈控制系統轉為備用的紅外線追蹤模式,發射了一枚飛彈去追擊一架轟炸機,立即擊中。轟炸機的機翼在火焰中折斷,機身拖著一條黑煙尾巴,向東方落下。

  他們眼看著飛機朝他們的山頭衝下來,像一頭受傷的巨獸,它的右翼拖著燃燒的油。飛行員試著保持高度,好人他的機員有機會跳傘逃生,但是它的四具右引擎已不見了,而且燃燒的右翼也脫落了,這架轟炸機在空中翻滾、下落,直摔到一五二號高地的西面。機員中沒有一人逃出。愛德華不必下達任何命令,然而不到五秒鐘,他的人已經收拾好東西,朝東北疾奔而去。

  剩下的轟炸機此刻已經在目標上空,並且呼求護航戰鬥機前來援助。其中八架飛過目標區時,成功地投下它們負載的炸彈。蘇聯的戰鬥機現在已經宣稱擊落五架了,活下來的轟炸機機員不顧一切地想逃離這一場意想不到的攻擊。俄國人的空對空飛彈用完了,現在他們只能依賴他們的空用機炮,這是很危險的,因為B—52配備了機尾機炮,有一架支點式戰鬥機被機炮打中,必須退出戰鬥。

  感到困惑的美國幽靈式戰鬥機回來了,它們每一架只載了三枚麻雀飛彈,當它們開啟飛彈攔截雷達波時,所有的蘇聯飛機都從它們的自衛系統收到警報。蘇聯的支點式戰鬥機在十二枚來襲的飛彈前面分散開來,並且俯衝到地面,其中四架就降低到愛德華一行人的頭頂上方,以低空掠過一架在哈那福吉多東面墜毀的B—52上面。當它們轉頭升高時,天空再度清明。幽靈式戰鬥機的油已經不多了,它們無法戀戰,只好徒勞無功地返回它們的基地。存活下來的轟炸機現在安全地藏在干擾波中。蘇聯戰鬥機重新整合隊形,飛回科夫拉維克。

  他們的第一印象惡劣透了。整整兩百顆炸彈落在機場周界之內,其中九顆正中跑道上的目標,但是第十一跑道未被擊中。正當他們觀察之際,一架支點式戰鬥機離開地面飛入天空,它的飛行員心中憤憤不已,要求一個目標的向量。當中隊裡其他飛機落地加油時,他卻受命升空巡邏。

  第一次戰役輸贏不分。在返回去炸毀科夫拉維克機場五條跑道中的三條時,美國人損失了一半的轟炸機,而大半的蘇聯地對空飛彈系統也都已被毀,雖然付出很大代價,所得成效卻少。科夫拉維克機場仍然可用。地面人員已經跑去拿美軍留下來的跑道修復裝備。在每一條跑道的盡頭都有一堆砂礫和貯有鋼片的倉庫。重裝備可將碎片推回洞裡,將洞填平,然後再用砂礫和鋼片覆蓋。科夫拉維克雖然受損,但是在午夜之前,它的跑道將可再度恢復功能。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

  「我想這一次是真的目標了,艦長。」反潛作戰官冷靜地說道。在被動聲納的顯示幕上,彩色方塊的線條已經持續了七分鐘,方位緩慢地向後移動,顯然那個接觸聲源是朝著運輸船團而非裴瑞斯號。

  這艘反潛巡防艦正以二十節的速度前進,它的推進器靜音系統正在操作中。聲納今天的狀況較佳。在兩百呎深度上有個明顯的變溫層,嚴重地阻擾了海面聲納的使用。裴瑞斯號能夠在它下面佈置拖曳聲納陣列,並且那裡的較低水溫可以作為極佳的聲音傳導媒介,更好的是這一深度對於雙方的方向都有作用。潛艇的聲納比海面船隻的聲納更不容易穿透變溫層,因此在此層下的潛艇不易偵測到裴瑞斯號。

  「圖上看來如何?」戰術行動官問。

  「愈來愈肯定。」反潛官回答。「還是距離的問題。以我們的水文狀況與聲納只能告訴我們在直接方向內五哩到十四哩之間的目標接觸距離,或是進入第一收斂區。預計該區在十九哩到二十三哩之間……」所謂的『收區』是一個自然界耍的把戲,聲音以輻射狀在水裡朝所有方向傳送,向下前進的噪音會因水溫和水壓而逐漸轉向,形成一道曲線,升出到水面,然後再度向下。當這艘巡防艦能夠從大約十四哩的距離聽到自己發出的噪音時,收斂區呈輪環狀——該區在兩個同心圓之間——一個甜甜圈狀的水域,在十九哩之外到二十三哩處之間。到潛水艇之間的距離不得而知,但很可能不到二十三哩,這已經是太靠近了。這艘潛艇可以用魚雷或潛射反艦飛彈來攻擊他們或他們正在護衛的船團,而這種潛射反艦飛彈是蘇聯首創的科技。

  「各位,有什麼意見?」莫瑞斯問。戰術官首先發言。

  「我們先派出一架直升機解決近處的一艘,再調一架獵戶星反潛機去解決較遠的一艘。」

  「聽來不錯。」反潛官說。

  不到五分鐘,這艘反潛艦的直升機已經在五哩之外,投下了低頻聲納浮標。落在水中時,這些小型的被動聲納浮標會垂下一個無方向性的聲納感應器在預先選定的深度上。在今天,所有垂吊感應器都會在變溫層上方,算出目標是不是接近了。資料傳送回裴瑞斯號的戰情中心:沒有東西。然而被動聲納聲軌仍顯示出有一艘潛艇或類似潛艇的東西。直升機開始向外移動,沿途丟下聲納浮標。

  接下來,獵戶星反潛機抵達了,這架四引擎的飛機沿著反潛巡防艦所報告的『目標方位』的路線低飛。飛機上載著五十枚聲納浮標,很快地投入到變溫層以上及以下的位置。

  「六號浮標傳來微弱的訊號,五號浮標也有中等強度的訊號。」一名聲納操作員報告道,他的聲音裡透露著興奮之情。

  「知道了。確認一下。」藍鳥三號上的戰術協調官說,他已經演練反潛作戰達六年了,而他也十分興奮。「我們就要開始執行磁異偵潛作業。」

  「你要我們的直升機回到你那裡?」

  「是的,但是告訴他要低飛。」

  數秒鐘之後,這艘反潛驅逐艦的SH—2F海妖式直升機開始快速地向北飛,它的磁異偵潛測儀由電線吊著,從機身右側垂下。這種儀器基本上是一具高靈敏的地磁儀,它可以偵測出由大量鐵器對地球磁場造成的干擾——像是一艘潛艇的船殼所造成的。

  「第六號浮標的訊號現在轉為中強度,第七號浮標的則仍保持在中強度上。」標示組員認為這表示潛艇正朝南駛。

  「我可以提供你一個作業範圍的數字。」反潛作戰官對戰術行動官說:「四萬兩千碼到四萬五千碼之間,方位三—四—○到三—三—六。」反潛巡防艦立刻將這個資料傳送給獵戶星反潛機。

  當他們監視著雷達的同時,P—3C飛機在那個地區的上空詳細調查裴瑞斯號聲納資料所計算出來的潛艇可能位置。當它向南飛時,電腦系統標示出路線。

  「裴瑞斯號,這裡是藍鳥,我們的資料指出這一區域無我方的潛艇,請確認。」莫瑞斯已於半小時之前查核過這一點。

  「六好浮標的訊號強度正在增加,現在五號浮標出現了微弱的訊號,七號浮標的訊號正逐漸退去。」聲納技術員現在面臨了專業知識的考驗。

  「逐漸確定距離。估計目標的速度約為八節。距離四萬三千碼。」

  「瞬間接觸!瞬間接觸!」船上的聲納操作員大叫。一個金屬性的噪音從目標方位處傳來。艙門的關閉、工具的掉落、魚雷管門的開啟,都有可能是造成此人為聲音的致因。

  「確定是機械的瞬間聲音,五、六號浮標都收回了。」那架飛機立刻傳話回來。

  「知道了。」裴瑞斯號上的戰術行動官回答:「我們的拖曳式聲納陣列也收到了。現在我們可以確定目標是一艘潛艇。」

  「同意。」獵戶星反潛機回答:「確定是敵船,——磁異偵測接觸!磁異偵測接觸。煙霧浮標投出!我們收到了磁異偵測接觸。」磁異偵測顯示器出現了一個大型長釘。立即,一名機員打開開關,部署了一個煙霧浮標,飛機向右急轉彎,繞回接觸點。

  「標示位置!」戰術行動官在他的戰術顯示儀上用『V』字標記標示出位置。

  當獵戶星反潛機轉頭飛返時,直升機快速疾飛到接觸點上方。

  「磁異偵測接觸!」它的系統操作員大叫道,直升機擲下它自己帶著的煙霧浮標。在獵戶星型的煙霧浮標稍為西南方一點的地方。

  此刻資料被傳送到反潛巡防艦上的魚雷發射管和反潛火箭的攻擊指示器上。目標還沒進入它們的有效射程,但這種情形很快的會改變。

  「沉住氣,」莫瑞斯坐在戰情中心的椅子上深吸一口氣,然後大聲說:「慢慢來,各位,讓我們在開火之前鎖定它。」

  獵戶星反潛機的戰術協調官同意,並且強迫自己放鬆,耐心等待。P—3與直升機又做了一次從北到南的磁異偵測。這一次獵戶星得到了一個讀數,而直升機沒有。再一次偵測,兩架飛機都獲得了目標的航向。接下來,它們又進行東到西的偵測,第一次錯過了,第二次,它們逮到了它,現在那個接觸確定是一艘潛艇。作戰管制權現在已轉交給獵戶星上的戰術協調官。這架大型反潛巡邏機飛在兩哩外的軌道上,而直升機則做第二次的通過。飛行員非常謹慎地檢查他的戰術顯示幕,然後兩眼緊盯住陀螺羅經。

  直升機開始最後一次磁異偵測,獵戶星在它後面兩哩處。

  「磁異偵測接觸!磁異偵測接觸!投出煙霧浮標。」最後一具煙霧浮標被投下,一團綠色的閃光煙霧信號浮在海面上。海妖式直升機做了一個向右急轉彎以空出空間讓獵戶星以低空飛進來,飛行員注視著煙霧的移動,計算出風速,然後對正目標。P—3C的炸彈艙門打開了,一枚MK—46反潛魚雷已經打開保險準備射出。

  「魚雷投出!」

  魚雷利落地落下,它的減速傘從尾部抽出張開,以確保彈頭先進入水裡。獵戶星又投下了另一具聲納浮標,這一次,是一具方向性的聲納浮標。

  「強力訊號,方位一—七—九。」

  魚雷下潛了兩百呎,開始做螺旋形搜索,當它到達搜索深度時,其高頻主動聲納開啟,事情開始迅速地發生。

  那艘潛艇一直沒有注意到頭頂上的活動。它是一艘老舊的F級柴油引擎潛艇,太老也太吵,不適合於第一線作戰。雖然如此,它還是在那裡,希望能夠趕上據報在它南方的船團。它的聲納操作員已經報告說頭頂上有個可能啪喳聲,但是船長一直忙於標示出那個他受命要接近的船團位置。魚雷的聲納尋標器改變了一切,頃刻之間,那艘F級潛艇轉為全速,在事先規劃好的迴避運動下猛然向左轉。它的螺旋槳急轉所產生的驟增噪音被若干枚聲納浮標和裴瑞斯號的戰術聲納辨識出來。

  魚雷的尋標器現在呈『主動——監聽』的狀態,利用主動與被動聲納找尋目標。當它完成第一圈搜索時,彈頭上的被動聲納聽到了潛艇螺旋槳的急轉噪音,開始追捕它。潛艇向左、右閃躲而企圖逃脫時,主動聲納的乒聲波從潛艇的船尾反彈回來。當魚雷鎖定目標時,它自動地發出乒聲波,並將速度增加到最快,就像一個毫不留情的機器人一樣。

  飛機上和巡防艦上的聲納操作員看見了最精彩的畫面。當他們觀看時,潛艇與魚雷的方位線開始會合。極速只有十五節的F級潛艇太慢,無法逃脫四十節速度魚雷的追擊。在魚雷的追蹤之下,潛艇開始一連串的急速轉彎。MK—46億二十呎之差距錯過了第一次,立即轉頭,準備做第二次。接下來,潛艇艦長犯了一個錯,他沒有繼續左轉,相反的,他逆轉回來,希望能夠騙過來襲的魚雷。他直接闖入了魚雷的前進路線……。

  在潛艇正上方的直升機機員們看見水中有一陣跳動,接下來,爆炸的震波傳到了水面上。

  「魚雷彈頭爆炸了。」飛行員報告,一會兒之後,他的系統操作員投下了一枚被動浮標,不到一分鐘,聲音傳到了他們的耳朵。

  F級柴油引擎潛艇完蛋了。他們聽見水槽的充氣聲以及來自它的電動馬達的持續轉動聲。它的螺旋槳掙扎地要克服侵入船體內的誰所增加的重量,並且企圖使受創的潛艇升出水面。突然間,引擎聲停止了,兩分鐘之後,他們聽見潛艇落至壓毀深度時,其內層船殼被水壓扭曲、破散的金屬嘎聲。

  「這裡是藍鳥,我們記錄一次擊毀,請確認。完畢。」

  「知道了,藍鳥。」反潛作戰官回答,「我們錄下了空氣排出聲以及崩解聲,我們證實你的擊毀。」機員們歡呼,忘記了戰情中心內與反潛機之職權平行的禮儀。

  「好了!我們又少了一項心頭大患,你可是幫了大忙。裴瑞斯號,你的聲納人員和直升機真了不起,完畢。」獵戶星加足馬力,轉頭飛回船團前面的巡邏崗位。

  「幫忙,放屁!」反潛作戰官嗤之以鼻,「那是我們的接觸,我們也能夠像他一樣輕易地投下一枚魚雷。」莫瑞斯敲了他的肩膀,然後爬上梯子到操舵室去。

  艦橋人員全都咧嘴而笑。很快的,甲板長的大副會在操舵室門旁邊的紅色潛艇圖案中塗上一半的紅色。他們還未真正想到:他們才剛剛幫忙殺死了一百名像他們一樣的年輕人,他們的生命被北大西洋的巨大水壓斷送了。

  「那是什麼?」瞭望哨人員叫道——:「像是右舷方向發生爆炸。」

  莫瑞斯抓起望遠鏡衝到外面。瞭望哨人員指著遠方。

  船隊方向有一團黑色的煙正在上升到天際,有人剛得到首次擊毀的記錄。

  美國海軍尼米茲號

  托蘭德從未看過這麼多的焊吹管一起運作。在執行官和三名損害控制專家的監督之下,船員們正在用乙炔吹管切除尼米茲號飛行甲板及鋼質支樑上的受損部分。在徹底的檢查下,本來已經夠糟的部分顯得更加惡化。飛行甲板下面的六個骨架已經斷裂,而且損壞情況延伸到下面的兩個甲板。三分之一的機庫被燒燬,大部份的飛機加油管路及所有的武器運送升降機都必須修理。戰情中心已經不見,連同戰鬥所需要的電腦和通訊設備,飛機捕捉鉤也必須完全換新。主搜索雷達也毀了。損失數不勝數。

  拖船將這艘受創的航空母艦推進南瑟普頓的船塢內,這個任務因為船隻呈十度傾斜而倍增困難。海水從航空母艦懸崖一般的船身上被抽出,傾瀉到港口內,同時更多海水湧入船底的破洞。已經有一名英國皇家海軍的修復專家以及『維斯普船隻修復廠』的主管登上尼米茲號,檢視損壞情況,並記錄下使船恢復運作所需要的修復材料。史文生艦長看著傳令線被射到負責固定船隻的處理官員那裡。托蘭德注意到船長的憤怒,他的樹下已知有五百人喪生,三百人受傷,而這個統計還沒有結束。最嚴重的損失是飛行甲板的人員,大部分他們的掩蔽處都被兩枚蘇聯的飛彈所毀。在尼米茲號能再度開航、作戰以前,必須派人員來遞補他們。

  「托蘭德,你必須出發前往蘇格蘭。」

  「長官,你說什麼?」

  「我們的航空艦隊已經被分散,戰鬥機和鷹眼預警機將前往北方。俄國人已經擊破了英國北方的雷達防線,並且聯隊的戰鬥機已經採取行動試圖解救挪威人脫離困境。雄貓式戒哨戰鬥機已經在路上,我們要將他們所需要的飛彈卸在這個船塢裡,這樣英國人便可將他們空運到北方。我要你跟戰鬥機中隊一起作業,去瞭解俄國人如何運用他們的獾式轟炸機,或許可以協助我們宰掉這混蛋。攻擊機群目前要加入北約組織的戰術空軍後備部隊。」

  「我什麼時候走?」托蘭德這才想起來,他已經沒有東西可收拾的了。王魚式飛彈已經替他收拾乾淨了。他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電報回家報平安。

  冰島

  「犬屋,這裡是獵犬,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獵犬,我被授權告訴你,我們剛對科夫拉維克發動了一次攻擊。」

  「不開玩笑,各位,一架B—52剛剛才墜毀在我們的高地。你沒有告訴他們我報告有戰鬥機嗎?」

  「你的情報被評估成是未證實的,而沒有被採信。獵犬,我個人並不同意這點:繼續你的報告。」

  「我看見四架,重複一次,四架蘇聯單座飛機,雙方向舵構形。我不確定是什麼式。但確定它們有雙重垂直尾翼。你聽見了嗎?」

  「雙方向舵,知道了,確定你看見四架?」

  「一—二—三—四,犬屋,我無法安排它們越過我們頭上進行空中分列式,但是如果你們再派轟炸機過來而不派護航機隨行的話,別怪我。」

  「墜毀的飛機中有沒有人生還?」

  「沒有,沒見到降落傘,而且絕不可能有人能在那樣的撞擊之下生還。我在遠方地平線上看見一團火球,不確定是什麼。野鼬單位進行得如何?」

  「不能說,但是獵犬,很謝謝你對地對空飛彈的報告。」

  「有沒有任何指示給我?」

  「你的狀況現已重新評估,我們下一小時再聯絡。」

  「給我們兩小時,我們得在壞蛋派巡邏機來此之前離開這裡。完畢。」跟著他的那幾個陸戰隊隊員正在他的周圍,武器拿在手上,防備著巡邏機或直升機。他們必須動身了。愛德華摘下耳機,重新收拾號無線電發射機。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他諷刺地抱怨著:「走吧,各位。」

  他們離開原來的地方已經有一公里了,朝著西方無人煙的荒地走去。史密斯建議他們走在山坡上,避開稜線與山頂,以免他們的身影暴露在晴朗的天空之下。在他們左邊有一個湖泊。西面則有許多住屋,在這裡,他們必須非常小心,很難說會不會有人注意到他們經過而去告訴其他人。他們跑步經過主要電力輸送線下面,角度朝南,以使稜線保持在他們和許多房子之間。一小時之後,他們到了賀姆瑟拉熔岩地。一個可以俯瞰一號高速公路的岩石地帶,那是島上兩大公路之一。路上有車輛在兩個方向的車道上行駛,其中許多車輛都載著士兵。

  「我們現在怎麼辦?」史密斯問。

  「下士,這裡是個很好的隱藏所,即使在五十碼之外的人也很難看到我們,我建議我們待在此地,等到今晚天色較暗時再到路的北面去。一旦我們穿過公路,那裡的人口就很稀少——至少地圖上是這樣說的。我想,離開人口集中區後,我們就比較安全了。」

  「無線電那一端的朋友會怎麼說?」

  「我想我們最好找出答案。」愛德華看看手錶,差不多已經超過兩小時了,犬屋必定在生他的氣了。

  「什麼事情耽擱了?」

  「我們剛才走了八公里,或許你寧可我們留在原處,然後數數看有多少俄國人來撿拾飛機碎片。聽著,我們在此地是完全孤立的,這有點令我們害怕,你知道嗎?」

  「知道了,獵犬。好,我們有命令給你。你有此區地圖嗎?」

  「有的。」

  「好,他們要你移往葛雷哈福特,那裡有一座小山,你們在那裡可以找到安全的地方,然後等待更進一步的指示。」

  「犬屋,在我們移動之前,如果俄國人開始玩定向把戲,從我們的無線電通訊追蹤到我們,怎麼辦?」

  「好吧!也該是你們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了。你們的無線電是密碼極高頻率,發射的電波是單旁波,這就是說,它有數千個頻道,他們想要鎖定其中的一個是不太可能的。其次,你有一個指向性天線,當你發射無線電時,先確定你和他們之間一定要有一座小山。極高頻率電波會被障礙物阻擋,因此你應該是安全的,高興吧?」

  「嗯,有幫助。」

  「你多快能為我們走到那個山頭去?」

  愛德華看著地圖,大約是七公里,在和平時期那會是舒適的兩小時步行,但是這裡的地形,可能要花上不那麼舒適的三小時或四小時。他們必須等到天黑,繞過幾個村莊……而且,還有一件事情必須留意……「十二小時,最少。」

  「知道了,獵犬,十二小時確認。這樣很好,我們到時候會呼叫你。還有什麼事要報告的?」

  「在我們下面的公路上有一些活動,有幾輛卡車,陸軍型的,漆成綠色。還有許多私人車輛,四輪驅動的,但是沒有裝甲車。」

  「好,慢慢來,注意安全。你們的任務是避免接觸,並且向我們報告。如果有需要,我們隨時在這裡。完畢。」

  在蘇格蘭北部的犬屋單位裡,通訊官靠回他的椅子上。

  「這小伙子的聲音有一點慌張。」一位情報官邊喝茶邊發表他的看法。

  「不是特種空勤部隊的材料,不是嗎?」另一個人說道。

  「別太早下定論。」第三個人說:「他很機靈,有點運動家的氣質,而且事件發生時,他想到要逃離現場。雖然有點神經質,但是以他所處的情況來講,我想這是可以理解的。」

  第一個指著地圖說:「這麼一點距離要走十二個小時?」

  「穿過險峻、空曠無遮掩的地形,有一整個師的敵軍乘著卡車和機械化步兵戰鬥車到處跑,再加那永遠不落的太陽,你他媽的還能對那四個人要求什麼?」第四個人不客氣地反駁他。這人穿著便服,他在第二十二特種空勤團服役時受過嚴重的傷。「如果那小伙子還有一點概念,他會在昨天就採取行動了,這裡有一份有趣的心理學剖析。如果他打算為我們及時到達那個山頭,我想他會做得很好的。」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

  船團已經分散開來了。莫瑞斯注視著雷達顯示器,船隻形成的大圈子,現在開始轉回東方,以便重新結合。一艘商船已經被擊沉,另一艘嚴重受損,疲乏地向西航行。三艘巡防艦正努力地想找出那艘造成此一損失的潛艇位置。嘉樂莉號已經獲得了一個可能的接觸,並且對著那個接觸位置發射出一枚魚雷,但是沒有結果。四架直升機投下了聲納浮標,希望能重新找到它。另外有六具雷達發出乒聲波,但是到目前為止,那艘潛艇顯然躲過了這些憤怒的護航艦。

  「這真是漂亮的出擊。」戰術行動官憤憤地說道:「它只發射出一枚魚雷就命中了船團中最尾端的目標。」

  「它的射控系統沒有這麼精準。」莫瑞斯說:「他們說他們的聲納讀數顯示有五枚魚雷,是對準三個目標而來,其中兩枚完成了一次擊沉,另一枚造成了一次擊傷,其他魚雷則完全錯過了目標。但就一個下午的努力還不算差勁。它現在在做什麼?」

  「你要賭多少?我猜它是一艘老舊的核子潛艇。」戰術行動官說:「它的射控系統還及不上現代的標準。它無法保持安靜又同時跑得很快。它僅僅只完成了攔截而擊中兩艘船而已。如果船團分散,它就無法追擊,因為它若以追擊速度前進,勢必會暴露出它的位置,而它太聰明了,絕不會做這種蠢事。」

  「那麼它是怎麼辦到的?」反潛作戰官問。

  「它是在近距離內發射魚雷的。它潛藏在船團裡,沉在很深之處,利用船團的引擎聲來掩護自己,然後關掉引擎擺脫追擊……。」

  「北面,」莫瑞斯彎身看雷達顯示器,「下達分散命令後,大部份的商船都向東北方向進,那艘潛艇可能會朝北追趕,很可能希望著稍後再出擊一次。你們想,我們這一次北上的目的是要對付什麼?」

  「情報顯示有三艘F級和一艘十一月級潛艇在這一區裡,可能還有另一艘核子潛艇。我們擊沉的那一艘可能是F級的,它不具有足夠的速度可追趕船團。」反潛作戰官說:「但是一艘十一月級的潛艇就可以,它仍然在蓄勢待發。攻擊船團的一定是十一月級吧。」

  「好的,假設它以六或七節的速度朝北而來,然後向東轉,打算明天再度收拾我們,那麼到時候它會在哪裡?」

  「此時……應該在這裡,長官。」反潛作戰官說,他指著這艘反潛巡防艦後面十五哩處。「我們無法繞回去追它。」

  「的確不能,不過如果它想要耍詭計的話,我們可以監聽它。」莫瑞斯費心地想:船團在這個小時內將其基本航向調整到○—二—○,以便朝著更南的方向航行,躲避蘇聯長程轟炸機驟增的威脅,這樣一來,要重組隊形及建立適當部署便需要更多時間,這會讓那艘蘇聯潛艇切入,接近它的攻擊目標。由於那些商船正以Z字形前進,因此它們實際前進的速度每小時大約只有十六節,而且一艘十一月級潛艇或許正企圖追趕上它們。「我要操作員特別小心地注意這一地區,我們的朋友或許會再回來。」

  「請求一架P—3的支援?」戰術行動官問道。

  莫瑞斯搖搖頭說:「他們希望將P—3的作戰崗位放在船隊前面,因為主要的威脅仍在我們前面。我們的驅逐艦隊必須留意暗中尾隨我們的蘇聯潛艇,除非等到有確實的接觸。總之,我認為這傢伙會繼續尾隨我們,而且它可能會努力地試圖發出一份接觸報告。」

  烏克蘭基輔

  「好消息,」那名海軍官員說道:「我們的轟炸機報告說它們擊沉了三艘航空母艦,兩艘巡洋艦、兩艘驅逐艦。」

  阿利克斯耶夫和他的上司互看了一眼:他們穿著藍制服的同事現在可能處於困境了。

  「這份評估的正確性如何?」西南戰區司令問。

  「攻擊之前,照相資料顯示有四艘航艦型的船隻。攻擊後八小時,我們的衛星經過時所拍的照片上,只有一艘。兩艘巡洋艦和兩艘驅逐艦也不見了,最後我們接獲的情報說是有無數的艦載飛機降落在法國的布裡丹尼海軍航空基地。很不幸,我們的潛艇已無法與美國的航艦戰鬥群接觸——顯然這個戰鬥群已經沉了。但是我們第一次的海軍航空戰役十分成功,我們將會為你封鎖住大西洋的,同志。」那名海軍上校預測道。

  「我們可能需要封鎖住大西洋。」阿利克斯耶夫等到那名上校離開後說。

  他的上司表示同意。在德國的戰情進行得並不順利,蘇聯空軍的受創程度比他們害怕的更為嚴重,因而導致陸上戰鬥比原先的計劃落後了一大段,戰爭發生的次日,只有一個軍達成第一天的目標,而這個部隊又在漢堡以東二十公里處遭遇了重大的攻擊。戰車的損失率比預計的高出百分之五十,制空權也面臨危機,許多單位報告說他們遇上比預計更嚴重的空襲。目前為止,易北河上的所有橋樑中只有半數被取代,而且那些取代的浮橋無法承擔所有原來公路橋樑的承載量。北約組織的陸軍軍力尚未到達巔峰力量,而美國的增援仍不斷地經由空中抵達,與他們預先已安置的裝備會合。蘇聯的第一梯隊已受到血淋淋的重創,而第二梯隊大部份仍被困在易北河的這一邊。

  冰島

  「天色已經到了大約該暗下來的時候了。」愛德華說道。天空呈氣像人員及水手口中所謂的『海上黃昏』狀態。太陽落至地平線東北方之下,能見度降低至五百碼。這名中尉背起背包,站起來,他的那幾名陸戰隊同伴照做,就像一名在上學途中的孩子一樣熱心。

  他們走下斜坡,朝著比較平坦的蘇杜拉河前進。熔岩地帶提供了很好的掩護,地面上滿是岩石,有些高達三呎。一片奇形怪狀的景觀,可以隱藏他們的行蹤,逃過警覺觀察員的眼目。他們看見數隊巡邏兵,大半是乘坐著軍車,以每半小時的間隔通過這一地區。他沒有看見固定的據點,當然俄國人早派兵駐守在柏菲爾的水力發電廠,那個水力發電廠位於一號道路的東面,沒有飛機轟炸過那裡,因為可以看見他們下面的許多住家仍亮著燈。

  他們來到一片青草地時,岩石逐漸變小。顯然最近曾有人在此牧羊,那種氣味錯不了,而草地也很短。本能地,他們一行人蹲伏地走著,朝向一條碎石路。這裡的房舍和穀倉凌亂地分散著。他們選了一個地方,那裡房舍與房舍之間有五百碼的距離,他們心中希望著昏暗的燈光和他們身上的迷彩野戰服能逃過外人的注意。戶外沒有人,愛德華指示他的人員暫停,並且小心地用望遠鏡觀察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幢房子,有些燈光是開著的,但是外面看不見一人,或許俄國人已經在強迫執行宵禁,也就是說,看到有任何人在移動就格殺勿論。

  河岸以二十呎的距離,急驟傾斜到水中,上面覆蓋著岩石,岩石受到高水位期時的河水經年累月地沖刷而變得十分平滑。史密斯第一個走下去,其他人則拿著武器等在河岸邊,史密斯先慢慢地移動,檢查水的深度,步槍頂在他的頭頂。愛德華很驚訝他這麼快就過了河,攀上對岸。下士在對岸揮手,然後剩下的人跟著移動。愛德華很快就知道了為什麼下士的動作會那麼快;及腰的河水冰寒刺骨,就如冰島的其他河流一樣,河水是來自溶化的冰河。他盡快地通過河流,步槍和無線電舉在頭頂上,一分鐘之後,他已在河的對岸了。

  史密斯在黑暗中咯咯地笑著說:「我猜這麼一來,大家都清醒了吧。」

  「那話兒都凍僵了,下士。」羅傑斯說。

  「前面看來很安全。」愛德華說:「這片草地過去是另一條小河,然後是一條輔助道路,再爬上小丘進入另一片熔岩地,我們動身吧。」

  「好的,中尉。」史密斯站起來。其他人以五碼的間距跟著他。這小混蛋走得可真急,不是嗎?

  地面相當平坦,青草的高度剛好漫過他們的皮靴。他們快速地移動,保持低姿勢,武器握在胸前準備著。下一條河流比蘇杜拉河淺,但是河水是一樣的冰寒澈骨。越過河流之後,他們停下來,現在,距離公路只有兩百碼。再一次,史密斯第一個動身,這次他的背彎得更低。中途他暫停了幾次,快速地檢查地形,跟在他後面的人準確地配合他的行動。到達距離大路五十呎外的草地時,這一隊人再度聚集在一起。

  「好了,」史密斯說:「一次通過一個人,每個人相隔一分鐘。我先走,我會停在大路對面五十呎處的岩石後面。你們穿越大路時不要停留張望,要用跑的,而且保持低姿勢。如果看見有東西過來就盡快、盡可能地遠離道路、臥倒。如果你臥著不動,沒有人會看見你們。好了,我們開始行動吧!」每個人,包括愛德華在內,都點頭同意。

  下士的動作俐落得就像他所說的一樣,他看最後一眼,以確定沒有人和車朝他們的方向過來,然後迅速地衝過馬路,他的個人裝備在他背後上下跳動地撞著他的身體。他們等了一分鐘後,嘉西亞跟進。接下來,愛德華默數到六十後也疾衝過去,他對於感受到的壓力與緊張程度之高而驚訝不已。到達大路邊時,他聽見自己恐懼的心跳聲,到了路中央,他簡直快要嚇得僵住了。從北面過來的汽車燈光就要照到他了,他的雙腳驚慌得不聽使喚,他僵直地站在路中間,看著燈光逐漸接近——

  「移動你該死的笨腳,中尉。」下士焦急地對著他叫。

  中尉搖搖頭,大夢初醒般地朝著下士的聲音跑過去,一手按著頭盔,以免它掉下來。

  「有車燈照過來了。」他驚魂未定地說。

  「你冷靜點,長官。大家分開來,找個掩護。要確定你們手上的武器的保險是固定好的!你跟著我,長官。」

  兩名士兵分別向左、右跑,進入較深的草叢,很快地消失在視線之外。愛德華臥倒在史密斯身邊。

  「你想他們看到我了嗎?」

  黑暗的天色使他看不見史密斯臉上憤怒的表情。下士說:「可能沒有,下次別再僵在馬路中間了,長官。」

  「不會了,對不起,下士,這實在不是我熟習的事。」

  「你只要注意聽,並且照我們說的去做,好嗎?」史密斯耳語道:「我們是海軍陸戰隊員,我們會好好照顧你。」

  車燈慢慢地接近,停在他們的北面,司機不信任鬆散的碎石路面。南北走向的路在此叉成左右兩條路。他們所看見的必定是一輛軍車,方型燈,上有燈罩,可見是蘇聯卡馬河工廠製造的,可笑的是,這個工廠還是西方協同建造的。車子停了下來。

  愛德華克制住自己不作出任何反應,但是他的手緊緊地抓住步槍的塑膠槍托。如果剛才有人看見他們而打電話報告俄國人怎麼辦?史密斯伸手按下中尉的步槍。

  「對這東西小心點,中尉。」史密斯耳語道。

  有十個人跳下卡車,離開馬路,走進草地裡,大約離他們五十碼。愛德華看不見他們是否帶了武器,每個人不約而同地掏出那玩意兒開始小便,愛德華看呆了,然後幾乎要忍不住大笑了。結束後,他們又走回卡車,把車子開走了。當車子消失在遠方的地平線後,這一行人又重新集合。

  「太可惜了!」羅傑斯在半黑的天色裡微笑道:「我不能轟掉那些傢伙的那話兒。」

  「你們做得好,各位。」史密斯說:「動身吧,中尉。」

  「好。」由於恥於自己的表現,中尉默然地讓史密斯帶領他們上路。他們穿越碎石路,一百碼前面又是一片熔岩地,攀爬過岩石後,他們進入一片荒地。他們汗濕的長褲緊粘在腿上,慢慢地在冷冽的西風中干了。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

  「我們的『朋友』——那一艘十一月級潛艇——它的船殼沒有塗上防回音層,」反潛作戰官說,指著顯示螢幕:「我想這就是它,正在努力地追趕船團。」

  「這個標示位置約離我們四萬五千碼。」戰術行動官說。

  「讓直升機起飛。」莫瑞斯下令。

  五分鐘之後,裴瑞斯號的直升機以全速向西南方飛去,而且『藍鳥七號』——另一架P—3C獵戶星反潛機——正從東方逐漸接近目標參考點。兩架飛機都以低空飛行,希望能奇襲那一艘已經摧毀了他們一艘船隻的潛艇。俄國人增加了他們的速度算是一項錯誤。或許那艘潛艇奉令追蹤船團,並且通知其他潛艇,也許它想要追上船團,再發動一次攻擊。不管是什麼原因,它的反應器泵已經開始運轉,製造出它的船殼無法隱藏住的噪音。它的潛望鏡也升起,使得飛機的俯視雷達能夠瞥見它。直升機比較靠近目標,駕駛員也正在與獵戶星機上的戰術協調官通訊。如果每件事都正確地進行,那麼這就很可能是一次教科書上所描述的標準攻擊範例。

  「好了,藍鳥,我們現在離目標參考點三哩。報告你的位置。」

  「我們在你後面兩哩,方位一—一—六,啟動主動雷達!」

  系統操作員打開雷達開關的護蓋,將之從待命轉至主動狀態。電波立刻開始從直升機機頭下面的雷達向四面八方發送出去。

  「接觸!我們獲得一個接觸,方位一—六—五,距離一萬一千碼。」

  「放出磁異偵測器!」駕駛員推動他的手拉加速器,朝著接觸點飛去。

  「我們也發現它了。」戰術協調官興奮地叫道。士官立刻解開魚雷保險,將它的最初搜索深度定在一百呎。

  直升機的防撞燈打開了,紅燈閃爍在黑暗中。現在已經沒有理由再隱藏了,那艘潛艇必定已經偵測到他們的雷達訊號而且企圖來一次急速下潛,但是這得花上一點時間——它已經沒有時間了。

  「磁異偵測接觸!磁異偵測接觸!施放煙霧浮標!」系統操作員大叫。

  黑暗中無法看見煙霧,但是在黑暗中的綠色火焰是不會被錯過的。直升機向左飛走,為在它後面只有五百碼的獵戶星反潛機空出通路。

  P—3C的強力搜索燈點亮了,看見了現在已經不見了的潛望鏡留下來的水波痕跡。磁異偵測的接觸點已經確定,飛行員立刻看見了。獵戶星型的炸彈艙門打開,魚雷落到黑色的海水裡,連同一枚聲納浮標。

  「被動聲納接觸,估計是一艘潛艇!」聲納操作員透過內部通話器說道。他的螢幕顯示出那艘十一月級潛艇正以高速潛行,魚雷已經以持續的乒聲波追蹤它。「魚雷迅速地接近目標。戰術協調官……看來不錯,接近……接近……擊中!」魚雷的追蹤聲波、那艘潛艇,以及一個鮮明的點都出現在螢幕上。獵戶星的飛行員將聲納浮標的開關從自動轉到被動,記錄下彈頭爆炸的持續隆隆聲。潛艇的螺旋槳聲音停止了,接下來,他又聽見充氣的聲音也停止了,同時潛艇開始最後一次的下潛。

  「這是一次擊毀!擊毀。」戰術協調官興奮地大叫。

  「確認是擊毀。」莫瑞斯透過無線電說:「幹得好,藍鳥,漂亮的出擊!」

  「知道了,裴瑞斯號,謝謝你,長官!漂亮的偵測與直升機作業,你們又得到了一次助攻記錄。老天,我想在此多繞一會兒,看起來你們這邊的蘇聯潛艇還真多。」

  莫瑞斯走到角落,倒了一杯咖啡。他想:這麼說,他剛才幫忙我擊沉了兩艘蘇聯潛艇。

  戰術行動官並沒有過度興奮,「我們打沉了一艘吵雜的F級柴油潛艇和一艘做了傻事的十一月級潛艇,你認為它受命追蹤我們,並且提出報告,這就是我們能將它擊沉的原因?」

  「可能是吧,」莫瑞斯點點頭:「如果俄國人要他們所有的艦長都做這種事,那麼可見得他們喜歡集中控制。但是如果他們發現這樣做會付出損失潛艇的代價,事情就會改變。我們自己也可以從中記取教訓。」

  美國海軍芝加哥號

  麥克福特也有他自己的接觸。此刻,他們已經追蹤它一個多小時了,聲納員努力地想要從他們的視訊顯示幕上雜亂無章的訊號分辨出有用的資料。他們的資料再傳送到射擊控制追蹤組,四名組員在戰情中心後面角落的航海圖桌前徘徊。

  船員們已經開始竊竊私語,麥克福特知道。首先,在完工服役前,造船廠失火,之後又在錯誤的時間從巴倫支海被調走,然後再被一架友方的飛機攻擊,……芝加哥號是否是一艘不吉利的船?他們不禁懷疑。各單位主管和軍官們必須驅散這種想法,但是連他們自己都抱持這種想法,因為所有的船員都相信運氣,更是所有潛艇人員當中的一種共同信念。如果你不吉利,我們就不能用你。有一位著名的海軍上將曾經這樣說過。麥克福特也經常聽說這種事情,目前為止,他似乎全無運氣。

  艦長走回到航海圖前面,「什麼狀況?」

  「方位沒有太大改變,它正想離開這裡,艦長,像是要前往第三收斂區,可能離此八十哩。它不可能接近我們。一旦它進入該區,我們就會失去它的訊號。」執行官也顯露出經過整周作戰的疲倦,「如果我一定要加以猜測的話,我會說我們正在追蹤的是一艘核子潛艇,很可能是很吵的一艘。音響條件十分有利,因此我們有三個收斂區可以運用。我敢說它正在執行跟我們一樣的任務——在一個定點位置巡邏。看看它像在田徑跑道上來回地跑著。跟我們一樣,這可以解釋為什麼它的方位很少改變。」

  艦長緊蹙著眉頭,自從戰爭開始以來,這是他第一次的真實接觸。他正在他的巡邏區的北面邊界附近,而那個目標也許就在巡邏區邊界的另一面,去追它就意味著讓他的任務區域內的其他船隻處於無保護狀態。

  「我們去追它吧。」麥克福特下達命令,「左舵十度,向左轉至新航向三—五—一,車進二。」

  芝加哥號迅速地轉向,朝北前進,加速到十五節,這是它最大的『安靜』速度。在十五節的速度下,這艘潛艇只會發出少量的噪音,遭遇敵方反偵測的危險性很低,因為即使在這個速度下,它的聲納仍可偵察到五到十哩之外的目標。它的四根發射管已經裝填了一對MK—48魚雷和兩枚魚叉反艦飛彈,無論那個目標是一艘潛艇或是海面船隻,芝加哥號都能應付。

  冰島葛雷福哈特

  「你提早了,獵犬。」犬屋回答。

  愛德華坐在兩塊岩石之間,並且後靠在第三塊岩石上,天線靠在他的膝蓋上,心中希望他的天線所指著的是安全的方向。他猜想正在科夫拉維克和雷克雅維克之間的大部分海岸線,一定佈滿了俄國兵,應該都在衛星方向之西。但在他的下面有住屋和廠房,如果他們在那裡設立的監聽站……

  「我們必須在天色變得太亮以前到達這裡。」中尉解釋道。當升起的太陽在它們後面追趕時,最後的一公里路程,它們必須用跑的。愛德華此刻覺得好過一點了,因為隨行的這幾名海軍陸戰隊員比他喘得更厲害。

  「你們有多安全?」

  「在我們下方的道路上有些活動,但是離我們相當遠,大約有一哩。」

  「好。你能看見在你西南方的變電所嗎?」

  愛德華拿起望遠鏡觀察,地圖上稱這個地方為亞頓,該站將電力轉送到本島的這一區域。高壓電線從東面連接過來,而饋電線從這一個點向四面延伸出去。

  「是的,我看見了。」

  「事情進行得如何了?」愛德華差一點就說出「事情進行得順利極了!」但是他立刻制止自己,想起來那是一句暗號。「糟透了,情況糟透了。」

  「知道了,獵犬。你繼續注意那個變電所,它周圍有動靜嗎?」

  「等一下,」愛德華放下天線,再仔細地看一下那個地方。啊!「我看見有些裝甲車輛,就在西南面的角落上;三個,哦不,四個武裝的士兵在戶外,我沒看見其他東西。」

  「很好,獵犬。現在你繼續監視,如有任何地對空飛彈出現,告訴我們。如果你看見還有戰鬥機,我們也要這種資料。開始記下你看見了多少卡車和部隊,朝哪個方向走。確定要用筆記錄下狀況,知道了嗎?」

  「好,我們會用筆記下一切事情,再向你報告。」

  「很好。幹得好,獵犬,你的任務是觀察與報告。」犬屋提醒他們:「避免接觸,如果看見有敵軍朝你們的方向過來,立刻躲起來。不要擔心報告,只要躲起來,然後在可能的時候再通訊。現在,請關機。」

  「知道了,完畢。」愛德華重新將無線電裝回袋子收好。他能做的都做了,此刻他只想把眼睛閉上,休息一會兒。

  「有新命令嗎?中尉。」史密斯問。

  中尉抱怨著說:「保持警覺,並且監視那邊的變電所。」

  「你想他們要我們破壞變電所嗎?」

  「下面那裡有太多敵方部隊,下士,」愛德華回答。他伸了一下腰,打開一罐罐頭。嘉西亞正在他們右邊的小山丘頂上守衛。羅傑斯則睡著了。「早餐吃什麼?」

  「如果你有餅乾和花生醬,我就拿桃子罐頭跟你交換。」

  愛德華連忙打開他的口糧包裝袋,檢查裡面是什麼東西。「成交。」 第二十二章 靈巧的回應   美國海軍芝加哥號

  這艘潛艇放慢了速度,以便再度尋獲目標。它以十五節的速度在深處航行了一個多小時,現在它減速,並且上升到五百呎的深度,正好就在深度聲音航道中間。麥克福特下令採取向東行的航向,這樣可以讓它的拖曳式聲納陣列——它的尾巴——對著在北面的目標。拖曳式聲納花了數分鐘時間才完全升直,並對準到正確的方向,這樣聲納員便可開始正式的工作。資料逐漸出現在顯示幕上,一位資深士官帶上一副耳機,希望能夠以聽覺偵測。他聽不到任何東西,有二十分鐘的時間,螢幕上只出現隨機的噪音模式。

  麥克福特檢查紙上的標示,他們先前的接觸現在必定是在兩個收斂區之外,就已知的水文狀況,應該是很容易偵測到的。但是他們的螢幕上什麼也沒有。

  「我們得不到證實,它已經走了。」執行官聳聳肩說道。

  「升至潛望鏡深度,我們來看看上面發生了什麼事情。」麥克福特走到潛望鏡承座邊,他並沒有疏忽這間隔艙內立即出現的緊張氣氛。上一次他們這樣做時,差一點被炸沉了。潛艇上升到六十呎深度。聲納又進行了一次檢查,卻仍無所獲。電子支援系統主桅升起,電子技術員報告說只收到極微弱的訊號。接下來,搜索用潛望鏡升起;麥克福特很快地檢查了一下,空中和海面上什麼也沒有。

  「北面有暴風雨,」他說:「降潛望鏡。」

  執行官低聲咒罵,暴風雨往往會使得本來就很難找得到的傳統潛艇變為不可能的工作。作一次短程衝刺離開制定任務區,如能完成一次擊沉是一回事。而違反命令,花了整天卻什麼都沒找到又是另一回事。他看著艦長,等著艦長做決定。

  「保持一般位置。」麥克福特說:「執行官,以十節速度帶我們回到任務區。保持在深處。我要去打個盹,兩小時後叫我。」

  艦長走向他的寢室。臥床已經摺下,床上還沒有整理過。儀器顯示器告訴他航程和速度,電視機會顯示出潛望鏡所可能看見的任何東西,或是一卷電影錄影帶。麥克福特到現在為止已經二十小時未合眼了,加上戰爭環境所造成的緊張,使他覺得彷彿一整個星期未睡了。他脫下鞋子躺下來,可是無法睡著。

  冰島科夫拉維克

  上校的手撫過他的戰鬥機機身上的轟炸機圖樣。他的第一次勝利是被他的照相槍記錄下來,自從許多同志在北越上空奮戰之後,沒有一位蘇聯飛行員贏得一次真正空對空勝利,而他制服了這一架可能威脅到他祖國的核武轟炸機。

  現在有二十五架米格—29戰鬥機在冰島,其中四架全天候的巡邏,當地面部隊加緊對全島的控制時,這四架戰鬥機負責保護科夫拉維克基地。

  美國B—52轟炸機已經使他們受創,他們主要的地面搜索雷達輕微受損,但另一具雷達今天會空運過來。一個更為現代化的機動雷達單位每天兩次地改變他們的位置。他心中希望能夠有一架空中預警機,但是他知道在德國的損失已造成了他們軍備取得上的嚴重限制。雖然兩個航空團的米格—29都有不錯的表現,但是從德國傳來的都是不好的消息。上校看看手錶,兩個小時之內,他就要率領一個中隊為搜索船團的逆火式轟炸機護航。

  冰島葛雷福哈特

  「犬屋,我可以看見六架戰鬥機停在雷克雅維克機場的跑道上,上面都有紅星標誌,它們都有兩個方向舵,也顯然都裝載了空對空飛彈。另外還有兩具地對空飛彈發射器,一種防炮——像是格特林機炮——裝在一輛履帶車輛上。」

  「這是Z—S—U—三—○,獵犬,這是很糟糕的消息,我們必須知道所有狀況。共有幾輛防炮車輛?」

  「只有一輛,位於入境大樓西面數百碼處的三角形草地上。」

  「戰鬥機是集中部署的還是分散的?」

  「分散的,每條跑道上各停兩架,每對飛機旁邊都有一輛卡車和五、六名士兵。我估計這裡有一百個士兵、兩輛裝甲車、九輛卡車。他們正在巡邏機場的周邊。另外還有數個機槍陣地已經架妥。俄國人似乎也利用當地的短程民間飛機移送部隊。我們看見過士兵們登上雙螺旋槳的小飛機,今天我已計算有四個架次,從昨天其就沒有看見蘇聯的直升機。」

  「雷克雅維克市的情形如何?」犬屋問。

  「很難看見市內的街道,我們可以看見一個朝向機場的山谷,但是只能看見少數幾條街道。可以看見一輛裝甲車停在那裡的一個十字路口上,士兵四處走動,每個十字路口都有像是警察的人員在那裡。我猜想他們大部分的部隊都在沿著我們西面的海岸線道路上,以及朝東向的一號道路上。都是往返的移動,好像他們正在巡邏。我們計算大約有五十輛車子,平均分散在這兩條公路上。另外,我們還看見一些俄國人使用一輛平民車輛,目前未看見有吉普車,只除了少數幾輛我們的吉普車在機場地面上。他們也有其他種類的吉普車,我想他們徵用了平民的四輪轉動車。這種車在此地幾乎是流行全國,現在路上正有一大堆這種車輛。」

  「有沒有更多戰鬥機運進來?」

  「有五架,這裡天氣晴朗,我可以看見它們進入科夫拉維克機場,四架是IL—76,另外一架看來很像C—130,我不清楚這一種飛機的稱呼。」

  「這些戰鬥機有沒有起飛?」

  「兩小時之前有兩架起飛,我想它們是在上空巡邏。在這裡和科夫拉維克都有戰鬥機,這只是猜測,但是我敢跟你打賭我猜得沒錯。我們現在所看見的戰鬥機可以在五分鐘之內起飛,看起來他們正處於最高警戒狀態。」

  「好,知道了,獵犬,你們的情況如何?」

  「我們的位置相當隱秘,下士已經找到兩條逃脫的道路。目前還沒有看見有俄國人搜索荒野地區,大部份時間,他們都待在人口集中的地區和道路上。如果他們開始朝這個方向來,我們會立刻逃走。」

  「對,獵犬,我們很可能很快就會下令你們離開那個山頭,你們做得很好,堅持下去。完畢。」

  蘇格蘭

  「這孩子做得不錯。」這名少校說,他處於一個棘手的地位——一名美國軍官處在以英國情報處方式管理的北約組織通訊站。他因為該單位對愛德華的信賴度而感到兩面為難。

  「我說他做得好極了!」一位資深的英國情報官點頭說。他很久以前便因為執行任務而失去一隻眼睛,但是仍然是一名頑強的混蛋——少校想著。「你有沒有注意到他的觀察與意見之間有多大的差異?」

  「氣象預報員!」另一個人輕蔑地說:「我們應該安置一些專業人員在那裡,我們多久才能安排好。」

  「也許明天以前就可以。海軍方面已經答應用潛艇送他們過去,而且我也同意。以跳傘方式滲透有點冒險,你知道,冰島覆蓋著許多岩石,他們很可能摔斷腿。然後又有蘇俄的戰鬥機,而且又不急著將人員送過去,不是嗎?我們必須先減弱他們的空中實力,並且盡我們的力量讓他們難過日子。」

  「行動將於今晚開始。」少校說:「北地擊錘行動第二階段將在當地日落時分開始。」

  「希望比第一階段成功,老兄。」

  蘇格蘭史頓威

  「那裡的事情進行得如何了?」托蘭德問他的英國皇家空軍同伴。就在登機之前,他發了一封電報給瑪莎:我平安無恙,目前已上岸。你的愛。他希望這樣能夠按安慰她。或許航艦之戰的消息已經見報。

  「本來可以更好的。我們在支援挪威時損失了八架旋風式戰鬥機,我們在當地的防衛力量已快要減弱到最低限度了,而且俄國人也開始攻擊我們北方的雷達設施。很遺憾發生在你那艘航空母艦上的事情,但是我必須說我們確實高興有你們的人員跟我們在一起。」

  尼米茲號上的戰鬥機和空中預警機分散在三個皇家空軍基地,維修人員也搭乘運輸機陸續抵達,美國飛機與英國飛彈的相容性發生了點問題,但每一架F—14還是帶滿了一次遭遇所需的全部裝備,它們也允許使用皇家空軍的麻雀飛彈。從陸地上的基地起飛,這些戰鬥機便能裝載更多燃料和武器。戰鬥機的機員們心情都極為惡劣,因為他們用了飛機和珍貴的飛彈去摧毀誘敵的靶機,再加上他們都已看到那次錯誤的可怕結果。生命的損失總數還不確定,但是好不容易地只有兩百人從塞班島號上逃生,有一千人從福熙號上逃生。以死傷數字來看,這是美國海軍史上最慘烈的一次挫敗,有數千人死亡,卻沒有能夠擊毀一架敵機。只有法國人在對付逆火式轟炸機時有所斬獲,而且他們用的飛機還是二十年高齡的十字軍式戰鬥機,雄貓式的飛行員一想到這點就更加沮喪。

  托蘭德參加由皇家空軍為他們舉行的第一次簡報,航艦戰鬥機的飛行員是完全沉默的,使他很難猜測出他們的情緒。沒有玩笑,沒有耳語的意見,沒有微笑。他們也知道錯誤不是他們造成的,根本不是他們的錯,但是似乎無所謂了;他們震驚於已然發生於他們船隻的事情。

  他也是一樣,托蘭德不斷地想起那四吋厚的鋼板像玻璃紙一樣地碎裂的情景,在破裂的鋼板下面是一個黑色的大洞,那原本是機庫甲板所在之處。成排的屍袋)裝著那些死在全世界最強大軍艦上的船員們……

  「托蘭德中校?」一位軍官拍他的肩膀:「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來?」兩個人一起走到作戰室,巴伯立刻發現有一個新的攻擊計劃已經在策劃中了。作戰官——一名飛行中尉,熱忱地歡迎托蘭德加入他們。

  「一個軍團,或許少一點。你們的一架EP—3飛機正在那裡展開偵察,而且當他們在冰島北方加油時,EP—3捕捉到他們的無線電通訊。我們認為他們正要去攔截那些船團之一。」

  「你要雄貓式戰鬥機去殲滅它們——在它們回家的路上。時間必須算得很準。」

  「很可能是的,這又是一個複雜的情況。他們會利用冰島作為導航檢查點及安全集合點。我們知道那裡有蘇聯的戰鬥機,而且據報,他們在冰島的兩個飛機場進行戰鬥機作業。」

  「這就是得自獵犬的情報嗎?」

  「是的,你也聽說了。」

  「是哪一種戰鬥機?」

  「雙尾翼構形,這是你們的人報告的,可能是米格—25、—29、或31?」

  「支點式的,」托蘭德說:「其他的都是攔截機。B—52不是看見過它們?」他剛剛聽過的簡報已仔細檢查過空軍攻擊科夫拉維克的任務。還有更多鼓舞士兵們的消息。

  顯然沒有看清楚,它們長的都很像。我同意它們可能是支點式戰鬥機,而且老俄們已經為他們的轟炸機開了一條安全走廊,這才是最嚴重的情況。」

  「他們可能必須在中途加油……會合加油機?」

  「我們已經考慮過這一點,然而他們有一百萬平方哩面積的海域可利用。」在航海圖上的這一地區十分明顯。

  「這樣的時間計算可以說幾乎不可能,但是我們認為未來值得一試。目前我們最關心的是空中防禦。在這之後,我想蘇聯可能會策劃一次針對挪威的兩棲部隊作戰計劃。如果他們的海面艦隊出擊,那麼我們的任務就是去殲滅它。」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

  「空襲警報!艦長。」執行官說:「大約有二十五架逆火式轟炸機飛來,其目標不明。」

  「它們不會是追蹤航空母艦群而來的,它們只有二十五架,而這些航空母艦現在正在北約組織的飛機保護之下。現在它們在哪裡?」

  「很可能在冰島上空,距離我們三到五小時的航程,我們不是在此距離內的最大運輸船團,但卻是最暴露的一隊。」

  「換句話說,如果它們是為了所有單獨航行的船隻而來的,它們便能夠在廣大的海洋中攻擊這些無防衛力量的船隻。但是我不會,我們的船隻都是攜帶著軍需品……。」這整個船團中只有五艘具有防空飛彈設備,是一個豐碩的目標。

  冰島葛雷福哈特

  「凝結尾,我們頭頂上空有凝結尾,犬屋,看來大約有二十架飛機,現在正經過我們上面。」

  「你能否認出機型?」

  「不能,只知道是大型飛機,機翼下看不見引擎,我無法確定機型。它們飛得非常高,朝南而去。無法看出速度,也聽不見隆隆聲,如果它們的速度超過一馬赫,我們現在就應該聽見聲音了。」

  「重複你的計數。」

  「我計算有二十一組凝結尾,二十一組,朝航向一—八—○方向飛去。大約三十分鐘以前,所有在雷克雅維克的戰鬥機都起飛了,朝北面飛,經過我們頭上,它們還沒有飛回來此地降落,我們不知道它們現在在哪裡。轟炸機顯然沒有其他飛機護航。沒有新的發展可以報告了。」

  「知道了,獵犬。戰鬥機降落時請告訴我們,若可得知他們的輪班時間是很有幫助的。完畢。」那位少校對他的士官長說:「立刻將這份報告印出來,確定有一團逆火式轟炸機南下發動攻擊,現在正在雷克雅維克上空,估計航向一—八—○,可能還有戰鬥機護航,……對,最好也加入這一點。」

  這個北約組織通訊站是戰前計劃中唯一管用的部分,在蘇聯尚無法攻擊的高軌道通訊衛星將資料提供給全世界各單位,而在蘇格蘭此地的這個單位是其中最主要的『交點』之一,專司高科技的軍事電訊交換。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

  這是造成凝結尾的最適當天氣,高空的氣溫與濕度剛好,會使飛機引擎排出的熱氣凝結。他們可以看見空中交通的痕跡越過北大西洋上空。通常置於艦橋側面的二十倍率雙眼望遠鏡,現在被移到前船艛最上層的艦橋上,而望遠鏡的監視作用被用來識別飛機,主要是用來搜索熊式飛機,這是蘇聯用來搜索,並且為逆火式轟炸機定出目標的一種飛機。

  每個人都很緊張,沒有一點放鬆跡象,潛艇的威脅已經夠糟了,再加上航艦戰鬥群在前一天遭受攻擊,更使得這一隊運輸船團完全暴露在空中攻擊之下。它們離開陸地太遠,不可能請求從陸基戰鬥機來保護它們。裴瑞斯號是船團中最具有空防力量的,但是它也只能保護自己,無法對其他船隻提供支援。配備有地對空飛彈的船隻現在都集中在船團北面排成一列,也就是在這艘巡防艦之南二十哩處。裴瑞斯號繼續著它的反潛搜索工作。這艘驅逐艦所能做的就只有不斷地監視著它的威脅警報儀並以無線電通報所有發展。他們確信俄國人會使用熊式轟炸機上的巨凸搜索雷達來確認目標,並且定出目標的位置。船團指揮官的計劃是利用防空飛彈艦作為額外的一行目標,排成就像商船一樣的隊形。如果運氣好的話,巡邏的熊式轟炸機可能會誤認它們是無武裝的船隻,而只用目視搜索。一個遠距離的開火,這是他們唯一能打出的一張牌。

  「接觸,巨凸雷達,方位○—○—九,訊號力量很低。」

  「沒找到我們,混蛋。」戰術行動官深呼吸道。

  「機會不大,」莫瑞斯說:「將資料傳給護航指揮官。」

  熊式機正朝南面飛來,當它逐漸向船團迫近時,每十分鐘之內只使用雷達兩分鐘。很快的,他們又偵測到另一架,位置在西面。標示位置組員估計它們的位置,報告經由人造衛星送達在諾福克的大西洋艦隊司令,並且請求緊急支援。諾福克接到了訊息,十分鐘之後,他們獲知無法提供有效的支援。

  裴瑞斯號立即令槍炮人員就位,點防衛飛彈系統與船尾的格特林機炮雷達開關也已開到待命狀態,其他雷達則保持關閉狀態。戰情中心的雷達操作員緊張地待在崗位上,聽著電子支援系統的報告,並且偶爾看一眼目標標識圖。

  「他們現在很可能已經找到我們了。」

  莫瑞斯點點頭說:「接下來就是逆火式轟炸機了。」

  艦長想起了他在海軍學院時研究的戰役——第二次世界大戰初期,日本艦隊已經取得空中優勢,德國也使用??鷹式長程轟炸機搜尋船團,將它們的位置用無線電傳送給任何有興趣的單位,而同盟國對此卻束手無策。他一點也沒有料到自己也會處於同樣的狀況,同樣的戰術狀況在四十年後又再度出現,真是有悖常理。莫瑞斯告訴自己:悖理而且恐怖。

  「我們以目視看到熊式機了,就在地平線上,方位二—八—○」通訊員說。

  「指導官,用你的光學追蹤裝置追蹤船尾目標。」戰術行動官立刻說,他看看莫瑞斯:「說不定它會飛到夠近時才出擊。」

  「還不要打開雷達,如果它不小心,可能會飛入某一艘船的飛彈射程內。」

  「它不可能那麼笨。」

  「它會試圖評估船團的防衛能力。」莫瑞斯沉著地說:「它無法看見船團,還查得遠呢!再過一會兒它所看見的將是在它後面航道上的炮擊。老兄,從一架飛機上識別船隻不是那麼容易的,我們就等著看它有多好奇吧!」

  「飛機剛剛改變航道了。」通訊員報告道:「向西轉而飛向我們。」

  「空中行動在右舷!右中舷!全速前進!轉入新航向一—八—○。」莫瑞斯立刻下達命令。他向南轉,誘使熊式機靠近防空飛彈艦。「以雷達照明目標,自由使用武器!它進入射程就開火。」

  裴瑞斯號改變航向時,船身向左傾斜。船首上,五吋口徑的主炮炮塔呈順時針方向旋轉,船隻將船尾橫向目標的前進方向。卸下炮口護罩之後,射擊控制雷達將目標解算輸入炮座、長炮管上仰三十度,鎖定目標,船尾的點防禦飛彈系統也在旋轉。」

  「目標高度三萬呎,距離十五哩,逐漸迫近。」

  護航指揮官還沒有下令發射飛彈。最好先讓俄國人在發現他的通路前面是什麼之前,先發射他的飛彈。航空母艦戰役的資料已經送到這個船團;蘇聯的大型反艦飛彈並不是特別難以攔截的目標,因為它們是直線衝向目標,但是你必須在匆忙中做出正確的反應:它們的速度相當快。他算定那架熊式機仍在進行目標評估,而且還不知道船隻所具備的防禦力量。他隱藏得愈久就愈有利,因為逆火式轟炸機不能在空中徘徊得太久,並且,如果熊式機再靠近一點……

  「開火!」戰術行動官下令。

  裴瑞斯號的主炮炮塔轉入全自動狀態,每兩秒鐘發射一發炮彈。熊式機只是勉強在五吋炮的射程那,幾乎沒有什麼機會可擊中它,但此刻應該是讓它擔心的時候了。

  前面的五發毫無作用,在離它一哩之外爆炸。接下來的三發比較靠近些,其中一發就在它的左翼旁邊一百碼處爆炸。那位蘇聯飛行員急忙右轉躲避,他犯了一個錯誤,他不知道最近的一排『商船』裝備了飛彈。

  數秒鐘之後,兩枚飛彈發射出來,熊式機立刻俯衝躲避,一團雷達干擾片出現在它的尾跡中,然後朝向裴瑞斯號飛來,這使得這艘巡防艦上的炮手有機會進行一次擊毀。當飛機迫近時,他們又發射出二十枚炮彈,其中有兩發可能已近得足以傷及那架轟炸機,但是沒有可看見的結果。接下來的是飛彈,尾部拖著細長的灰色煙柱,其中一枚消失在那一團雷達干擾細片裡,第二枚在距離轟炸機旁百碼之處爆炸,彈頭的擴張爆炸力像是飛迸的噴泉,分散出數以千計的碎片。有些碎片穿入轟炸機的機翼,巨大的渦輪旋槳引擎喪失了動力,並且承受了重創。駕駛員在裴瑞斯號的主炮射程之外驚險地重新控制住飛機,然後拖著白色的煙霧,朝北面飛去。

  另一架熊式機則小心保持在每艘船的射程外。空襲指揮官剛學到個教訓,他馬上通知了團部情報官。

  「有更多雷達波進來了,船首方向!」電偵官警告:「我計算有十個——計數正在增加。十四,十八!」對空搜索雷達操作員接著讀出計數。

  「雷達接觸,方位○—三—四,距離一八○哩,我計算有四個目標,現在,五個——六個。航向二—一—○,速度六百節。」

  「逆火式轟炸機過來了!」戰術行動官說。

  「雷達接觸!」第二個呼叫傳來,「吸血鬼!吸血鬼!我們遭遇了來襲的飛彈。」

  莫瑞斯暗自畏縮了一下。護航艦全都打開了它們的雷達,飛彈也對著來襲的目標發射出去。但是裴瑞斯號並不參與這一部分的戰鬥,莫瑞斯下令以全速航行,離開飛彈可能擊中的目標區。

  「逆火式轟炸機正在轉回來,熊式機則保持在適當位置,我們有一些無線電通訊聲,現在有二十三枚反艦飛彈進來,所有接觸的方位持續地改變。」戰術行動官說:「他們全朝著船團而去,看來我們很安全。」

  莫瑞斯可以聽見整個戰情中心內的船員們一起深噓了一口氣。莫瑞斯也鬆了一口氣看著雷達顯示幕,飛彈正從東北方進來,而防空飛彈也正上升前往攔截,船團再度受命分散,那些商船急速地離開目標中心區。接下來的是一場恐怖得像連環遊戲的景象。二十三枚蘇聯飛彈中有九枚穿過攔截的防空飛彈,俯衝進入船團,擊中七艘商船。

  七艘商船全毀,有幾艘在數千公斤的彈頭衝擊之下,立刻粉碎。有些則有一段掙扎的時間,足以讓船員們逃生。船團從達拉威爾出發時共有三十艘船隻,現在只剩下二十艘,而在他們與歐洲之間還相隔著一萬五千哩的寬闊海域。

  冰島葛雷福哈特

  兩架逆火式轟炸機的燃料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因此決定在科夫拉維克降落。跟在它們後面的是受損的熊式機,它在雷克亞維克上空徘徊,等待著逆火式轟炸機離開跑道。愛德華報告說他看見一架有螺旋槳的飛機,它的引擎已經受損。太陽已落在西北方的地平線下,熊式的機身在藍色的天空裡閃爍著鮮黃的色彩。

  「讓無線電持續開著,獵犬。」犬屋下令道。三分鐘之後,愛德華知道是什麼原因了。

  這一次,沒有距外干擾器警告俄國人。八架FB—111越過岩石低掠而入,從島上岩石區中心向西南方飛來,直朝著西爾嘉山谷而去,兩架分成一隊。它們灰綠相間的迷彩,使得在上空巡邏的戰鬥機根本無法看見它們。領頭的兩架朝著正西方飛,另外兩架跟在後面半哩處,剩下的四架朝南面的聖?赫斯山飛去。

  「太棒了!」史密斯先看見它們。當愛德華也看見時,領隊的那架飛機突然爬升,發射出一對電視導向炸彈。它的僚機也如法炮製,然後兩架攻擊機轉向北面而去。四枚炸彈正中它們下方的變電所,轉瞬間,他們所能看見的所有燈光全部熄滅。第二對土豚式呼嘯低飛過一號公路,連連對著雷克亞維克機場的屋頂投彈,他們的目標燃起一片火海。領隊的那一架投下它的精靈炸彈,它的僚機則飛到左邊,到達河岸邊的貯油場上方。數秒鐘之後,控制塔台連同旁邊的停機棚爆炸了。巖眼集束炸彈將貯油槽炸得粉碎。在驚慌之下,蘇聯的防炮和飛彈才開始對空發射——太遲了。

  在科夫拉維克的防衛部隊也驚訝不已,首先是電力的突然中斷,接下來是炸彈,前後相隔不到一分鐘。在這裡,塔台和停機棚也同樣是美國飛機的首要目標,而且其中大部分也都在兩千磅的炸彈衝擊之下粉碎。第二隊飛機發現兩架停在跑道上的逆火式轟炸機和一輛飛彈發射車,它們用巖眼集束彈將之炸毀,並且在跑道和滑行道上投下了更多壘球般大小的次彈頭。同時,FB—111點燃後燃器加速朝西飛,後面有炮火和飛彈追擊他們——還有戰鬥機。六架支點式戰鬥機俯衝開始追擊,土豚的電子干擾器將天空佈滿電子噪訊。

  投下了炸彈之後的美國戰鬥轟炸機,以七百節的速度疾速飛走了,但是蘇聯的戰鬥機指揮官卻不肯就此罷休,他看見它們是如何對付科夫拉維克的。他很生氣,儘管有他的飛機在上空巡邏,卻未發現美國飛機進來。支點式戰鬥機在速度上稍佔優勢,雙方的距離逐漸拉近。當它們的飛彈雷達穿透過美國的干擾時,它們正在離海岸線外的一百哩處。兩架戰鬥機立即發射飛彈;美國飛機向上爬升再俯衝,以躲過它們。一架FB—111挨了一擊,而就在蘇聯飛行員準備第二次攻擊時,他們的威脅接收指示燈也亮了。

  四架美國幽靈式戰鬥機正埋伏等待著它們。瞬間,八枚麻雀飛彈從上而下地朝支點式戰鬥機襲來。現在輪到俄國人逃命了。米格—29機群點燃著後燃器,加速逃回冰島,其中一架被一枚飛彈擊毀,另一架受創。這場戰鬥持續了整整五分鐘。

  「犬屋,這裡是獵犬,變電所已不見了,土豚機把它整個炸平了。機場西南邊上是一片火海,看來塔台被削成了兩半,兩座停機棚似乎也完蛋了。我看見有兩架,也許是三架飛機正在燃燒,像民用飛機。戰鬥機半個小時以前飛走了,貯油場燃燒得像煉獄一般。有許多人在我們下面跑來跑去。」愛德華看見有十幾輛車的車頭燈光在他下面的道路上來回疾駛。其中兩輛在離他們一公里的地方停住,上面的士兵跳下車來。「犬屋,我想我們該離開這座山頭了:」

  「知道了,獵犬。朝東北方的四八二號高地前進,我們希望十小時之後在那裡跟你們聯絡。動身吧,孩子們!完畢。」

  「該走了,長官。」史密斯幫愛德華收拾背包,並且揮手叫士兵動身。「看來我們勝了一局。」

  冰島科夫拉維克

  米格—29降落在科夫拉維克機場未被炸毀的十八號跑道上——該基地最長的一條跑道。它們才一停下來,地勤人員即已開始為它們調頭,準備下一趟的戰鬥作業。上校驚訝地看見基地指揮官還活著。

  「你打下了幾架?上校。」

  「只有一架。他們也打下了我方的一架飛機。你在雷達上沒看見任何東西嗎?」上校生氣地問。

  「什麼也沒看見。他們先攻擊雷克雅維克。有兩隊敵機從北面來,那些混蛋必定是在岩石與岩石間低飛。」少校答道,他指著座落在兩條跑道間的那具大型機動雷達,「它一點也沒有偵察到它們,真奇怪!」

  「我們必須將它移往高處。我們沒有空中預警機,除非我們改進雷達預警實力,否則會被這種低空事件吞噬。必須找一處高地以架設雷達。我們的設備損失嚴重嗎?」

  「跑道上被炸出幾個小洞,兩小時內可以全部補平。塔台的損失會阻止我們調動大批飛機的能力。但是失去電力後,我們已不能用油管運油供飛機使用,很可能也喪失了地區性的電話服務。」他聳聳肩:「我們可以作調整,但這是最大的不便。太多工作,太少人員,我們必須分散戰鬥機,對燃料也必須另作安排。下一個目標必定是燃料輸送泵。」

  「難道你指望這能輕易完成?同志。」上校看著一堆燃燒中的廢鐵,三十分鐘之前,它們還是完整的TU—22M逆火式轟炸機,受創的那架熊式機剛剛降落。「他們的時間算得太準了,剛好逮到我們的一半戰鬥機正在護航北海岸的轟炸機的機會。運氣,也許吧,但我不太相信會那麼好運。我要地面部隊全面檢查整個機場是否有敵人滲透,而且我還要有更好的保防安排——那是什麼?」

  一顆巖眼的次彈頭躺在離他不到二十呎的混凝土地上,少校從他的吉普車上取下一面塑膠旗子,插在炸彈旁邊。

  「美國人丟了一些延時的次彈頭,我的人員已經開始搜索。請放輕鬆一點,同志,畢竟你所有戰鬥機都已安全降落。你們的停機坪已經清理過了。」

  上校退後幾呎問道:「你要如何處理這些東西?」

  「我們已經練習過,用特殊的推土機將它們推到混凝土地面;有些會爆炸,有些不會。那些未自行爆炸的,我們叫狙擊兵用步槍將它們爆破。」

  「塔台呢?」

  「當時有三個人正在執勤。相當不錯的三個人。」少校又聳聳肩:「我必須告退了,我有工作要做。」

  上校走回他的戰鬥機之前,再度看了那顆炸彈一眼。他低估了那名少校。

  冰島

  「我們的高地上有亮光。」大家立刻臥倒,愛德華臥倒在下士身邊。

  「有個混蛋剛點燃了一根煙。」史密斯心酸地說,他數小時前才吸完了他的最後一根煙,並且開始進入撤退症候群階段。「現在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要帶走我們的垃圾了。」

  「他們在找我們?」愛德華問。

  「我猜的。這次攻擊真利落,他們開始懷疑我方的飛機是否得到任何協助,我很奇怪他們為什麼早先沒有想到。我想他們可能是在忙著其他事情。」

  「你想他們看得見我們嗎?」愛德華不禁毛骨悚然。

  「從兩哩之外?天色很黑,而且如果他們正在吸煙,就表示他們相當不經心。輕鬆點,中尉,四個人也不是那麼容易找得到的,這一片巖區裡有太多山丘要檢查。我們得小心選擇路線。即使他們有低光度偵察裝置,如果一直保持在山谷下移動,他們也不易看見我們。我們動身吧,保持低姿勢。」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

  最後一艘商船正在燃燒,它的船員於兩小時之前棄船,然而它仍在西方的海平線上燃燒。莫瑞斯想:更多人死亡。只有一半船員獲救,而且沒有時間進行更仔細的搜救工作。船團出發時並未有指定的救難船隨行。直升機已經從水裡拉上來許多人,但是大部分直升機必須去搜捕潛艇。他手上握著一份快傳文件,說在雷傑斯外海的獵戶星反潛機在他們的航線上可能已擊毀一艘E級潛艇。是好消息,但是情報資料報告指出,還有兩艘潛艇。

  冰島的失陷是一場大災難,而所造成的影響到現在變得更為明顯。蘇聯的轟炸機現在有了一個根據地可供起飛,並且可直達貿易航線。他們的潛艇正穿越丹麥海峽,雖然北約組織各國正派遣他們的潛艇就位,以彌補他們已失去的屏障——而這道屏障正是船團所依賴的。空軍與海軍會很快地重新安排戰鬥機的涵蓋範圍,以攻擊令人困擾的逆火式轟炸機,但是所用的方法全都只是挖東牆補西牆。除非使冰島的蘇聯部隊無力化或完全收復該地,否則北大西洋的第三次戰役仍會處於不利的狀態。

  在聖地亞哥和珍珠港的太平洋艦隊基地,在黑夜中派出了船隻,一等它們到達公海之後,立即轉南,朝向巴拿馬航去。

第二十三章 還擊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

  事情在相當短的時間內再度安排妥當,但只能算是略微彌補:蘇聯的逆火式轟炸機仍舊越過冰島上的防線漏洞,並且今天下午它們也攻擊了另一支船團,在整個過程中,擊毀十一艘商船。所有朝東行的船團現在都轉向南行,繞過歐洲,採取較遠的航線,以避免空中的威脅。到目前為止,將近六十艘船被擊沉——採取較南面的航道至少意味著:蘇聯只能攜帶一枚飛彈到達這裡,而不是兩枚。

  壓力開始對每個人造成效果。現在莫瑞斯的船員們已經在海上航行了幾乎一個星期了,他們輪班執勤,四小時執勤,四小時休息,睡眠時間被打斷了,人員也不能享用正常的餐食。重要的維修條件也配合了人員的作息時間。最重要的是:每一個人員都知道敵人的潛艇隨時可能來襲。工作仍然繼續完成,但是莫瑞斯注意到他的屬下已經開始疲乏,並且有暴躁的傾向,人員開始被門坎絆倒,這是疲勞的信號,更多的錯誤會很快地接踵而來。錯誤與疲勞之間的連帶關係就像地心引力一樣,是確實存在的。再過一、兩天後,他希望固定的日常程序會自行建立起來——一個可以讓他的屬下據以調整的程序,現在已經有這種跡象,而且各部門主管也告訴他不必擔心,但是莫瑞斯仍然擔心。

  「艦橋,這裡是戰情中心,聲納接觸,可能是一艘潛艇,方位○—○—九。」

  「又來了!」操舵官說。這是這一趟航程中的第二十四次。裴瑞斯號上的船員急忙就戰鬥位置。

  這一次花了三個小時,沒有獵戶星反潛機支援他們,護航艦派了它們的直升機去追蹤潛艇,全都由莫瑞斯和他的戰情中心人員調度指揮。潛艇艦長非常精明,在剛被發現時,這艘潛艇的艦長馬上起疑——或許他們的聲納已偵測到他頭頂上的直升機,或已聽見了一隻聲納浮標的落水聲——他想要潛到深處,進行一連串令人混亂的衝刺與漂流,在變溫層上下穿梭,企圖脫離對方的聲納接觸,再朝船隊迫進。這一艘潛艇一點也不打算逃走,它不斷地出現又消失在他們的位置標示圖上,總是很接近,但是從不清楚地暴露它的正確位置而使得對方有出擊的機會。

  「又不見了!」反潛官焦慮地說。十分鐘以前投下的一隻聲納浮標收到了微弱的訊號,只持續兩分鐘,然後又消失了。「這傢伙不簡單。」

  「而且也太接近了。」莫瑞斯說。如果那艘潛艇繼續向南行,那麼現在它必定在裴瑞斯號聲納偵測範圍的邊緣。到現在為止,裴瑞斯號尚未暴露它自己。潛艇的船長從直升機的出現必定已經知道海面上船隻在附近,但是他不太可能懷疑到有一艘巡防艦就在它南面十哩之處。

  莫瑞斯看看反潛官說:「更新我們的水底溫度曲線。」

  三十秒鐘之後,他們投下了水浴溫度計,這個儀器可測量溫度,並且可將數據輸入到聲納機組的顯示幕上,水溫是影響聲納性能的最重要環境條件。海面船隻只能週期地檢查水溫,但是一艘潛艇可以連續不斷地檢查——這是潛艇的另一個優勢。

  「在那裡!」莫瑞斯指出,「此處溫度的梯度現在更大了,而且那傢伙正在利用它,它不待在深處,很可能是在這個變溫層的上方航行,而不是在我們預料的下方。好……。」

  直升機連續投下浮標,而他們所得到的短暫訊號顯示出目標正在朝南,向著裴瑞斯號而來。莫瑞斯等了十分鐘。

  「艦橋,這裡是作戰中心,左中舵,轉向新航向○—一—一。」莫瑞斯下令,將它的船對準估計的潛艇位置。這艘巡防艦以五節的速度前進,安靜地在平靜的海面上航行。戰情中心人員監視著船尾隔艙上的航向讀數從朝東的航行慢慢地轉變。

  戰術顯示幕也沒有用,被許多來自浮標的簡短報告弄混了,大部分的報告很可能都是錯誤的。電腦所估計的潛艇位置涵蓋了一百平方哩。莫瑞斯走到房間查看後面角落裡的顯示報表。

  「我認為它就在這裡。」莫瑞斯記錄下圖表。「意見?」

  「在淺水處航行?這與他們的教條正好相反。」反潛作戰官指出。艦隊情報指出,蘇聯的潛艇都是死守著教條的。

  「我們找出答案。『洋基搜尋』。」

  反潛官立即下令,『洋基搜尋』是指:打開艦上的主動聲納,在海水中發出搜索聲波,找出潛艇。莫瑞斯是在冒險,如果潛艇的位置和他想像的一樣近,那麼他等於在宣告他自己的位置,並且邀請一枚飛彈的攻擊,而此攻擊是他裝備不良的點防禦系統所無法阻止的。聲納操作員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螢幕。聲納波從西向東掃,反射回來的聲波回跡顯示出一片空白。第二次反射則在螢幕上顯出一個明亮的點。

  「接觸——肯定的聲納接觸!直接路徑,方位○—一—四,距離一萬一千六百碼,估計很可能是這艘潛艇。」

  「解決它!」莫瑞斯下令。

  反潛火箭的固態燃料助推器點燃了,衝出船隻,尾部的淺灰色煙柱在天空劃下一道弧線。三秒鐘後,火箭燃盡,從天上滑落下來,像一顆子彈。在水上一千呎處,魚雷跟助推火箭分離,尾部有一具減速傘,以確保彈頭先入水。

  「它改變航向了,長官。」聲納操作員警告道:「目標正在轉向,並且加速,我——有一枚魚雷,我們的魚雷已經在水裡並開始發出乒聲波。魚雷的落點相當接近目標。」

  戰術行動官不注意這些。現在有三架直升機正在目標參考點上空盤旋,那枚魚雷很可能會錯過目標,而現在的任務是盯住接觸點。他下令右轉,讓這艘反潛巡防艦的被動聲納陣列去追蹤潛艇,它現在正快速地疾行,想要避開魚雷,這樣一來便發出許多噪音。第一架直升機抵達,投下了一隻浮標。

  「雙車葉與渦凹噪音,像是一艘查理級潛艇正以全速前進,長官。」一名士官宣稱:「我想魚雷可能會擊中它。」

  魚雷從主動—監聽狀態轉成連續射波狀態,追逐正在疾行的潛艇。當潛艇穿過變溫層時,魚雷暫時失去目標,當它也跟進冷水層時又重新找到目標,而且迅速地拉近距離。潛艇放出一隻噪音誘導器,但是發生故障,於是又將另一隻放入發射器。太遲了,魚雷擊中了它的右舷車葉,並且爆炸。

  「太棒了!」聲納組中有一名士官歡呼。「我們打中它了。」

  「我們聽見衝擊與爆炸聲了。」一名直升機機員再度確認:「等一下,目標的引擎並為完全停止……另一具推進器的噪音,它正在充氣,升上來了,目標要升上水面了。我們看見水面上有氣泡。天哪!它在那裡!」

  那艘查理級潛艇的船首在反潛巡防艦的六哩之外破水而出。三架直升機虎視眈眈地在那受創的潛艇上空盤旋。裴瑞斯號也轉向北面,朝目標駛過去,它的五吋炮瞄準目標,實在沒有必要。潛艇的前艙門打開,有人爬出來,當它的機房湧進大量的海水時,又有更多人爬出瞭望塔跳海逃命。潛艇向後滑沒入海浪裡之前,共有十個人逃出,幾秒鐘之後,海面上又冒出一人。

  直升機投下了救生衣後又以救生索,拉上來兩個人,接著反潛巡防艦抵達現場。莫瑞斯在艦橋監視整個過程。鯨形救難艇迅速開出,救援任務很輕易地完成。俄國人已經嚇呆了,他們並為抗拒。上空的直升機引領小艇找到每一個人,小心地搜索該區,看看還有沒有生還的人。共有十一人獲救,鯨形小艇又回到母船處,裴瑞斯號的首席士官長監視整個作業,一名少尉安靜地站在他旁邊。

  從來沒有人認真的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一枚魚雷擊毀一艘潛艇時,按理說,是打算將之全部擊毀的。俘虜。莫瑞斯心中想著:我該如何處理這些俘虜。他必須決定將他們關在哪裡,如何對待他們,如何審問他們,船上有沒有會說俄語的人?船長將掌舵指揮權交給他的執行官,然後匆忙走向船尾。

  武裝的船員已經在那裡等著,警覺地握著他們的M—14步槍,以極度好奇的眼光看著下面的鯨形小艇。船上人員看守著起重鋼索升到適當位置,然後水手們將小艇歸位到吊艇柱上。

  那些俄國人並為太注意週遭的事務,他們剛從死裡逃生,還在驚嚇狀態中。莫瑞斯計算有三名是軍官,其中一名可能是船長。他向克拉克士官長低聲地下令。

  這名士官長命令他的武裝人員後退數步,並且從他的口袋裡拿出哨子。當鯨形小艇就位之後,他吹了三聲哨子,然後像對待高官貴人一樣招呼那位蘇聯船長。

  那名俄國人的反應是一陣愕然,莫瑞斯走向前,幫助他跨下小艇。

  「歡迎上船,艦長,我是莫瑞斯艦長,美國海軍。」愛德?莫瑞斯匆匆環視周圍,看著他屬下臉上疑惑的表情。但是他的計謀失敗了。那俄國人用俄語講了幾句話,他未說英語,也沒有假裝出他不是船長的任何跡象。必須要有別人來處理這個審問,莫瑞斯要士官長執行這個任務。俄國人被帶下去做身體檢查,現在,他們必須被關在病患區。一會兒之後,士官長匆忙回來。

  「艦長,這是怎麼回事?」克拉克士官長問。

  「他們可能被告之我們會殺戰俘。我曾經讀過一本書,書上說最有效的審問技術是——你瞧,就是這位德國人,這傢伙在二次大戰時最擅長於從我方人員處套取情報,他所用的伎倆就是客氣地對待我方戰俘。老天,這些戰俘還在戰後資助他來到我國,現在他是美國公民。他的技巧就是:分開軍官和士兵,分開高級軍官和初級軍官。將他們隔離開來,確保他們的舒適,給他們食物,給他們香煙,讓他們覺得安全。如果你知道船上有某個人藏有一瓶酒,想辦法拿到,再招待我們的客人幾杯好酒。每個人都得有新衣服,我們保管他們的衣物,全部送到軍官室去,看看我們能否得到有價值的情報。一定要好好對待他們,這樣一來,或許其中的一、二個人就會對我們開誠佈公。」

  「就照你的吩咐,艦長。」士官長一面走開一面搖著頭,至少這一次他能夠在操舵室的牆上塗滿一整艘潛艇。

  莫瑞斯走回操舵室,他命令他的手下解除戰鬥狀態,這艘巡防艦又恢復到巡邏位置。接下來,他打電話給護航艦隊指揮官,報告俘虜事宜。

  「裴瑞斯號,」艦隊指揮官回答:「你可以在反潛火箭發射器上畫個金色的『A』,愛德,你們是艦隊中的冠軍。我會再跟你討論俘虜的問題。完畢。」

  船長轉身去看看艦橋上的人,他們全都聽見指揮官在無線電裡說的話,他們的疲倦都不見了,而莫瑞斯臉上的笑容比他的上司的話更具有意義。

  烏克蘭基輔市

  阿利克斯耶夫看著他桌上的情報資料,他的上司正在莫斯科參加高階層簡報會議。但是這份資料——應該與,他糾正自己——輿他的上司先前聽取的資料稍有不同。

  「德國方面,一切進行得不順利?」沙吉托夫上尉問。

  「不順利,我們原預計在開戰後36小時以前要抵達漢堡的外圍,計劃中原先預定只花一天半時間,現在我們離目標還遠得很,而且第三震撼軍在北約的飛機之下損失慘重。」他中斷了一下,瞪著地圖。「如果我是北約組織的指揮官,我會來一次反擊,就在那裡。」

  「或許他們無法做到,他們的第一次反擊已被擊敗。」

  「我們的代價是一整師戰車及六十架飛機的損失。像這樣的勝利,我寧可不要。南面的情況稍為好一些,北約的部隊正以時間交換空間,並且進行得十分順利,他們的地面部隊與戰術飛機也正以同樣的方式作業,他們已經演練了三十年。我們的損失幾乎比估計的多出一倍,而我們無法繼續如此。」阿利克斯耶夫向後靠到椅子上,他們痛恨自己變成一名失敗主義者。他希望自己能親自參與行動。他確信,身為一名將軍,他必須確信自己會做得更好。

  「北約方面的損失呢?」

  「很重,我想,他們向來十分浪費武器,德國人為了防衛漢堡已經付出許多代價。如果是我的話,不能在自己的土地上反擊,我就會撤退。不值得為了一座城市而打破部隊的平衡。我們在基輔學過這個教訓。」

  「恕我打岔,將軍同志,那麼斯大林格勒呢?」

  「那又是另一種情況,上尉,了不起。然而歷史會一再重複。」阿利克斯耶夫喃喃地說著,一面研究著牆上的地圖。他搖搖頭。西德有太多可用於此項工作的道路連絡網。「KGB報告說北約組織只剩下兩星期,最多三星期的補給,這是最具決定性的影響因素。」

  「那麼我們的燃料和補給品呢?」年輕的上尉問道。他所得到的答案是一個陰晦的愁容。

  冰島

  至少那裡有水了,這條橫過冰島中央的河流是融化的冰河所形成的,是一千年前的雪水所喂滿的一條河。遠在大氣層受污染以前就落下的雪被壓擠成冰,當它終於融化而流入岩石河床時,它的純淨與味道都好極了,但是,毫無一點營養成份。河水仍然是冰涼的,而且不易發現可涉水而過的淺灘。

  「只剩下一天的口糧了。」史密斯下士說。

  「是的,這一點我們必須想法子。」愛德華收集他吃完以後的垃圾,嘉西亞拿去掩埋。如果有任何方法可以消除他們在泥地上留下的腳印,史密斯也會叫他們照辦。

  這並不容易,當愛德華組好他的無線電發射機時,他聽到低聲的西班牙語咒罵聲,以及一把折疊的鏟子敲打在鬆軟岩層上的聲音,劃過了四八二號高地的泥質山頂。

  「犬屋,這裡是獵犬,我們的食物快吃完了。」

  「很抱歉聽到這個消息,獵犬,或許我們可以寄一些披薩餅給你。」

  「你這愛說笑的王八蛋。」愛德華沒有關掉無線電。「現在你要我們做什麼?」

  「有沒有被任何人看見?」

  「沒有,我們還活著,不是嗎?」

  「告訴我你能看見什麼?」

  「山下有一條碎石路通向北面,可能延伸到兩哩之外,看來像是個農場——種植作物的農場,但是看不清楚他們種了些什麼。我們西面有個牧羊農場,來此地時曾經過那裡,有很多羊。十分鐘之前我們看見路上有一輛卡車,朝西而駛。今天還沒有看見任何飛機,但是我想這種情形會改變。唯一見到的老百姓都是待在他們的屋子裡。甚至沒有看見有農人在照料羊群。北面的農場沒有任何活動。路上沒有老百姓走動,也沒有民間車輛。俄國人似乎在整個島實行戒嚴,這是我所能報告的了。告訴那些土豚機的飛行員,他們在變電所上立了大功,那裡什麼也沒有留下,只除了地面上的一個大坑。從那時候起,就沒有看見一盞電燈是亮著的。」

  「知道了,獵犬,你的新命令是向北走到哈維姆斯福吉多,你們必須往東繞道,避過我所看見的這些海灣。我要你們十天之內抵達那裡。再說一次,十天,最多十一天。你們應該很容易辦到。離開人口密集區,並且避免與任何人接觸,繼續正常通訊程序,並且報告一切你所看到的事情。」

  「知道了,犬屋,你要我們在下週末抵達哈維姆斯福吉多,並且持續平常的無線電通訊。還有其他事嗎?」

  「要小心,完畢。」

  「哈維姆斯福吉多?直線距離一百哩。」史密斯說。

  「他要我們向東繞路以避免接觸。」

  「兩百哩——走路通過這段狗屎地方。」史密斯的怒意足以劈開一塊岩石。「在下週末以前?十天或十一天?」

  愛德華木然地點點頭,他沒有料到路程是這麼遠。

  「會有一點困難,愛德華先生。」下士從他的背包裡拉出一大福地圖。「我甚至於沒有整個海岸線的標圖。該死,看看這裡,中尉,從島中央散佈到岩石區的斷崖和河流,就像車輪上的輻條,看見了嗎?這也就是說,我們必須攀爬很多地方,而這些都不是小山丘。所有的低地都有道路,而且我們又不能沿著大路走,是不是?」他無奈地搖搖頭。

  愛德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不能坐計程車,對不對?我想你們海軍陸戰隊員都有足夠的耐力。」

  史密斯是每天早上都跑五哩路的人,但他無法想像這位瘦小的軍官能承受得住路上的勞累。「好吧,愛德華先生,據說沒有人曾被汗水淹死過。我們上路吧,各位。我們有命令在身。」羅傑斯和嘉西亞對看了一眼。「先生」這一詞對一名軍官而言,決不是尊稱,但是史密斯認為愛德華並不知道。

  冰島科夫拉維克

  直升機花了一些時間來組合。這巨大的AN—22運輸機運來了兩架米爾—24攻擊直升機,這是很大的負重量,即使對這架四引擎的巨型運輸機而言也是如此,另一架IL—76頁送來了技師和機員。將軍想,整個計劃中有一大漏失。在第一天的低空掃射中生存下來的一架直升機現在已經壞了——當然,受損的部分零件沒有包括在預先準備的備用零件中,應該還要有更多直升機,他不滿地想著。沒有一個計劃是完美的。會有更多直升機飛來,再加上少數的機動雷達和一些補充的地對空非但發射器。美國人想盡辦法要他們在冰島難過日子,他需要更多裝備來對抗……

  接下來是那些KGB的混蛋,他們說,我們必須綏靖該島;說得好像冰島還不夠安定似的。目前為止還未發生過抵抗事件——一次也沒有,將軍想起以前在阿富汗的經驗,與那裡煉獄般的山區相較之下,這裡簡直是天堂,但是KGB當局仍不滿意,那群貪得無厭的野蠻人!已經有一千名人質被扣押,而且沒監獄可關他們,必須動用一整連的傘兵部隊來看守這些完全無害的人質。他受命要與當地的KGB人員合作,當然,如果不跟他們合作,就會被KGB記上一筆。將軍派出去的巡邏隊都有KGB的人員跟著,他們說他們是在提供建議。

  安卓耶夫將軍開始擔心,因為一流的傘兵未必就是一名好獄卒,如果他們奉命要善待冰島人,那現在又會是另一種情況,但是他們接受的命令是要他們採取強硬態度,這個不適當的命令導致敵意。在上次美國轟炸機來襲時確實聽見老百姓在歡呼,真是荒唐,他們喪失了電力,而我們全無損失——但他們卻在歡呼。因為KGB的命令,而且是那麼愚蠢的命令,使他們喪失了好機會。他考慮對莫斯科的上級抗議這些命令,但是要向誰抗議,一個不喜歡KGB的軍官也必定是一個不喜歡黨本身的人。

  渦輪軸引擎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冥想。第一架米爾—24雌鹿式直升機正在轉動主旋翼,測試引擎。一名軍官跑到他跟前。

  「將軍同志,請你允許,我們要進行測試飛行,我們將進行非武裝試飛。等我們回來後再裝載武器。」

  「很好,中尉,檢查科夫拉維克和雷克雅維克周圍的高地,第二架什麼時候可以試飛?」安卓耶夫問。

  「兩個小時。」

  「好極了,作得好,上尉同志。」

  一分鐘之後,這架重型攻擊直升機升空了。

  「臥倒不要動!」嘉西亞大叫,它並沒有接近他們,但是光看見它已經夠了。

  「是那一型的?」

  「雌鹿式的,是一種攻擊直升機,很像眼鏡蛇攻擊直升機,壞消息,中尉。它可攜帶八個士兵和一大堆火箭與槍炮,而且想都別想打到它,它的裝甲就像一輛戰車。」

  那架米爾—24就在他們的山頭上方盤旋,接著朝南飛,消失在另一座山頭下面。

  「我想它沒看見我們,」愛德華說。

  「我希望能繼續維持如此,把無線電發射機收起來,中尉。等我們離開此地一段距離後再報告,好嗎?」

  愛德華點頭同意。他想起曾經在空軍學院聽過的一次簡報,是有關蘇聯直升機的。一位阿富汗人曾說:「我們不怕俄國人,但是我們害怕他們的直升機。」

  西德彼得堡

  伊靈頓上校在黃昏六點鐘時醒來,他刮過臉走到戶外,太陽仍高掛在向晚的天空,他心中想著,今晚會有什麼任務。他不是一個想不開的人,但是他近乎一整個中隊的屬下——已經與他共事兩整年的好友——在一星期之內幾乎喪生了四分之一,這是一件叫人難以接受的事情。

  自從越戰的經驗以來,已經相隔了好一段時間了,他幾乎已經忘記了損失是多麼可怕,他的屬下甚至沒有時間追悼他們死去的同事與撫平心理的傷痛,他們必須遵守著一天須有八小時睡眠的命令——就像夜間狩獵者一樣,他們白天睡覺。

  然而他十分確定的是,他們的確對戰局有貢獻。每天晚上,有著綠、黑相間迷彩的F—19A都升空前去偵察預定的目標,而俄國人還為謀劃出對策。安裝在每一架飛機機鼻的照相機,帶回來聯隊情報官很少會相信的照片,卻付出了這樣重大的代價。

  上校提醒自己,一天一次的任務比其他機種的機員負擔要輕得多,而密接支援機的飛行員的損失也不比他自己的人員少。今晚,有另一個任務,他命令自己的腦袋複習一遍任務。

  簡報花了一小時,今晚將出動十架飛機:每兩架飛機分配到五個目標。身為隊長,他選擇了最困難的部分。偵察衛星指出蘇聯人有一個先前未被懷疑到的前線貯油場,位於衛丁堡西方,是用來支援進攻漢堡的蘇聯車隊,德國人希望將之剷除。他的僚機會先帶著反跑道炸彈進入,他則帶著巖眼集束炸彈跟進,這一次任務沒有支援的飛機同行,上校不希望干擾機跟他一起。他失去的兩架飛機就是有這種飛機支援,結果電子干擾只是提高了防衛者的警覺。

  他仔細地研究了地形圖,地勢平坦,一路上很少有高山或丘陵可供躲藏,但是他可以以樹頂的高度低飛,,而這樣也很好。他打算從東面飛入到目標後面。從西面吹來的風速達二十節,如果他以逆風方向進入,敵人便無法聽見它,除非等到他投下炸彈……或許吧。然後他們朝西南方向脫離,整個任務時間為七十五分鐘。他計算必要的燃油裝載量,小心地算入炸彈阻力所需的額外燃油。為了應付可能發生空對空作戰的五分鐘以及十分鐘的彼得堡降落進場,他又加進了額外的十五分鐘燃料。直到計劃得令人滿意之後,他這才走出去叫早餐。他一口、一口地咬著吐司,一面想像著整個任務,彷彿看見每一事件,每一個障礙,每一個應該躲開的地對空飛彈位置,像一幕幕的電影情節一般掠過他的腦際。他胡亂地插入一些不可預料的情況:在目標區以低空飛行的一架戰鬥機,這對任務會有什麼影響?當他迫近時,目標會是什麼樣子?如果他必須做第二次僅有數秒時間的飛掠,應該從什麼方向進入?伊斯利少校和他的指揮官一起沉默地吃著早餐,看出長官臉上的空茫表情,也一面複習一遍他自己的檢查表。

  在瑞德紐上空向北轉之前,他們已經直接飛入東德境內五十哩了。兩架蘇聯的主桅式預警機也在天上,離邊界有一段距離,而且有敏捷的側衛式攔截機掩護著。為了穩穩地待在敵機雷達的有效範圍之外,這兩架美國飛機以低空和緊密的隊形飛著。當他們掠過主要道路上方時,總是保持在他們目標的航程方向之外。他們避開城市、鄉鎮,也知道敵人在何處擁有地對空飛彈。

  慣性導航系統不斷追蹤著飛行員儀表板裡地圖顯示幕上他們所經過的路程。當飛機向西面轉時,他們的目標距離迅速地拉短了。

  他們以五百節的速度掠過衛丁堡。紅外線攝影機顯示出路上有燃料車,直朝著目標區駛去……就在那裡!至少有二十輛車卡車,正從地下油槽裡汲取燃料。

  「看見目標,根據計劃執行。」

  「知道了,」影子二號領知,「我也看見它們了。」

  公爵突然向左轉,為他的僚機人員開路,進行第一次飛掠攻擊。

  「老天!」公爵的顯示幕上出現一個SA—11飛彈發射器,就在他的通路上,上面的飛彈瞄準西北方。他們知道SA—11飛彈具有紅外線導向能力。上校急忙做了一次右轉彎,離開發射器,疑慮著飛彈連其他的飛彈發射車在哪裡?

  影子二號呼嘯掠過目標,飛行員投下炸彈,繼續向西飛去。炮火劃過天空,追隨著它的航道。太慢了。

  法國製造的反跑道炸彈從掛架上落下,並且四散開來。一旦釋出,它們的彈頭便會指向地面,火箭推進器也會點燃,使它加速朝地面衝下。它們是設計來破壞混凝土跑道用的,對付地下油槽也十分有效。這種炸彈不是在撞擊時爆炸,相反的,這種硬鋼彈頭會深入地面,在爆炸之前穿透數呎混凝土。其中三枚穿入了地下油槽。反跑道炸彈向上炸開,炸出了一個通路,使燃燒中的油料衝入天空。

  威力僅次於核子爆炸。三道白色的火焰柱直衝雲霄,分散開來,像一座噴泉一般,燃油落到方圓數百碼之外。在該地之所有車輛都被火焰吞噬,只有在外圍的少數人得以逃命,數秒鐘之後,進入加油的橡皮質燃油容器引發了一場爆炸,漫流成河的柴油與汽油延燒到樹林裡,只消數秒鐘,二十英畝的樹林也因為第二場爆炸而變成一枚巨大的火球,直衝入天空。伊靈頓的飛機因為爆炸震波而搖晃不已。

  「該死!」他冷靜地說。這個計劃原要他利用集束炸彈去點燃反跑道炸彈所炸開的油槽。

  「看來巖眼集束炸彈已經不需要了。」伊斯利說。

  伊靈頓在轉身飛走之前,試著眨眼消去他眼前令他眼花繚亂的火星。他盡可能地保持低飛,他發現自己正沿著一條道路飛下去。

  蘇聯西戰區司令原就十分震怒,眼見在東方的大爆炸更是火上加油。他剛和第三軍軍長在澤林汀開完會,知道他的攻擊就在離漢堡已經很近之處再度陷入了困境。他有力的裝甲武力大半都未能達成目標。現在,他眼見三個主要貯油槽之一已陷入一片火海。將軍咒罵著,並且站起來,推開他裝甲指揮車上的頂蓋。當他眨著昏眩的眼睛時,看見一個黑色的影子掠過火球的邊緣。

  「那是什麼?」伊靈頓想著。他的顯示幕上出現四輛緊密排列的裝甲車——其中一輛是地對空飛彈發射車!他打開他的炸彈投彈控制器,並且投下他的四枚集束炸彈,然後向南飛去。他的尾部攝影機記錄下跟著發生的情景。

  巖眼炸彈分散開來的次彈頭以淺角飛迸到整個路面上,隨著撞擊而爆炸。

  西戰區司令死在一名士兵的屍體旁邊。他死前的動作是抓起一挺機槍對著飛機掃射,四枚次彈頭落在他的車輛旁邊數呎之處,碎片穿入這輛輕型裝甲車內,在車輛爆炸之前,車裡的每一個人都已被爆炸碎片擊斃。車子的爆炸使得天空又增多了一團火球。

  美國海軍芝加哥號

  潛艇緩慢上升,盤旋好讓它的聲納檢查整個地區,最後升到天線深度。到目前為止他的運氣一直不好;麥克福特考慮,此刻的情況不能採取冒險行動。當潛艇升至浪花之下時,電子支援系統的主桅先升起,偵察有無敵方的電子訊號,然後再升起搜索潛望鏡。船長很快地掃視了一遍天空,然後是海面。他的執行官仔細地看著電視螢幕,以輔助船長的觀察。看來一切都沒問題,海面有五呎浪,中級的海面狀況,天空點綴著朵朵白雲,是個晴朗的好天氣。只除了有一場戰爭之外。

  「好,傳送。」麥克福特下令,他的眼睛一直未離開潛望鏡,他繼續轉動,將透鏡上下轉,找尋可能的麻煩。一名士官長升起極高頻天線,同時「可以傳送」的指示燈在船尾戰情中心的無線電室內亮起。

  先前他們接收到一個極低頻率的無線電訊息——有著他們的呼叫代號「QZB」——的召喚而升上水面。資深的無線電人員打開傳送機的電力,以極高頻衛星波段發出「QZB」代號,然後等待著回答。沒有回答。他看了他旁邊的人一眼,又重複一次同樣的程序。衛星又一次錯過他們的訊號。士官長做了一個深呼吸,第三次發出「QZB」代號,二秒鐘之後,室內角落上的一具印表機開始印出一份密碼回答。通訊官在按鍵上打入一個密碼指令,另一具印表機上立刻印出另一份清楚的內文:

  極機密

  發文者:大西洋潛艇隊總部

  受文者:美國海軍芝加哥號

  1?據報有大批蘇聯兩棲作戰群於格林威治時間六月十九日一一五○時從卡拉半島出發,有十艘以上的兩棲船艦和十五艘以上護航艦,包括有基洛夫號和基輔號,有強大的防空飛彈支援,預計還有傳統潛艇與核子攻擊潛艇支援,這一船隊以高速向西航行。

  2?評估此艦隊之目的地是波杜

  3?以最快速度前往北緯70度,西經16度。

  4?接觸並摧毀。盡可能在攻擊前報告接觸狀況。有其他北約組織的潛艇在此地區活動。可能有空中支援,但不是重複,不是立刻有。

  5?將盡可能提供此艦隊之位置。

  麥克福特無言地看著這份快傳電文,然後遞給領航官,問道:「以十五節的速度,要多久才能到那裡?」

  「大約十一小時。」領航官拿了一把圓規放在航海圖上:「除非他們用飛的,否則我們可以比他們早到那裡。」

  「喬,你說呢?」船長看著他的執行官。

  「我認為不錯,就在一百噚的海底曲線上,那裡的水文狀況有點怪異,有灣流進來,又有海灣流入的淡水。他們必定不願意太接近海岸,因為那裡有挪威的柴油潛艇。而且也因為有北約的核子潛艇,他們更不願意離岸太遠。如果必須打賭,我敢說他們必定直朝著我們而來。」

  「好吧,下潛到九百呎,向東航行,解除戰鬥狀態,餵飽每個人,讓他們好好休息一下。」

  十分鐘以後,芝加哥號在深處以十五節的速度朝方位○—八—一前進。墨西哥灣洋流的暖水裡會朝巴倫支海一路流去,因此它享受著極佳的聲納狀況,這種狀況下海面船隻不可能偵測得到它。水壓可防止凹噪音的傳播。在這種速度下,核子反應器只用上一部份力,冷卻進水泵不必開動,因此少了一個最主要的噪音源。此時芝加哥號在深海只是一個移動的黑影。

  麥克福特注意到他屬下的心情有點變化,現在他們有任務在身,一個危險的任務,但這也是他們接受訓練的原因,有冷靜的精確度才能完成命令。在軍官室內,他的執行官正在研究追蹤與攻擊程序,並且在電腦上進行兩次演習。他仔細研究航海圖,預測他們可能隱藏的地點會不會有不利的水文狀況。在戰情中心兩層甲板之下的魚雷室裡,水手們進行著MK—48魚雷和魚叉飛彈的電子測試。其中一枚有故障,維修人員立刻更換故障的零件。船首發射管內的戰斧飛彈也接受了同樣的測試。最後,武器控制組人員透過MK—117攻擊指揮儀做電腦模擬演習,以確保完整的運作狀態。兩小時之內,他們已經確定船上的每一系統都在預計的限制之內運作了。船員們交換了充滿希望的微笑。他們想,沒有俄國潛艇會笨得撞進他們的任務區,畢竟不是他們的錯,不是嗎?它們不是差一點登陸——在俄國——而沒被發現。艦長還是相當在行的,不是嗎?」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

  晚餐只能說是差強人意,那三名俄國人坐在餐桌的一頭,留神地看著十呎之外的武裝衛兵;在軍官室餐廳內的廚子將一把大刀放在顯眼之處。有一名年輕的水兵為這三名軍官服務,他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端上沙拉時,臉上露出明顯的不悅神色。

  「好吧,」莫瑞斯溫和地說:「你們那一位會說英語?」

  「我會,」其中一人說:「我的艦長要我謝謝你救了我們的人。」

  「告訴你的艦長,戰爭有一定的規則,在海上也是一樣。也請告訴他,他的接近手法頗具技巧。」在傳譯的同時,莫瑞斯在他的萵苣上倒了一些佐料。他的軍官們都以好奇的眼光看著他們的客人。莫瑞斯小心地移開他的目光,他的話得到了預期的效果,迅速的交談在桌子的那一頭進行著。

  「我的艦長問你是如何發現我們的。我們——英文怎麼講——逃過你們直升機的偵察,不是嗎?」

  「是的,」莫瑞斯回答:「我們不瞭解你們的作戰模式。」

  「那麼你是如何發現我們的?」

  「我們知道你們先被獵戶星反潛機攻擊,而且你們以高速航行,想要趕上我們。你們攻擊的角度是可以預測得到的。」

  那名俄國人搖搖頭:「這是什麼攻擊?是誰攻擊我們?」他轉身面對他的艦長,說了三十秒鐘的話。

  莫瑞斯想:如果他沒有說謊,那麼外面必定還有一艘蘇聯查理級潛艇。我們應該有一個會說俄語的人去跟下面的俄國船員談一談,該死的,為什麼沒有人會說俄語?

  「我的船長說你們弄錯了,我們是因為直升機才知道你們,我們本來沒有料到你的船會在那裡。這是新戰術嗎?」

  「不是,我們已經演練了好幾年了。」

  「那麼你是怎麼發現我們的?」

  「你知道拖曳式聲納陣列吧?我們是在三小時以前經由它接觸到你們的。」

  這位俄國人睜大了眼睛說:「你們聲納有這樣好的性能?」

  「有時候。」經過了這次翻譯之後,那位俄國艦長似乎下達了簡短的命令,談話就此終止。莫瑞斯想心裡疑慮著是否他的無線電技師已裝妥了俄國人寢室內的竊聽器,或許他們自己之間的談話對艦隊的情報處有價值。直到那時候為止,他會繼續讓他們過舒適的日子。「蘇聯潛艇上的伙食好不好?」

  「跟你們的不一樣,」與他的上司研究過後,那位俄國領航官說:「很好,但是不一樣,我們吃較多魚,較少肉,喝茶,不喝咖啡。」

  愛德?莫瑞斯看見他的俘虜以毫不隱藏的興致吃著盤裡的食物。他提醒自己:即使我們的潛艇人員,都沒有足夠的新鮮蔬菜可吃。這時他的無線電組長來到軍官室門口,莫瑞斯揮手叫他過來。

  這名水手拿給他一份訊息表。「特殊工作已完成。」莫瑞斯注意到文件是用標準表格印的,因此沒有人會懷疑。俄國人的住處已裝好竊聽器,莫瑞斯以點頭解散他的人,並且將表格放進口袋。他的士官長奇跡似地找到兩瓶酒——或許就是從士官長寢室搜出來的——他知道最好不要加以詢問——這些酒今晚將會領他找到門路,他希望酒精能夠放鬆俄國人緊閉的嘴。

第二十四章 強暴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

  莫瑞斯想並未向那架低飛的飛機揮手,但是他心裡其實是想這麼做的。這架法國海軍巡邏機的出現,表示他們正在陸基飛機保護的範圍之內,俄國的潛艇艦長若想在這裡玩遊戲便需要極大的勇氣。船團的航線之北若干哩處,有一個法國的柴油潛艇構成的屏障,並且有幾架反潛巡邏機,在船團上空形成一個保護傘。

  法國也派出直升機去載運蘇聯的潛艇人員,他們將被帶往布裡斯特,接受北約情報單位的審問。莫瑞斯一點也不羨慕他們的這一趟旅行。他的船員錄到蘇聯人談話的錄音帶也已經送出去。俄國人確實互相交談了,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他們之間的耳語可能會透露一些有價值的情報。

  他們即將把船團交給英、法混合的護航艦隊,並且接掌一支由四十艘商船組成的船團,出發前往美國。莫瑞斯站在艦橋上,每五分鐘左右就轉頭去看看士官長已經在操舵室兩邊牆上畫上去的一艘和兩個半艘的潛艇圖形——「免得站錯邊的人看不到。」士官長認真地指出。他們的反潛戰術是相當不錯的,再加上裴瑞斯號就像是獨立的一個聲納哨站一樣,而且還有幾架獵戶星式反潛機全力支援,除了一艘蘇聯潛艇,他們已經攔截到所有的敵人。在這一件事上有許多疑點,但是戰術已經奏效,老天爺,這個戰術必須要更有效才行。

  莫瑞斯知道事情會愈來愈棘手。第一次航行,蘇聯只能放出一小部份潛艇來對付他們。那些潛艇現在正加足動力趕往丹麥海峽。北約的潛艇部隊試圖阻斷這條不再有海底音響反潛監視系統可提供他們攔截向量的通路,也沒有獵戶星型飛機去襲擊潛艇無法到達的接觸目標。他們會有擊毀戰績,但是會得到足夠的擊毀得分嗎?這一星期當中會有多大的威脅?莫瑞斯知道,在回國的航程中,他們會繞道南方並增加幾乎五百哩的路程——一部分原因是要避開蘇聯的逆火式轟炸機,而現在,更是為了要沖淡蘇聯潛艇的威脅。他必須擔心兩種威脅,然而他的船隻只具備了對付其中一種威脅的裝備。

  他們的船團在第一次已經損失了三分之一的船隻,主要是因為飛機的攻擊,他們能支持下去嗎?他懷疑那些上傳船員如何支持得住。

  他們已經接近船隊,可以看見最南面那一排商船。在地平線上,遠遠地有一艘貨櫃船正在用燈光向他們打訊號。莫瑞斯拿起望遠鏡去讀那個訊號。

  他讀到的訊號是:一點也不感謝你們,海軍。已經回答了一個問題。

  美國海軍芝加哥號

  「這麼說,他們是在那裡了。」麥克福特說。

  螢幕上的蹤跡顯示幾乎是白色的,一個寬頻帶的輪輻狀圖形,方位三—二—九。那必定就是前往波杜的特遣艦隊。

  「距離多遠?」麥克福特問。

  「至少兩個收斂區,可能是三個。船長,訊號四分鐘以前增強了。」

  「你能不能數出任何船的槳葉數?」

  「沒辦法,長官。」聲納員搖搖頭,「眼前同時有一大堆不同的聲音,我們已經試過要分離一些不連續的頻率,但即使是這樣也還是全部混雜在一起。或許等一下吧,現在我們得到的只是如雷鳴般的吵雜聲。」

  麥克福特點點頭。第三個收斂區是在一百哩之外,在這樣的距離下音響訊號會失真,指示的方位只是大略的估計。蘇聯的編隊可能在他們所想的位置之左邊或右邊幾度,而且在這樣的距離下,哩數的測量也會有所偏差。他走向船尾的控制中心。

  「以二十節向西行五哩。」麥克福特下令,這是賭注,但是個小賭注。在前進狀態下,他們發現了極好的水文條件,但這次小小的冒險行動會使他們暫時失去接觸。從另一方面來看,如果獲得精確的距離資料,就能夠在蘇聯艦隊更接近他們而使他們能攔截潛艇的通訊以前,使得麥克福特得到更清楚的戰術狀況,也讓他們能獲得更精確的接觸報告,並且用直線傳訊高頻無線電達到目的。當船隻向西疾行時,麥克福特目不轉睛地盯著海水測溫計的連續讀書。只要溫度不改變,他就能保持良好的聲納通道。水溫未變,潛艇慢下來了,麥克福特走回聲納室去。

  「好了,現在他們在哪裡?」

  「逮到他們了,就在那裡,方位三—三—二。」

  「執行官,標示出來,做好接觸報告。」

  十分鐘之後,報告經由衛星送出,芝加哥號收到的回覆是:擊毀它們。

  冰島

  農場在三哩之外的山下,下山的路途有長而密的青草,是很好的掩護。第一次透過望遠鏡看見它時,愛德華稱它為「薑餅屋」,典型的冰島農家,有白色的灰泥牆,以厚重的木樑支撐著,支柱是鮮明對比的紅色,傾斜的屋頂覆蓋著瀝青,這一切簡直就像是格林童話的情景。外面的穀倉很大,但卻以草蓋的屋頂覆蓋著。溪流邊上的淺草坪點綴著數百隻大而醜怪的綿羊,綿羊身上有著厚實的皮毛,睡在屋後半哩處的青草地上。

  「是一條死路。」愛德華說,一面摺起地圖。「我們有食物了,各位,值得冒一次險,但是要小心走近。我們要沿著這條小路下去到右方,走在稜線與農莊之間,直到我們到達距農屋半哩的地方。」

  「好的,長官。」史密斯同意。這四個人又再度背起他們的裝備。他們已經連續走了兩天半的路,他們現在是在雷克雅維克東北方三十五哩處。走過曠野是一件累死人的事,尤其又有直升機在上空巡邏。六個小時之前,他們吃完了最後一份口糧,寒冷的氣溫和艱辛的路程不斷消耗掉他們體內的熱能。

  有幾件事情支撐著他們,讓他們繼續前進,一是恐懼蘇聯部隊或許會逮到他們,更重要的是,他們害怕失敗;他們有任務在身,雖然沒有人鞭策他們,他們卻有著對自己的期許,這就是榮譽感。愛德華須在他的人員面前樹立榜樣,這是他在科羅拉多州史普林學院記取的原則。同時這些海軍陸戰隊員當然不願讓一名空軍氣象官勝過他們,所有的這一切全是榮譽心使然。

  「像是要下雨了。」史密斯說。

  「是的,雨是很好的掩護。」愛德華說,他仍然坐著,「我們等待這一場雨。老天,真沒想到在日光下工作是如此艱難,這頑固的太陽不落下去真是有點詭異。」

  「你說呢,我甚至連一根香煙都沒有。」史密斯抱怨道。

  「又要下雨了嗎?」嘉西亞問。

  「你必須習慣,」愛德華說,「這裡的六月平均有十七天是下雨的,而且照目前看來,今年特別多雨,不然你想這些青草怎麼長得這麼高?」

  「你喜歡這地方嗎?」嘉西亞問,他忘記加上「長官」的稱呼。冰島和波多黎各有一點都不相似。

  「我父親是一位捕蟹人,他在緬因州東普恩特市外工作,小時候一有擊毀我就往船上跑。」

  「等我們到達那間農舍時,要怎麼做,長官。」史密斯將話題導回正事上。

  「請求食物——」

  「請求?」嘉西亞感到奇怪。

  「請求,而且用先進付錢,加上微笑,還要說謝謝,先生。」愛德華說:「記住你們的禮貌,除非你希望他們在我們離開後十分鐘之內就打電話給俄國人。」他看一下他的人,這個想法令他們冷靜下來。

  雨點開始下來,兩分鐘之後雨勢變大,能見度減至數百碼。愛德華勉強地站起來,他強迫他的人也照辦,此時西北方雲端後面透出的陽光照到一座山頭後面——那一座他們次日可能要攀越的山,它有個名字,但是沒有人念得出來。他們離農舍還有四分支一哩時,天色暗得不能再暗,雨使能見度只剩下八十碼。

  「有車子過來,」史密斯先看見閃爍的車燈,每個人都立刻臥倒,並且以他們的步槍對準燈光的來源。

  「別緊張,各位,這條路是從主道上分叉過來的,那些燈光可能只是——他媽的!」史密斯咒罵了一聲。車子並為轉向沿岸高速公路,他們沿著這條小路下來,要前往農場。

  「散開,保持警戒。」愛德華還是跟史密斯在一起,而另兩名士兵則向山下移動五十碼。

  愛德華臥著,用兩個手肘撐在濕草地上,將望遠鏡舉到眼睛前面。他沒有想到他們會被盯梢,他們的野戰服,即使在日光下只要不快速移動就不易被看見,在黑暗中他們看來更像是透明的影子。

  「看來像是一部四輪傳動車,車燈離地面很遠,跳躍得很厲害,不可能是在追蹤。」愛德華想。

  車子直接而來,但是速度很慢,然後停在農舍門口,車門打開,有人走下來,在車燈關掉前,站在車燈前面。

  「他媽的!」史密斯怒罵道。

  「是的,看來像是四個或五個俄國人。叫嘉西亞和羅傑斯回到這裡來。」

  「好!」

  愛德華用望遠鏡看著屋子,裡面沒有電燈是亮著的,他猜想這一帶的電力都是從亞頓變電所送過來的,而他親眼看著這個變電所被炸毀。但是屋裡仍有光線,可能是蠟燭或油燈,這真像在自己家的情景一樣,愛德華對自己說:在我的家鄉也常常斷電,因為從東北方吹襲而來的暴風雨,或因為電線上結了冰。屋裡的人必定是睡著了。愛德華想到一句歌詞:農人總是早睡早起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透過望遠鏡,他目視著那些俄國人——他計算共有五人——繞著屋子走,就像夜賊一樣。他想,他們在找……我們嗎?不會的,如果是在找我們,那麼那輛四輪傳動軍用車不可能只載了五個人。有意思,他們一定是打算偷竊,但是如果有人……老天,我們知道有人住在裡面,有人點亮油燈,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你有什麼意見,長官?」史密斯問。

  「看來有五個俄國佬,他們正在偷窺,往窗戶裡看,有一個人剛踢開門走進去!我覺得不妙,我——」

  一聲尖叫證實了他的想法,一個女人的尖叫聲,穿透了雨幕,讓他們感覺到某人的恐懼。

  「各位,我們向前移一點,我們要緊挨在一起,而且要非常小心。」

  「為什麼我們現在要靠近,長官。」史密斯尖銳地問道。

  「因為我說的,」愛德華收好望遠鏡,「跟著我。」

  屋裡又點起了另一盞燈,那盞燈似乎正在四處走。愛德華很快地走,保持著讓他腰酸背痛的低姿勢。兩分鐘之內,他們離卡車只有數碼,且離屋子的前門不到二十碼。

  「長官,你開始有點大意了。」史密斯警告他。

  「是的,如果我猜得沒錯,他們也是一樣大意,我敢打賭——」

  屋內傳來一陣打破玻璃的聲音,一記槍聲劃過半黑的夜色,接下來是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淒厲叫聲——第二槍,第三槍,然後是另一聲撕裂人心的尖叫。

  「他媽的,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嘉西亞焦急地問。

  一個嘶啞的男性聲音對著俄國人怒叫。前門打開了,有四個人走出來,他們商量了一會兒,然後分成兩組,走向左右兩邊的窗子,然後四個人全往裡面看,接下來又是一聲尖叫,這已經非常明顯那裡正在進行著什麼事。

  「狗娘養的!」史密斯怒罵道。

  「的確是狗娘養的畜牲,」愛德華同意。「我們退後一些,想一下該怎麼做。」四個人後退約五十碼,緊挨一起。

  「我想這是我們該做點事的時候了,有沒有人反對?」愛德華問,史密斯只是點頭,對於愛德華在行為舉止上的改變覺得有意思。「好,我們慢慢來,把事情做對。史密斯,你跟著我,我們繞到左邊。嘉西亞和羅傑斯繞到右邊。繞大圈一點,然後慢慢進入。十分鐘,如果能活捉他們,那很好,如果不能,就用刀幹掉他們。試著不要弄出聲音。如果必須開槍,務必要一槍斃命,知道了嗎?」愛德華環顧周圍,看看還有沒有其他俄國人,沒有。四個人悄悄脫下背包,核對手錶,然後向外移,爬過潮濕的草地。

  又有一聲尖叫,這之後就沒有聲音了。愛德華很高興沒有聲音了——他不想被分散精神。他們爬得很慢,雙肘極為費力。愛德華和史密斯採取較遠的路,繞過牽引機和其他用具。當他們進入空地時,只有一個人在屋外,其他人到哪裡去了?這位中尉問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你必須堅持計劃,每個人都要靠你。

  「掩護我。」

  史密斯很驚訝,「讓我去,長官,我——」

  「掩護我,」愛德華耳語道,他將他的M—16步槍放在地上,抽出刺刀。

  那名俄國兵墊起腳尖鬼祟地進入那間農舍,他輕易地辦到了,他後面十呎處,愛德華悄悄跟著他,小心地一次跨出一慢步,逐漸迫近。過了一會兒他才發現他的目標足足比他高一個頭——他該如何活捉這頭怪獸?

  他不需要,裡面必定有一段休息的時候。這名蘇聯士兵伸手到口袋裡掏出一包香煙,然後半側著身子點煙,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愛德華。這位美國空軍中尉衝上前去,用他的刺刀刺入俄國兵的喉嚨。俄國兵開始要大叫,然而愛德華立刻將他扭倒,並且用右手蓋住他的嘴,用刀子再次刺向他。愛德華將那人的頭朝一邊用力扭,再用刀刺,刀子刺入時抵到了某件硬的東西,那人頓時癱軟下來了。

  愛德華沒有感覺,他的情緒被湧上來的腎上腺素淹沒了,他將刺刀在褲子上抹一下,站在那人的屍體上,往窗戶裡看。他看見的景象讓他倒抽了一口冷氣。

  「嗨,你們!」嘉西亞低聲說。兩名俄國兵轉過身來,正好面對著兩把M—16步槍,他們將自己的步槍留在卡車裡。嘉西亞用他的槍指指地上,兩名俄國兵立刻伏在地上,面朝下,四肢分開。羅傑斯搜他們的身,然後繞到前面去報告。

  「活捉了兩個,長官。」他很驚訝地看見這位文弱的軍官雙手居然沾滿了鮮血。

  「我要進去了。」愛德華告訴史密斯,下士立刻點點頭。

  「我掩護你,羅傑斯,你支援他。」

  中尉穿過半掩的門,客廳裡空無一人,也沒有亮光。沉濁的呼吸聲從角落裡傳來,而且有一盞微弱的油燈。愛德華走進角落——他發現他正好面對著一名正在解開褲子的俄國兵。

  愛德華將刺刀插入那人的肋骨之間,當他奮力刺到底時,他的右手再把刀子一路轉入。那人尖叫,並且在向後倒下去之前,以腳尖墊高他的身子,企圖逃離刺刀。愛德華抽出刀子,再度刺入,以一種奇異的姿勢跌在那人身上。那名俄國傘兵的手企圖推開他,當愛德華退後一步再次刺入他的胸膛時,發現那人的力量已經用盡。有一個影子移近,他抬起頭來,看見一人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支手槍——突然間,室內爆出聲響。

  「站住,幹你娘!」羅傑斯大叫,他的M—16瞄準那人的胸腔,每個人的耳邊都繞著三聲槍響的餘音。「你還好吧,隊長?」這是他們第一次這樣稱呼他。

  「很好。」愛德華站起來,他讓羅傑斯走在前面,羅傑斯用槍抵住那人的背,那人的下半身裸露著,褲子掛在腳踝上。中尉撿起那名俄國人掉在地上的手槍,看著那個他剛才用刀殺死的人,毫無疑問,他已經死了。他英俊的斯拉維夫臉孔充滿了驚懼與痛苦,他的制服上衣被鮮血染成黑色,他的那雙眼睛在死前可能曾反映過一生中所有的事情吧!

  「你還好吧,女士?」羅傑斯問著,並且很快地環視一遍四周。

  愛德華是第二次看她,她躺在地板上,一個漂亮的女孩,她的棉質睡衣已被撕開,只遮住了一隻乳房,白晰的皮膚上有多處紅腫和瘀傷。在她後面的廚房裡,愛德華看見一個女人的一條已經不動的腿伸在外面,他走進去,又看見一條狗和一個男人,全死了,每具屍體的胸前都有一個紅色圓形的彈孔。

  史密斯也走進來,他環視室內,然後再看著愛德華。「我來檢查樓上。幹得好,隊長。」

  羅傑斯將那名俄國兵踢倒在地,用步槍上的刺刀尖抵住他的背,「你他媽的敢動一下,我就把你切成兩半。」

  愛德華走到那位金髮姑娘身邊,她的下顎和臉頰都腫了,她的呼吸裡有著恐懼。他猜她大約二十歲,她的睡衣已經破得不成樣子,愛德華看一下周圍,從餐桌上拉下桌巾,替她蓋上。

  「你還好吧?別怕,你還活著,你現在安全了。」

  她的雙眼似乎遙瞪著遠方,然後她回過神來看著這名年輕的中尉。他用他的手盡可能輕柔地撫觸她的臉頰。

  「來,我扶你站起來,沒有人會傷害你。」她開始發抖,他扶她站起來,小心地用桌布裹住她。

  樓上沒人,長官,」史密斯回來報告,手上拿著一件袍子,「你要不要讓她穿上這件衣服?他們還對她做了什麼事?」

  「殺了她的父母,還有狗。我猜他們解決了這位小姐之後,還會去動她母親。下士,整理一下,搜查另外的俄國兵,找一些食物和有用的東西。動作快一點,吉姆,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你有沒有急救包?」

  「在這裡,隊長。」史密斯丟給他一小包繃帶和消炎粉,然後走到門後去看嘉西亞。

  「我們上樓去清洗一下。」愛德華以左手環住她的肩膀,幫她跨上樓梯。他的心整個落在這位姑娘身上了,她有著磁藍色的眼睛,此時目中無神但仍足以吸引每一個男人的注意,她的身材被腹部的微微隆起破壞了,麥克心裡十分明白那是什麼;她身上的其他部分則是完美無暇的,而她才剛被一個俄國兵強姦了,使得這一夜變得更為漫長了,麥克?愛德華心裡想著,憤怒於這種污穢的罪惡又再度被他遇見。樓梯上有一間小房間,她走進去,坐在一張單人床上。

  「你……」她吱唔著說出一句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

  「我們是美國人,空襲時我們從科夫拉維克逃出來,你叫什麼名字?」

  「維吉迪絲?奧古斯汀。」她的聲音只有少許的生命跡象。維吉迪絲,死在廚房裡那位奧古斯汀的女兒,他思索著維吉迪絲這個名字有什麼涵意,當然這名字比不上人美。

  他將油燈放在茶几上,拆開急救包。她的皮膚從下顎處裂開,他將消炎粉灑在上面,必定很痛,但是這女孩並沒有出一聲,她身上其他部位只有瘀傷,背部或許是因為硬地板而有些擦傷。她曾經奮力地自衛,因而挨了十幾下拳頭。當然她不是處女,只有臉上流血,否則可能更糟,然而愛德華的憤怒卻愈升愈高。這麼美麗的一張臉就這樣被褻瀆了。他已經下定決心。「你不能留在這裡,我們很快的就必須離開,你也一樣。」

  「但是——」

  「很抱歉,我瞭解,我是說,當俄國人攻擊時,我也失去了一些朋友,雖然不像你失去了父母親,但是——老天!」愛德華搖搖頭,沮喪地想著為什麼自己一直說這些無意義的話。「我很抱歉,我沒有早一點來。」有一些女權運動者是怎麼說的:強姦是所有男人用以壓制所有女人的罪行。那麼,你為什麼要下樓來,而且——愛德華知道,當他幫她護理傷口時,幾乎有一種滿足感。他握住她的手,她沒有反抗。「我們必須準備離開了,我們盡可能帶你到你想去的地方。你一定還有親人和朋友在附近,我們送你過去,你的親人或者朋友會照顧你。但你不能留在這裡,否則會被殺,你懂嗎?」他看她點頭。

  「是的,我懂,請你別管我,我必須獨處一會兒。」

  「好,」他再次觸撫她的臉頰,「如果你需要任何東西,就叫我們。」愛德華走回樓下,史密斯正在指揮。有三個人跪在那裡,雙手被綁在後面。嘉西亞站著監視他們,羅傑斯在廚房裡。史密斯將桌上的東西分類。

  「我們找到什麼?」

  史密斯以類似親兄弟般的口吻對他的長官說:「我們逮到一名俄國中尉,一個死了的下士,一個死了的士兵,還有兩個活的士兵。中尉身上有這個。長官。」

  愛德華拿出地圖,將之攤開出,「他媽的,這不是太棒了嗎!」地圖上滿是潦草的記號。

  「我們還得到一個望遠鏡,一個無線電——可惜我們不能用它,一些口糧,看來像一堆狗屎,但總比沒有好。我們幹得不錯,只花了三發子彈就逮到五個俄國兵。」

  「我們需帶走什麼,吉姆?」

  「只有食物,長官,我是說,我們可以帶走他們的一兩支步槍,但這樣會增加我們彈藥的負擔,你瞭解嗎,而我們的裝備已經夠重了——。」

  「而且我們不是來這裡打一場大戰的,只是偵察。好,就這麼辦。」

  「我認為應該帶一些如毛衣一類的衣服。我們要帶那位小姐一起走嗎?」

  「必須如此。」

  史密斯點點頭。「是的,有道理,希望她喜歡走路。看來她相當優雅,只是她懷孕了,我想有四個月了。」

  「懷孕?」嘉西亞轉過身來,「強姦一個懷孕的女人?」他用西班牙語罵了幾句。

  「他們有沒有說什麼?」麥克問。

  「一個字也沒有,長官。」嘉西亞回答。

  「吉姆,去看看那位小姐,帶她到這裡來,她的名字是維吉迪絲,對她輕柔點。」

  「別擔心,長官。」史密斯走上樓去。

  「那個中尉就是強姦她的人,是不是?」

  嘉西亞點點頭,愛德華繞過去看他的臉,他必須除去他的口塞和眼罩,這人跟愛德華差不多年紀,他在冒汗。「你會說英語嗎?」

  這人搖搖頭:「會說德語。」

  愛德華在高中時上過兩年德語課,但是突然他發現自己不願意跟那傢伙講話,他已經決定要殺了他,而他不希望跟一個將要被自己親手殺掉的人談話——這可能會讓他良心不安,而且他也不願他的良心記得這件事情。他看著那人的臉一、兩分鐘,研究著什麼樣的人會去做他剛才做過的那種事情,他預料會發現異常的現象,但是沒有。他抬頭,看見史密斯領著維吉迪絲走下樓來。

  「她有好東西,隊長,溫暖的毛衣,靴子。我想我們還可以幫她找個水壺、一件有帽子的外套。我讓她帶一把梳子和一些女孩子的用品。長官,我也幫我們自己拿了一些肥皂,或許還可找到刮鬍刀。」

  「還要找到出去的路,下士。維吉迪絲。」愛德華說,引起她的注意。「我們很快就要上路了。」他轉頭去看那幾個俄國人,用俄語說:

  「中尉,為什麼你要這麼做?不是我,我是說她。」

  那人立刻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事了,他縮起肩膀:「阿富汗。」

  「隊長,他們是俘虜,」羅傑斯說:「我是說,長官,你不能——」

  「各位,你們被控在軍事審判統一法典的管轄下,一人是強暴犯,兩名是謀殺犯,這些都是死罪。」愛德華這樣說,是為了減少他對另外兩名俄國人的良心負擔。「你們有沒有辯詞?沒有?你們有罪,你們被判死刑。」他用他的左手將中尉的頭往後推,右手將刺刀丟向空中倒轉過來,然後猛力地刺進那人的喉頭。聲音在室內顯得異常刺耳,愛德華將他踢到後面去。

  這恐怖的景象持續了數分鐘。那名中尉的喉頭立刻破碎,腫脹的喉嚨堵住氣管,無法呼吸,他的軀幹從兩側張開,臉色轉黑。每個在室內的人都看著他,如果有人同情他,也沒有人表露出來,終於他停止掙扎。

  「我很抱歉,我們沒能快點進來,但這種混蛋再也不能害人了。」愛德華希望他的業餘精神治療法有效。那女孩走回樓上,可能是去洗澡吧,他想。他知道,一個女人被強姦後,她一定會去把自己洗乾淨。他轉身面對剩下的兩個人。他們沒有其他方法可處置俘虜,而他們的所作所為也給愛德華一個借口,但是這兩人並沒有傷害那女孩,而且——

  「我來處理,長官。」嘉西亞冷靜地說。這名士兵站在跪著的兩名俘虜後面,其中一人發出一些聲音,即使他未被塞住嘴巴,也沒有人聽得懂俄語。他們一點機會也沒有。嘉西亞從旁邊刺入,完全刺穿了一人的頭頸,然後是第二個人。兩個人都倒下來,一切都發生在轉瞬之間。這名士兵和中尉走進廚房去洗手。

  「好了,我們將他們放進卡車,將車駛回主路上,看看能不能製造一場假意外,並且燒掉車子。找些酒瓶來,我們要讓他們看起來像是喝了酒。」

  「他們的確喝了酒,長官。」羅傑斯拿起一個空酒瓶說道。

  愛德華搖搖頭,他想甩掉這個想法。「如果我猜得沒錯,他們應該是主要公路十字路口的衛兵——或可能只是個巡邏隊,我不認為他們能夠看守本島的每一個十字路口。如果運氣好,他們的上司根本不會發現我們跟這件事情有關。

  「隊長,」史密斯說:「如果你要這樣做,我們就得——」

  「我知道,你和羅傑斯留在這裡準備,如果看見任何可用的東西,就帶走,等我們一回來就上路。」

  愛德華和嘉西亞將屍體裝上卡車,小心地尋找有用的東西。他們卸下了防水有帽蒙布,蒙布的迷彩色幾乎和他們自己的完全相同,他們也沒有錯過一項有用的東西。然後,他們很快的將卡車開上馬路。

  他們運氣不錯,在許多十字路口上並沒有固定的崗哨,也許是農場道路是一條死路。這些俄國兵可能是個巡邏隊,選擇一個農場找點樂子。沿海高速公路有兩百碼與斷崖平行,他們將車子停在那裡,將屍體放在座位上,嘉西亞將一瓶汽油倒入卡車後面,打開後車廂蓋,將車推向斷崖邊緣。當車子即將越過崖邊時,嘉西亞將一枚俄制手榴彈擲入卡車後車廂,這兩個人都不想欣賞自己的工作。他們跑了半哩路回到農場,每件事都已準備就緒了。

  「我們必須燒掉房子,維吉迪絲小姐,」史密斯正在向那位小姐解釋,「如果不這樣做,俄國人必定會知道這裡發生的事情。你的爸爸、媽媽已經死了,但是我相信他們一定希望你活下去,好不好?」

  她仍在極度的驚嚇中,因此根本沒有力氣表示反對。羅傑斯和史密斯已經清理了屍體,將屍體抬到樓上他們的房間內。當然埋掉他們更好,但是沒有時間了。

  「我們走吧,各位。」愛德華下達命令。很快地就會有人來調查那輛燃燒的軍用卡車,而且如果他們利用直升機的話……「嘉西亞,你照顧這位小姐,史密斯斷後,羅傑斯,你擔任尖兵。三小時之內必須離開這裡至少六哩。」

  史密斯等了十分鐘才將手榴彈投入那屋子,他已先在一樓地板上灑下煤油,房子立即陷入一片火海。

  美國海軍芝加哥號

  現在的接觸狀況好多了,他們已經確認了一艘俄制卡辛級飛彈驅逐艦,而從它的推進器槳葉計算聽來,它的速度是二十一節。蘇聯艦隊的先頭部隊現在離他們三十七哩,似乎分成兩個組,第一組以扇形向外擴張,圍繞著第二組船隻。麥克福特下令升起電子支援系統主桅,顯示有大量電子活動,但他已預期會如此。

  「升潛望鏡!」士官去弄操作環,然後讓把手就位後他在後退。麥克福特迅速掃視一圈水平線。十秒鐘以後,他閡上把手,潛望鏡立刻降回承軸井。

  「各位,這將會是忙碌的一天。」艦長說,他總是盡可能地讓戰情中心的人員們明白狀況,他們知道得愈多,就愈能做好工作。「我看見兩架熊式—F型機,一架往北飛,一架往西飛。我敢打賭他們正準備投下聲納浮標。執行官,下潛五百呎,速度五節。讓他們來找我們。」

  「操舵室,這裡是聲納組。」

  「操舵室,」麥克福特回答。

  「我們發現西北面有一些乒聲發音器,是主動聲納浮標,共有六枚。訊號很微弱。」聲納組長讀出訊號來源的方位,「仍然沒有來自目標艦隊的主動聲納訊號,長官。」

  「很好。」麥克福特將通話麥克風放回座架上。芝加哥號以十五度下潛,它的深度迅速改變。他監視著深水溫度儀的讀數,在兩百二十呎深度時,水溫開始急速下降,在七十呎之間改變了華氏十二度。好極了,是個很強的變溫層,可以躲藏在下面,而且冷水可以讓他自己的聲納有更好的功能。

  兩小時以前,他下令移出一個魚雷管內的魚雷,換上一枚魚叉飛彈,這樣一來,如果他發現一艘目標潛艇,就只有一顆魚雷可用,但是他也有一發三枚的飛彈可對付海面艦艇,再加上他的戰斧飛彈;他現在可以發射其中的任何一種,而且預料可以擊中。但是麥克福特還不打算這樣做,沒必要浪費飛彈在一架小巡邏艇上,尤其當外面有著巡洋艦和航空母艦在等著他時。他要先確定那個特定的目標,這不容易,然而他知道,如果是容易的事情,就不需要他這艘688級的潛艇來完成了。他走向船頭的聲納室。

  聲納組長的眼角餘光看見他,「船長,我們可能找到了基洛夫號的方位,我剛收到了出自一具低頻率聲納的六個乒生波,我想就是它,方位○—三—九,現在正在試著孤立它的引擎訊號。只要——又有更多聲納浮標投下。」顯示幕的第一條出現的線右邊有許多新的亮點出現,兩者之間有一段可測出的距離。

  「你想它是不是正在將浮標部署成為『V』字形。組長。」麥克福特問。組長輕輕點了一下頭,如果俄國人在編隊左、右兩側的角度線上部署聲納浮標,可能表示他們的船隻打算朝芝加哥號駛來。這艘潛艇根本不必費事地去攔截,它只能盡可能像一座墳墓一樣安靜地靜止不動。

  「他們似乎準備在變溫層的上下互相交替部署聲納浮標,且它們之間也有著相當的間距。」組長點了一根煙,同時目不轉睛地盯住螢幕,他身旁的煙灰缸塞滿了煙蒂。

  「我們會列圖出來。幹得好,巴尼!」船長拍拍這位聲納組長的肩膀,然後走回戰情中心,射擊追蹤控制組已經畫出接觸點的標示圖。看來聲納浮標之間的間隔距離剛好是兩哩,如果俄國人讓它們在變溫層的上下互相交替,那麼他有很好的機會可在兩個浮標之間偷偷地逃出。另一個難題是可能有被動聲納浮標,這種浮標是他們無法偵測到的。

  麥克福特站在潛望鏡座旁邊,看著他的屬下將資料輸入射擊控制電腦內,另一組人員則以紙上標示作業及手上型計算機支援他們。武器控制顯示板上的指示燈亮起,表示已經準備好。整艘潛艇進入戰鬥位置。

  「上升到兩百呎,我們要在變溫層上面監聽幾分鐘。」操縱人員立刻付諸行動。

  「我算出了通往目標的直接路徑。」聲納組長宣佈。他們現在能夠測到並追蹤蘇聯船隻向四面八方發射的聲波能源,而不需要以來一再出現又消失的收斂區。

  麥克福特強迫自己放鬆精神,很快地就有更繁重的工作等著他。

  「又收到馬口型聲納訊號。」聲納員發出警告:「方位三—二—○,訊號微弱,識別接觸為基洛夫級巡洋艦。等一下,還有另外一艘,我們又有一個中頻主動聲納,方位三—三—一,從左到右移動,我們確認它是克勒斯塔級反潛巡洋艦。」

  「我想他是對的。」方位標示官說,「方位三—二—○,離我們偵測到的兩艘護衛艦很近,但不致於是同一個目標。與護衛分遣隊中心一致的方位是三—三—○,由此可見,這艘克勒斯塔級反潛驅逐艦就是分遣隊的指揮艦,它後面跟著旗艦,但是需要花一點時間才能測出距離。」

  這艘潛艇的艦長下令讓船停在變溫層上方,待在能使它在數秒鐘之內潛至該層之下的位置上。戰術顯示幕內容現在正在變化中,他擁有基洛夫號的方位可供作依據,這個方位好得足以讓他的飛彈直接打得到它,雖然他還需要距離資料。在他和那艘巡洋艦之間似乎還有兩艘護航艦,除非他有適當的距離估計,否則他對準蘇聯旗艦所發射出的任何飛彈便會錯誤地攻擊到一艘驅逐艦或巡防艦。在這個當兒,攻擊指揮儀上的解算將魚叉飛彈設定好,對準著他相信是基洛夫號戰鬥巡洋艦。

  芝加哥號開始在它的航道上採取忽左忽右的『Z』字形路線,當這艘潛艇改變位置時,它跟聲納接觸點的方位也跟著改變。追蹤組人員可以利用潛艇本身的航線偏差作為基線,計算出各種不同接觸點的距離。這是一種單純的計算過程——高中課程中不可或缺的三角學——但要花時間,因為他們必須估計正在移動的目標的速度與航向。即使電腦的支援也無法使計算過程快上多少,而且他的一名士官非常自豪於他有使用圓形滑尺計算出困難分析值的能力,他的速度可與電腦媲美。

  緊張氣氛似乎逐漸增加,然後穩定下來。多年的訓練證明是沒有白費的,資料處理妥當,方位標示圖和行動計劃都在數秒鐘內完成。船員們突然之間似乎變成了他們正在操作的機器中的一部分,他們的感覺、情緒都隱藏起來,只有他們前額上的汗水才讓人意識到他們畢竟是人而不是機器。他們完全依賴著他們的聲納操作人員,對於正在發生的事情,聲納是他們唯一的指示,而且每一次新的方位報告都引發一次騷動,很明顯的,他們的目標正以『Z』字型的路線前進,這使得距離的計算更為困難。

  「操舵室,這裡是聲納組!主動聲納浮標靠近左舷,我想是在變溫層下方。」

  「右滿舵!車進二。」執行官立刻下令。

  麥克福特走到聲納組,帶上耳機,乒聲波很大聲,但是……有扭曲,他想。如果浮標是在溫度梯度之下,那麼它向上發射的訊號便無法偵測到他這艘潛艇——很可能。「訊號強度?」他問。

  「很強,他們有一半的機率可發現我們,但五百碼之外,他們一定漏聽了我們。」組長回答。

  「好,他們無法在同一時刻監聽所有浮標。」

  回到基本航道之前,執行官讓芝加哥號移動一千碼。他們知道,在他們上頭,有一架裝備了導向魚雷的熊式—F型反潛機,以及一群專司監聽聲納浮標的人員。蘇聯的聲納浮標與人員素質到底如何,他們不知道。又過了緊張的三分鐘,什麼也沒發生。

  「車進一,左轉到航向三—二—一。」執行官令道。他們現在要通過一排排的浮標,在他們和目標之間還有三排,他們幾乎已經計算出三艘驅逐艦的距離,但是基洛夫號的距離還不知道。

  「好了,各位,熊式機正在我們後面,這是比較不用擔心的事。最近的船隻距離多遠?」他問。

  「二萬六千碼,我們認為它是一艘現代級驅逐艦,那艘克勒斯塔級反潛驅逐艦就在它東邊約五千碼處,它正在用船體聲納與垂直吊放聲納發射乒聲波。」麥克福特點點頭。垂直吊放聲納目前在變溫層下方,而且不大有機會偵測到他們,而船體聲納才是他們必須注意的,但是暫時還不會有問題。好吧,船長心想,事情的進行還算頗符合計劃——

  「操舵室,這裡是聲納組。有魚雷在水裡,方位三—二—○!訊號微弱。重複一次,有魚雷在水裡,方位三—二—○,方位不斷改變中——另外,有許多主動聲納剛開始發射訊號。所有接觸的螺旋推進車葉噪音量均增加。」麥克福特在報告尚未結束之前就已來到聲納室。

  「魚雷方位改變了嗎?」

  「是的,從左向右移動——天哪,我想有人正在攻擊俄國人,撞擊聲!」聲納組長用手指彈了一下顯示幕,一連串的三個明亮點出現在基洛夫號的方位上。顯示幕突然混亂,高頻及中頻線段與主動聲納線條一起亮起,表示船隻的線條變得更明亮,顯示出那些船隻的引擎速度增加了,並且改變方向,開始迴避。

  「這個接觸上有第二次爆炸,太棒了!水裡現在有許多爆炸,可能是深水炸彈。有另一枚魚雷——從左向右改變方位。」

  顯示幕上的景像現在太過複雜,使得麥克福特看不懂。聲納組長放慢螢幕速度,以便更容易理解,但是也只有他和他那些有經驗的操作員能夠瞭解。

  「艦長,看來有人剛進入他們的編隊裡,並且發動了一次攻擊。他重擊了基洛夫號三次。現在,對方試圖要修理他。這兩艘船顯然要集中,我——又有一枚魚雷,不知道是誰的,天哪,看這些爆炸點!」

  麥克福特走到後面。

  「升至潛望鏡深度,現在!」芝加哥號呈向上角度,花了一分鐘就適當位置。

  他看見一個像是主桅的東西在地平線上,以及一柱黑煙,方位三—二—○。二十具以上的雷達正在操作中,連同若干通話無線電。

  「降潛望鏡,有沒有任何目標解算?」

  「沒有,長官。」執行官回答:「當他們開始迴避運動時,我們的所有資料都報廢了。」

  「下一排聲納浮標距離多遠?」

  「兩哩,我們正在定位,以便穿過一個間隙。」

  「降至八百呎深度,全速前進。」

  芝加哥號的引擎開始活動,將潛艇加速到三十節。執行官將船隻降到八百呎深度,躲避淺海搜索聲納浮標。麥克福特站在航海圖之前,從口袋裡拿出一枝筆,當他看著他的潛艇航向愈來愈接近敵人的編隊時,他無意識地咬著他的塑膠筆套。在高速之下,聲納的功能幾乎降至零。但是很快的,爆炸後的低頻回音穿過了鋼質船殼。芝加哥號航行了二十分鐘,採取微『Z』字形航道,以避開敵人的聲納浮標,同時,射擊控制組人員不斷更新他們的解算。

  「好了,車進一,升至潛望鏡深度,」麥克福特說:「追蹤組待命,準備射擊運作。」

  聲納顯示幕迅速澄清。俄國人仍繼續積極追捕他們旗艦的敵人,其中一艘俄國船已完全消失了蹤影——至少有一艘被炸沉或受到重創,爆炸力在水中激起陣陣漣漪,追蹤魚雷的尖銳聲更加劇了水中的震動。所有的這些都近得足以引起十足的注意。

  「射擊觀察,升潛望鏡!」

  潛望鏡朝上滑,麥克福特將之保持在低位,掃視一遍地平線,「我——老天爺!」電視監視器上出現一架熊式機,就在他們右邊半哩處,朝北面的編隊飛去。他看見有七艘船隻,都只能看見主桅頂,但是可以看見一艘現代級驅逐艦的遠距船貌,大約在四哩之外。他先前看見的那一柱黑煙已經消失,水中迴盪著蘇聯聲納的聲音。

  「升起雷達,開啟動力,待命!」

  一名士官按下按鈕,升起潛艇的海面搜索雷達,啟動系統,但保持在待命狀態。

  「啟動,掃視兩圈。」船長下令。這樣做確實危險,蘇聯船隻幾乎毫無疑問地能偵測到潛艇的雷達,而試圖對它發動攻擊。

  雷達啟動時間前後總共十二秒,在螢幕上顯示出總共有二十六個目標,其中兩個目標是緊靠著的,就在他預計的基洛夫號位置上。雷達操作員讀出距離與方位,這些資料被輸入MK—117射擊控制指揮儀內,並傳送到魚雷管內的魚叉飛彈上,設定它們目標的方位和啟動尋標器的距離。武器官檢查了狀況指示燈,然後選定飛彈最有可能擊中的兩個目標。

  「設定完成!」

  「魚雷管充水!」麥克福特看著武器控制台操作員完成所有發射程序,「打開外艙門。」

  「解算檢查完畢,有效。」武器官冷靜地說,「發射次序:二、一、三。」

  「發射!」麥克福特下達命令。

  「發射二號管。」當高壓空氣的衝力將管內的武器發射出去時,潛艇震動不已。

  「發射一號管……三號。二號、一號和三號管都發射出去了,長官。魚雷管門已關閉,抽出水,以重新裝填武器。」

  「裝上馬克—48魚雷,並準備發射戰斧飛彈。」麥克福特說。射擊控制人員,將攻擊指揮儀轉為控制戰斧飛彈,以啟動安裝在船首的此型飛彈。

  「升潛望鏡!」士官轉動控制輪,麥克福特讓它一路上升到頂,可以看見最後一枚魚叉飛彈的尾煙,而且就在它的後面有……。麥克福特合上潛望鏡把手,後退。「有直升機飛來!下潛,全速前進!」潛艇急速下潛。一架蘇聯反潛直升機看見飛彈發射,並且正在急追它們。「左滿舵!」

  「左滿舵。」

  「穿過一百呎深度,速度十五節。」執行官報告。

  「它在那裡!」麥克福特說。直升機的主動聲納發出的乒聲波透過潛艇船殼。「反轉你的舵,射出一隻噪音誘導器。」船長下令採取向東的航程,使他們的潛艇後退,並且在穿透變溫層時減低速度。很幸運地,蘇聯人誤以為噪音誘導器是潛艇的渦凹聲而攻擊它。此時,芝加哥號安然脫身。

  「操舵室,這裡是聲納室,有驅逐艦過來了,方位三—三—九,聲音像是現代級驅逐艦——船尾水中有魚雷。水中有魚雷,方位二—六—五。」

  「右轉舵二十度!車進二,轉向新航向一—七—五。」

  「操舵室,聲納組,有新接觸,是雙螺旋車葉,先聽一具低頻聲納發出的聲波,可能是勇壯級飛彈驅逐艦。車葉計數顯示它的速度是二十五節,方位三—五—一,方位不變。魚雷方位改變,向我們後方而去,訊號減弱。」

  「很好,」麥克福特點點頭,「直升機投入一枚魚雷,它正在誤追噪音誘導器,我們不必擔心了。車進一,潛至一千呎深度。」

  他並不太擔心那艘現代級驅逐艦,但是那艘勇壯級就完全是另一碼子事了。這種新型的蘇聯驅逐艦配有低頻聲納,能夠在特定條件下穿透變溫層,再加上兩架直升機和一個長程火箭助推魚雷系統,性能比美國的反潛火箭還好。

  「波—哇!」低頻聲納的聲音,第一次發送就擊中他們,這個『擊中』會不會將芝加哥號的位置報告給那艘勇壯級驅逐艦,或是這艘艇的橡皮瓦會阻止它的彈回?

  「目標方位三—五—一,車葉計數顯示速度正在減低,顯示出速度為十節。」聲納員報告。

  「好,它慢下來搜尋我們。聲納組,它的乒聲波強度多大?」

  「在偵測範圍的最低邊緣,長官,他們可能無法聽到彈回的回音。接觸點正在移動,現在方位是三—五—三,繼續發出乒聲波,但是它的聲納正在從西向東搜索,遠離我們。另一架直升機也正在發乒聲波,長官,方位○—九—八,在變溫層下,但是訊號相當微弱。」

  「執行官,向西行,我們要試著繞過他們,再從西面接近他們的兩棲艦隊。」麥克福特走回聲納室。他是試圖盯住那艘勇壯級驅逐艦,但是在這個深度無法發射魚雷。此外,他的任務是要擊毀旗艦,不是護航艦。他的射擊控制組人員設立了一個解算,以備忘必要的時候擊毀這艘驅逐艦。

  「老天,真是一團糟,」聲納組長深吸了一口氣,「北面的深水炸彈群已經減少了一些,此地的這些接觸點方位正穩定地向下移,他們或許是繼續他們的基本航線,也可能是要離開,很難講。噢,有更多聲納浮標投下來了。」這名組長的指尖指著連成一條固定線的點——朝向芝加哥號。「下個將會非常接近我們。」

  麥克福特探頭到戰情中心,「向南行,車進二。」

  果然下一枚聲納浮標就落在他們頭頂上面的水中。它的電線將聲納音鼓垂到變溫層下面,開始自動地發出乒聲波。

  「毫無疑問的,乒聲波逮到我們了,艦長!」

  麥克福特下令將船改向西行,再次以全速通過該區。三分鐘之後,一枚魚雷投入水中,可能是從熊式機上或是從勇壯級驅逐艦上發射的,他們不知道。魚雷從一哩之外開始搜尋他們,然後轉向走掉,他們的橡皮無回音瓦再次救了他們。一枚直升機的吊放聲納在前面偵測他們,麥克福特轉向南面躲開它,同時他知道他們已經被迫離開蘇聯艦隊,目前他們無法再做什麼了。現在,有兩架直升機在追他,對一艘潛艇來說,要想躲過兩具吊放聲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顯然他們的任務不是要找到他,而是要趕他離開此地。而他無法加到足夠的速度去超過它們。經過兩小時的努力,他終於被老俄擺脫了。蘇聯的艦隊已經移動到聲納範圍之外了,它們的最後航向據報是向著東南方的安多雅。

  麥克福特向自己發誓,他已經做對了每一件事情,並突破了外部的蘇聯防衛網,而且有很清楚的概念,知道如何潛進驅逐艦防線的下方。但是已經有人先抵達那裡,很可能已經攻擊基洛夫號——他的目標——而將他的接近計劃整個破壞了。他的三枚魚叉飛彈很可能已經找到了目標,除非俄國人把它們打下來——但是他甚至於無法留下來監視戰果。這位芝加哥號的艦長寫下了他的接觸報告,傳送給大西洋潛艇艦隊總部,心理一面想著: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蘇格蘭史頓威

  「要飛好長的一段路。」戰鬥機駕駛員說道。

  「是啊,」托蘭德表示同意,「我們得到的最後一份報告說蘇聯的兩棲艦隊正繞到東南面,以避開潛艇的攻擊。我們預計他們現在已回到向南的航道了,但不知道他們在哪裡。挪威派出他們最後的RF—5去調查,但那架RF—5卻失蹤了。我們必須在他們抵達波杜前打擊他們。要打擊他們就得知道他們在哪裡。」

  「沒有衛星情報嗎?」

  「沒有。」

  「好吧,我帶著偵查夾艙去,來回四小時,我需要有一架空中加油機在外面三百哩處為我加油料。」

  「沒問題。」皇家空軍上校同意:「請小心。我們需要你所有的雄貓式戰機為明天的出擊護航。」

  「我一小時之內準備好。」這名飛行員離開了。

  「祝你好運,老小子。」上校冷靜地說。這是第三次試圖派空中偵察機去找尋蘇聯侵略艦隊的位置。挪威派出的偵察機失蹤後,英國也派出一架美洲虎攻擊,也同樣宣告失蹤。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派出一架鷹眼式預警機帶著空中打擊部隊來執行雷達搜索,但是英國人不願讓E—2離開他們的海岸太遠。英國的雷達站已經遭受過可怕的打擊,而鷹眼需要擔負當地的防衛任務。

  「不應該是這麼困難的。」托蘭德說。此時有個重創蘇聯艦隊的好機會。一旦找到位置,他們便可在明天黎明時分打擊這個艦隊。北約的飛機就可帶著他們的空對地飛彈前來掃蕩。但是任務範圍太廣,無法讓空中打擊部隊有時間邊飛邊找,在他們起飛之前必須先定出目標位置。本來預定有挪威負責處理,但是北約的戰前計劃卻沒料到挪威皇家空軍的實力會在一周內消耗殆盡。蘇聯正在欣喜於他們在海上第一次重大戰術已經成功,他們的確是成功了。同時,在德國的地面戰爭正朝向一個高度科技的消耗戰。目前為止,北約的海軍由於低估了他們的對手而遭到挫敗。攻佔冰島是作戰行動中的一大傑作,北約正忙於用潛艇建立格陵蘭—冰島—英國的反潛屏障,而原定這些潛艇又有其他任務在身。蘇聯的逆火式轟炸機深入北大西洋,一天襲擊了一個船團,而蘇聯潛艇的兵力甚至於還為抵達那裡。托蘭德心想,這兩者的結合就足以封鎖住大西洋,這樣一來,北約的陸軍無論多麼英勇也必輸無疑。

  他們必須阻止蘇聯攻佔挪威的波杜,一旦俄國人佔取那裡,他們的飛機就可以攻擊蘇格蘭,北約必須自西德的前線部隊裡抽出一部份兵力防衛北約的北翼,干擾北約阻止他們轟炸機直搗大西洋的努力。托蘭德搖搖頭,一旦蘇聯艦隊的位置被找到,他們一定要把它炸個稀爛。他們有適當的武器,正確的戰術,他們可以在蘇聯的地對空飛彈射程外發射飛彈,就像俄國人對付他們的船團一樣。

  加油機先起飛,跟在戰鬥機後面半小時。托蘭德和他的英國夥伴坐在情報中心打瞌睡,忘記了位於角落上的打字電報印表機。如果有任何重要資料進來,初級軍官會叫他們,而資深軍官需要睡眠。

  「嗯?」那人輕拍托蘭德的肩膀,他醒了過來。

  「進來了,長官,你的雄貓即將抵達,中校。」那位下士遞給他一杯茶。「睡了十五分鐘,我想你可能希望清醒一下。」

  「謝謝你,下士。」托蘭德摸摸自己的臉,決定還是先不要去刮臉,而那位上校則去了,因為他想要讓他那象徵英國皇家空軍的小鬍鬚保持整潔。

  F—14優雅的滑進來,它的引擎正在空轉,機翼向外伸展,彷彿十分高興有個比航空母艦更大的地方讓它降落。飛行員將它滑行到停機棚,很快地從機上跳下來,技師已經取下攝影機取出底片。

  「各位,沒有發現艦隊。」他立刻說。後座雷達攔截官跟在他後面。

  「老天爺,那裡有地方戰鬥機!」雷達攔截官說:「從我們上次去假想敵中隊受訓之後,就沒有看見過這麼多活動。」

  「我擊落了一架,但沒有看見艦隊,回來前我們經過奧蘭多和斯卡根角,連一艘海面船隻也沒看見。」

  「你確定嗎?」小隊長問。

  「你可以查看我的底片,隊長,沒有目視可見的目標,紅外線和雷達波都沒有發現,除了空中的飛機之外什麼也沒有,但是有很多戰鬥機,我們是從史多克之南開始發現它們,共計有——比爾,共有多少架?」

  「七架,大半是米格—23,我想。我們一直沒有目視到它們,但是收到許多它們的『高空雲雀』雷達波,有個傢伙飛得太靠近我們,所以我們不得不發射一枚麻雀飛彈把它解決。我們看見了火光,是漂亮的一擊。總之,各位,我們的『朋友』並沒有前往波杜,除非是,除非是潛艇。」

  「你是在斯卡根角轉頭回來的?」

  「是的,底片用完了,油料也快用完了,戰鬥機的位置確實是在波杜。如果你們想要瞭解,最好檢查一下安多雅,可是必須由他種飛機來執行,SR—71可以。我不相信我能安然無恙地進出那裡,除非一直開著後燃器。但如此一來,我必須有空中加油機在那裡支援,我們不可能讓空中加油機在那麼危險的地方等我——那兒有一大堆蘇聯戰鬥機。」

  「其實也無所謂,」英軍上校說:「如果沒有大型空中加油機支援,我們的飛機無法抵達那裡,而大部份的加油機都已被派往其他地方。」

第二十五章 行程   冰島

  離開了草原,他們又回到地圖上所謂的荒地。前一公里地勢較平坦,接下來就是葛萊姆斯布瑞克爾山,是一段七百呎的攀爬路程。愛德華想:很快的你的腿就會習慣了。雨勢並未停止,昏暗的光線使他們不得不放慢腳步。許多岩石都鬆脫了。許多落足處都不如表面上牢靠,踏錯一步路都可能致命。不平的地面使他們的足踝持續地扭曲,因而感到酸痛不已,他們繫緊了鞋帶,但是似乎於事無補。

  在荒無人煙的地區走了六天以後,愛德華一行人開始瞭解真正疲乏的滋味,每踏出一步,他們的腳就抽痛一次,使得下一步更加困難。背袋的肩帶深陷入他們的肩膀,他們的兩手必須拿著武器,而且要不斷地調整背包。他們的頸部僵硬,要向上或向旁邊看都很叫力,而他們卻不能鬆懈,隨時要警覺可能的伏擊。

  在他們後面,房子的火焰消失在稜線之後。目前為止,沒有直升機或車輛前來調查這場火災。很好,但是能持續多久?那幾名俄國兵能失蹤多久?他們每個人心裡都疑慮著。

  每個人——只除了維吉迪斯之外。愛德華走在她前面數碼處,聽著她的喘息,聽著她的飲泣,很想去跟她說幾句話,但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作對了嗎?這算不算是謀殺?這是不是權宜之策?是不是正義?有關係嗎?有太多問題。他將它們暫時放到一邊去,他們必須生存下去,這才是最重要的。

  「休息一下,」他說:「十分鐘。」

  史密斯下士去檢查大家的位置,然後坐到他的長官身邊。

  「我們做得很好,中尉,我計算了一下,前兩個小時我們走了四、五哩路,我想我們可以放鬆一點了。」

  愛德華頑皮地說:「何不就此打住,在這裡蓋一棟房子?」

  史密斯在黑暗中咯咯地笑出聲,「我聽你的,隊長。」

  中尉匆匆地查看地圖,「你看我們繞過左邊這個沼澤怎麼樣?地圖上顯示這裡有個瀑布——斯克拉佛斯瀑布,看來像是個不錯的深谷,運氣好的話,可以找到一個山洞,如果沒有,也沒有直升機能到達這麼深的山谷裡,而且有陰影可以遮住我們,五小時?」

  「就這麼辦!」史密斯同意。「要穿過大路嗎?」

  「沒什麼,只會留下腳印。」

  「好吧。」史密斯轉過去看那個女孩,她靠在一個大岩石上,無言地看著他們。「你覺得如何,小姐?」他溫和地問道。

  「很累,」她的聲音裡不止是疲倦而已,愛德華心想,沒有一點感情,這是好還是壞?對這位深重罪惡的受害者應該怎麼做?她的父母親在她的眼前被殺,她的身體飽受創傷,她的腦袋裡到底想些什麼?他決定讓她忘記一切。

  「你對這一帶熟不熟?」中尉問。

  「我父親常在這裡釣魚。我跟他一起來過很多次。」她低下頭去飲泣。

  愛德華很想用雙手環住她,告訴她現在沒事了,但是他害怕會讓事情變得更糟,而且誰會相信現在沒事了?

  「我們的食物有多少,下士?」

  「我想我們拿到可以維持四天的罐頭食物。我澈底搜過房子,長官。」史密斯小聲說道:「找到兩副釣魚桿和一些釣餌,如果花點時間,應該可以餵飽我們。這裡有許多適於釣魚的小溪,也許我們的目的地也有,可能有鮭魚和鱒魚;聽說釣魚還有一套學問,你說你父親是漁夫,對不對?」

  「是捕龍蝦人,不過也差不多了。你說過你無法負擔——」

  「中尉,在這裡捕魚一天收費兩百美元,史密斯解釋。「這種負擔以一個士官的收入是不可能,你知道嗎?但若收費如此之高,此地一定有一大堆魚可釣。」

  「有道理,該動身了。到了那個山頭就可以休息。」

  「隊長,我會為此乾一杯。可是我們會遲到——」

  「管他的!遲到就遲到。遊戲規則剛改了。老俄現在可能到處在找我們。從現在起,我們得放慢速度。如果無線電另一邊的朋友不高興的話,我們也無可奈何。我們還是會去,只是慢一點到。」

  「嘉西亞你擔任尖兵,羅傑斯你斷後。再過五小時,各位,我們就可以睡覺了。」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

  雨點刺在他的臉,而莫瑞斯愛極了這種感覺。這整支貨運船團進入了四十節的暴風圈。他的這艘驅逐艦不斷地在二十呎的浪裡上下起伏,這種情形已經持續六個小時,每次船首向下時,就好像一輛突然緊急煞車的車輛,船員們都拉著支柱,雙腳分開站立,以應付這連續的劇烈搖動,那些在外面的人,像是莫瑞斯,都穿著救生衣和有帽子的夾克。他的一些年輕船員飽受這一場暴風雨的折磨,但是現在,他們大多已睡著了。即使是專業的水手也會想要逃避這種天氣。裴瑞斯號回復到正常的三級狀況,這樣使得人員得以稍作休息。

  這種天氣使得戰鬥幾乎不可能進行。大多時候,潛艇是只有一具感應器的平台,主要靠聲納來偵測目標,而在這種天候下,撞擊的海水聲使船隻的聲音無法傳出去,所以潛艇根本聽不到。一位好戰的潛艇艦長也許會以潛望鏡的深度航行,以便操作其搜索雷達,但是這樣有被發現的危險,而且也可能會使艦長暫時失去對潛艇的控制,這是一艘核子潛艇的軍官不太願意做的事。潛艇要在幾乎撞到的距離才能找到目標,所以機會實在很小。而且在目前這種天候,他們不必擔心空中的攻擊,不穩定的海面會使得一枚蘇聯飛彈的尋標器失去作用。

  對莫瑞斯他們自己而言,裝在船首的聲納也沒有作用,因為在二十呎浪頭的弧度上起起伏伏。他們的拖曳式聲納陣列拖在數百呎之下的平靜海水裡,理論上可以運作得很好,但是實際上,敵方潛艇以高速前進下才能夠超越巨大的海面噪音。但即使如此,要在這種條件下盯住一個目標也不是容易的事。他的直升機停著,但是在這種天候下,可以起飛,要降落則是不可能的。一艘潛艇必須在反潛火箭的射程——五哩——之內,才會受到這艘巡防艦的威脅,而在這種天候條件下,也少有可能。他們隨時可召來P—3獵戶星機——其中兩架目前正和船團一起作業——但是莫瑞斯一點也不羨慕那些機員,他們必須以一千呎以下的飛行高度與雲層搏鬥。

  對每個人而言,暴風雨來襲時就是戰爭的暫停時間,敵我雙方都利用這段時間休息,以準備下一回合的戰鬥。但老俄則比較舒服。蘇聯的長程飛機乘此機會進行必要的保養,而他們的潛艇也下潛四百呎,以便讓他們的聲納值班人員可以舒適地監視聲納系統。

  「咖啡,艦長。」克拉克士官長從操舵室走出來,手上端著一杯咖啡,咖啡碟子倒扣在杯子上,以免海水潑入。

  「謝謝。」莫瑞斯接過杯子,一口氣喝掉大半杯,「船員們怎麼樣了?」

  「累得吐不出來了,長官。」克拉克笑著說:「睡得像嬰兒一樣。這場風雨會持續多久,船長?」

  「再十二小時,然後就會離去,有一個高氣壓回流在它後面。」長程氣象預報剛從諾福克傳來,這個暴風雨的行徑路線正在向北移,下兩周大半將會是晴天,太好了。

  士官長身子前傾,觀察船首甲板上的裝備是否還在原來的位置。每次第三或第四波浪時,裴瑞斯號的船首就重重地衝入海浪裡,偶爾有綠色的海水灌到船首上來。海水擊打著船上的裝備,而士官長的職責就是固定好那些裝備。就像其他在大西洋服役的一○五二級巡防艦,裴瑞斯號在最後一次大翻修時,也加裝防浪側板與較高的船首板,但只能減少而無法完全消除這個自從人類首次在水上航行便遇到的問題:若你不尊重海洋的需求,海洋會盡一切的力量來制服你。克拉克老練的眼睛在回頭前,已詳細地檢查過前甲板上百件的裝備。

  「看來船況還好。」

  「回家的路上我們得一路整理這些東西了。」莫瑞斯喝完咖啡後說:「暴風雨過後我們得把那些商船再集合起來。」

  克拉克點點頭。在這種天候下,固定地保持位置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到目前為止還好,艦長。還沒有大東西鬆動。」

  「船尾情況如何?」

  「沒有問題,我派了一個人盯著,情況應該是不錯的,除非我們得加速。」兩個人心裡都明白他們目前不可能加速。這艘巡防艦在這種狀況下,無論任何原因,速度都無法超過十節,「好的,警覺點。」莫瑞斯查看他們監視人員是否有所懈怠。無論紀律是多麼小,外頭還是有各種危險。

  蘇格蘭史頓威

  「安多雅。他們最後還是沒有前往波杜。」托蘭德一面翻開挪威的衛星照片一面說。

  「你認為他們在地面上有多少部隊?」

  「至少有一旅,上校,也可能有一個團。這裡有許多履帶車,也有許多地對空飛彈。他們已經將戰鬥機集合在機場,接下來就是轟炸機——也許現在已經集合了。這些照片是三小時以前拍的。」蘇聯海軍已經開始退回到卡拉海灣,他們現在能經由空中增援了。他心中懷疑本來在那基地的挪威團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的眼罩式轟炸機可以從那裡抵達我們這裡,那些混蛋能以高馬赫速度進進出出,我們很難攔截。」蘇聯已經對蘇格蘭沿海的英國皇家空軍雷達站發動有系統的攻擊,有些攻擊是用空對地飛彈,有些則是用潛艇發射的巡弋飛彈。有一個地方是用戰鬥轟炸機,並有電子干擾支援——但是那次攻擊,付出了很大的代價。英國皇家空軍的旋風式戰鬥機擊毀了一大半的入侵飛機,大半是在回程上。眼罩式轟炸機能夠以低空及快速的飛行投下他們的炸彈。托蘭德想,這可能就是俄國人要攻佔安多雅的原因,對他們而言,那裡是個最佳地點,可以輕易地從他們自己北部的基地提供支援,而且對蘇格蘭的戰鬥轟炸機而言,若沒有空中加油機的大量支援,就很難對那個地方發動反擊。

  「我們可以到達那裡。」這位美國人說:「但是這也意味著我們一半的攻擊機必須裝載輔助空中加油貯油箱。」

  「不可能,他們不可能會放他們離開後備部隊。」上校搖搖頭。

  「那麼,我們就得開始在佛洛依上空進行一連串沉重的巡邏任務了,而且這樣一來,我們就沒有太多兵力可派去干擾冰島的老俄部隊。」托蘭德環視桌面,「難道你們不覺得計劃能奏效是件很棒的事嗎?我們要如何才能從他們手中奪回主動權?我們在玩他們的遊戲,我們只針對他們的行動作出反應,而不是做我們要做的事情,這就是會輸的原因,各位。俄國人已經叫他的逆火式轟炸式戰鬥機停下來,因為這個前鋒正打算橫渡中大西洋。經過一天的休息以後,它們明天會再度起飛,攻擊我們的船團。如果我們不能襲擊安多雅,我們也就不能收復冰島。我們要怎麼辦?難道只是坐在這裡擔心著蘇格蘭的防衛?」

  「如果我們讓俄國人在空中取得優勢——」

  「如果俄國人擊毀了我們的船團,上校,那麼這場戰爭我們就他媽的必輸無疑!」托蘭德一針見血地道出。

  「是的,你說得很對,巴伯,問題是:我們如何攻擊逆火式轟炸機?它們顯然是直接飛到冰島的。我們已經知道一個通過區,但是那裡有米格機護衛著,我們只是派出戰鬥機去迎戰他們的戰鬥機。」

  「那麼我們就採取別種間接的方式,我們攻擊他們的空中加油機。」

  出席的戰鬥機飛行員和兩個中隊的作戰官都靜靜地聽著這種情報方式的談話。

  「我們如何才能找到他們的空中加油機?」其中一人問。

  「你想他們能不能不經由無線電通訊而在空中為三十到四十架轟炸機加油?」托蘭德問:「我一直在監聽俄國人經由衛星聯絡的加油機作業。如果知道他們的地點,我們可以派一架搜索機上去,找出它們在哪裡加油,何不再放一些雄貓式戰鬥機在它們回程的路上。」

  「在它們為那些飛機加油之後再打下它們……」戰鬥機飛行員高興地開玩笑。

  「今天我們不採取行動,但是明天就要他們好看。即使我們只成功一次,俄國人也必定會改變他們的作業形式,或許會派戰鬥機跟著加油機,即使沒有,我們也能反過來讓他們受我們的牽制。」

  「或許還能除去我們的壓力。」上校接下去說:「好,讓我研究一下。」

  冰島。

  地圖上並未顯出橫越的困難度有多高。斯庫拉河經過了無數世紀的侵蝕,在地表上切割出一連串的稜角。河床很高,而且瀑布衝下來的水花飛迸出來,形成一片迷濛的水霧,在水霧上方有一道彩虹在早晨的陽光中顯現。這使得愛德華感到憤怒。他一向喜歡彩虹,但此時,彩虹的出現表示他們必須一路爬下去的岩石必定是又濕又滑的。他估計這一段滑路大約有二百呎。看起來距離更遠。

  「你爬過巖壁嗎,中尉?」史密斯問。

  「沒有,從來沒有過,你呢?」

  「有過,但是練習往上攀而不是往下滑。這裡的巖壁應該是比較容易的。不要擔心滑倒,我們的靴子有相當好的防滑作用。你只要步步小心,確定每一步都是踏在穩固的岩石上就行了。你一定可以做得很好,慢慢來,讓嘉西亞領頭。我已經開始喜歡這地方了,隊長,看到沒有,瀑布下面有個水塘,一定有魚,而且我想不會有人看見我們下來。」

  「好,你顧著那位小姐。」

  「沒問題!嘉西亞,你先走,羅傑斯,你殿後。」史密斯把他的槍背起來,同時走向維吉迪斯。

  「小姐,你有辦法應付這段路嗎?」史密斯拉住她的手。

  「我以前來過。」她的臉上閃過一絲笑容,直到她憶起了是跟誰一起來的,笑容又從她臉上消失了。

  「很好,維吉迪斯小姐,或許你可以教我們一、兩件事情。現在,請你小心了。」

  如果沒有背上的背包這段路應該還算容易應付。每個人都帶了五十磅的東西,額外的重量和疲勞影響了他們的平衡能力,這樣一來,從遠處看見他們的人會以為是一群老婦人在越過一條結冰的街道。坡路的傾斜度達五十度,有些地方幾乎是垂直的,小徑某些部分已經看不清楚,很可能是野鹿的傑作。他們花了一個多小時才抵達河谷下面,所幸沒有人割傷手或撞傷。

  嘉西亞涉水而過,抵達河的東岸。他們在一塊超出水面十呎的大石頭上露宿。愛德華看看手錶,他們已經連續走了兩天多了——五十六個小時,每個人都為自己找個有陰影的地方藏身。

  愛德華打開一罐罐頭,根本懶得去看那是什麼,只知道吃起來像魚。史密斯讓兩名士兵先睡,他將自己的睡袋給了維吉迪斯,這位小姐奇跡似地與兩名士兵一樣快地睡著了。

  「這是個好地方,隊長。」下士說著,一面在他的長官身邊躺下,「抽煙嗎?」

  「我不吸煙,而且你也沒有煙了。」

  「我有,那位小姐的父親有煙,我拿了幾包。」史密斯拿出一根壓皺的煙點上,深吸了一口,「太棒了。」

  「我想我們不能花一天時間在這裡休息。」

  「我沒有問題。」史密斯向後靠,說道:「你處理的相當好,中尉。」

  「我在空軍官校時是田徑隊選手,我跑過一萬公尺越野賽,類似馬拉松的比賽。」

  史密斯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說我一直跟著一位跑者一起走?」

  「你一直跟著一名馬拉松跑者。」愛德華揉揉他的肩膀,懷疑背包肩帶造成的疼痛會不會消退,他的腿疼得好像有人曾拿棒球棒子打過他一樣。他向後靠,試著放鬆他身上的每一條肌肉。岩石地面一點幫助也沒有,但是他已經沒有精力再去找一處更佳的地點了。這時他想起一件事情,「是不是應該有人守衛。」

  「我也正在想。」史密斯說,他也已經躺下來了,他的頭盔蓋住他的眼睛,「我想這一次我們可以算了,除非有直升機碰巧在我們的頭頂正上方才有可能看見我們,而且最近的大路離這裡有十哩之遙。算了,你認為呢?隊長?」

  愛德華根本沒有聽見他的問題。

  烏克蘭基輔

  「伊凡?米克希洛夫基,你的行李收拾好了嗎?」阿利克斯耶夫問。

  「收拾好了,將軍同志。」

  「西戰區總司令失蹤了,他是在從第三震憾軍前往他的前線指揮部的路上失蹤的。很可能是在一次空中攻擊中喪生,我們正在調查。」

  「就只有這樣?」

  「一點也不是,」阿利克斯耶夫憤怒地說:「他們花了三十六個小時才決定他可能已經死了!那瘋子剛解除第三震憾軍的軍長職位就失蹤了,而他的代手不知道該怎麼做,預定的攻擊計劃無法開始,而該死的德國人卻在我們的人員正在等待命令的當兒發動反擊!」阿利克斯耶夫搖搖頭,讓自己冷靜下來。「現在,我們要讓真正的軍人來進行戰役,而不是政客們信賴的混蛋。」

  沙吉托夫又一次注意到他上司的嚴厲個性,那是他符合黨中央政策的少數幾種特性之一。

  「我們的任務是什麼?」這位年輕的上尉問道。

  「當將軍接掌指揮崗位時,你和我要去巡視前線的師團,以確定前線的狀況。伊凡?米克希洛夫基,很抱歉,那裡恐怕不是我曾經答應過你父親的安全崗位。」

  「除了阿拉伯語之外,我也能說流利的英語。」這名年輕人說。阿利克斯耶夫在寫妥調職命令以前早已查出了這一點,沙吉托夫在脫下制服前往內定的黨工作舒適職位之前,曾經是一名優秀的連長。「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兩小時之內,搭乘飛機出發。」

  「在白天?」上尉很驚訝。

  「顯然在白天搭乘飛機比較安全。北約已宣佈要支配晚上的天空,我們的人則有另外的說法。但是他們打算在白天把我們送出去。請自己下決定,上尉同志。」

  達拉威爾杜佛空軍基地

  一架C—5A銀行運輸機停在機棚外,等待著。在這個洞穴狀的建築物裡有四十個人,一半穿著海軍制服,一半穿著通用動力公司的連身工作服,正在忙著處理戰斧飛彈。同時有一組人員正在拆卸巨型的反艦彈頭,換上其他的彈頭。另外一組人員的工作較為困難,他們正在更換飛彈導向系統。通常用於搜索船隻的導向系統已被拆除,代之以地貌比對系統,這些工作人員都知道這些東西是用在攻擊陸上目標的核子飛彈彈頭上的。導向箱都是新的,剛從工廠送來。他們必須檢查,並且做校準測試,這是頗精密的工作,雖然武器已經過製造工廠的檢驗。和平時期的例行程序已被取消,現在是採取緊急措施,所有的人都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任務是完全保密的。

  精細的電子儀器將預先程式化的資料輸入導向裝置,其他監視儀器則檢查產自一個彈頭電腦的所有指令。他們的工作人數只夠一次同時檢查三枚飛彈,而每一次檢查都須費時一個小時以上。偶爾,會有人抬頭看看那巨大的銀河運輸機,那架運輸機仍等在那裡,其機員只好在氣象室與此地之間逛來逛去。每一枚飛彈處理完畢後,就在彈頭的『F』代號旁邊做個記號,然後再將此種魚雷形狀的武器裝在發射彈筒內。幾乎有三分之一的導向裝置被廢棄而代之以新的,而其中大部分裝置都只有小問題,只是為了保證百分之百的功能,於是寧可換新而不調整。工程師和技師們都覺得奇怪,到底是什麼樣的目標要如此的慎重?這項工作花費了二十六個小時,比預計的還多六小時。大約有一半人員登上飛機,這架飛機將在二十分鐘後起飛,前往歐洲。他們睡在面向後艙的座位,累得顧不得擔心可能在終點的危險。

  冰島斯克拉佛斯瀑布

  愛德華在不知道是什麼理由的情況下就坐了起來,史密斯和兩名海軍士兵的動作更快,他們已經站起來,武器拿在手上,跑去找掩護的地方。當維吉迪斯不停地尖叫時,他們的眼睛也描視著岩石上面,愛德華丟下他的步槍跑向她。

  這幾名海軍陸戰隊員的自動反應是因為他們認定維吉迪斯看見了有危險來臨,但是愛德華本能地知道並不是這樣。她的眼睛空茫的看著幾碼之外的岩石,手緊抓著睡袋,他走到她身邊時,她停止尖叫,這一次愛德華沒有停下來考慮,他抓住她的肩膀,將她的頭攬到自己的胸前。

  「你安全了,維吉迪斯,你安全了。」

  「我的家人,」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他們殺了我的家人,然後——」

  「是的,但是你活下來了。」

  「那些士兵,他們——」這女孩顯然為了睡得更舒適而鬆脫了衣服。現在,她從愛德華身上掙脫,將衣服拉攏。愛德華不敢去碰她的衣服,只用睡袋將她裹住。

  「他們不會再傷害你了,記得發生的事情嗎?他們不會再傷害你了。」

  她看著他的臉,她的表情極為複雜,有明顯的痛苦和悲傷,但是還有其他情緒在其中,愛德華認識她不深,無法猜出她心中在想什麼。

  「那個殺了我家人的人,你——你殺了他。」

  愛德華點點頭說:「他們都死了,不會再傷害你了。」

  「是的。」維吉迪斯低頭看著地面。

  「你還好吧?」史密斯問。

  「是的,」愛德華代她回答,「這位小姐她——她做了一個惡夢。」

  「他們回來了,」她說:「他們又回來了。」

  「小姐,他們決不會再回來傷害你。」史密斯隔著睡袋握住她的手臂。「我們會保護你,有我們在就沒有人能傷害你,好嗎?」

  那女孩點點頭。

  「好了,維吉迪斯小姐,你何不再睡一會兒?有我們在這裡,沒有人可以傷害你。你有任何需要,就叫我們一聲。」

  史密斯走開,愛德華也打算站起來,但女孩的手伸出睡袋抓住他的手臂。

  「請不要走開,我——我害怕一個人。」

  「好,我陪你,你躺下來睡覺。」

  五分鐘之後,她的眼睛閉上了,呼吸也平穩了。愛德華試著不去看她,萬一她突然醒來,看見他正在看她,她會怎麼想?她或許是對的,愛德華心中暗自承認。幻想著:兩星期以前,如果她與他在科夫拉維克軍官俱樂部邂逅……他是個年輕的未婚軍官,而她顯然也是年輕而未婚的。喝下第二杯酒後,他想著帶她回他的宿舍,放點輕柔的音樂,在柔和的光線下褪下她的衣衫。而現在他想起她身上的瘀傷。真奇怪,他知道現在如果有人要碰她一下,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他不能想像:如果我沒有決定進去她的屋子,他懷疑她現在必定已經死了——跟她的父母一起,或許幾天以後才會有人發現他們……就像他們發現辛蒂一樣。只有他自己心裡明白,這是他殺掉那幾名俄國兵,並且樂意地看著他們慢慢地踏上地獄的原因。

  史密斯向他招手,他立即站起來走過去。

  「我讓嘉西亞守衛。如果剛才真是有危險,那麼我們早就變成一堆冷肉了,中尉。」

  「我們太累了,現在還不能動身。」

  「是的,長官,那位小姐還好吧?」

  「她經歷了一段艱困時間,等她醒來——天哪!我不知道,或許她會離開我們。」

  「可能,」史密斯點起一根香煙:「她還年輕,如果我們給她機會,她可能會跑回家去。」

  「給她一點事情做?」

  「就像我們一樣,你最好少想多做,隊長。」

  愛德華看看手錶,在這一切發生以前,他們已經睡了六個小時,雖然他的腿還很酸,但是他的狀況比他想像中的要好得多。他知道在他動身以前還需要四小時睡眠,並且需要好好的吃一餐。

  「我們到十一點動身,在這之前我要每個人再睡一會,並且吃一餐。」

  「有道理,你發過無線電了嗎?」

  「早就該發了,只是我真的不想爬上那些該死的岩石。」

  「中尉,我只是個笨陸戰隊員,可是你不必爬到那兒,你何不沿溪而下走半哩,在那裡我想你就能追蹤到你的衛星,對不對?」

  愛德華轉身去看水面,走到那裡對衛星的角度正好跟攀上岩石的角度是一樣的,我為什麼先前沒想到,身為一名空軍官校的畢業生,只會想到上與下,而不會想到側邊,愛德華生氣地搖搖頭,注意到下士嘴邊的笑意。他拿起他的無線電背包,沿河走下去。

  「你遲了很久,獵犬。」犬屋立即這樣回答。「請說明你的狀況。」

  「犬屋,事情糟透了,我們遇見了蘇聯的巡邏隊。」他花了兩分鐘敘述經過。

  「獵犬,你瘋了嗎?你的命令是避免接觸,重複一次,避免接觸敵人,你怎麼知道沒有人知道你們在那裡?完畢。」

  「他們都死了,我們把卡車推下斷崖,並且放了一把火,我們佈置得像一場意外,就像電視影片的情節一樣,現在再擔心已無道理。犬屋,我們現在離出事現場已有十公里之遠,我的人現在正在休息,今晚我們將繼續朝北面前進,所花的時間可能要比你們預計的長。地形崎嶇得像地獄一樣,但是我們會盡力而為。沒有什麼要報告的了,從這裡,我們看不見什麼。」

  「很好,你們的命令不變,請不要再扮演白馬王子——請領知。」

  「知道了,完畢。」愛德華重新裝回無線電發射機時忍不住對自己微笑。當他回到其他人身邊時,他看見維吉迪斯仍然沉睡著。他在她身邊躺下來,小心地保持數呎距離。

  蘇格蘭

  「真正的牛仔——約翰韋恩從殘酷的印第安人手中救回拓荒者!」

  「我們不在那裡,」帶著眼罩的這個人說,他簡短地為他們辯護,「從兩千哩之外去評斷一個人是不對的。他在現場,他看見了發生的事情。下一件事情是:從這件事情上能否看出俄國部隊的現況?」

  「俄國兵沒有一個對待平民的標準紀律。」第一個人指出。

  「蘇聯的空降部隊向來以其嚴格的紀律而聞名。」第二個人回答,他原來是英國特種空勤部隊的一名少校,因受傷而退出該單位,現在他是特殊作戰執行署的一位高級人員,他說:「但是像這種行為不可能是出自紀律嚴明的部隊,這一點可能很重要,但是眼前,就像我以前說過的,這小伙子的表現實在不錯。」他一點也沒有裝模作樣地說道。

第二十六章 印象   東德史丹德爾

  這趟飛行真是糟透了,他們是搭乘一架輕型轟炸機,以低空飛往柏林東方的一個軍用機場,這飛機上搭乘了四名參謀人員,他們全部安全抵達目的地,但阿利克斯耶夫心想,不知是飛行員的技術好,還是他們夠幸運,能不被敵方戰鬥機攔截,最近顯然有北約的飛機『拜訪』過這個機場。而且這位將軍已經開始懷疑他在空軍裡的同事告訴他的話,他同事說他們即使是在白天,都擁有極佳的制空權。一架直升機將他們從柏林帶往史丹德爾城外西戰區的前線指揮部。阿利克斯耶夫是第一個抵達這個地下碉堡的高級軍官,而他十分不悅於他所看見的情景。出席的參謀軍官太過於關心北約部隊目前正在做什麼,而不太關心紅軍預計要完成的任務。主動權尚未喪失,但是他的第一印象是:危險是千真萬確的。阿利克斯耶夫先會見作戰指揮官,然後開始收集戰役經過情形的資料。他的上司於半小時之後抵達,立即將阿利克斯耶夫帶進他的辦公室。

  「怎麼樣,波維?」

  「我得立即去巡視前線。我們正在進行三項攻擊行動,我必須知道他們進展的情形。德國人在漢堡的反擊又被擊退,但是這一次我們缺乏軍力以擴展戰果。北方目前呈膠著狀態,我們到現在為止最多也只深入了一百公里。計劃時間表完全沒有用了,損失更是遠比預計的高——雙方都一樣,但是我方的更嚴重。我們過分低估了北約反戰車武器的威力。我們的炮兵已無法充分地壓制住他們,以至於我方的軍隊無法達成重大的突破。北約組織的空中武力正盡全力搜索我們,尤其在夜間。增援部隊的前進狀況也不及我們所預期的。在大部分地區我們仍維持主動,但是除非我們能有重大的突破,否則這種優勢無法再持續幾天。我們必須找到北約防線的弱點,而且很快地發動一次大規模的三軍聯合攻擊。」

  「北約的情況呢?」

  阿利克斯耶夫聳聳肩說:「他們的不對完全投入戰場,美國一直不斷提供增援,但是從戰俘的口中我們得知增援並不如預期的多。我的印象是,他們在某些地區部署的兵力相當薄弱,但是我們還未確定哪一個地區是他們的弱點,一旦確定之後,我們會加以利用。我想我們可以突破防線,並且讓幾個師以上的兵力達成突破。他們不可能每個地方都是強而有力的。德國人要求前方防禦戰略,如此便能迫使北約的軍力必須四處阻止我們。我們在一九四一年也犯過同樣的錯誤,使我國付出極大的代價,同樣的,他們也是一樣。」

  「你希望什麼時候去視察前線?」

  「數小時之內,我要帶沙吉托夫一起去。」

  「那位中央政治局委員的兒子,如果他受傷,波維……。」

  「他是蘇聯陸軍的一名軍官,不論他父親是誰,我都需要他。」

  「好吧,隨時讓我知道你在哪裡。叫野戰指揮官們進來,我們必須控制這種脫韁的局面。」

  阿利克斯耶夫搭乘一架米爾—24直升機進行視察工作,當他們低飛過街道上空時,一隊米格—21在上面護衛著他們。他沒有朝窗外看,即使醫生獻身軍旅也未能令他準備好去接受這下面滿目倉夷的景象,似乎每一條街道上都有燃燒的戰車和卡車,主要的十字路口更是飽受北約空軍的嚴重破壞。在這裡,有一座橋樑已被炸斷,等在一端的戰車隊已經報廢。飛機、車輛和人員燒焦的殘骸,使得原本美麗的德國鄉間風光變為科技武器的垃圾場。當他們越過邊界進入西德時,景況變得更糟,每一條道路都有戰鬥的痕跡,每一個小村莊也都一樣,他計算了一下,在一座小村莊外面共有十一輛被擊毀的戰車,他心中不禁想到不知道還有多少戰車已被拖離戰場送去修理。這個村鎮已完全被炮彈摧毀,他只看見一幢房子似乎還能住人。村鎮以西五公里處又是同樣的景象。至此,阿利克斯耶夫才知道整個裝甲團的戰車已在十公里的路上完全被毀了。他開始去看北約的裝備。從一架在圓形灰燼裡升出的尾懸翼,他認出那是德國的攻擊直升機,還有幾輛戰車與運兵車。透過機窗,他看見敵我雙方那價值不菲的高科技武器已像垃圾一樣散落在地面上,將軍心裡明白,蘇聯有更多武器可以補充,但是多多少?

  直升機降落在一處叢林邊緣。就在樹木生長線上,阿利克斯耶夫看見防炮一路追擊著他們,他和沙吉托夫跳進一個正在旋轉的旋翼下方,躲進叢林內。他們發現有一隊指揮車在那裡。

  「歡迎你,將軍同志。」一位臉髒髒的紅軍上校說。

  「師長在哪裡?」

  「我負責指揮,將軍前天在敵軍的炮擊中喪生,現在我們必須每天移動師部兩次,他們找到我們位置的技術越來越好。」

  「你們的情況如何?」

  「人員都累了,但是還能戰下去。我們沒有足夠的空中支援,北約組織的飛機迫使我們晚上不得休息,我們的戰鬥力量因而減低了一半,炮兵只剩下三分之一。美國人對我們改變了戰術。現在他們不攻擊我們的先頭裝甲步兵,他們派飛機追擊我們的大炮,昨晚我們損失慘重,我們的一個團正要發動全師攻擊時,他們的四架地面攻擊機摧毀了我們一營所有的自走炮,攻擊計劃失敗了。」

  「掩蔽呢?」阿利克斯耶夫追問。

  「天知道為什麼不能奏效。」那位上校吼回去,「他們的雷達顯然能夠追蹤地面的車輛——我們也試過干擾,試過誘餌,有時有效,但有時卻沒效。指揮站遭受兩次攻擊,我的團長現在只是少校官階,營長則是由上尉擔任。北約的戰術是專攻單位指揮官,而那些混蛋也真擅長此道。每一次我們迫近一處村莊,我們的戰車就得對付一陣飛彈。我們試著以炮兵和火箭支援,但是如何有時間去摧毀每一座看得見的建築物——我們根本到不了任何地方。」

  「你需要什麼?」

  「空中支援,而且要大量的空中支援。給我支援力量去摧毀對付我們的任何東西,我就會給你你所要的該死的突破!」前線後方十公里處,有一個裝甲師正等著這個單位去突破敵人的前線——但是他們如何去利用一個根本就未完成的突破?

  「補給情況呢?」

  「可以更好,但現在我們補給的速度已能趕上被迫放棄的——可是還不夠好到能供應一個完整的師。」

  「現在呢?」

  「一個小時以後我們要以兩個團對一個叫做貝芬的村莊發動攻擊,我們估計敵人的力量為兩個不足額的步兵營,有戰車和炮兵支援。那個村莊掌握的一個十字路口是我們所需要的,跟我們昨晚佔取的那一個一樣,這次應該可以成功,你要觀察嗎?」

  「是的。」

  「那麼我們最好讓你向前,別搭直升機,除非你想死。」那位上校微笑著說:「此外,我可以用它支援戰鬥,我可以給你一輛步兵戰鬥車。上面那裡十分危險,將軍同志。」

  「好,你能夠保護我們。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

  平靜的海面意味著裴瑞斯號已回復到『Z』字形的前進。當這艘巡防艦保持在船團北面的位置時,艦上永遠有一半的船員在值勤。拖曳式聲納被拖在船後,而直升機也在飛行甲板上待命,機員在甲板上打瞌睡。莫瑞斯也在睡覺,在他的艦橋皮椅上被他自己的鼾聲弄醒,使他的船員們覺得十分有趣,他的軍官們也是。船員宿舍的聲音也像是小型機器鋸。

  「報告艦長,有來自大西洋艦隊司令的電訊。」

  莫瑞斯抬頭看那位年輕人,然後在電訊表格上簽名。一隊在他們北方一百五十哩正在向西行的船團遭受了攻擊。他走到航海圖前去查核距離。在那裡的潛艇對他不構成威脅,那是另一回事,他心中有著自己所擔心的事情,他的世界已經縮小到只包括了他們自己。還有四十小時就可抵達諾福克,在那裡,他要重新加油,補充已消耗的軍需品,然後在二十四小時內再度啟程。

  「那是什麼?」一名水兵大聲說,他指著船尾遠處的一道白煙。

  「那是一枚飛彈!」甲板長回答。

  「就戰鬥位置!艦長,那是一枚巡弋飛彈,在我們的前面一哩處向南飛。」

  莫瑞斯從椅子上跳起來,眨眨眼睛讓自己清醒。「給船團打信號,打開雷達,放出雷達干擾片。」莫瑞斯飛奔至戰情中心,他到達那裡之前,船上的警報聲已經響起。船尾,兩個雷達干擾片火箭飛入天空爆炸,將一團細小的鋁箔片罩住這艘巡防艦。

  「我發現有五枚飛彈飛近。」一位雷達操作員說,「有一枚直朝著我們而來,方位○—○—八,距離七哩,速度五百節。」

  「艦橋,左滿舵到○—○—八。」戰術行動官下令:「準備發射更多干擾片。防空行動開始,自由使用武器。」

  五吋炮旋轉著,發射出幾顆炮彈,但是沒能擊中來襲的飛彈。

  「距離兩哩,逐漸接近。」雷達操作員報告。

  「再發射四管雷達干擾片。」

  莫瑞斯聽見火箭發射出去,雷達幕顯示出干擾片像一朵不透明的雲,團團罩住了船隻。

  「戰情中心,」有一個瞭望員報告戰情中心,「我看見它了,在左邊船頭迫近——它錯過了。我收到了一個方位的改變,它偏掉了,從船尾經過,只差數百碼。」

  飛彈被干擾片騙過了,如果它的電腦裝置會思考,一定會驚訝於它未擊中任何東西。然而,它轉回到晴朗的天空後,又開始另一個目標,它找到了,在前面十五哩處,它開始調整航向朝那目標飛去。

  「聲納,」莫瑞斯下令:「檢查方位○—○—八,那裡有一艘配備了飛彈的潛艇。」

  「正在找,長官。那個方位上什麼也沒有。」

  「一枚五百節速度的掠海飛彈。一定發射自一艘查理級潛艇,可能在三十哩之外。」莫瑞斯說,「叫直升機飛向那裡;我要上去了。」

  船長登上艦橋,正好看見地平線上的爆炸,那地方並沒有商船,那團火球意味著有一艘軍艦被飛彈擊中,也許就是剛才錯過他們的那一枚飛彈。為什麼他們沒能阻止它?接著又有三次爆炸,爆炸聲飄過海面,像一陣深沉的鼓聲一樣,傳到了裴瑞斯號上,裴瑞斯號的直升機則剛剛起飛,向北飛去,希望能逮到那艘接近海面的蘇聯潛艇。莫瑞斯下令將船減速到五節,好讓聲納的執行工作更加容易。仍然沒有發現。他回到戰情中心。

  直升機投下十二枚浮標,兩枚顯示出有東西,但是接觸點逐漸退去,而且不再出現。很快的,一架獵戶星反潛機出現,執行搜索任務,但是那艘潛艇已逃得無影無蹤,它共擊毀了一艘驅逐艦與兩艘商船。莫瑞斯心想,連一點預警都沒有。

  蘇格蘭史頓威

  「又是空襲警報。」上校說。

  「即時發出的嗎?」托蘭德問。

  「不,是我們在挪威的一個情報來源。有飛機凝結尾朝西南方向而去。他計算共有二十架左右,機型不明。現在,我們在冰島北方有寧錄式偵察機在擔任巡邏任務。如果他們的逆火式轟炸機出動,或者如果他們也派出了空中加油機支援,我們就會知道,看看你的妙主意能不能奏效,巴伯。」

  四架雄貓正在跑道上待命,其中兩架裝載著飛彈,另兩架則帶著支援夥機的輔助空中加油箱裝備,那是一種特殊的輔助油箱,它的設計是用來為友機加油的。他們預計的攔截路程來回共計兩千哩,也就是說只有兩架能夠抵達目的地,而且它們的航程延長到極限。

  錄式偵察機在冰島的珍梅恩島東方兩百哩處的上空盤旋。這個挪威的島嶼已受到數次空中襲擊,那裡的雷達站已失去功用,而目前為止,雖然蘇聯並未如預計的一樣發動總攻擊。英國的巡邏機只裝有天線,但沒有自己的武器裝備。如果蘇聯派出護航戰鬥機,而且有轟炸機和加油機隨同,它只有逃命的份。寧錄式偵察機上有一組人員切入蘇聯所使用的頻道,監聽飛機之間的通訊,另一組人員則監視雷達頻道。

  這是一段長而緊張的等待。在攻擊警報之後兩小時,他們聽見了敵方的通訊,似乎是一架逆火式轟炸機和一架加油機之間的對話。他們標示出方位,然後這架寧錄式偵察機立刻向東飛,希望能得到一個此種訊號的交叉定位。結果沒有偵測到任何東西。沒有精確的定位,戰鬥機只有很渺茫的攔截希望,它們仍在地面上等待。他們決定下一次派兩架偵察機上去。

  美國海軍芝加哥號

  午餐剛結束,QZB電鈴聲就響起,麥克福特將潛艇帶到天線深度,接收命令,他的命令是前往福士蘭,是在蘇格蘭的一個皇家海軍潛艇基地。自從失去蘇聯海面艦隊的接觸之後,他們就沒有再追蹤到任何一個肯定的接觸點。這真是瘋狂,所有的戰前估計報告都告訴麥克福特,那裡是一個「富於目標的環境」,但是截至目前為止,他的心裡只有挫折感。當麥克福特開始準備他的巡邏報告時,執行官將潛艇帶回巡航深度。

  西德貝芬村

  「在這裡的位置十分暴露。」上尉說,他就蹲在炮塔的後面。

  「的確,」邁克下士同意道。他的M—1艾布蘭戰車藏在一座山丘背面坡地的戰壕內。戰車的主炮露在地面上一排農作物之上。邁克遠眺一千五百公尺之外的樹木生長線後面的山谷。俄國人正在那裡,用強力望遠鏡觀察山坡稜線。他希望俄軍不要認出他這輛潛伏的戰車才好。他正在三個預先準備的開火位置之一,地面上有一個傾斜的洞穴,是若干天以前由工兵的推土機挖掘的,還有當地的德國農民志願幫忙。壞消息是:距另一個位置之間有一大片五百公尺長的空地,他們必須穿越那片空地。他們在六個星期以前便在那裡種了一些東西,下士心裡明白,收成絕不會太好。

  「俄國人一定會喜歡這種氣候。」邁克說。大約一萬三千呎的天空上有一道陰暗的烏雲,因此他所預期的空中支援飛機可能只有五秒鐘的索敵與接戰時間,就必須離開戰場。「你能給我們什麼,長官?」

  「我只能召來四架A—10,或許還可召來一些德國飛機。」那位空軍上尉回答,他自己已經用不同的眼光觀察過地形,什麼才是戰鬥機做地面攻擊的最佳辦法?蘇聯在這個位置上的第一次攻擊已遭到挫敗,但是他仍然看過北約剩下的兩架飛機在奮戰中被擊毀。「應該還要三架直升機。」

  邁克感到既驚訝又擔心,他們在此等待的是什麼樣的攻擊?

  「好了,」這位上尉站起來,走回他的武裝指揮車。「如果你聽到滋嚕、滋嚕聲,就知道天空在五分鐘之內會有飛機進來,如果你看到任何地對空飛彈發射車或防炮車,看在老天的份上,將它們除去,那些疣豬的確已被揍得厲害!下士。」

  「知道了,上尉,你最好趕快離開這裡,好戲就要開鑼了。」邁克學到了一件事:一位優秀的前線空中管控官是多麼重要,而這位軍官三天以前剛將上士的部隊從一個極艱難的困境中帶出來,他看著這位軍官跑到五十碼之外正等在他的車子旁邊,車子的引擎已經發動了,車門尚未關妥,它就已經向前開動了。車子迂迴地駛下山坡,直朝著指揮站而去。

  第十一裝甲騎兵團第一中隊B連,原來有十四輛戰車,五輛全毀,只補充了兩輛,而剩下的都已受到一級以上的創傷。該排的排長在戰爭的第二天便已喪生,留下邁克帶領著只剩三輛戰車的這一排,護衛著將近一公里的前線。混在他的戰車之間的是一連德國步兵,是隸屬於地方單位,相當於美國的國民兵單位,其中大部分成員是商人和農人。這些人打仗不只是為了護衛自己的國家,也是為了護衛自己的家園;他們也同樣的遭受了重大損失。這個「連」的力量不及兩個排的兵力,邁克想:毫無疑問的,俄國人必定知道他們分散開以後的力量有多麼薄弱,每個人都要把戰壕挖深一點。蘇聯炮兵的威力的確驚人,儘管他們在戰前已經接獲警告。

  「美國人一定高興死了。」上校指著天上的低雲層。「他們該死的飛機以低空飛進來,使我們的雷達無法偵測得到,而且他們開火之前,我們根本看不見他們。」

  「他們讓你損失很重嗎?」

  「你自己看吧!」上校指著戰場。視線所及之處有十五輛燃燒後的戰車殘骸,「那是以低空飛行的美國戰機做的好事,這些『霹靂』式攻擊機,我們的人稱它為『魔鬼的十字架』」。

  「但是你昨天也打下了兩架他們的飛機,」沙吉托夫說。

  「是的,在這場戰鬥中,我們的四輛防炮車只剩下了一輛。同一輛車打下了那兩架飛機——李本科下士,我推薦追諡他為紅軍英雄——第二架飛機正好墜毀在他的車上,我最好的射手。」上校痛苦地說,兩公里之外,那架墜毀的德國阿爾法噴射教練攻擊機還壓在那輛ZSU—30防炮車上,上校想,毫無疑問是故意的,那個德國飛行員只想在他死前多殺幾個俄國人。一位下士遞給上校一具無線電耳機。這位軍官聽了半分鐘,講了幾句話,然後一個點頭作結束。

  「五分鐘,同志,我的人已經全部就位,請跟我來。」

  地下指揮碉堡顯然是匆忙間以木頭和泥土搭建的,有個長一公尺的上蓋。二十個人擠在裡面,他們是擔任衝鋒任務的兩個團之通訊人員。這個師的第三個團正在等候,準備利用突破前線的機會為保留的裝甲師進入敵人後方鋪路。如果,阿利克斯耶夫提醒自己——如果事情能依照計劃一樣順利的話。

  看不見敵人的部隊或車輛,當然他們必定是在兩公里之外山頂的樹林裡,他們深掘入地下,他看見師長向屬下的步兵團長點頭,團長拿起一具戰地電話,他只講了兩個字:

  「開火!」

  過了幾秒鐘,聲音傳到他們這裡。這個師所擁有的每一具火炮,以及來自另一個裝甲師的炮兵連,他們一起發出莊嚴的聲響,隆隆的巨聲穿越田野,炮彈呈拋物線飛過天空,第一次齊發未能到達稜線,然後逐漸接近,一度曾覆蓋著青草的山頂變成了棕黃色的泥土面。

  「我想他們是來真的了。」裝填手說著,一邊將艙蓋向下拉緊。

  邁克調整好頭盔和麥克風,同時他從指揮車頂蓋的小窗口望出去,厚實的戰車殼隔絕了大部分的聲音,但是每當他們底下的地面震動時,那震動力便使得車子搖晃不已,而車內的每一個人都不自禁地想運用自己的力量穩住這輛六十噸重的戰車,這就是本連連長身亡的原因——從一個重炮發射出來的數千枚炮彈中的一發剛巧打中他的座車的炮塔,並且穿過薄薄的頂艙蓋,炸開了車子。

  在邁克的戰車左右兩邊,那些中年的德國地方自衛隊士兵膽怯地躲在深入地下的狹窄狐洞裡,他們眼看著這一場發生在他們國土上的戰役,心理既恐懼又憤怒。

  「好一個開火計劃,將軍同志。」阿利克斯耶夫說。這是一陣呼嘯掠過他們頭頂。「你要的空中支援來了。」

  四架俄國地面攻擊機飛過上空,沿著與稜線平行的路線掠過,投下了他們裝載在機上的燃燒彈。當它們飛返俄國陣線時,其中一架在半空中爆炸。

  「那是什麼?」

  「很可能是一枚羅蘭飛彈。」少校回答:「相當於我們的SA—8飛彈。我們上吧!一分鐘。」

  地下指揮碉堡後面五公里處,兩個連的機動多管火箭發射器連續發射出炮彈,在空中燃出了一片火焰,一半是高爆彈,另一半是煙霧彈。

  有三十發火箭落在邁克的陣地附近,另外三十發落在他前面的山谷裡。強大的爆炸力使他的戰車猛烈地搖動,他可以聽見爆炸碎片碰然擊中車身外殼的聲音,但真正嚇壞他的是煙霧,那意味著俄國人來了。從三十個分開的點上,灰白的煙霧衝上雲霄,形成了一團團人造雲,罩住了地面,邁克和他的炮手啟動了熱影像瞄準器。

  「水牛,這裡是六號,」部隊指揮官透過指揮頻道,傳話近來,「報到!」

  邁克仔細地聽,所有的十一輛戰車都因為受到土坑的保護而完好如初。再一次地,他心中感激那些工兵——以及那些德國人——是他們掘出這些防護土坑。沒有更進一步的命令傳來,不需要了。

  「看見敵人了。」炮手報告。

  熱影像瞄準器可以測出溫度的差異,並可透視過一哩厚的煙霧。風勢對他們有利,每小時十哩的風速正但濃煙吹退到東面去。泰瑞?邁克上士深吸了一口氣,開始他的任務。

  「目標戰車,十點鐘方向。脫殼穿甲彈!發射!」

  炮手向左方瞄準,將瞄準器的十字對準最近的一輛蘇聯戰車,他的拇指按下雷射測距儀的按鈕,一道細細的光束射向目標,距離顯示出現在他的瞄準器上:1310公尺。射控電腦標示出目標距離與速度,舉起主炮,電腦測量出風速和方向,空氣密度和濕度,空氣的溫度和戰車內炮彈的濕度,炮手只須將瞄準器對準目標,整個作業過程不到兩秒鐘。炮手的食指將扳機口到低。

  一陣四十呎的炮口爆風粉碎了兩年前童子軍們種植的灌木叢,這時,射來的穿甲彈擊穿了鋼質車殼,這輛蘇聯戰車剎時爆炸,它的炮塔衝入天空三十呎。

  「擊中!」邁克說道:「目標戰車,十二點鐘方向脫殼穿甲彈!發射!」

  俄國和美國戰車同時發射,但是俄國人的炮彈落點稍為偏高,以一公尺之差錯過對方目標,這名俄國兵的運氣較差。

  「該離開了,」邁克宣佈:「直線後退,朝另一開火位置前進。」

  駕駛員早已將排檔入了倒退擋,用力踩動油門控制器,戰車後退,然後向右轉,向另一個預備位置前進。

  「該死的煙霧!」沙吉托夫咒罵。風將煙霧向後吹到他們的臉上,使得他們無從瞭解前線的狀況,現在,戰鬥掌握在尉官和士官們手上,他們只能看見車輛爆炸的橘紅色火球,而且根本無法看清楚是哪一方的車子,負責指揮的那位上校戴上耳機對著次級單位指揮官下達命令。

  邁克不到一分鐘就抵達另一個位置,這裡的洞穴是挖得與稜線平行的。他的巨大炮座轉到左邊,現在,他可以看見俄國步兵了,他們離開步兵戰鬥車在前面疾跑。盟軍的炮兵開始反擊,有美國、德國,他們不論階級地混在一起作戰,但還是不夠快……

  「目標——戰車,配備有天線,剛從樹木生長線冒出來。」

  「鎖定!」炮手說,他看見一輛蘇聯T—80戰車,有一根大型無線電天線從炮塔上伸出來,那必定是一輛連指揮車——也可能是營指揮車。他開火了。

  那輛戰車一面轉動,一面從炮口發射出炮彈。邁克看著彈頭錯過了他的引擎室。

  「裝上成型裝藥彈!」炮手透過內部通訊線路大叫。

  「裝填完畢!」

  「滾回來,你媽的——」

  那輛蘇聯戰車是由一名有經驗的士官駕駛的,他採取「Z」字型路線在山谷底穿梭,每五秒鐘轉身一次。現在他又再度轉向左邊——

  炮手發射出一發成型裝藥彈,戰車因後坐力跳動了一下,一枚空彈殼從炮膛彈出,撞上炮塔內壁。這輛密封的戰車內發出了一陣陣胺基發射藥的惡臭。

  「擊中!幹得好,伍迪!」

  炮彈擊中那輛蘇聯戰車,粉碎了戰車的柴油引擎,車內的人開始跳出來,俄國人已經離他們不到五百公尺了。他們又發射了兩發炮彈,擊毀一輛步兵運輸車和一輛戰車。

  「水牛,這裡是六號,移到布洛瓦線——動身!」

  身為一個排的排長,邁克最後一個離開。他看見兩輛夥伴的戰車向這座山背面的空曠的山坡地駛去,步兵也跟著移動,有的進入他們的裝甲運兵車,有的是用跑的。敵方的炮兵用高爆彈和煙霧彈圍住山脊線,恰好掩護了他們的撤退。在一聲號令之下,戰車向前進,加速到時速三十哩,在俄國人佔領他們剛丟下的稜線之前,駛向他們的第二道防線。敵方炮兵的火力在他們頭頂上穿梭,擊中兩輛德國的步兵運輸車。

  「滋嚕,滋嚕,滋嚕!」

  「給我一輛戰車!」阿利克斯耶夫下令。

  「我不能允許,我不能讓一位將軍——」。

  「他媽的!給我一輛車,我必須觀察戰況。」阿利克斯耶夫重複說道。

  一分鐘之後,他、沙吉托夫以及上校坐進一輛裝甲指揮車,朝著北約部隊剛剛棄守的位置駛去。他們發現一個可藏兩個人的狐洞,一枚火箭落在離他們一公尺處。

  「老天爺,他們在這裡擊毀了我們二十輛戰車!」沙吉托夫說著,一面向後看。

  「伏下!」上校將他們兩人推進那擁擠的狐洞。一陣北約的炮彈落在山脊線上。

  「那兒有一輛格特林防炮車!」炮手說。一輛蘇聯防炮車越過山脊,一分鐘之後,一枚成型裝藥彈將它炸個粉碎,就像炸毀一個塑膠玩具一樣。他的第二個目標是一輛蘇聯戰車,正從他們剛才離開的山頭下來。

  「抬頭看,我們的飛機來了!」邁克畏縮了一下,心中希望那飛行員能夠分別得出敵我的飛機。

  阿利克斯耶夫看著那架雙引擎戰機沿著稜線上空直飛向山谷。當那名飛行員發射出一連串的反坦克空用機炮炮彈時,機頭隱沒在一片火海後面。飛機出現在半空中時,有四輛戰車在阿利克斯耶夫親眼注視下爆炸。然後這架「霹靂」向西轉,一枚非但在後面追擊它。那枚SA—7錯過了目標。

  「那就是你們所說的『魔鬼的十字架』?」阿利克斯耶夫向上校點頭,阿利克斯耶夫此刻才知道這個名稱的由來。從某個角度看去,那種美國戰機確實很像蘇聯東正教的十字架標誌。

  「我剛剛聯絡了後備的那個團,他們很快就會來支援我們。」上校說道。

  沙吉托夫懷疑地想到,這就是成功的攻擊嗎?

  邁克看見兩枚反戰車飛彈發射到蘇聯的陣線裡,一枚錯過,一枚則擊中目標。當北約的部隊再後退五百公尺的同時,雙方陣線中都升起更多煙霧。他們正在防衛的那個村莊,現已在視線之內。這名士官計算了一下,他的戰車一共擊毀五輛戰車,他們自己還未被擊中,但是他知道,這不會持續太久。友方的炮兵現在已真正在戰鬥。蘇聯的步兵數目比他初看見時少了一半,而他們的履帶車排在後面跟著,試圖用飛彈盯住北約部隊的陣地。當第三營出現時,情勢看來似乎相當有利。

  五十輛戰車在他前面越過山頭而來,一架A—10攻擊機掠過陣線,擊毀兩輛戰車,然後被一枚地對空飛彈擊中,在半空中爆炸。爆炸後的碎片落到他前面三百碼的地面上。

  「目標戰車,一點鐘方向,發射!」這輛艾布蘭戰車後退彈動了一下,又發射了一枚炮彈,「擊中!」

  「警報!警報!」部隊指揮官呼叫:「敵方直升機從北面迫近!」

  十架米爾—24雌鹿式型直升機來得慢,但是抵達之後不到一分鐘便擊毀了他們兩輛戰車。接著,德國的幽靈式戰鬥機出現,以空對空飛彈及空用機炮盯住俄國直升機,地對空飛彈也加入了這一場混戰。雙方飛機拖著冒煙的機尾穿梭在天空,突然之間,所有的飛機都不見了。

  「完蛋了!」阿利克斯耶夫說,他剛學到一個教訓:攻擊直升機面對敵方的戰鬥機時,根本沒有希望存活。就在他認為米爾—24可以做一個決定性的改變時,德國的戰鬥機出現了,於是它們只得被迫飛離陣地上空。炮兵的支援變弱,北約的炮兵在地面攻擊機的支援之下,技巧地反擊蘇聯的炮陣地。他必須請求更多的前線空中支援。

  「該死的!這就是了。」上校回答。他用無線電向左翼的那一營下達新的命令。

  「好像有一輛指揮車在十點鐘方向的稜線,你能打得到嗎?」

  「距離很遠,我——」

  「匡!」一記炮彈擦過炮塔。

  「戰車,三點鐘方向,正逐漸接近——」

  炮手啟動他的炮塔控制器,可是什麼也沒發生,他立即轉成人工控制旋轉。邁克用機關鎗對準目標,子彈射向那輛不知道從那裡冒出來的T—80。當另一發炮彈擊中他們的車殼時,炮手正奮力轉動炮塔轉動輪,駕駛員協助他轉動車輛,並且祈禱他仍能擋回火力。

  電腦熄滅,它是在第一次受襲時受損。那輛T—80在不到一千公尺之外,炮手對準它,發射一枚成型裝藥彈,但是沒打中。填裝手又立刻裝入另一枚成型裝藥彈,炮彈手忙於轉動炮塔,又發射一次,這次他擊中了。

  「它後面還有幾輛。」炮手警告道。

  「水牛六號,這裡是三—○,有一批壞蛋從我們的側翼進來,我們這裡需要支援。」邁克呼叫,然後轉向駕駛員:「左轉,然後快點後退。」

  駕駛員根本不需要別人提醒,他立即換檔,從細小的窗口看出去,抓住方向盤,急速後退。當戰車一面後退時,炮手也一面對準另一個目標,但是炮身自動穩定器也壞了。他們必須要停下來才能準確地發射,但停下來就必死無疑。

  又有另一架霹靂式攻擊機低空飛入,投下集束炸彈到蘇聯車隊裡,有兩輛蘇聯戰車被炸毀,但是那架攻擊機也拖了冒煙的尾巴離去。炮兵的火力也加入,阻止蘇聯的進擊。

  「看在老天爺的份上停下來,好讓我能打中那些混蛋裡的一個!」炮手大叫。接下來,一架蘇聯直升機出現,用一枚飛彈擊中了部隊指揮官的戰車,一枚從重新部署的德國步兵陣地發射出來的整刺式肩射防空飛彈擊落那架直升機。邁克又看見兩枚哈特式反戰車飛彈從左到右,擊中來襲的蘇聯戰車,兩枚都擊中。

  「天線戰車,在正前方。」

  「我看見了。上脫殼穿甲彈!」炮手將炮塔拉回,右轉,舉高他的大炮,瞄準,然後發射。

  「阿歷山卓夫上尉!」師長對著麥克風大叫,營長的通訊剛剛在通話中途中斷了,上校使用無線電太多次了,以致於十哩之外,一個德國的一五五公厘口逕自走連追蹤到無線電訊號,並且連續快速射出了二十發炮彈。

  阿利克斯耶夫聽見迫近的炮彈,跳進一個德國人挖掘的散兵坑,拉著沙吉托夫跟他在一起。五秒鐘之後,這一地區已被煙霧和噪音團團罩住。

  將軍探出頭去,看見上校仍然站著,仍在用無線電下達他的命令。在他後面,那輛指揮車連同無線電正在燃燒,五個人喪生,另外六人因重傷而在那裡哀號。阿利克斯耶夫惱怒地看著他手背上的一道血痕。

  邁克又擊毀了一輛戰車,然而是德國人用他們最後所剩的哈特式飛彈阻止了俄國人的攻擊。剩下的俄軍指揮官看見大半個營的戰車都被擊毀,他喪膽了。活下來的俄軍打開他們的煙霧製造器,向山頭南面撤退。炮兵的彈幕在後面追擊。地面戰鬥到此結束。

  「邁克,你那裡怎樣了?」部隊執行官詢問道。

  「六號在哪裡?」

  「在你左邊。」邁克轉頭,看見部隊指揮官的車子正在燃燒,這麼說,他……。

  「只有我們,長官。其他人呢?」

  「我只知道還剩四輛。」

  邁克想:天哪!

  「從裝甲師中調一團給我,,我就可以辦到。他們也剩下不多了!」上校堅持道。他的臉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血不停地流出。

  「好,交給我來辦,你要多久才能繼續攻擊?」阿利克斯耶夫問。

  「兩小時。我需要兩小時來重新集結我的部隊。」

  「很好,我必須回去指揮總部了。敵人比我們預期的還要頑強。上校同志,否則你的部隊可以表現得更好。叫你的情報部門賣力一點。將你的戰俘集中起來,嚴加審問。」阿利克斯耶夫和沙吉托夫一起離去。

  「比我預期的還糟糕。」他們一坐進車子,上尉便立刻說道。

  「他們必定是動員了一整個團來對抗我們。」阿利克斯耶夫聳聳肩說:「我們不能一直犯這種錯誤而期望能成功。兩小時之內我們前進了四公里,但是付出了血淋淋的代價。那些空軍混蛋!等我們回去後,我要找前線的空軍將官們談一談。」

  「這是你剩下的部隊,執行官。」代理的中尉說。最後剩下五輛戰車,其中一輛的兩具無線電都壞了。「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那些德國人呢?」邁克問他的新上司。

  「損失了百分之五十,而俄國人迫使我們後退四公里,我們不能預期更多的存活率了。一小時之內我們可以獲得一些增援,我想我已經讓團部相信俄國人真的想要這個地方。我們會得到協助,德國人也一樣。他們答應天黑以前再增援一個營,或許天亮以前還能有第二個營。帶你的車子下去加油,再重新裝彈,我們的『朋友』也許很快就會再回來。」

  「這個村莊已遭受一次小型和二次大型的攻擊,他們還是沒能攻下來,長官。」

  「還有一件事,我已經和團部談過你,上校說你現在是一名軍官了。」

  麥克的戰車花了十分鐘才到達整備地點。花了十分鐘加油,同時已經精疲力盡的一組人員將新的一組炮彈裝上車,這位士官很驚訝他必須在少了五發炮彈的情況下回到前線。

  「你中彈了,波維。」這位較年輕的將軍搖搖頭。

  「我是在下直升機時刮到手。我故意讓它流一會兒血,以懲戒我自己的大意。」阿利克斯耶夫坐到他的指揮官的對面,並且為自己倒了一大杯的水。他為自己的小傷口感到不好意思,決定扯個謊。

  「攻擊情形?」

  「對方十分頑強,上面的情報說是只有兩個步兵營和少許戰車,結果我們面對著的是一個不完整的團,而且他們有著準備妥善的戰鬥位置,即使如此,我們也差一點突破他們的防線。負責指揮的上校有一個很好的計劃,而他的屬下已經是盡了全力。我們已經推進到目標的目視距離之內,我要求從作戰運動群派出一個裝甲團,以便做下一波的攻擊。」

  「我們無權這麼做。」

  「什麼?」阿利克斯耶夫感到驚訝。

  「作戰運動群奉命保留實力,直到突破完成。這是莫斯科的命令。」

  「再一個團就能辦到,目標就在視線之內了!我們已經消耗了一整個機動步兵師才到達那麼遠,並損失了另一師的一半軍力。我們可以贏得這一仗,並且對北約的防線達成第一次的重大突破——但是我們必須現在就採取行動!」

  「你確定?」

  「是的,但是我們必須快一點,德國人必定知道這場戰役是多麼重要,他們也會設法取得增援。第三十親衛裝甲師的先頭部隊就在離前線不到一小時的距離,如果我們可以讓他們在三十分鐘以內出發,他們便可以參加下一波攻擊。事實上,我們應該將整個師移過去。不可錯失良機。」

  「很好,我立刻打電話到最高統帥部去請求許可。」

  阿利克斯耶夫向後靠,閉上眼睛。蘇聯的指揮架構是:要偏離計劃,即使一位戰區指揮官也必須先獲得許可!那些在莫斯科的『天才參謀』足足花了一個多小時來檢視地圖,第三十親衛裝甲師終於奉命加入機動步兵師去進行第二波攻擊,但是太遲了。這次攻擊足足延誤了九十分鐘。

  泰瑞?邁克少尉——他仍然帶著士官的的條狀階級章,而且累得無法顧及他軍階的改變——心裡想著,指揮部對這次小小的裝甲戰役抱著多麼嚴肅的態度。兩個營的德國正規軍乘著履帶車抵達,使得已精疲力盡的地面作戰人員鬆了一口氣,他們被調回去,在村莊的裡面和四周準備防衛位置。一連豹式戰車和兩個排M—1加強了防衛位置的力量。一位德國上校負責指揮,他是搭乘直升機抵達的,並且也巡視了所有的防衛位置,邁克心想,這是個有著一張撲克臉的小混蛋;他臉上有著一些繃帶和一張不會笑的嘴。邁克知道:如果俄國人在這裡突破他們的防線,他只可能有能力在漢諾瓦市的外圍替那些曾經阻止俄軍深入滲透的德國與英國軍做側翼包圍,這樣一來,這一場戰役對德國人而言就益顯得重要了。

  德國的豹式戰車佔據了前線位置,紓解了美軍的重擔,現在是完整的一個部隊了,戰車的數目回復到十四輛,部隊指揮官將兵力分成兩部分,邁克指揮南面的一組,他們找到了最後一列的庇護洞穴,就在村莊的東南邊。邁克小心地排列他的新指定任務,一步一步地檢查每一個防衛位置,並且與每輛戰車的車長官商量。德國人真是一絲不苟,每一個已經沒有自然灌木叢的位置都已經又重新轉植了,幾乎所有居住在此地的老百姓也都被疏散走了,但是有一小部分人不願意放棄他們親手建立的家園,其中一名老百姓為戰車乘員送來了一些熱食品,但邁克的屬下沒有時間吃。炮手修復了兩個鬆掉的連接頭,並且重新設定好受損的射擊控制電腦,裝填手和駕駛員處理一個鬆掉的側裙板。他們尚未完成之前,一陣炮擊已經落在他們的周圍。

  阿利克斯耶夫堅持要留在那裡,他有一具與各師部連線的電話,並且可以監聽師部的指揮線路。那位上校——如果攻擊成功,阿利克斯耶夫要升他為將官——抱怨他們被迫等得太久。他要求一項偵查敵人陣線的任務,其中一架偵察機失蹤,另一架的飛行員報告了敵人一些活動,但是無法提供敵人的軍力評估,因為他忙於對付地對空飛彈。上校害怕敵人的力量已經增強,但是沒有確切的證據可容許進一步的延誤,或是更進一步的增援。

  邁克也從遠方觀察,最後一排山頭在一哩之外,山頭上原來是農場,但是現在已覆蓋了一片矮小的樹木,然而泥層已經消耗殆盡了。他的部隊被組成兩排,每組有三輛坦克車,身為指揮官,他的職責是在後方用無線電指揮他們。

  無線電報告有一隊強大的俄軍迫近,二十分鐘之後,他開始見到一些行動。德國的運兵車開始駛下山頭,朝村莊前進。有一些蘇聯直升機出現在北方,但此時,一組羅蘭飛彈隱藏在村莊裡盯住了這些直升機。在它們逃出射程範圍之前,打下了三架。接下來是德國的豹式坦克車,邁克計算了一下,發現短少了三輛。北約的炮兵以炮轟山頂,而蘇聯的炮彈也落在美軍坦克車的周圍,接著,俄國人出現了。

  「水牛,所有單位停火,重複一次,每個單位停火。」部隊指揮官透過無線電下達命令。

  邁克看見撤退的德國人正穿過村莊,他想:這就是那個德國小混蛋打的如意算盤,太妙了……

  「我們逼他們逃跑了!」上校透過指揮線路告訴阿利克斯耶夫。在將軍前面有一張地圖桌,計數器已經移動。而且位置標示官也用筆作記號,他們在德國防線上畫上了紅色的間隙。

  現在,帶頭的蘇聯戰車離村莊只有五百公尺了,朝B連戰車之間的兩公里間隙逼近。德國指揮官對美國部隊指揮官下達命令。

  「水牛,這裡是六號,打擊他們!」

  十二輛戰車立即開火,擊中九個目標。

  「伍迪,搜索天線。」邁克下達命令給他的炮手。他用他的潛望鏡注視著屬下的車輛,他的炮手轉向右邊,搜索後面的戰車。

  「有一輛,裝上成型裝藥彈!目標戰車,距離二千六百——」那輛坦克車突然向一邊震動,炮手看著這枚曳光彈飛過兩哩的距離……擊中!

  M—1的第二波射擊擊毀了八輛戰車,接下來,從村莊內發射出來的反戰車飛彈又擊中了其他的目標。俄國人在側翼安排了戰車,而在他們前面的是埋伏在村莊內的反戰車飛彈:那位德國指揮官已經安置了移動式伏擊,他計算俄國人現在已經踏入了陷阱。豹式戰車已經開始從村莊後面由左右夾擊暴露於空曠處的俄國人。空中管制官又再次召進他的戰鬥轟炸機,飛機飛到蘇聯炮兵位置上空,蘇聯戰鬥機立即迎戰,但是這樣一來,它們便無法支援地面的戰鬥了。現在一個中隊的德國瞪玲式攻擊直升機也加入了對地面的攻擊。蘇聯坦克車放射出煙幕彈,並且拚命地想盯住他們的敵人,但是美國人潛藏於深掘的戰壕內,而且德國人每發射一枚飛彈之後,就技巧地改變他們的開火位置。

  邁克調動一個排的兵力,留下了另一排。他自己的炮手找出第二輛指揮車的位置,並將之擊毀。德國二○公厘口徑滑膛炮席捲俄國的戰車。蘇聯指揮官命令他的直升機回來,為他們的戰車開出一條逃跑的通路。俄國直升機炸掉三輛德國戰車,然後又遭到飛彈襲擊,將它們從空中擊落。正當邁克在觀察時,俄軍開始轉向,撤退回山頭,德軍在後追擊。這次反攻已經盡了全力,而邁克知道沒有人能比那個德國人做的更好。現在他奉令移師,原先的防衛位置又交回到友方手裡。這場戰鬥只持續了一個多小時。二個蘇聯的機動步兵師已在這條通往貝芬村的路上被消滅大半了。

  戰車的人員打開艙蓋,讓新鮮空氣流入,十五個空彈殼散落在他們腳下,射擊控制電腦又失效了,但是伍迪又擊毀了另外四輛戰車,其中兩輛屬於蘇聯的軍官。部隊指揮官乘著吉普車來到他這裡。

  「三輛戰車受損。」邁克報告:「必須拖去修理。」他的臉上展開了一個開懷的笑容:「他們再也無法把我們從這裡趕出去了!」

  「是那些德國正規軍的功勞。」少尉點點頭。「好了,讓你的人開始重新裝載武器。」

  「上次我少了五發炮彈。」

  「我們的彈藥愈來愈少了,越洋補給並不如我們預期的那麼順利。」

  邁克已經想過,但是他很不喜歡他自己所歸納出的結果。「有沒有人告訴那些海軍說我們可以阻止那些混蛋,只要他們把補給品護送過來的話!」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

  莫瑞斯從來沒有看過漢普敦街如此擁擠過。至少有六十艘商船在此下錨,有一支實力堅強的護航艦隊正準備帶它們出海,包括沙拉拖加號在內。它的主桅已經不見了,另一根替代的正在碼頭上趕造,同時也進行一些受損部份的修復工作。有無數的飛機在上空盤旋,也有數艘軍艦的雷達是打開的,以防蘇聯潛艇悄悄潛入近海,對這個充滿了船隻的碼頭發射巡弋飛彈。

  裴瑞斯號與岸邊的油管接在一起,為鍋爐和它的直升機油庫重新加油,它已發射出去的一枚反潛火箭和六個干擾火箭已經加以補充,除此之外,必須運上船的就是食物。愛德?莫瑞斯將他的巡航報告交給一位信差,信差會將報告交給他的戰隊指揮官,本來他應該親自呈上的,但是已經沒有時間了。他們預計要再航行十二個小時,這是另一個二十節的護航任務。船團將帶著重裝備和軍需品前往法國的哈佛港和佈雷斯特港。

  莫瑞斯已經接獲艦隊的敵情報告,報告上說明情況變得更糟了。二十艘北約的潛艇已經前往格陵蘭—冰島—英國防線的漏洞處,設法彌補這一道海底反潛聲納監視系統的損失。他們報告曾擊毀相當數量的蘇聯潛艇,但是仍有一些漏網之魚穿過了防線。只要確定一艘蘇聯潛艇滲透進來,莫瑞斯就確定起碼有四、五艘潛艇是他們不知道的。第一支運輸船團確實有一次無接觸的航行,那時候的蘇聯潛艇在大西洋分散得相當稀薄,而且被迫吵雜地快速前進以追逐船團目標,但這種情形不再,現在估計大西洋約有六十艘蘇聯潛艇,而且有一半以上配備有核子動力。莫瑞斯考量過這個數字,到底蘇聯潛艇的總數是多少,北約組織宣稱的擊毀數量是多少,而且懷疑六十艘是不是一個太過樂觀的估計。

  然後就是逆火式轟炸機。船團將採取較南的航線,這樣會多增加兩天時間,然而這樣一來便會迫使蘇聯轟炸機飛到它的燃油極限,而且在每一次衛星通過的時間之前三十分鐘。船團再轉向朝西的航道,希望如此能誘使蘇聯的轟炸機和潛艇到錯誤的地點上。有兩組航艦戰鬥群正在海上,它們會盡可能提供支援。顯然,他們希望能對逆火式轟炸機撒下誘餌,航艦戰鬥群會採取迴避路線,試圖完全避開衛星的偵測。莫瑞斯知道這是有可能辦得到的,這是一種幾何原理,但是這樣一來,會嚴重地限制了航空母艦的活動範圍,使得在海上的航艦戰鬥群必須讓船團所依賴的反潛艇巡邏機暫時離去。這是一個妥協的辦法,然而每個人的一生、或任何一次作戰計劃,又何嘗不是一連串的妥協。莫瑞斯點起一根無濾嘴的香煙,多年前他本來已經戒除了這個習慣,但是在這一段航程的半路上,也就是他第一次戰鬥巡邏中,他在船上的福利社買了一條免稅的『海上牌』香煙,這會有害他的健康,然而有害的程度遠比不上一次意外事件。已經有九艘驅逐艦和巡防艦被炸沉了。其中有兩艘還有周全的友軍支援。

  冰島

  愛德華開始憎恨地圖上的紅棕色地形線,每一段這種線條都代表著二十公尺的地形高度變化。他試著理出頭緒,但是每一條該死的紅棕色線都代表六十五點六呎,有時候這些線條被長達八分之一吋的長度叉開,有時候這些線條又緊緊地結合在一起,使得愛德華預料有一道矗立的峭壁。他記得有一次他到華盛頓旅行,他和父親驕傲地走過排成一長列等電梯上華盛頓紀念碑的觀光客前,經由方形螺旋樓梯攀登五百呎到達瞭望台,他們到達塔頂時雖然疲倦,卻也覺得十分驕傲。現在,他幾乎每九十分鐘就要攀登一次,不同的是這一次沒有平滑而均勻的階梯,沒有電梯等在頂端可讓他們來一次輕鬆的下降,也沒有計程車可搭往旅館……。

  拔營後的三小時內,他們攀爬了十條紅棕色地形線,也就是二百公尺,相當於六百五十六公呎。一路上,他們沒有看見綠色的公路路標。冰島人聰明得知道:凡是住在這裡或是會經過這裡的人,根本不需要路標。幸好他們有一段兩公里的平坦路程可做為補償,而這段路的兩邊是一片沼澤,四哩之外則是一片似乎由火山造成的岩石與火山灰地帶。

  「休息一下。」愛德華說。他在一塊三呎高的岩石邊坐下。這樣便有東西可以靠著。他很驚訝維吉迪絲向他走過來,在離他三呎之處坐下,面對著他。

  「你今天還好嗎?」他問。她的眼睛裡現在已有了生命的跡象,也許在前一天驚醒她的惡魔已經從她心裡離開了,不,不會的,他想,惡魔不會完全消失的,但是一個人在惡夢之後仍然要活下去,而且惡夢會隨著時間慢慢淡去,時間可以治療一切——除了謀殺。

  「我還沒有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我們不能坐視他們殺你。」他說著,心中一面懷疑這是不是謊言。如果那些俄國兵只是殺了屋內的三個人,他會不會採取攻勢?他會不會只等在屋外,等著他們離去後再進去搜刮食物?現在是說實話的時候了。

  「我不是為你做這件事的,不只是為了你。」

  「我不瞭解。」

  愛德華從後面口袋拿出皮夾,抽出一張五年前的照片。「這是辛蒂;辛蒂?米勒。我們在同一條街上長大,每天一起上學,也許有一天我們會結婚。」他平靜地說,他想:或許不會,人總是會變的。「後來我進了空軍官校,她進了哈佛大學,第二年十月她失蹤了。她被強暴而且被殺了。一個星期後他們在一條水溝裡發現她。幹這件事的那個人也強暴了學校裡的另外兩個女生,但是沒有辦法證明是他殺了辛蒂。現在,他在精神病院裡。他們說他病了,無法對自己的行為負責。有一天醫生會說他痊癒了,然後放他出來,但是辛蒂卻白白送了一條命。」愛德華低頭看著岩石。

  「我一點辦法也沒有,我不是警察,而且在兩千哩之外。但這一次不同。」他的聲音不帶一點感情,「這一次不同。」

  「你愛辛蒂嗎?」維吉迪絲問。

  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呢?的確是這樣的,五年以前,不是嗎?但是和辛蒂會成功嗎?這些年你並不曾一直保持獨身嗎?但事情不一樣,不是嗎?他看著手中的照片,那是辛蒂死前三天拍的,在她死後才寄達柯羅拉多州史普林市。雖然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她已經死了,那迷人的微笑……全都不會再出現了。

  「是的。」他的聲音裡出現了感情。

  「你也是為她做的,是不是?」

  「是的。」愛德華說謊,我是為自己做的。

  「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邁克;邁克?愛德華。」

  「你是為我做的,邁克謝謝你救了我的命。」她臉上第一次出現微笑。她把手放在他手上。她的手柔軟而溫暖。

第二十七章 傷亡   冰島科夫拉維克。

  「起初我們以為他們只是將車子開下懸崖,後來我們在車上發現這個。」憲兵少校拿起一瓶已經破裂的伏特加。「陸軍醫護兵在收拾屍體時發現的。」

  隊長掀開一具屍體上的塑膠布,顯然車子撞到岩石時,屍體就被拋出車外,胸前的刺刀傷痕是錯不了的。

  「你說冰島人溫馴得像綿羊,將軍同志,」一位KGB的中校譏諷道。

  少校又繼續說:「很難歸納出真正發生的事情,附近有個農場,農舍整個被燒燬了,在廢墟中找到兩具屍體,都是被槍殺的。」

  「他們是什麼人?」安卓耶夫將軍問。

  「不可能辨認了,我們是從屍體內的子彈才知道他們是被槍殺的,而且是在很近的距離下被殺。我派了一位我們的外科醫生檢查他們,是一男一女,好像是中年人。根據地方當局的資料顯示,那農場的主人是一對已婚夫婦,帶著一個女兒,年齡是,」少校查看了一下資料,「是二十歲,而這名女孩一直沒找到。」

  「巡邏隊呢?」

  「他們失蹤的時候是沿著濱海公路向南行的——」

  「沒有人看見那場大火嗎?」那位KGB的中校厲聲問道。

  「當天晚上下大雨,車輛與農舍的燃燒地點都在鄰近兩個巡邏區的地平線下。你是知道的,此地的道路狀況很困擾我們的巡邏計劃表,而且高山也阻斷了無線電的作業,因此,當巡邏隊遲到時,並沒有特別注意。無法從路上看見那輛車子,一直到直升機飛過它的上方時才發現。」

  「其他的屍體呢?他們是怎麼死的?」將軍想要知道。

  「當車子燃燒時,士兵們的手榴彈也跟著爆炸,其結果很明顯。除了這名班長的屍體,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目前我們僅知道沒有武器被帶走,所有步槍都還在,但是有些東西不見了!一個地圖盒子和一些小東西,或許是燒掉了,也可能是炸飛掉到海裡去了,但是我懷疑。」

  「結論呢?」

  「將軍同志,我們的證據不多,但我認為這幾個巡邏兵去過那間農舍,拿到了這瓶伏特加,或許殺了住在那裡的兩個人,而他們的女兒失蹤了,我們正在附近地區搜索她的屍體。這些事情發生之後,這幾名巡邏兵被一個武裝的團體奇襲殺了,並且佈置成意外事件。我們假設至少有一隊反抗軍在逃。」

  「我不同意,」KGB的中校說,「並不是所有的敵人部隊都算在內了。我認為你所謂的『反抗軍』只是我們攻佔科夫拉維克時逃走的北約人員。他們伏擊我們的士兵,然後謀殺農場主人,希望激起當地老百姓的憤怒,好來反抗我們。」

  將軍和他的憲兵少校偷偷地交換了一個眼色。是一名KGB中尉率領此巡邏隊的。就是旁邊這名混蛋堅持要有他們的人陪同巡邏。正是他所需要的,將軍心想。他的精銳傘兵必須擔任守備隊的任務已經夠糟了——這常會破壞單位的士氣與紀律——而現在他們還要分擔獄卒的工作,而且有時候還要受獄卒的支配。看來是這名傲慢的KGB尉官想要給自己找點樂子。那個女孩在哪裡?這一團迷霧的答案當然繫在他的身上,但是這團迷霧並不是最重要的事,不是嗎?

  「我想我們應該審問當地的居民,看看他們知道些什麼。」那名KGB軍官宣稱。

  「沒有所謂的『當地居民』,同志,看看地圖,那是個孤立的農場,最近的鄰居在七公里之外。」

  「但是——」

  「是誰殺了這些不幸的人或為什麼殺他們,這些都不重要。我們在這裡有武裝的敵人。」安卓耶夫說:「這是軍方的事情,與KGB無關。我將會派直升機搜索農場周圍的地區。如果我們找到反抗軍,或不管是什麼團體,我們都會把他們當成武裝敵人看待,你可以審問他們,中校同志。而且從現在起,陪著我們巡邏隊的任何KGB軍官都不得擔任指揮之職,他們只是觀察者。我們不能讓你的人員冒險處於戰鬥狀況,因為他們未受過完整的訓練。我要和我的執行官討論如何處理搜索的事宜。同志,你做得很好,讓我知道這件事情,解散。」中校想留下來,但儘管他是來自KGB的,也只不過是一名中校,而且將軍是在行使他的戰地指揮官權力。

  一小時以後,一架米爾—24攻擊直升機起飛,去檢查農舍附近的區域。

  蘇格蘭史頓威

  「又一次?」托蘭德問。

  「這可不是放假日,中校。」這名英國皇家空軍上校回答:「二十分鐘以前有兩團的逆火式轟炸機從他們的基地起飛。如果我們想逮住他們的空中加油機,我們就得迅速地行動。」

  幾分鐘之後,兩架EA—6B徘徊者偵察機朝著西北方向爬升到一個高度,它們擁有搜索並干擾敵方的雷達和無線電訊號。EA—6B專門讓敵機的雷達產生錯覺,它最大特點是座艙,它鑲有一層純金,用以保護敏感的機上儀器,對抗電磁輻射波。當飛機爬升時,駕駛員和電子官已經開始在鍍金座艙運作他們的機器。

  兩小時以後,他們偵測到對方,用無線電報告了他們收到的訊號方位,接著四架雄貓滑上史頓威的跑道。

  挪威海

  雄貓式戰鬥機在三萬六千呎的高空,以操場跑道形狀的隊形從南北包抄預測的蘇聯空中加油機航線。它們強而有力的搜索——飛彈導向雷達是關閉著,反而利用在機鼻上方的電視攝影機在天空飛行,這種攝影機可以辨認出四十哩之外的敵機。天氣狀況很理想,晴朗的天空裡只有疏疏落落的幾朵雲,飛機後面未留下凝結尾,這樣它們的出現便不會惹人注目。飛行員們在空中盤旋,他們的眼睛一面掃視著地平線,一面注意著引擎儀表,每循環一次是十秒鐘。

  「哇,看這裡……」中隊隊長對他的武器官說。雄貓的後座武器官將攝影機對準那架飛機。

  「我看像是一架獾式機。」

  「我不認為只有一架,我們等一下。」

  「好。」

  那架轟炸機在四十哩之外,很快的又有兩架出現,還有較小體型的另一種飛機也一起出現。

  「那是戰鬥機,看來他們有戰鬥機護航到這麼遠之處。我計算共有……六架目標。」武器官緊緊他的肩帶,然後打開他的飛彈控制器,「所有武器準備就緒。先打戰鬥機?」

  「先打戰鬥機;瞄準他們!」正駕駛同意道。「二號,這裡是領隊,我們發現在方位○—八—五上有四架空中加油機和兩架戰鬥機,在我們西面約四十哩,已經盯住了。飛進來,完畢。」

  「知道了,一號機,馬上過來,完畢。」二號機飛行員立即轉彎,並且推進油門加速,前往攔截。

  領隊機的雷達打開了,他們現在已確認有兩架戰鬥機和四架空中加油機。最先發射的兩枚鳳凰飛彈是對準那兩架戰鬥機。

  「發射!」

  兩枚飛彈從掛架上釋出,並且點燃了點火器,領著雄貓朝著目標飛去。

  蘇聯的加油機已經偵查到對方的AWG—9雷達正試圖要躲開。它們的護航戰鬥機加足動力,打開自己的飛彈導向雷達,發現對方還在他們自己飛彈的射程之外,他們立刻打開干擾器,並且一面接近,一面上下爬升與俯衝,希望能發射出自己的飛彈,他們無法轉身飛走,因為已經沒有足夠的油料,而且他們的任務就是要使敵方的戰鬥機遠離他們的空中加油機。

  鳳凰飛彈以五馬赫的接近速度劃過天空,一分鐘之內已接近目標,蘇聯的一名飛行員根本沒有看見飛彈在天空中爆炸,迸出了紅、黑色的火球。第二個飛行員看見了,立即轉動操縱桿,然而一秒鐘之後第二枚飛彈也爆炸了,飛彈差點錯過目標,但還是擊中飛機的左翼,墜毀之前,飛行員還掙扎著想重新控制飛機。

  戰鬥機後面的空中加油機分散開來,兩架朝北,兩架朝南。領隊的雄貓用它剩下兩枚鳳凰飛彈擊毀了向北飛的那兩架空中加油機,另一架雄貓則去追向南飛的那兩架,並發射另外兩枚飛彈,一枚擊中目標,另一枚則因對方飛機上的干擾裝置而錯過目標。這架雄貓繼續接近,又發射一枚飛彈。這時正駕駛已經近得能以目視追蹤他的目標了。這枚AIM—54飛彈直飛出去,在獾式尾巴旁邊十呎之內爆炸,在一片橘紅色的火焰中,那架蘇聯轟炸機消失了。

  戰鬥機用雷達掃瞄天際,希望再找到其他目標。一百哩之外還有六架獾式機,但是他們已經接獲領頭空中加油機的警告迅速朝北逃離,雄貓沒有足夠燃料可以追擊,它們轉身飛回基地,一小時之後降落在史頓威,油箱幾乎已經空了。

  「確定擊毀五架,一架受創。」中隊指揮官告訴托蘭德:「你的計劃生效了。」

  「終於。」托蘭德很高興,美國海軍剛剛完成了他們的第一次攻擊性任務。現在已有下一次任務。逆火式轟炸機的襲擊消息剛剛傳進來,它們攻擊了亞述爾群島外海的一支船團,而且有兩架雄貓等在冰島之南兩百哩的上空,準備會合回程中的轟炸機隊。

  東德史丹德爾。

  「我們的損失慘重。」蘇聯的前線航空隊指揮官說。

  「我會告訴我們的機動步兵部隊說你們的損失有多嚴重。」阿利克斯耶夫冷冷的回答。

  「我們的損失幾乎是預計的兩倍。」

  「我們的損失也是一樣嚴重,我們的地面部隊確實盡力奮戰。而你只派了四架攻擊機支援,四架!」

  「我知道這次攻擊,有一整個團作戰,再加上你自己的攻擊直升機,但是北約的戰鬥機在前線後方十公里處就已經盯住了我們的飛機,我的飛行員們必須拼著自己的老命才能飛到你的戰車上空——而且經常是被我們自己的地對空飛彈盯住的。」

  「請解釋,」阿利克斯耶夫的上司下令。

  「將軍同志,北約的雷達預警機是不容易攻擊的目標,它們的保護措施太好了。利用它們的空中雷達,他們就可以引導自己的戰鬥機在視力距離之外發射飛彈。當我的飛行員知道自己正遭受攻擊時,他們必須躲避,不是嗎?你的戰車員會不會坐著不動挨敵人的射擊?這樣一來他們必須放掉炸彈以便加速。當他們終於抵達戰鬥區時,卻常常被自己人的飛彈打下來,因為那些飛彈分不清它們是敵軍還是友軍。」這是老故事了,不只是蘇聯才有這種問題。

  「你是說北約已經擁有制空權?」阿利克斯耶夫問道。

  「不,他們沒有,兩邊都沒有,我們的地對空飛彈限制了他們在戰線上空的制空權,而他們的戰鬥機有他們的地對空飛彈——加上我們自己的地對空飛彈——的支援,也封鎖了我們的制空權。戰場上的制空權目前不屬於任何一方。」這位空軍領軍心中暗想:只屬於死亡的一方。

  阿利克斯耶夫想起他在貝芬村看見的情況,心中懷疑他說的話到底有幾分是正確的。

  「我們必須做得更好。」戰區司令說:「下次我們發動攻擊時會有較適當的空中支援,也就是說我們會從前線各單位調派飛機。」

  「我們利用欺敵運動讓更多敵機向前。昨天我們誘使一隊北約的戰鬥機飛往錯誤的地方,幾乎奏效了,但是我們犯了一項錯誤,那項錯誤已經確認而做成檢討。」

  「明天0600時整,我們將在漢諾瓦南方發動攻擊,我要有二百架飛機在前線支援我的每個師。」

  「沒問題。」空軍將領同意。阿利克斯耶夫目送這位將軍離開。

  「怎麼樣,波維?」

  「這只是個開始——如果兩百架飛機出現的話。」

  「我們也有自己的直升機。」

  「我親眼看過,在一個飛彈陣仗中直升機會遭遇怎樣的狀況。正當我以為它們已經在德國陣線上炸出一個突破點時,它們幾乎也已被地對空飛彈和戰鬥機的聯合攻擊消滅殆盡。當他們發射飛彈時,必須將自己完全地暴露在危險中,這些飛行員的勇氣可嘉,但是光有勇氣是不夠的。我們低估了北約的火力——不,說得更正確一點,是我們高估了自己摧毀敵軍的能力。」

  「戰爭一開始我們就一直攻擊敵軍準備好的位置,一旦我們突破——」

  「是的,一次機動作戰可以減少我們的損失,並且給我們更公平的競賽。我們必須突破。」阿利克斯耶夫看著地圖,就在明天黎明之後,將有一支軍隊——四個機動步兵師,由一個裝甲師支援——要席捲進入北約組織的防線。「就在這個地方,我要再次前進。」

  「就照你的希望去做,但是要小心,波維。還有,你的醫生告訴我,你的手是被炸彈破片弄傷的,你將受領一枚勳章。」

  「就為了這個?」阿利克斯耶夫看著他綁著繃帶的手,「我自己不小心割到的部分都比這個嚴重。不可開此先例,這是對我們士兵的侮辱。」

  冰島。

  當直升機出現在他們西面兩哩處的上空時,他們正在爬下一個岩石山坡。直升機飛得很低且很慢,約在稜線上空三百呎,慢慢地朝他們飛來。這些海軍陸戰隊隊員立即伏倒,爬到一個可以隱藏的陰影處。愛德華向前跨幾步,將維吉迪斯推倒在地上。她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極易被發現。這名中尉將他的野戰夾克脫下來,裹住她,把她的頭按下,再用兜帽蓋住她的金髮。

  「別動!他們在找我們。」愛德華小心地抬起頭來查看他的手下在哪兒;史密斯揮手示意要他伏下,愛德華照辦,睜著他的眼睛,用眼角餘光看著直升機,那又是一架俄制雌鹿式直升機。他看見火箭夾艙懸掛在機身兩邊的短翼上,後艙兩邊的門都是開著的,可以看見有一班步兵,武器已準備妥當,正在往下看。「噢,狗屎!」

  那架雌鹿愈來愈接近,從渦輪軸引擎傳出的噪音也愈來愈大聲,它龐大的五扇葉主旋翼拍打著空氣,激起了火山灰,蓋住了他們剛才留下來的痕跡。愛德華的手緊握著M—16步槍的握把,打開保險。直升機幾乎以側面前進,它的火箭夾正對著這幾名海軍陸戰隊員後面的平坦地面,愛德華可以看見機頭上的機槍,是很像美國蓋特林機槍的一種旋轉機槍,每分鐘可射出四千發子彈,他們根本沒有機會對抗。

  「走開,你這狗娘養的。」麥克在心頭暗罵。

  「他們在做什麼?」維吉迪斯問。

  「別緊張,不要動。」上帝,別讓他們現在看到我們……

  「看那邊,一點鐘方向。」射手在直升機的前座上說道。

  「看來這次任務並沒有浪費。」駕駛員回答。「動手吧!」

  射手對準他的瞄準儀並打開機槍保險,將選擇器定在五發子彈的位置上,當他扣下扳機時,他的目標妥協地一動也不動。

  「擊中!」

  機槍響起時,愛德華跳了起來,維吉迪斯一點也沒有移動,這名中尉慢慢地將他的步槍移動了一下,對準著直升機,而那架直升機卻向南飛走,他看見三個頭冒出來。他們到底射中了什麼?引擎的聲音改變了,它降落在離他們不遠之處。

  射手用三發子彈擊中那頭雄鹿,可以吃的部分稍微受損。這頭八十磅的動物剛夠餵飽這一班士兵和直升機員,那名傘兵下士用他的戰鬥刺刀將鹿從喉頭切開,然後除去內臟,當地的鹿一點也不同於他父親在西伯利亞捕獵的,但是這是他三星期以來第一次有新鮮的肉可吃,使得這一次無聊的任務得到了回報。屠宰後的鹿被放入直升機內,兩分鐘之後,直升機升到巡航高度,飛回科夫拉維克。

  他們看著直升機離去,旋翼的聲音消失在微風裡。

  「這是怎麼回事?」

  「誰知道,隊長,我看我們最好趕快離開這裡。他們一定在找什麼,我敢打賭是找我們。我們最好沿路找有遮蔽的地方。」

  「就這麼說定,吉姆,你帶路。」愛德華走回維吉迪斯身邊。

  「現在安全了嗎?」

  「他們走了。你何不穿著這件外套,這樣比較不容易被看見。」

  那外套已比愛德華的尺寸大兩號,穿在維吉迪斯身上更是像一頂帳篷,她盡量伸直手,想穿出袖口。自從他遇見她以來,她第一次露出笑容。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

  「車進一。」執行官下令。

  「是,車進一。」值班的士官回應,一面將車鍾把手從「全速」位置往上移。一會兒之後,車鍾內部指示器也改變了。「引擎室回答已改為車進一前進。」

  「很好。」

  裴瑞斯號的速度慢下來了,從二十五節的衝刺速度減到漂流速度,讓船上的拖曳式聲納陣列監聽敵方的潛艇。莫瑞斯坐在艦橋的椅子上,看著岸上傳來的電訊。他揉揉眼睛,又燃起一根煙。

  「艦橋,」瞭望哨傳來一個緊急警告,「有潛望鏡在右船首海面掠過,在地平線與我們中間,船首右!」莫瑞斯立即拿起望遠鏡,但他什麼也沒看見。

  「就戰鬥位置!」執行官下令,一秒鐘後,警報器響起,全船人跑步到他們的崗位上。莫瑞斯將望遠鏡套在脖子上,快步走到戰情中心內的戰鬥位置。

  當莫瑞斯到達戰情中心時,聲納已向左舷放出十二道測距乒聲波,但什麼也沒有發現。當直升機起飛時,這艘巡防艦也向北行,好讓它的拖曳式聲納追蹤可能的接觸。

  「被動聲納接觸,估計可能是潛艇,方位○—一—三。」拖曳式聲納員報告,「航行噪音,聽來像是一艘核子潛艇。」

  「我測不到。」主動聲納操作員說。

  莫瑞斯和他的反潛官檢查水紋狀況顯示板。在兩百呎深度上有個變溫層,被動聲納在它下方,能夠聽見主動聲納乒聲波所不能觸及的潛艇。現在正是座頭鯨的求偶季節,瞭望哨可能是看見了一條求偶的鯨魚所留下的一條水紋,或可能真是潛望鏡在水面上掠過的痕跡。如果那是一艘潛艇,它會有足夠的時間潛入變溫層之下。這個目標太近無法作海底反彈,但是又太遠而無法讓聲納直接穿越該變溫層。

  「不到五哩。」反潛作戰官說。「超過兩哩,如果這是一艘潛艇,我們有很好的機會。」

  「好極了,讓直升機立刻追蹤它!」莫瑞斯檢查了一下航海圖,那艘潛艇可能聽到這艘巡防艦以二十五節速度航行的噪音。現在,它的速度已降低,再加上有推進器靜音系統,裴瑞斯號便很難被對方偵測到,……因此潛艇的射擊控制解算很可能失去他們的蹤跡。但是莫瑞斯自己的顯示幕上也找不到對方,而且潛艇離得非常近。一份緊急的接觸報告被傳送到二十哩之外的船團護航指揮官螢幕上。

  海妖式直升機投下了聲納浮標,經過數分鐘。

  「投下一些乒聲波浮標。」他下令。在他身後,船上的武器官正在下令裝載反潛火箭與魚雷發射器。三哩之外,直升機在目標區上空交叉飛掠,丟下主動式聲納浮標,浮標發射出主動無方向性的乒聲波。

  「接觸,九號浮標上有強烈訊號,確認是潛艇。」

  「我逮到了,方位○—一—九,這是一艘潛艇。」拖曳式聲納員說,「它剛增強了動力,有一些渦凹聲,是單車葉潛艇,是勝利級的,方位正從左到右迅速地改變。」

  主動聲納雖然仍繼續發射中強度乒聲波,卻仍無法找到它,無疑的,那艘潛艇必定是在變溫層之下。

  莫瑞斯本想回轉,但決定還是放棄,因為急轉彎會讓拖曳式聲納彎曲,使之失效數分鐘,這樣一來,他就只能依賴聲納浮標,然而莫瑞斯比較相信他的拖曳式聲納。

  「接觸點方位現在是○—一—五,而且穩定……噪音程度稍微減低。」操作員指著他的螢幕。莫瑞斯覺得驚訝,接觸點的方位已經迅速改變,而現在穩定下潛。

  直升機又經過接觸區一次,一個新的浮標發現了接觸點,但是磁異偵測儀不肯定潛艇的出現,而且接觸點正在褪去,噪音程度也下降了。莫瑞斯看著接觸點的相關位置從艦尾經過,那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

  「潛望鏡,在左舷!」話務員報告。

  「地點不對,長官,莫非我們是在追蹤一個噪音器。」操作員說。

  反潛作戰官收到主動聲納上的方位改變,而且結果立刻顯現。

  「接觸點方位三—四—五,距離一萬五千碼!」聲納儀上出現一個明亮的點。

  「全速前進,」莫瑞斯大叫,畢竟那艘潛艇還是騙過了拖曳式聲納,然後浮出變溫層,再運用它們的潛望鏡,這只意味著一件事。「右滿舵!」

  「水中聽音器效應——魚雷來襲。方位三—五—一!」

  立即,武器官下令朝著相同方向發射一枚反潛魚雷,希望能干擾那艘正在攻擊的潛艇。如果那枚蘇聯魚雷是線導方式,它就必須切斷電纜,急速轉彎,以躲過美國人的反擊。

  莫瑞斯急忙跨上階梯,跑到艦橋。不知那艘潛艇如何脫離了接觸區且移動到開火位置。這艘巡防艦迅速改變航向和速度,試圖使敵人潛艇的射擊控制解算混亂。

  「我看見一枚!」執行官指著船首前面說,那枚蘇聯魚雷在海面上留下一條清晰可看見的白色尾跡。莫瑞斯注意到它,這是他始料不及的。這艘巡防艦迅速轉彎。

  「艦橋,我看見兩枚魚雷,方位三—五—○,距離正迅速接近。」戰術行動官急促地說道:「兩枚魚雷都在對我們發射乒聲波。啟動『水妖』式誘餌器。」

  莫瑞斯拿起電話:「向護航艦隊指揮官報告狀況。」

  「已進行,艦長。又有兩架直升機朝這裡飛過來。」

  裴瑞斯號現在的速度是二十節,還在加速中,將船尾轉向魚雷,它的直升機現在正在船後面,著急地運用它的磁異偵測儀,試圖定出那艘蘇聯潛艇的位置。

  當莫瑞斯的船正在轉動舵輪時,魚雷經過船首,有一聲爆炸在船後響起。當第一枚蘇聯魚雷撞上那枚誘敵用的水妖式魚雷誘餌時,一道一百呎的白色水柱直衝向天空。然而他們只有一枚水妖,而外面海上還有另一枚蘇聯魚雷。

  「左滿舵!」莫瑞斯告訴操舵士官。「戰情中心,那個接觸點怎麼了?」巡防艦現在的速度是二十五節。

  「不確定,長官,聲納浮標有我們的魚雷訊號,但是沒有其他東西。」

  「我們要挨打了。」執行官指著水面上的一個白色尾巴說,那東西距離他們還不到兩百碼。它必定是在第一次嘗試時錯過了這艘巡防艦,然後轉身再試一次。導向魚雷會繼續搜尋,直到燃料用完為止。

  莫瑞斯束手無策了,那枚魚雷逐漸接近他的船首右方。如果他向右轉,只會給那枚魚雷一個大目標。在他的下面,反潛火箭發射器正向左轉,對著可能的潛艇位置,但是沒有開火的命令,操作員所能做的就只是將其轉向對外。那個白色尾巴的魚雷愈來愈近,莫瑞斯在欄杆前傾身,憤怒而無奈地看著它向著船首而來,現在,它不可能錯過目標了。

  「這樣不太聰明,艦長。」克拉克士官長的手抓住莫瑞斯,將他按倒在甲板上。魚雷擊中時,士官長剛好抓住他的執行官。

  衝擊力將莫瑞斯彈離甲板上一呎之高,他沒有聽見爆炸聲,但轉瞬間,他在第二次被鋼板彈起後,接下來,他被一陣白色的海水沖撞到一根支柱上。他起初一位他被衝到船外了。他站起來去看他的執行官——頭不見了,他被重摔到操舵室的門上。他的艦橋側翼被撕裂開,操舵室的窗戶不見了,堅實的鋼質板被撕成碎片。他又看見的下一個景象更慘。

  魚雷就擊在船首聲納的後面一點,船首已經崩裂,爆炸力也將船的龍骨炸斷。金屬可怕的呻吟聲告訴他,船首已從船體上被撕離。莫瑞斯掙扎地爬上艦橋,想將舵鍾把手轉到「停車」,然後才注意到引擎技師已將引擎停住了。當莫瑞斯觀察時,船首扭向右舷,彎曲了十度,前方的主炮塔泡在水裡,船員們試著朝船尾走。在主炮塔下面有其他人,莫瑞斯知道他們已經死了,他希望他們是立刻就死掉而沒有被下沉的鋼板困住而慢慢地淹死。他的人員中有多少人是在船尾的反潛火箭發射器上就戰鬥位置的?

  接下來,船首脫離了船身,一百呎的船身只剩下正在發出尖銳金屬撕扯聲的殘骸,船首在莫瑞斯的注視下,像個小冰山一樣在海水裡旋轉,然後撞上船的後半部。一扇暴露在外的防水艙門被撞開,一人試圖逃出,他成功了,然後跳入水中,游離正在海中打滾的船首。

  艦橋人員還活著,雖然被飛進的玻璃割傷,卻仍守在他們的崗位上。克拉克士官長很快地看了一下操舵室,他飛快地跑下去協助損害控制組。損害控制組人員已經帶著消防水管和焊槍往船首跑,在損害控制中心裡人員檢查著問題顯示板,看看漏水狀況有多嚴重。莫瑞斯拿起一具通話筒,撥到損壞控制中心。

  「損害控制組報告!」

  「船尾進水已高達三十六呎,但是我想還會再浮一陣子。沒有火災,現在正在等報告。」

  莫瑞斯轉動電話上的設定器:「戰情中心,向護航艦隊指揮官發出無線電訊,告訴他們我們挨了一記,需要協助。」

  「已經做了,長官。嘉樂利號正朝我們駛來。看來那艘潛艇已經走了,他們仍在搜索它。我們這裡有些儀器受到震動而受損,所有雷達都失效了,船首聲納也是一樣。反潛火箭也已經發射完了。船尾的仍然可用,馬克—32魚雷也一樣。等一下,護航艦隊指揮官說要為我們送來一艘拖船。」

  「好,你來掌舵,我要下去看看受損情形。」你來掌舵?莫瑞斯想,你如何為一艘根本不動的船掌舵?一分鐘之後,他來到一個隔艙,看見船員們試著用木材作支柱。

  「長官,這間隔艙還好,前面的一間漏得像個篩子,根本無法修補。船首斷裂時,整個隔艙都扭曲了,所有東西都鬆了。」這位軍官抓住一名水兵的肩膀。「去拿一個直接接合鎖定和四乘四鋼條。」

  「那麼這一間隔艙撐得住嗎?」

  「我不知道,克拉克士官長正在檢查。給我十分鐘,我會告訴你它會沉還是會浮。」

  克拉克出現,喘著氣,他說:「隔艙頂部扭曲,有個小裂縫,漏水現象嚴重。抽水泵已經打開,只能保持平衡。我想我們可以撐得住,但是我們必須持續工作。」

  損害控制官立即將焊接槍接到下面,兩個人拿著手提泵出現,莫瑞斯想命令他們到下面去。

  「有多少人失蹤?」莫瑞斯問克拉克士官長。

  「五吋炮的人員全部逃出,但是沒有看見有人從下甲板出來。該死,我想我的手臂斷了。」克拉克看著他的手臂,憤怒地搖搖頭,「我想沒有幾個人逃出船首,長官。他們隔水門有點扭曲,它們一定已經卡死了。」

  「照顧一下你的手臂。」莫瑞斯說。

  「不管它了,艦長,你需要我。」他說得對。莫瑞斯想走到上面去,克拉克跟在他後面。

  到達艦橋後,莫瑞斯想通話到機房去,電話裡的噪音回答了他的第一個問題。

  引擎技師壓過逸出的蒸汽嘶聲說話:「損失慘重,艦長,一號鍋爐上有些蒸汽管已經破裂,我想二號鍋爐仍然可用,但是為了以防萬一,我已將兩者的安全掣子開啟。柴油機仍在運作。這裡有些人受傷了,我正要送他們出去。我——好,好。我們剛檢查完二號鍋爐,有一些輕微的外漏情況,但是我們可以很快的修好。其他每樣東西都看來還不錯,我們可以讓它們在十五分鐘之內恢復運作。」

  「這正是我們需要的。」莫瑞斯想掛上電話。

  裴瑞斯號靜止地躺在水裡,安全閥門開著,蒸汽逸出到這龐大的煙囪結構裡,發出可怕的嘶吼聲,似乎船隻正在為它所受的痛苦哀嚎。這艘巡防艦整齊美觀的船首已經被扯裂的金屬扁平臉所代替,斷裂的電線垂掛著。船身周圍的海水被油槽裡溢出的油料污染了。莫瑞斯第一次注意到這艘船從船尾處下沉,當他站直時,船是傾斜的,現在他必須等待另一份損害控制中心的報告。身為此事件的受害者,有沒有後遺症得看這外科手術的工作,二這是匆忙不得也不能受打擾的工作。他拿起通話器打到戰情中心。

  「戰情中心,這裡是艦橋,潛艇的接觸情形如何?」

  「嘉樂利號的直升機對它投下浮標,但是魚雷並沒有擊中任何東西。看來它似乎已向東南方逃走了,我們已經有了五分鐘沒有任何接觸了,現在目標區上空有一架獵戶星反潛機。」

  「告訴他們檢查我們船團裡面,那混蛋不到不得已時是不會逃走的。它或許不是要往外航行,而是往裡面走。告訴護航艦隊指揮官。」

  「是,艦長。」

  對方切斷通話器時,他仍呆立在那裡,忘了掛回通話器。

  「這是艦長。」

  「長官,船不會沉了。」損害控制官立刻說,「我們正在修補船艙,無法補得完全,但是抽水泵可以處理進水情形,除非又有壞事發生。我們會送它回到家裡,他們有沒有送一艘拖船過來給我們?」

  「有。」

  「如果我們要繫纜,最好是從船尾拖,我實在不願去想像從船首冒著大風浪拖這艘船。」

  「對,」莫瑞斯看著克拉克:「集合船尾的人,我們要在船尾繫纜。派他們開出『鯨型』小艇去看看還有沒有生還的人,我看見至少有一人還在水裡。還有,為你的手臂上一條吊帶。」

  「是,艦長。」克拉克立即朝船尾走去。

  莫瑞斯走到戰情中心去,發現還有一具可用的無線電發射機。

  「X光—亞爾發,這裡是裴瑞斯號。」莫瑞斯呼叫護航艦隊指揮官。

  「說明你的狀況。」

  「我們的船首受到一擊,船首所有的反潛火箭發射器全部報銷,我們無法再運動,我可以讓船浮著,除非碰到壞天氣,兩個鍋爐的動力都關掉了,但是十分鐘之內動力應該會恢復,我們有人員死傷,但是還不知道多少人,也不知道有多嚴重。」

  「指揮官,我們是受到一艘核子潛艇的襲擊,很可能是一艘勝利級。除非我估計錯誤,我想他是朝你那裡去了。」

  「我們失去它的蹤影了,但它正朝外面駛去。」

  「請開始在船團裡面找,長官,」莫瑞斯急促地說:「那傢伙直到貼近至發不容間的距離,才狠狠地揍我們一記,他對我們的情形瞭若指掌,它決不會逃走太久的,雖然他也他媽的擅長於此。」

  指揮官很快地考慮了一下,說道:「好吧,我會注意。嘉樂利號正朝著你開過去,你還需要什麼協助?」

  「你比我們更需要嘉樂利號,只要派一艘拖船過來就行了。」莫瑞斯回答。他知道那艘潛艇不會再回來解決他們,它已經完成它的一部份任務了,下一步,它會去襲擊商船。

  「知道了,如果你需要任何協助,告訴我。祝你好運,愛德。」

  「謝謝你,長官,完畢。」

  莫瑞斯命令他的直升機在船周圍投下兩圈聲納浮標以防萬一,然後海妖式號發現水裡有三個人,其中一人已死亡,鯨型小艇救起他們,讓直升機加入船團中的嘉樂利號,它取代了裴瑞斯號的位置。

  在下面那裡,焊接工正在深及腰部的鹹水裡修補裴瑞斯號防水隔艙的破洞,這個工作持續了九小時,然後抽水泵開始抽出船裡的海水。

  在他們完工之前,船團中的拖船巴布加號已經繫住了這艘巡防艦的方形船尾軸。克拉克士官長監視著繫纜工作。一小時之後,這艘船拖著裴瑞斯號,以四節的速度向東行。他們是倒著航行,以保護重創的船首。莫瑞斯下令將他們拖曳式聲納陣列移到船首,讓它們仍保留少許的防衛能力。他們多派了幾名瞭望員,以監視可能出現的潛艇潛望鏡,回家將是一段漫長而危險的旅程。

第二十八章 突破防線   東德史丹德爾

  「要小心,波維。」

  「我一向都是小心的,將軍同志。」阿利克斯耶夫微笑答道。「來吧,上尉。」

  沙吉托夫上尉跟在他的上司身後,不像他們的前一次前線視察,這一次他們穿著防彈背心。除了地圖盒之外,這名將領只帶了手槍,儋這位上尉現在除了是參謀官之外,也已經成為一名正式的貼身侍衛,他的肩上斜背著一挺捷克制的衝鋒鎗。上尉眼前的這個人如今已有很大的不同,在阿利克斯耶夫做第一次巡視時,他幾乎是抱著有點著急要嘗試的心情,但是這位年輕人不知道,即使像阿利克斯耶夫官階那麼高的人,也從未參加過戰爭,而在這次戰役中,他的感受與瞭解跟新兵毫無兩樣。他以前從未親歷過戰爭場面,現在不同,他已經聞過戰火的味道,也知道事情會行得通還是行不通;這種改變是明顯的。他的父親是對的,沙吉托夫心想,他是個可信賴的人。一位空軍上校陪同他們一起登上一架直升機,這架米爾—24在夜色中起飛,它的護航戰鬥機就在他們頭頂上。

  西德藍姆斯多夫

  並沒有很多人欣賞錄影機的重要性,毫無疑問地這是家庭中的一種便利家電用品,但是直到兩年以前,一位荷蘭皇家空軍上尉發表了一項聰明的想法,在一次德國的秘密演習中,才第一次證明了此種機器可以用在戰場上,然後在美國西部也有一次成功的測試。

  北約的偵察機在萊納河上空保持著慣常的位置。E—3A守望者,也就是一般所謂的空中雷達預警機,以及較小型,較鮮為人知的TR—1飛機,正在戰鬥機前線後方以單調的繞圈方式或采直線飛行,執行著它們的任務。它們的功能相似,但不盡相同。空中雷達預警機注意著空中的狀況;TR—1則是U—2的改良型,專門注意地面上的車輛。最初TR—1有點失敗,因為它追蹤了太多目標,俄國人在許多地點上安置了固定的雷達反射器。北約組織指揮部湧進大量的情報資料,但是太過龐雜而無法使用。所有得自偵察機的資料都記錄在錄影帶上,因為這是一種方便的資料貯存媒體,但是安置在北約組織內的錄影設備只具有少數的操作功能,這位荷蘭上尉因此將他自己的私人機器帶到辦公室,展示如何使用快速的前轉和倒轉。雷達資料不僅可用來顯示事情的進行狀況,也可顯示出訊號的出處。有了電腦的支援使得工作更加容易,電腦可以把兩小時以上沒有移動的目標消掉——如此便除去蘇聯的雷達誘餌——一種全新的情報工具。

  一錄影帶都製作了幾份拷貝,一百多位的情報專家和交通控制專家二十四小時不停地檢查這些情報,有些人負責直接的戰術情報,其他人則負責尋找敵方的行動模式。前線各單位在夜間有大量的卡車進出,這表示正在運送燃料和軍需品,有若干輛車子從師部運輸車隊分支出來,並且成排地部署在前線,這表示炮兵部隊正準備發動攻擊。他們已經學到真正的策略就是:將資料盡快送到前線指揮部,以便利用。

  在藍姆斯多夫,一名中尉剛處理完一卷六小時前才錄成的錄影帶,他的報告透過地麵線路傳送到北約組織前線指揮部。他報告說至少有三個師乘車在7號公路向南或向北移。蘇聯將全力對巴德?沙德佛茲發動攻擊,比預期的還要快。很快的,來自比利時、德國、美國陸軍的預備單位,將會趕到前線,並且與盟軍空中單位聯繫,以進行一次重大的地面攻擊。在這一戰區作戰真是夠激烈的了。在漢諾瓦南部區域的德國兵力只剩下百分之五十,戰鬥還沒有開始就已經是一場競賽了,因為雙方都試圖比對方更早在攻擊之前獲得後備兵力。

  東德賀雷

  「三十分鐘,」阿利克斯耶夫對沙吉托夫說,四個機動步兵師已在線上,佈滿著不到二十公里長的前線,在他們後面,有一個裝甲車師正等著利用德國防線的第一處裂口。目標是萊納河上的阿爾菲德鎮,這個鎮掌握著兩條要道,是北約向南方與北方運送補給品和軍隊的要道,如果突破這一點,就能在北約組織的防線上打開一個裂口,讓蘇聯的作戰運動群湧入北約組織的後方。

  「將軍同志,依你的看法,你認為事情進行得如何了?」上尉冷靜地問道。

  「再過幾小時以後再問我。」將軍回答。他後邊的河谷還沒有人員和武器。他們攻入邊界只有三十公里——而紅軍的裝甲部隊原先預計要在兩天之內攻達賀雷市。阿利克斯耶夫暗自抱怨,心中懷疑著到底是哪個『天才』參謀排的時間表,再一次的忽略了人的因素。德軍的士氣和戰鬥精神是他前所未見的,他還記得他父親所說的在烏克蘭和波蘭的戰鬥故事,但是他從來未曾完全相信過,現在他相信了。德國人為他們國內的每一吋土地拚命,就像狼群護衛它們的幼兒一樣,只有在最迫不得已時才會撤退,他們會利用每一個機會反攻,並利用所有的武器搾盡入侵俄軍的每一滴血。

  蘇聯的情報早已預計會有慘重的傷亡,這場戰役必定會付出極大的代價,他們必須先在敵軍的防線攻破一個裂口——但是北約的軍隊會拚死對抗,以他們的精密武器,從安全的預備位置開火,將會消耗蘇聯的每一波攻擊。他們對蘇聯後方部隊進行的飛機攻擊,這些單位在投入決定性的戰役之前逐漸地被削弱,儘管有最小心的欺敵設施,他們仍會受到敵方支援的炮擊干擾。

  紅軍正在向前移動,阿利克斯耶夫提醒自己。北約也在付出代價,他們的後備部隊必須延伸部署在廣大的前線戰場上,因而力量變得薄弱了,德國部隊不像阿利克斯耶夫一樣地利用機動性,他們太過於固守在一個定點,而不會四處移動對抗蘇軍。這位將軍心想,當然他們也沒有太多土地可供換取時間。阿利克斯耶夫看看手錶。

  就當俄軍的炮兵部隊正開始準備攻擊前,一陣陣火球在他下面的樹林裡升起。接下來的就是多管火箭發射器,早晨的天空充滿了團團火焰。阿利克斯耶夫用望遠鏡向下看,幾秒鐘之內,他看見橘白色的炮彈爆炸撞擊在北約的防線上。因距離戰鬥前線太遠而無法看清任何細節,但是在許多公里之外的一個區域上,亮起了一片像是西方世界所熟悉的霓虹燈招牌所造成的一片紅光。他的頭頂傳來一陣怒吼聲,將軍看見領頭的地面攻擊機隊往前線疾飛而去。

  「謝謝你,將軍同志。」阿利克斯耶夫喘一口氣說,他計算至少有三十架蘇霍和米格戰鬥轟炸機,所有飛機在飛向戰線時都貼近地面。他的臉上綻出了滿意的微笑,一面走回他的地下指揮碉堡。

  「先頭部隊已經開始移進。」一名上校宣稱。一張粗糙木板製成的桌面橫跨在鋸木架上,戰術地圖上已經做了記號,紅色的箭頭伸向一連串的藍線,標示官全都是尉級的,每個人頭上都戴著耳機,連線到指定的團部,而連線到預備單位的標示官站在離桌面不遠之處,一面吸著香煙,一面看著箭頭的方向。在他們身後的第八親衛軍軍長安靜地站著,看著他的攻擊計劃展開在每個人面前。

  「正遭遇中度的抵抗,敵人的炮兵和戰車的火力已開始。」一位中校說道。

  爆炸力震動了地下指揮碉堡,兩公里之外,德國幽靈式戰鬥機正與一個自走炮營展開搏鬥。

  「敵人在上面飛,」空防官說。有幾雙眼睛從碉堡上面的木格屋頂看上去,阿利克斯耶夫並沒有加入他們。一枚北約的精靈炸彈可以在轉瞬間將他們炸上西天。雖然他喜歡身為戰區副司令的工作,但是他也希望能再回到以前他統領戰鬥群的日子。在這裡,他只是一名觀察者,而且感覺到他需要有真正握在手上的那種戰鬥情緒。

  「炮兵報告遭遇激烈的反炮擊和空中攻擊。我們的飛彈已經在第五十七機動步兵師的後方接戰到敵人的飛機。」空防官繼續說道:「前線有繁忙的空中活動。」

  「我們的戰鬥機已與北約的飛機接觸。」前線航空隊軍官報告說,他憤怒地抬頭看天空:「我們的飛彈正在擊落自己的飛機!」

  「空中防衛官,」阿利克斯耶夫叫道,「叫你的單位認清目標!」

  「我們在前線有五十架飛機,我們能獨力對付北約的飛機!」軍官堅持地說道。

  「叫地對空飛彈陣地不可對一千呎以上的目標開火。」阿利克斯耶夫下達命令。前一天晚上他已經與前線航空隊指揮官討論過,米格飛行員在進行攻擊過後要停在高處,讓防空飛彈和防炮陣地自由地只攻擊那些會立即威脅到地面單位的北約飛機。為什麼他自己的飛機還是受到地對空飛彈的擊中?

  萊納河上空三萬英呎處,有兩架E—3A雷達預警機正在為自己的性命而搏鬥。攻擊正在進行,兩架米格—23攔截機正加速對著他們飛來,機上的管制官呼求協助。這兩架雷達預警機在遭遇攻擊中驚慌失措,吸引在其他任務中的戰鬥機趕來支援。俄國飛行員不顧自身的安全,以每小時一千哩的速度,在干擾片的支援下,向西面而來。美國鷹式戰鬥機和法國的幻象式噴射戰鬥機為了對付威脅,在天空佈滿了飛彈,但這樣還不夠。當蘇聯的米格機接近到六十哩之內時,空中預警機關閉了機上的雷達,並且向地面俯衝,以避開攻擊,使得正在巴德?沙德茲上空的北約戰鬥機只得靠自己。這是第一次,蘇聯在一個主要戰場的上空取得了空中優勢。

  「第三—四—三親衛步兵團報告他們已經突破了德國的防線。」一位中校說,他沒有抬頭,只是將自己負責的箭頭加長了一些。「敵人的各單位已經混亂地向後撤退。」

  「三—四—○軍團就位了,」接著一名位置標示官報告:「德國的第一道防線已崩潰,正沿著鐵路沿線的軸線向南前進……敵軍各單位正在逃,他們並未重組,也未打算回轉。」

  第八親衛軍指揮官投給阿利克斯耶夫勝利的一眼。「叫裝甲車師開動!」

  保衛這一區域的兩旅德軍早已吃足了苦頭,他們已被調派來阻止太多次的攻擊,他們的人員損失了大半,武器也即將耗盡,他們別無選擇地逃離敵人,希望能在二四三號公路後面的樹林裡重新建立新的防線。四公里之外的哈根史丹吉市,第二十親衛戰師開始沿路而下,共有三百輛T—80戰車,由數百輛運兵車支援著,分散進入次要道路的左、右兩邊,以每個團縱隊組成攻擊隊形。第二十裝甲師是第八親衛軍的作戰運動群。自從戰爭開始以來,這一支蘇聯陸軍就一直試著要將這些強大的單位切入北約的後方,現在,這個計劃有可能實現了。

  「幹得好,將軍同志!」阿利克斯耶夫說。位置標示圖顯示出一個全面性的突破,四個攻擊機動步兵師中的三個師,已經突破了德軍的防線。

  米格機成功地擊毀了一架空中雷達預警機和三架鷹式戰鬥機,付出的代價是他們自己的十九架飛機,這場激烈的空戰持續了十五分鐘。存活下來的另一架空中雷達預警機現在又回到了萊納河後方八十哩處的高空上。當蘇聯的飛機硬衝過密集的北約地對空飛彈準備回家時,這架空中雷達預警機的雷達操作員正忙著為德國中部上空正在進行的空戰重新建立管制。蘇聯米格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才完成此項任務,而此項任務之前,米格機的機員甚至於沒有機會接受任務簡報。

  而這還只是開始。現在初步的攻擊已經成功,這一場戰鬥中最困難的部分正在進行中,指揮這次攻擊的將官和校官們必須迅速地將他們的各單位向前移動,當他們將炮兵部隊迅速移師西南方以支援前進的各團時,也必須小心地保持前進單位隊形的完整性。裝甲師有最高優先權,他們必須在機動步兵部隊之後襲擊德國人的第二道防線,以便在夜幕降臨之前抵達阿爾菲德鎮。憲兵單位已經建立了預先計劃的各個交通控制點,指揮各單位沿路而下,路標已被德國人拆掉。前進過程並不如預料中的那麼容易。各單位並未保持原狀,有些指揮官已經死了,指揮車也被炸毀,而且受損的路面也阻礙了部隊的前進。

  這一過程中,德國部隊試圖重組起來,後防單位也逡巡在每一條路的轉彎口後面,對著硬衝的蘇聯前進部隊發射反戰車飛彈,特別對各單位指揮官造成更大的傷亡。盟軍的飛機也重新組織,低空攻擊機也開始攻擊在空曠地區的蘇聯軍隊。

  在被衝斷的防線後面,有一個德國裝甲旅駛入了阿爾菲德鎮,在它後面十分鐘路程處還有一個比利時機械化步兵團。德軍在主要道路上朝東北方向前進,剛被下令搬出住家的老百姓們在遠處觀望他們。

  蘇格蘭福士蘭

  「運氣不好?」杜德?辛姆斯——美國海軍?波士頓號的艦長問。

  「不好,」麥克福特回答。即使在前往福士蘭的一路上,他的運氣仍然不好。擔任保衛安全走廊的英國皇家海軍冥王號在芝加哥號還未偵測到它之前,就已經進入攻擊他的戰鬥位置了,如果這艘英國柴油潛艇是蘇聯的,麥克福特早就死定了。「我們有很好的機會可以對付那個兩棲部隊。事情原本進行得十分順利,你知道嗎?外面有蘇聯的聲納浮標陣列,而我們已經溜過去了,就在我們的目標整隊要讓我們用飛彈攻擊它們的時候——我想先用飛彈攻擊他們,然後再用魚雷——」

  「聽起來不錯。」辛姆斯同意道。

  「然後有某人發射了他們自己的魚雷,把一切搞砸了。我們發射了三枚魚叉飛彈,但是被一架直升機看見了,接下來就是:賓果!一大堆的混蛋出現在我們上面。」麥克福特推開軍官俱樂部的們,「我需要喝一杯!」

  「對!」辛姆斯笑著說。「幾杯啤酒下肚之後,事情就會好一點。這種事情常會發生的,風水輪流轉,丹尼。」辛姆斯靠在吧檯上,「來兩杯烈的。」

  「好的,中校。」穿著白衣服的侍者端來兩杯溫過的黑啤酒。辛姆斯拿起賬單,領著他的朋友走到角落的座位上。房間的另一端正在進行著一個小型宴會。

  「丹尼,這不是你的錯,俄國人並沒有把你的船打沉,不是嗎?」

  麥克福特喝下去一大口啤酒。兩哩之外,芝加哥號正在重新補給,他們進港已經兩天了,波士頓號和另一艘688級潛艇也在同一個碼頭上,另外兩艘將於今天稍晚進港。他們將被派去執行另一項特殊任務,只是他們還不知道這項任務是什麼。同時,軍官和船員也利用他們短暫的休息時間去呼吸新鮮空氣和輕鬆一下。「你說得對,你向來都是對的,杜德。」

  「好,來點脆餅乾。那邊好熱鬧,我們過去看看好不好?」辛姆斯拿起啤酒,走到房間的那一頭。

  他發現那是一群潛艇軍官在那裡聚會,這並不稀奇,稀奇的是大家注目的焦點,那是一名挪威艦長,金髮,大約三十歲,顯然已經好幾小時未清醒過了,他才喝乾一瓶啤酒,一位皇家海軍船長又遞給他一瓶。

  「我一定要找到那個救了我們的那個人。」這挪威人醉醺醺但堅持地大聲說著。

  「怎麼回事?」辛姆斯問,他們已經互相介紹過,那名皇家海軍軍官是英國海軍歐貝倫號的艦長。

  「這位艦長一直吹噓著他把基洛夫號一路打回莫曼斯克。」他說,「他每十分鐘就要講一次他的故事,現在,他又要開始了。」

  「狗娘養的,」麥克福特說。這就是擊沉了他的目標艦的那傢伙,一定是的;那名挪威人又說了一次他的故事。

  「我們慢慢地接近,他們從右邊過來,」他打了個酒嗝,「我們的速度很慢,我升上潛望鏡,它就在那裡!四千公尺之外,船速二十節,它將會經過我們右舷的五百公尺之內,」啤酒杯被掃到地板上。「降潛望鏡!安爾,你在哪裡?安爾?哦,醉倒在桌上了。安爾是武器官,他準備發射四枚魚雷,三十七型美國魚雷,」他指著剛加入人群的兩位美國軍官。

  四枚馬克—37魚雷!麥克福特心中一震;那人的話,可真糟蹋了這美好的一天。

  「基洛夫號現在很近了。升潛望鏡,航向不變,速度不變,距離兩千公尺——我發射了!一、二、三、四!再裝填,下降到最深。」

  「就是你搞砸了我的好事!」麥克福特氣憤得大吼。

  那名挪威人幾乎在一瞬間清醒過來。「你是誰?」

  「丹尼?麥克福特,美國海軍芝加哥號。」

  「你就在那裡?」

  「對!」

  「是你發射的飛彈?」

  「對!」

  「英雄!」那位挪威潛艇指揮官跑向麥克福特,熱情且猛力地擁抱他,幾乎把他撞撞倒,「你救了我的人!你救了我的潛艇!」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辛姆斯問道。

  「哦,先介紹一下,」一位皇家海軍艦長說,「班傑恩?喬納森,挪威潛艇柯本號的艦長;美國海軍芝加哥號的艦長丹尼?麥克福特。」

  「我們擊中基洛夫號之後,他們就來包圍我們,像一群野狼一樣。基洛夫號炸掉了——」

  「四枚魚雷?我相信。」辛姆斯同意道。

  「蘇聯的一艘巡洋艦,兩艘驅逐艦來到我們周圍。」喬納森現在已經相當清醒,他又繼續說:「我們,我們逃避,潛到深處,但是它們找到我們,而且發射了RBU反潛火箭,很多,大部分在遠處,有一些在近處,我們重新裝填魚雷,我擊中了那艘巡洋艦。」

  「你擊中它了?」

  「是的,但是沒有擊沉。這一擊花了我們十分鐘或十五分鐘,我不確定,是一段相當忙碌的時間。」

  「我也是,我們快速前往,雷達上有信號,在我們認為是基洛夫號所在的位置上共有三艘船。」

  「基洛夫號沉了——爆炸了!你所看見的是巡洋艦和兩艘驅逐艦,然後你發射了飛彈,對不對?」喬納森的眼睛閃亮著。

  「三枚魚叉飛彈,敵人的一架直升機看見飛彈的發射,於是來追我們,我避開了,從此不知道那些飛彈是否擊中了它們。」

  「擊中了!哈,讓我告訴你。」喬納森說:「我們停下來,電池快耗完了,當時,我們受損,無法逃跑。我們已經逃過四枚魚雷,但是他們已經盯住了我們,聲納找到了我們,驅逐艦對我們發射了RBU反潛火箭,前三枚未擊中,但是他們已經盯住我們。接下來——轟!轟!轟驅逐艦爆炸了。其他的也被擊中,但是沒有沉,我想。」

  「我們逃脫了。」喬納森再次擁抱麥克福特。他們兩人都將啤酒潑在地上。這些美國人從未見過一個挪威人表現出那樣多的熱情,即使是對自己的妻子也一樣,「我的船員還活著,那是因為你,芝加哥號!我請你喝一杯,我要請你們所有的船員喝一杯。」

  「你確定是我擊毀了它?」

  「如果不是你,那我的人,我的船、和我自己都死定了。你擊毀了它!」打沉一艘驅逐艦當然比不上打沉一艘核子動力戰鬥巡洋艦,麥克福特告訴自己,但這總比什麼都沒有要好得多了。他提醒自己,可能還有另一艘,誰知道,或許它在回家的路上沉掉了。

  「還不錯嘛!丹尼。」辛姆斯說道。

  「有些人,」那位歐貝倫號的艦長說:「就是有這麼好的運氣。」

  「你知道嗎?杜德,」這位美國海軍芝加哥號的艦長說道:

  「這啤酒還真不賴。」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

  只須海葬了兩具屍體,另外十四人失蹤,認定已死亡。莫瑞斯覺得自己還是十分幸運的。二十名水兵受傷,程度不一。克拉克士官長斷了手臂,有幾個人因為魚雷爆炸力的震動而折斷了足踝,有六人被破裂水管中噴出的蒸汽燙傷,被玻璃輕微割傷的人還不算在內。

  莫瑞斯念著手冊上的葬禮悼詞,他的聲音透著哀傷,希望有一天海洋會放棄死亡……一聲令下,一名水兵將檯面傾斜,裹著塑膠布的屍體滑入水中,這裡的海水深度為一千呎,這是他的執行官和三級炮手結伴自底特律從軍的同伴最後一段的旅程,接下來是禮槍聲,但沒有哀樂,船上的喇叭壞了,又沒有人會吹號。莫瑞斯合上書。

  「解散後,繼續手邊的工作。」

  桅桿的旗子現已經收妥,餐桌也已經被搬下去,代之撐住纜索的支柱。莫瑞斯心想,現在只剩半個船體的美國海軍裴瑞斯號將來只適於解體成廢鐵。

  巴伯哥號拖船以四節的速度倒拖著裴瑞斯號。還有三天才能抵達岸上,他們朝著波士頓出發,那是最近的一個港口,不是海軍基地,原因夠明顯的,修復工作須費時一年,而海軍不願意花這樣長的時間來修復一艘已經重創到如此程度的船隻,只有那些可修復到再用於戰爭的船隻才會得到立即的注意。

  甚至現在再繼續指揮裴瑞斯號也是笑話了。拖船上有一隊後備人員,其中有許多是民間的救難專家,有三名人員登船監視繫纜,並且「勸告」莫瑞斯許多他必須做的事情,他們的勸告實際上等於是命令,只不過是很客氣的命令。

  有一大堆的事情夠他的船員們忙碌,他們必須持續監視前面的隔水艙,引擎的修復工作也正在進行。只有一個還可以使用的鍋爐,提供蒸汽以轉動渦輪發電機,並提供電力。第二具鍋爐至少還需要一天的時間才能使用。他們說他的主要對空搜索雷達四小時之內就可修好,衛星天線也剛剛修好。等他們到達港口時——如果他們到的了的話——他的船員們所能修復的東西必定都修好了。其實修不修好已經無所謂了,只是海軍們常說:忙碌的船員就是快樂的船員,換句話,也就是船員們不像艦長一樣,他們沒有時間去深思到底錯失在哪裡,損失的生命是因為這些錯誤,而又是誰造成了這些錯誤。

  莫瑞斯走到戰情中心,戰術組人員正在重放錄音帶和做紙上記錄,試著瞭解遭遇那艘勝利級潛艇的整個經過。

  「我不知道。」聲納操作員聳聳肩說:「可能是有兩艘潛艇,而不是只有一艘。我是說,它在這裡,對不對?這個明亮航跡——然後一兩分鐘以後,主動聲納又在這裡找到它。」

  「只有一艘潛艇,」莫瑞斯說:「以二十五節的速度航行,從這裡到那裡只要四分鐘。」

  「但是我們沒有聽見它,長官,而且在螢幕上也沒有顯示出來,此外,當我們追丟它時,它正朝著另一個方向而去。」聲納員轉回帶子,再重放一次。

  「是的。」莫瑞斯步回艦橋,在腦袋裡又重新回想一遍。現在,他記起了整個事件的發生次序。他走到艦橋翼上,分裂的遮篷仍然是穿了孔的,而且執行官喪生之處,有一團令人昏眩的血跡。今天有人會將之洗淨。克拉克士官長有一大堆事情要做,莫瑞斯點起一根香煙,瞪視著海平面。

  冰島雷德瓦茲

  直升機是他們最不想要的一種警告。愛德華一行人一起朝東北方前進。他們經過一個有著許多小湖泊的地區,等了一小時看清路況後才穿越一條碎石道路,然後開始繞行過一連串的沼澤地。這一次,愛德華完全被地形弄混了,光禿禿的岩石、草地、熔岩區,再加上現在的淡水沼澤地,使他不禁懷疑,上帝造完世界之後所剩下的東西是不是都放到冰島上了,顯然他把整個地球的樹木數量都分配完了,此地一根也沒分到。這裡的草地一定是硬的,愛德華心想,這一片沼澤區是不久前才融化的雪水形成的,所以水仍然很冷,幾分鐘之後每個人的膝蓋以下都被凍得發疼了。他們忍受著痛苦,唯一的選擇就是盡量挑選稍為升高的地面,但這總比遇見敵人的直升機要好得多了。

  維吉迪絲的耐力令他們驚訝。她一路跟著他們,沒有一句怨言,真是一位真正的鄉下姑娘,想來這是她小時候常追逐羊群與常攀爬這些該死的山路而訓練出來的耐力。

  「好了,各位,休息十分鐘。」愛德華說。立刻,每個人選擇一個乾燥的位置倒下來。他們主要找的是岩石,愛德華想,沼澤裡的岩石!嘉西亞繼續以蘇聯的望遠鏡監視四周,史密斯點起一根香煙,愛德華轉頭看坐在他旁邊的維吉迪絲。

  「你覺得怎樣?」

  「很累,」她微笑著說:「但是不像你那麼累。」

  「是嗎?」愛德華笑了:「或許我們應該繼續趕路。」

  「我們要去哪裡?」

  「哈維姆斯福吉多,他們沒有說為什麼。我想還要再走四、五天,我們必須盡量遠離道路。」

  「為了保護我?」

  愛德華搖搖頭。「為了保護我們大家。我們不希望和任何人打仗,有太多俄國人在周圍,我們玩不起軍人的遊戲。」

  「這麼說,我沒有誤了你們的大事?」

  「一點也沒有,我們很高興有你同行,誰不喜歡和漂亮的小姐一起在鄉間行走?」他大膽地這樣說,這樣說對不對呢?

  她用奇怪的眼光看著他,「你認為我漂亮?在發生過——」

  「維吉迪絲,除非你被卡車撞過,否則你的確很美,沒有男人可以改變這個事實,發生在你身上的事並不是你的錯,有所改變的是內在而不是外在。而且我知道有個人必定很喜歡你。」

  「你是說我的孩子?這是個錯誤,他又找到了另一個女人。這不重要,我所有的朋友都懷有孩子。」她聳聳肩膀。

  那個愚蠢的龜兒子,愛德華想。他記得在冰島,私生子不會帶有恥辱。由於沒有人有姓氏——大部分冰島人都是跟著聖徒取名字——因此婚生子女與非婚生子女是看不出有什麼不同的,除此之外,冰島人對這種事情並不會予以貶責,年輕的未婚媽媽都能把孩子照顧得很好,如此而已。但是誰會從這一個女孩的身邊走開?

  「對我來說,我從未見過比你更美的女孩。」

  「真的?」

  她全身骯髒不堪,但只要一次熱水澡就能顯露她的美麗,但是美是來自內在,而他才剛開始學會欣賞一個人的內在。他的手撫過她的面頰。

  「任何人如果不具有同感,都是傻子。」他轉過身去,看史密斯下士朝他走過來。

  「該走了,除非你希望我們的腿僵掉,中尉。」

  「好,我們要再走八或十哩路。在山的那一頭有農場和道路,我們繞過去。在穿越那裡之前,我們要注意那一區域,我要在那裡發射無線電。」

  「是的,隊長。羅傑斯,你作尖兵,稍微向西彎。」

  西德布登堡

  前進的路程並不容易,第八親衛軍的前進指揮站在移動過程中已盡可能靠近先頭部隊後面。該軍軍長也像阿利克斯耶夫一樣,相信應將耳目設立在盡量靠近前線之處。他們搭乘裝甲運兵車走了四十分鐘——搭乘直升機太過於危險——行程中,阿利克斯耶夫兩次看見了蘇聯縱隊遭受猛烈的空襲。

  德國與比利時的增援部隊已加入行動,攔截到的無線電訊息顯示出美國與英國的部隊也在路上。阿利克斯耶夫也召集了更多的蘇聯部隊。由一個機械化軍所發動的一次相當單純的作戰,現在演變成為一個主要的會戰,他認為這是個好預兆。北約如果認為此種情況不危險,他們便不增援軍力。蘇聯部隊的任務便是在敵方增援兵員進入戰場之前獲得所希望的結果。

  指揮第二十親衛裝甲師的師長已就指揮崗位,他們將指揮站設於一所中學內,那是一棟新的建築,有許多空間可用,在地下指揮碉堡準備好之前,就必須以此為指揮站,前進的腳步很慢,主要是因為交通管制的困難和德軍的頑強抵抗。

  「沿這條路直下沙克鎮。」第八親衛軍軍長告訴裝甲師師長:「當你抵達那裡時,我的機動步兵部隊應該已經肅清那個地方了。」

  「再四公里就到阿爾菲德鎮了,是的,只要確定我們在渡河時你能支援我們就行了。」裝甲師師長帶上頭盔走出門去。阿利克斯耶夫想,這位將軍做了一件非凡的工作,他以幾乎完美的次序將他的單位送到前線。

  接下來他聽到的是一陣爆炸聲,窗戶破裂,天花板的碎片掉落在他身邊,「魔鬼的十字架」又再度飛回來了。

  阿利克斯耶夫想跑出去,看見十餘輛燃燒的裝甲車輛,他看見人員從一輛嶄新的T—80跑出來,一瞬間,那車輛爆炸了,一道火焰從車輛頂蓋內衝出,直上雲霄,就像一座小型的火山爆發一樣。

  「將軍死了!將軍死了!」一名士官指著一輛步兵戰鬥車大叫,車內沒有一人逃出。

  阿利克斯耶夫想發現第八親衛軍軍長在他旁邊咒罵。「這個裝甲師的副師長是一名新上任的上校。」

  波維?李歐尼托夫基立刻做了一個快速而方便的決定。

  「不,將軍同志,你看我如何?」

  這位將軍愕然地瞪著他,然後想起來阿利克斯耶夫想與他的父親都以擅長指揮裝甲師而聞名,他很快地作了決定,「第十三裝甲師是你的了,你知道任務是什麼。」

  另一輛步兵戰鬥車開過來,阿利克斯耶夫想和沙吉托夫登上車子,駕駛員立刻加速駛往師部,他們花了半小時才抵達,阿利克斯耶夫看見成排的戰車停在樹林裡,支援的炮兵也靠近戰車,但是他並不注意那些炮兵。他的團部指揮官已經集合,將軍迅速地下達命令與核對時間表,前任師長死後不到一小時,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已瞭解他們的任務。這個師組織得很完善,攻擊計劃的每一部分也都確定了,阿利克斯耶夫很快地就發現他有極優秀的戰鬥參謀。當他的各戰區指揮官重新加入他們的團時,他讓他們立即開始工作。

  他的第一個戰鬥總部設於一棵大樹底的陰影下,他的父親不能希望更好的了,他臉上綻開微笑。他找到師部的情報官。「情況如何?」

  「一個德國裝甲營正在這條通往沙克鎮東面的道路展開反擊,他們應該會被牽制住,不論如何,我們的戰鬥車輛會向西南移動到他們後面。領頭的步兵部隊剛剛進入鎮內,據報只遭到極少數的抵抗,我們的先頭部隊已開拔,應該在一小時之內抵達該處。」

  「空防官呢?」

  「地對空飛彈和機動防炮車就在先頭部隊後面。我們也有空中掩護,兩個航空團的米格—21隨時待命,但是我們尚未有任何地面攻擊戰鬥機的支援,因他們今天一早挨了重擊——對方也是一樣,我們擊毀了十二架北約的飛機。」

  阿利克斯耶夫點點頭,將這個數目除以三,這是他剛剛學到的。

  「將軍同志,我是波伯夫上校,是你的師部政戰官。」

  「好,上校同志,我的黨費已付到年底,如果幸運或許我會活到再付一次,如果你有重要的事情要說,請快一點。」如果有阿利克斯耶夫目前最不需要的,那就是政戰官!

  「等到我們佔領阿爾菲德之後——」

  「如果我們攻佔了阿爾菲德,我會讓你擁有市鑰,現在,請讓我做我的事。解散!」或許他是來要求允許槍斃一些可疑的法西斯主義者的。身為四星上將,阿利克斯耶夫也不能忽視政戰官,但是至少他可以不理會那些階級在將級以下的政戰官。他走到戰術地圖前面,就如以前一樣,一些尉官們報告他的單位的進展——他的——單位!地圖的另一邊,情報官正在標示出情報資料中所說的敵軍位置。他抓住作戰官的肩膀。

  「我要先頭部隊緊跟在機動步兵營後面,如果他們需要任何協助,就協助他們。我要有所突破,今天就要。我們已就位的大炮有多少?」

  「有兩個重炮營已準備好了。」

  「很好,如果那些步兵發現目標,那麼就趕快找出來,立刻開始攻擊,現在不是浪費時間苦思良策的時機,北約知道我們在這裡,而我們最大的敵人就是時間,時間對他們有利而對我們不利。」作戰官和炮兵指揮官聚在一起,兩分鐘之後,一五二公厘口徑的大炮開始對前線開火,他決定要頒一個勳章給那名已陣亡的第二十裝甲師師長,那人確實值得嘉獎,他可以看見他將他的屬下訓練得太好了。

  「敵人的空中攻擊正在進行。」一位戰術官說。

  「敵人的戰車從沙克鎮東面的樹林裡湧出,估計有一營的軍方,另外有重型火炮支援德軍。」

  阿利克斯耶夫知道,現在他必須信賴他的校官們,僅靠一位將軍就能監督、控制整個戰役的時代已經過去。他的參謀軍官在地圖上做記號。德國人應該多等待一會,將軍想,他們必定是要讓先遣部隊通過,再行攻擊這個師的補給隊伍。真是愚蠢,這是他第一次看見一名德國指揮官犯下戰術上的錯誤。或許他是一名初級軍官,接替陣亡或受傷的上司,或可能是因為他自己的家就在附近。不論是什麼原因,這都是一項錯誤,而阿利克斯耶夫因這項錯誤而受益。他的兩個先遣裝甲團蒙受損失,但是他們在劇烈的十分鐘之內粉碎了德軍的反攻。

  「兩公里,現在先遣部隊離沙克鎮兩公里。只遭遇到對方炮擊的抵抗,友軍單位已經在望。在沙克鎮內的步兵部隊報告只遭到很少的抵抗,該鎮差不多肅清了。前進斥候隊報告,通往阿爾菲德的道路已開放了。」

  「繞過沙克鎮!」阿利克斯耶夫下達命令:「目標是萊納河上的阿爾菲德鎮。」

  西德阿爾菲德鎮

  那是個湊合的隊伍,美國的機械化步兵單位和增援德比兩國剩餘部隊的英國裝甲旅之先遣中隊,德比兩國於該區的駐軍當天已經被蘇聯的五個師粉碎。時間十分緊迫,戰鬥工兵忙亂地用他們的裝甲開路機為坦克車建築遮護土壁,同時步兵也忙著為他們的反裝甲武器挖掘戰壕,從地平線上升起的一團煙塵是他們需要的唯一警報。據報在他們前面有一個裝甲師正朝著他們而來,而且在他們後面那個市鎮的平民也未完全疏散。在他們後面二十哩處有一整個中隊的地面攻擊機正在上空盤旋,等待著進攻的信號。

  「敵人已到了視線之內。」一個設於教堂塔頂的監視哨以無線電報告。數秒鐘之內,炮兵已對著蘇聯的先頭部隊開火,反戰飛彈組員將目標瞄準儀的蓋子打開,為這個必定是漫長的午後裝入第一個武器。第三皇家裝甲團的挑戰者戰車已進入土坑,車艙頂蓋緊密,同時炮手將對準遠方目標的瞄準器歸零。局面太過於混亂,沒有足夠的時間在此地建立穩固的連鎖指揮站。一名美軍最先開火,拖式二型反戰車飛彈迅速向下駛去,它的控制導線拖在飛彈後,像是一張蜘蛛網似的,它飛了四公里後,到達一輛T—80戰車……

  「先遣部隊現在在敵人飛彈火力籠罩之下。」位置標示官報告。

  「轟平他們!」阿利克斯耶夫對他的炮兵指揮官下達命令。一分鐘之內,這個師的多管火箭發射器已使得天空中佈滿了拖著尾巴的火球。炮兵連的火力也在戰線上加入了這一場屠殺,跟著,北約組織的炮兵也正式加入激戰。

  「先遣部隊正在遭受損失。」

  阿利克斯耶夫沉默地看著地圖,在這裡,沒有空間也沒有時間可進行誘敵運動,他的人員必須盡快地通過敵人的防線,以攫取萊納河上的橋樑,這就意味著他的先遣戰車部隊的人員會承受嚴重的傷亡。突破敵人防線有著沉重的代價,而這代價勢必是要付出的。

  十二架比利時的F—16戰鬥機以五百節的速度低空飛入前線,對準蘇聯的先遣團投下了數以噸計的集束炸彈,在不到一哩的距離內擊毀了三十輛戰車和許多運兵車。一大片飛彈雨在天空中升起,追逐著這些飛機。這些單引擎戰鬥機立即向西轉,以低空呼嘯過地面,企圖躲避飛彈。其中三架撞倒地面,就落在北約的部隊中,造成了更重大的傷亡。英國裝甲部隊的指揮官明白他沒有足夠的火力阻止蘇聯的攻擊,不僅如此,他必須在他的營還有戰鬥能力時撤退才來得及,他警告他的屬下準備撤退,並且試著通知他鄰近的友軍單位。但是阿爾菲德周圍的友軍是來自四個國家的軍隊,有著不同的語言和無線電機種,他們沒有時間去規定誰才是真正的全面指揮者。德軍不願意棄守陣地,阿爾菲德鎮的平民尚未完全疏散,而德軍士兵堅持要等到他們的同胞安全渡河之後才願意離開自己的防禦位置。英國的那位上校通知他們後,美軍和比利時軍隊開始撤退,但德軍堅持守住陣地,結果在北約組織的防線內造成了混亂。

  「前線觀察員報告敵軍右翼開始移動,再說一次,該鎮北面的敵軍單位顯然要撤退了。」

  「讓第二團向北移,繞過去後朝著橋前進,要盡快。不計任何損失,都要攻下那些橋樑。作戰官,持續對敵人各單位施加壓力,我們要在這一邊包圍住他們,如果可能的話,殲滅他們。」阿利克斯耶夫下達命令。「沙吉托夫,跟我來,我要到前面去。」

  這個攻擊已粉碎他的先遣部隊,阿利克斯耶夫知道,但是值得付出這個代價。北約的軍隊必須穿過一個潰散的市鎮才能到達橋樑處,而且如果能使得北面的敵軍棄守陣地,那才真是天賜的禮物。現在,用一個新的團就能夠粉碎他們,而且如果他夠幸運的話,也能夠使橋完好如初。此時他必須親自督導。阿利克斯耶夫和沙吉托夫登上一輛履帶車,向東南駛去,追趕移動中的這個團。在他身後,作戰官透過師部無線電網路開始下達新的命令。

  離河對岸五公里處,一個德國一五五公厘口徑的炮兵陣地正在等待這個機會,他們一直沒有開火,等著無線截聽專家找出敵軍師部的位置。炮手安靜地將目標位置資料輸入射擊控制電腦,其他人則裝填如高爆彈。該連的每一具榴彈炮都對準著相同的方位。他們開始射擊時,整個大地震動起來。

  兩分鐘內,一百發炮彈落到敵軍師部內,一半以上的戰鬥參謀當場斃命,大部分未死的人也受了傷。

  阿利克斯耶夫看著他的無線電頭罩,這是他第三次死裡逃生。他想:這是我的錯,我應該先檢查無線電發射機的裝設位置,我決不可再犯這種錯誤……該死!該死!該死!

  阿爾菲德鎮的街上擠滿了平民車輛,坐在布萊德雷戰鬥車內的美國士兵避開該鎮,匆忙沿著萊納河的右岸直下,並且以良好的次序渡到河的另一面岸上。在那裡,他們據守著可以俯瞰萊納河的高地,掩護盟軍其他軍隊渡河。接下來是比利時部隊,他們的戰車只存活了三分之一,而那些掩護河對岸南翼的部隊,希望能在蘇聯軍隊渡河之前阻止他們。德國憲兵已經管制了平民的交通,好讓他們的裝甲車通過,但是當俄軍的炮兵開始對河岸邊開火時,這種情況改變了。俄國人希望這樣可以堵住交通,而這一招確實生效了。那些未遵照命令離開家園的平民,現在得為他們的錯誤付出代價。炮兵對戰鬥車造成了損失,同時也澈底地擊毀了平民車輛。數分鐘之內,阿爾菲德的街道上充斥了不能發動及燃燒的車輛。人們離開車子,冒著炮火跑向橋樑。那些試圖駛向河邊的戰車發現他們自己被堵死了,唯一逃生的方法就是碾過平民,然而即使是為了執行命令,這些戰車駕駛員也畏怯與此。炮手們將炮塔轉向,面對後方已經開始進入鎮內的蘇聯戰車。從燃燒的建築物中升起的煙霧瀰漫在每個人的視線裡,擊在目標上的炮火使人眩目,炮彈瘋狂地發射出來,阿爾菲德鎮的街道變成了軍人與平民的屠宰場。

  「他們在那裡!」沙吉托夫指著前面說道。三座高速公路的橋樑橫跨在萊納河上。阿利克斯耶夫開始下達命令,其實他們並不需要命令。團長早已透過無線電下達命令,指揮一個有步兵支援的裝甲營向西岸前進,他們沿著美軍曾用過的相同道路而下,這條道路仍十分暢通。

  在河對岸的美軍戰車以飛彈和機炮開火,擊毀蘇聯的六輛戰車,剩下的戰車也以直接火力予以還擊,同時阿利克斯耶夫親自在山頭上指揮炮兵。

  阿爾菲德鎮內,戰鬥陷入了血淋淋的僵局,英國與德國的戰車在交叉路口佔據有利位置,泰半靠著損毀的卡車和小汽車為掩護,緩慢朝著河後退,同時仍保持著戰鬥,希望給平民更多時間。蘇聯步兵試圖以飛彈鎖住他們,但是堆在街上的破碎物頻頻扯斷了飛彈控制導線,使得飛彈失控而徒勞無功地爆炸。俄軍與盟軍的炮兵火力將該鎮變成了支離破碎的瓦礫。

  阿利克斯耶夫看著他的部隊朝第一座橋前進。

  在他的南面,這位先遣團的指揮官咒罵著他的損失,一半的戰車和步兵戰鬥車被摧毀。眼看著勝利就在望了,而現在,他的部隊卻被堵塞的街道和猛烈的大火所阻。他看見北約的戰車緩慢後退,惱怒於他們的逃脫,他把炮兵調進來。

  阿利克斯耶夫驚訝於炮兵的火力從鎮的中央轉到了河邊,當他發現那不是大炮的炮火而是火箭時,他感到十分震驚。他看見連續爆炸在河岸邊上出現,接下來,又有連續快速發射的炮彈落在河上,愈來愈多的發射器對準目標,使火力密集度愈來愈高,此時他要想阻止已經太遲了。最遠的一座橋樑首先爆炸,三枚火箭同時落下,爆炸力分散開來。阿利克斯耶夫駭然看見一百名以上的平民掉進滾流的河水中,他的恐懼不是來自生命的損失——而是他需要那座橋。又有兩枚火箭落在橋的中央,橋樑雖未崩塌,但是損傷程度卻讓坦克車無法再使用它。笨蛋,誰該為此負責?他轉身對沙吉托夫說。

  「召集工兵,讓架橋單位和突擊艇前往前線,他們有絕對的道路使用優先權。接下來,我要你盡可能找到每一個地對空飛彈和防炮兵連,如有阻止的人格殺勿論。確定要讓交通管制官知道,去吧!」

  蘇聯的戰車和步兵已經到達了唯一還完整的那一座橋,三輛步兵戰鬥車冒著比利時與美軍的炮火急駛過橋,接著一輛戰車跟著過去,當它過到橋的另一頭時卻遭到一枚飛彈擊中而爆炸。後面的兩輛都到達了河的西岸。此時,一輛英國的酋長式戰車突然從一棟建築物後面冒出來,跟著蘇聯的戰車,阿利克斯耶夫驚訝地看著它就跑在兩輛車之間,而那兩輛坦克居然都未看見它。一枚美國制的飛彈就拖在它後面,在地面上畫出一道道溝痕,產生一團團的塵煙。橋頭堡上又出現了另兩輛酋長式,其中一輛被T—80擊毀,另一輛在一秒鐘之後擊毀了俄軍的這輛戰車。那輛英國戰車在被連續火力下炸毀之前又擊毀了蘇聯兩輛戰車。看到了這一幕的阿利克斯耶夫憶起了童年時代一個「橋上的勇敢農人」的故事。接下來又有五輛俄軍車輛疾駛過橋樑。

  將軍摘掉耳機,撥電話到第八親衛軍總部:「這裡是阿利克斯耶夫,我的一連部隊已經度過萊納河,我需要支援,我們已經突破,再說一次:我們已經突破德國前線!我要空中支援,也要有直升機盯住第四三九號橋南北兩面的北約各單位。我要兩團步兵協助渡河。給我支援,我就可以在午夜讓我整個師完成渡河。」

  「我會盡全力協助,我的架橋單位已經上路了。」

  阿利克斯耶夫靠在他的機械化步兵戰鬥車上,他打開野戰水壺,喝了一大口水,同時眼睛看著他的步兵在炮火之下登上山頂。兩個連現在已經渡過河,盟軍的炮火試圖摧毀剩餘的這座橋樑,如果他想要再守住橋頭堡幾個小時,他就必須至少讓一營的軍力渡過河。「我會逮到那個炸掉橋的混蛋。」他向自己保證。

  「突擊艇和架橋單位已經在路上了,將軍同志。」沙吉托夫報告:「他們有第一優先權,而且也通知了負責此段路的交通管制官。兩個地對空飛彈連正朝著這裡出發。我找到三門機動防炮在三公里之外,他們說十五分鐘之內可抵達此地。」

  「很好。」阿利克斯耶夫用望遠鏡觀察對岸。

  「將軍同志,我們的步兵戰鬥車是兩棲式的,何不讓它們『游』過河?」

  「看看河岸,伊凡。」將軍把望遠鏡遞給他。在他所能看見的範圍在內,所有岸邊全設立了石塊和混凝土以防止河水的侵蝕,那會使得履帶車很難爬上去。該死的德國人!「何況,我不願意用少於一個團的力量來冒這個險。我們只能依靠這座橋,而且這座橋不會支撐得太久。即使運氣再好,我們也無法在數小時內架好突擊橋,已經渡河的部隊在這段時間內得全靠他們自己了。我們要盡可能讓更多部隊渡河。然後步兵突擊艇一抵達,我們就讓他們來增援對岸的部隊。我軍規定利用突擊艇的此種渡河方式需要在夜幕或煙幕下完成。我不要等到晚上,而且我要我們的每發炮彈擊中目標而不是毫無目的地亂射。我們必須打破規則,伊凡,幸好規則上也允許如此。你做得很好,現在,伊凡,你是一名少校了,別謝我,是你自己贏來的。」

  蘇格蘭史頓威

  「我們並未錯過太多。如果早五分鐘看見它們,就可打下幾架。」雄貓式戰鬥機的飛行員聳聳肩說道。

  托蘭德點點頭。那些戰鬥機奉命要留在蘇聯雷達偵測範圍之外。

  「你知道的,這件事情說來好笑,它們共有三架,以緊密的隊形飛著。五十哩之外我就在電視系統上看見它們了,它們決不可能知道我們在那裡。如果我們能有更好的續航力,我們便可以跟蹤它們回家。就像德軍以前一度對我們所做的一樣——派一架飛機跟蹤返家的轟炸機,在它們降落之後立即投下幾枚炸彈。」

  「我們決通不過他們的敵我識別器。」托蘭德說。

  「這倒是真的,但我知道它們回基地的時間,誤差不會超過十分鐘,這資料對某些人來說可能有用。」

  托蘭德放下杯子說:「是的,你說得不錯。」他決定將此資料放入印表機,傳送給東大西洋指揮部。

  西德藍姆斯多夫

  一點也沒錯,敵軍已決定性地突破北約在漢諾瓦南方的防線,兩個旅已從原本就相當薄弱的北約地面後備兵力中抽出,被派遣到阿爾菲德鎮去,除非彌補好這個漏洞,否則漢諾瓦會失陷,漢諾瓦一旦失陷,威悉河以西的德國防線將全部瓦解。


第二十九章 補救措施   西德阿爾菲德鎮

  如同預測的一樣,那座橋支撐不到一小時,在這之前,阿利克斯耶夫已經讓一整營的機械化步兵過了橋,雖然北約的軍隊對他的橋頭堡發動二次猛烈的反攻,他在東岸佈置的戰車已經能夠用直接的火力將他們瓦解。現在北約部隊必須喘一口氣,並且集結他們的炮兵。重炮打擊著橋頭堡和已屬於蘇聯這邊岸上的戰車,更糟的是,突擊艇又被沙克鎮與阿爾菲德鎮之間混亂糾纏的交通所阻。德國的重炮正轟擊著道路,且用炮兵部署的地雷佈滿地面。每一個地雷的力量足以炸掉戰車的履帶和卡車的輪子。工兵車繼續地清理道路,利用重機槍引爆地雷,但是須花費許多時間,而且在負載量很重的車輛使之爆炸以前,根本很難看見地雷。卡車及戰車的損害程度相當慘重,更糟的是停擺的車輛使得交通的阻塞更加嚴重。

  阿利克斯耶夫的指揮總部設於一間可以俯瞰河流的照相館內,平面玻璃窗早就被炸破了,他的靴子每走一步就發出碎裂的聲音。他透過望遠鏡觀察河的對岸,看見他的部隊試著反擊在他們上面山頂上的敵人和戰車,他心中焦慮不已。數公里之外,第八親衛軍的每一門自走炮匆忙前進,為他的裝甲師提供火力支援,他和沙吉托夫已指定他們對北約的炮兵進行反炮戰。

  「敵機!」一位上校大叫。

  阿利克斯耶夫轉頭看見南面天際有個黑點,很快地飛近。那是一架德國的F—104式戰鬥機,黃色的曳光彈線從防空機炮中射出,在飛機還未投彈之前就將之擊落,很快地又有另一架出現,它發射出空用機炮炮彈,將那輛防炮車擊毀。當那架單引擎飛機飛入時,阿利克斯耶夫低聲咒罵。它投了兩枚炸彈到河的對岸,炸彈後面各拖著一具小降落傘,緩慢落下,在離地面大約二十公尺處釋出了油霧,散佈在空中。一團爆炸氣體從油氣彈中迸出爆炸,阿利克斯耶夫立即臥倒在地板上,在他頭上的一個展示箱粉碎了,粉碎的玻璃落在他身上。

  「那是什麼?」沙吉托夫吼道,「你被打中了,將軍同志。」

  阿利克斯耶夫用手掩住臉,手指縫中流出血來,他的眼睛刺痛,然後他拿出隨身護理箱內的紗布擦掉臉上的血,沙吉托夫用繃帶包紮將軍的前額——他用一隻手。阿利克斯耶夫注意到了。

  「你怎麼了?」

  「跌倒在這些該死的玻璃上了。不要動!將軍同志,你的血流得像一頭被宰的母牛。」一位少將出現,他是第八親衛軍的副軍長——維克多?貝洛哥維耶。

  「將軍同志,你須奉命回去總部,我來這裡接替你。」

  「你他媽的說什麼!」阿利克斯耶夫大吼。

  「命令是西戰區司令下達的,我是裝甲車部隊的一名將軍,我能夠繼續這裡的任務。如果你允許我這樣說,你的表現實在太棒了,但是別處還需要你。」

  「不!除非我死了。」

  「將軍同志,如果你希望渡河任務成功,就需要更多支援,誰能安排這些支援,是你還是我?」貝洛哥維耶夫冷靜地說。

  阿利克斯耶夫深吸一口氣,那人說得對——但這是波維?李歐尼托夫基?阿利克斯耶夫生平第一次在一場戰役中帶兵!——真正的帶兵,而且他做得很好;阿利克斯耶夫知道——他的確做得很好!

  「沒有時間爭辯,你有你的任務,我有我的,」那人說道。

  「你瞭解狀況嗎?」

  「完全瞭解。有一輛車在後面,可送你回總部。」

  阿利克斯耶夫按住他頭上的繃帶——沙吉托夫沒能適當地固定它——走到這家商店的後面,那裡原先有一扇門,現在只剩下一個大洞。一輛步兵戰鬥車等在那裡,引擎已經轉動了,阿利克斯耶夫坐進車內,看見一名醫護官,他立即招呼將軍,並且立刻動手護理。當車子駛動時,阿利克斯耶夫聽見戰鬥的聲音逐漸變小,這是他所聽見過最令他傷心的聲音。

  維吉尼亞州蘭吉利空軍基地

  再沒有任何東西能像一枚「傑出飛行十字勳章」一樣那樣叫人快樂的了。艾美莉?中村少校,也就是「邦兒」,她心裡想著:或許我是第一個獲得此項殊榮的空軍女飛行員。即使不是,又有什麼關係。她已擁有擊落三架蘇聯獾式轟炸機的攝影槍錄影帶,此外,當她在法國布裡丹尼機場趕搭一班回國的班機時,遇見一名海軍飛行員,他稱讚她是最好的飛行員。

  他們已將所有可以飛渡大西洋的F—15運到歐洲,現在她有另一份工作。只有四架隸屬於第四十八攔截戰鬥機中隊的鷹式戰鬥機仍留在蘭吉利空軍基地,其他人都在東海岸執行勤務,包括兩名有資格處理反衛星飛彈的飛行員。她一聽到這個消息後,立刻打電話通知太空指揮部,說她是一名鷹式戰鬥機的飛行員,曾經完成過反衛星飛彈的飛行路線圖。她說在她能夠處理好事情時,為什麼還要將一名戰鬥飛行員從第一線上調回來。她爭取到這次任務。

  她檢查了一下,以確定那醜陋的飛彈確實是適當地固定在掛架上。那枚飛彈是從安全貯存處拿出來的,已經由一組專家重新檢查過了。邦兒搖搖頭,在這個計劃案暫停之前,這個系統只經過一次真正的試驗,她希望這枚飛彈可以生效。海軍的確需要空軍的協助,況且那名A—6的飛行員長得很可愛。

  艾美莉?中村少校悠閒地完成一次散步——她的目標還未抵達印度洋上空——然後,她登上她的鷹式戰鬥機。她用手撫觸儀表板和操縱桿,調整座位,然後將數據輸入座艙壁上的慣性導航系統,這樣飛機本身就會知道它自己在什麼位置。準備就緒之後,她點燃引擎,頭盔保護著她,隔絕了惠特尼引擎的尖銳巨聲。引擎儀表上的指針轉到適當的位置,在她下面,機工長詳細地檢查了飛機,然後揮手引導她將飛機滑行到外面。外面有六個人站在紅色警告線後面,以保護他們的耳朵不致受到巨聲的傷害。有一群觀眾總是好的,她想。

  「鷹式戰鬥機一—○—四已準備好滑行。」她告訴塔台。

  「一—○—四,知道了,你可以滑行了。」塔台管制員回答:「風向二—五—三,風速十二節。」

  「知道了,一—○—四準備起飛。」

  邦兒將座艙罩拉下,地勤組長立正,給邦兒一個完美的敬禮。中村少校輕輕推動鷹式戰鬥機的油門,飛機滑上跑道。一分鐘之後,她已經在空中,她的飛機指向天際時,像絲一般順滑的力量包圍著她。

  宇宙一○八一號衛星剛完成了向南的航程,它在麥哲倫海峽上空轉彎,朝著北面的大西洋上空飛去。它經過的軌道遠離美國海岸兩百哩。在衛星地面控制站內,技師們準備打開衛星上強有力的海面搜索雷達,他們確定美國的航艦戰鬥群正在海上,但是一直無法找出它們的位置。他三個逆火式轟炸機飛行大隊正等待著情報資料,希望能夠再締造一次輝煌的戰果。

  中村少校放慢速度,接近空中加油機的尾部,操作員熟練地將加油管伸入戰鬥機背後的加油孔。數分鐘之內,一萬磅重的燃料輸入了她的油箱內,當她脫離加油管時,一小團石油揮發逸出到空中。

  「格利佛,這裡是一—○—四,完畢。」她透過無線電呼叫道。

  「一—○—四,這裡是格利佛。」一架正在四萬呎高度上的李爾噴射機上的一名上校回答她。

  「加油完畢,準備離開,所有機上系統顯示出綠色狀態,朝向席拉角,準備發動攔截爬升,待命。」

  「知道了,一—○—四。」

  中村少校讓她的鷹式戰鬥機保持著小圈子的回轉。她不願意在開始爬升之前浪費一滴燃油。她的身體在座位上輕輕地移動,動作則輕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然而這卻是她飛行中情緒最為強烈的一刻。她的眼睛盯住座艙儀表,她告訴自己,沉住氣。

  太空指揮部的雷達找到蘇聯的那顆衛星,當時它正掠過南美洲突出部。電腦將它的航程和速度與舊有的資料做比較,將資料配合中村的飛機位置,另一台電腦則發出指令,再將指令傳送到李爾噴射機上。

  「一—○—四,朝航向二—四—五飛行。」

  「現在正向轉向。」少校做了一個急轉彎。「已轉到二—四—五方向。」

  「待命……發動!」

  「知道了!」邦兒將油門推到底,然後點燃了後燃器。鷹式戰鬥機向前衝出去,像一匹賽馬一般,在幾秒鐘之內加速到一馬赫。接下來,她放鬆拉桿,將戰機拉成四十五度仰角,仰角夜空中仍繼續加速。她沒有看窗外,她的眼睛緊盯住座艙儀表:這架戰鬥機在接下來的兩分鐘之內必須保持一定的飛行軌道。當這架鷹式戰鬥機衝出天際時,高度指針在儀表面上轉動,五萬呎、七萬呎、八萬呎、九萬呎。星光出現在黑暗的天空裡,但是中村少校並沒有去注意它們的美麗。

  「來吧,寶貝,讓我們找出那個混蛋……」她極力地想著。

  機身下的反衛星飛彈尋標頭啟動了,搜索著天空著那枚蘇聯衛星發射出來的紅外線熱訊號。一道光點出現在邦兒的儀表板上。

  「我的武器正在追蹤!再說一次,我的武器正在追蹤。自動發射程序裝置已經啟動,高度九萬四千七百呎。飛彈已經脫離!已經脫離!」當這枚重型飛彈射出時,她可以感覺到飛機突然向一邊傾斜。她立即將她的油門拉回較低動力位置,穩住機身。她檢查油料狀況,開著後燃器爬升幾乎用盡了她的油箱,但是還有足夠的油料可飛回蘭吉利而不須空中加油。當她轉身飛回時,並沒有看見那枚飛彈,但已經沒關係了。中村少校向右轉,讓飛機下降到飛回維吉尼亞州海岸的正常航道上。

  在李爾噴射機上,一具追蹤攝像機跟隨著向上直衝的飛彈。固態燃料火箭燃燒了三十秒,然後彈頭脫離。縮小型的迷你導向追蹤載具,也就是紅外線熱感測尋標器,追蹤到它的目標。蘇聯衛星上的核子反應器將廢熱氣散佈到太空中,產生的紅外線訊號強烈到可與太陽的熱力匹敵。飛彈的智慧微晶片計算出攔截的軌道時,迷你導向載具作了一次小小的調整,衛星與飛彈之間的距離迅速拉近。衛星正以一萬八千哩的時速向北航行,而迷你導向載具則以超過一萬哩的時速向南行,就像一架高科技化的「神風特攻隊自殺飛機」,然後——

  「天哪!」李爾噴射機上的資深軍官說,並且眨著眼睛,目光從電視螢幕逼人的亮光上轉開,數百磅重的鋼和陶片轉瞬間化為灰燼。「這是一次擊毀,再說一次,擊毀!」

  電視畫面接連到太空指揮部,有一個雷達畫面輔助它。那枚巨大的衛星現在已擴散成一團軌道上的塵霧。「目標消失。」一個冷靜的聲音說道。

  蘇聯哈薩克列寧斯克

  宇宙一八○一號衛星在軌道上炸毀之後,它的訊號消失了。蘇聯的太空專家並不感到驚訝,因為一八○一已於數天之前用盡了它的移動推力器,變成了很容易受攻擊的目標,另一枚F—1M太空火箭已被安置在太空中心的發射台上,濃縮的發射程序之倒數計時將在兩小時之內開始——但是從現在開始,蘇聯海軍偵測美國運輸船團與艦隊位置的能力將會大大地減弱。維吉尼亞州蘭吉利空軍基地「怎麼樣了?」邦兒跳出飛機,迫不及待地問。

  「擊毀了,我們記錄在錄影帶上。」另一名中校問。「生效了。」

  「你想他們多快會再發射一枚替代的衛星?」她想:再一次擊毀,我就是空戰英雄了!

  「我想他們的發射台上現在已經有一枚了,十二到二十個小時,不知道他們準備了多少備用的。」

  中村點點頭。空軍總共還剩下六枚反衛星飛彈。也許夠了,也許不夠——一次任務的成功並不表示那種反衛星飛彈就是可靠的武器。她走到中隊的隊部,去喝一杯咖啡,吃一點甜甜圈。

  東德史丹德爾

  「該死的,泊位!」西戰區司令咒罵道:「你這個四星上將副司令不在我身邊,跑去當師長四處亂走幹什麼。你看看你,你可能把頭都切掉了呢!」

  「我們需要一次突破。裝甲師師長已經陣亡,而他的代理人又太過年輕,我已經為我軍完成了突破。」

  「沙吉托夫上尉在哪裡?」

  「沙吉托夫少校。」阿利克斯耶夫糾正道。「身為我的助手,他表現得極佳。他的手受傷了,正在接受治療。我們有那些增援部隊可移去協助第八親衛軍嗎?」

  兩名將軍都走到一幅大地圖前面。「這兩個裝甲師已經在路上了——十到十二個小時後他們會趕到那裡,你的橋頭堡夠穩固嗎?」

  「還不夠好。」阿利克斯耶夫承認道:「本來那裡有三座橋,但是有些瘋子對著鎮上投射火箭,毀掉了其中兩座,剩下的那一座橋,我在德軍毀掉它之前渡過了一個機械化步兵營和一些戰車。他們有充份的炮兵支援,我離開的時候,我們的突擊艇和架橋裝備就快到了。那個代替我的人安排好渡河事宜後便會立刻設法增援。」

  「對方呢?」

  「力量很薄弱,但是他們佔有地形優勢。我估計只有一個軍,是剩下來的一個北約單位,擁有一些戰車,但主要是機械化步兵,他們也有大量的炮兵支援。我離開的時候,兩邊的兵力幾乎一樣,我們的火力較強,但是大半被困在萊納河我們這一邊的岸上。現在是看誰的增援先到。」

  「你離開之後,北約增派了飛機,我們的人試圖將它們擊退,但是北約組織似乎佔了空中的優勢。」

  「我們不能等到晚上,那些混蛋佔有夜間的天空。」

  「你現在要去?」

  阿利克斯耶夫點點頭,他想著「他的」師團所遭遇的傷亡。「一等到我們的小艇組合之後,我們就將橋頭堡延伸成兩公里。北約組織送進來什麼?」

  「無線電的截聽已經確定有兩個旅,英國的和比利時的。」

  「他們會再派更多兵力進來,他們一定知道如果我們探知了這個消息我們會怎麼做。我們還有一支後備的第一親衛裝甲軍……」

  「在這裡投入我們一半的後備兵力?」

  「我想不出有更好的地點。」阿利克斯耶夫指著地圖。朝著漢諾瓦前進的部隊受困在已經可以看見該市的地方。北約的軍事集團已進入漢堡市的外圍地區,但是損失了勇猛的第三震憾軍的裝甲部隊。「如果運氣好,我們用第一軍突破防線而進入敵人的後方。我們至少可以抵達威悉河,或許還可以抵達萊茵河。」

  「很大的賭注,波維。」西戰區司令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但是這裡的情勢比地圖上的任何其他地方都有利。如果北約的兵力真的薄弱到如他的情報幕僚所說的一樣,他們必定能夠席捲某些地方。也許這就是機會吧?「很好,開始發出命令吧!」

  蘇格蘭福士蘭

  「他們的反潛兵力多強?」美國海軍匹茲堡號的艦長問。

  「相當強。我們估計蘇聯有二大反潛作戰群,分別以基輔號和克雷斯特號巡洋艦為中心。另外還有四個較小的戰鬥群,每一組都有一艘克瑞瓦克級驅逐艦和四到六艘葛裡夏級與莫卡級巡邏巡防艦,再加上有大量的反潛機和二十艘左右的潛艇支援,其中一半是核子潛艇,一半是傳統潛艇。」簡報官回答。

  「為什麼我們不設法讓他們留在巴倫支海?」美國海軍?波士頓號的船長杜德?辛姆森說。

  這是個好主意,丹尼?麥克福特暗自同意。

  「有七天的時間到達那裡?」匹茲堡號的艦長問。

  「是的,這樣讓我們有很大的自由選擇進入該區的方法。李特艦長,對不對?」

  英國海軍多爾海灣號的艦長站在講台上,麥克福特心裡懷疑這位英國人是否需要在他們的橄欖球隊伍裡安置一名美式橄欖球員的前衛,雖然身高不到六呎,但是有著寬闊的肩膀,一頭黃紅色的卷髮,詹姆士?李特看來無疑的就像一名前衛。

  當他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裡流露著必勝的堅定信念。

  「我們一直在進行著所謂的『關鍵打擊』作戰,這個作戰的目的是要評估出俄國人在巴倫支海的反潛兵力,當然,也是要斬除闖入我們通路的蘇聯船隻。」他微笑著說道。多爾海灣號有四次擊毀記錄。「俄國人在貝爾島和挪威海岸之間設置了一道屏障,在貝爾島周圍是一片堅實的佈雷區,自從兩星期以前俄國人派傘兵攻佔了那個島之後,就在那裡布下了水雷。在這一區的南面,目前我們所知的,這道屏障包括了若干個小佈雷區與T級柴油潛艇,還有機動反潛作戰群和勝利級核子潛艇為後盾。他們的目標似乎在於驅逐,而不在於擊毀,每一次我們的潛艇對他們的屏障線發動攻擊,都會遭到劇烈的反擊。」

  「在巴倫支海域內也是一樣,這些小型的搜獵反潛群是非常危險的。我自己就遭遇過一艘克瑞瓦克級和四艘葛裡夏級。在近海處,他們有直升機與定翼飛機直接支援,而這是最不愉快的經驗,我們發現幾處新的佈雷區,俄國人幾乎是漫無章法地在水中部署水雷,有時深達一百噚。最後一點,他們已設下了若干陷阱,其中一處已毀了我們的特拉法加號。他們在小型佈雷區內放置噪音誘導器,其聲音和一艘T級潛艇升出呼吸管發生柴油引擎聲一模一樣。特拉法加號為了追擊T級潛艇而誤闖佈雷區。還有一些事情要記住,各位,」李特停了一下,好讓這些辛辛苦苦贏得的情報沉入每個人的心裡。

  「我們要求各位朝著北北西方向前往格陵蘭浮冰群周圍的邊緣,然後沿著此浮冰群的東面邊緣到薩亞塔納?安那海溝。從今天算起五天之後,我們的三艘潛艇會對那道蘇聯屏障發動大型攻擊,如果能安排得好,還可以有我們的反潛機和一些戰鬥機支援,這樣可以吸引俄國人的注意力,並且誘使他們的機動部隊向西移。到時候,你們便可以經過南面到達目的地。這是一個繞圈的航程,但這樣可以讓各位有最長的時間可使用你們的拖曳式聲納陣列,而且可以用較高的速度在浮冰群周圍航行而不會被敵方偵測到。」

  麥克福特也想到過這一點,浮冰群邊緣是個十分吵雜的地方,有上億噸重的冰塊不停地在移動。

  「這條航道已由英國皇家海軍的王權號和超級號巡邏過,它們只遭遇到小型的巡邏隊。在該區內發現過兩艘T—級潛艇,我們的船隻奉命不去接觸它們。」李特想,這樣可讓美國人知道這趟任務有多麼重要。「他們會在那裡等著你們,因此在那裡的接觸務必要小心。」

  「我們如何離開那裡?」杜德?辛姆斯疑慮地問道。

  「盡快地離開,到那時候我們至少會安排不只一艘潛艇協助你們,他們會在你們估計速度的十二小時航程前面,等著除掉他們所發現的任何敵人。等到你們抵達浮冰群時就要靠自己了。我們預計蘇聯的反潛作戰群會搜索你們,這不奇怪,我們會盡力在貝爾島施加壓力,好牽制住他們,但是這個任務中,速度是你們最好的防禦。」

  波士頓號的艦長點點頭。他能跑得比俄國人快。

  「有任何問題嗎?」東大西洋潛艇艦隊指揮官問。「祝各位好運,我們會盡力地給予各位支援。」

  麥克福特翻閱他的簡報資料,查看他的開火命令,然後將作戰命令塞進口袋裡。他和辛姆斯一起離開,他們的潛艇停在同一個碼頭。這是一段短而沉默的車程。他們前去查看戰斧飛彈的裝載。芝加哥號裝上了十二枚在它船首壓力艙前的垂直發射管內。波士頓號是較老式的船隻,必須先卸掉一些魚類才能裝上飛彈,然而沒有任何一位艦長會高興卸掉一些魚雷的。

  「別擔心,我會支援你。」麥克福特說。

  「就這麼說定了。看來他們已經完工了,要是能再去喝被啤酒就好了。」辛姆斯笑著說。

  「回來以後再見面。」辛姆斯和麥克福特互相握手。一分鐘以後兩人各自回到他們的潛艇上,檢查出海前的最後安排。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

  海王式直升機通常是不准停在這艘巡防艦的直升機甲板上的,但是為了傷患,總是可以改變規定。有十名嚴重受傷的船員,他們全都遭到燒傷,或是肢體斷裂。莫瑞斯看著它起飛前往岸上。艦長點起了一根煙,到現在他仍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差錯,那艘勝利級的蘇聯潛艇可能是從一處移動到另一處。

  「我們也擊毀了三艘敵方潛艇,長官。」克拉克士官長來到他身邊,「也許這一艘的運氣特別好。」

  「也許吧?」

  「我要向你報告一些事情,長官。泵差不多已抽乾了水。右船舷下面角落裡的裂縫每小時漏水十加侖,不必擔心,拖船的人知道如何處理。引擎技師的報告說兩具鍋爐都全部修復了。推進器靜音系統仍在運作。萬一需要時,海麻雀飛彈也能發射,但是雷達仍然無法恢復。」

  莫瑞斯點點頭,「謝謝你,士官長。人員如何?」

  「很忙,有點安靜、悲憤。」

  這是他們比我有利的地方,他們有事情可忙,莫瑞斯想。

  「請恕我直言,艦長,你看來疲倦極了。」士官長為艦長擔心,所以說出他這種身份不應說的話。

  「很快的我們就可以休息了。」

  加州桑尼維爾

  「我們發現有一個飛行物體升空了。」監視官通知北美防空司令部。「是從蘇聯貝克諾太空中心發射的,正朝方位一—五—五,六十五度軌道傾角。從信號的特點看來它可能是一枚SS—一一洲際彈道飛彈,也可能是F—1型太空火箭。」

  「只有一枚?」

  「是的,只有一枚。」

  美國空軍的許多官員立刻緊張起來。從飛彈的飛行方向推算。它將在四十到五十分鐘之後直接命中美國中部。這枚未確認的火箭有可能是許多種武器中的一種。蘇聯的SS—9飛彈已屬舊式的。不像同級的飛彈,已經被改造成衛星推進火箭,最初是設計成分段式軌道轟炸系統,可偏裝成看似無害的人造衛星而將一個二千五百萬噸級和子彈頭送入飛行軌道。

  「第一節火箭關閉——好,我們發現它的第一節脫離和第二節的點火。」那位上校在電話中說道,他想,如果俄國人知道我們的攝影機有這麼好,他們定會驚訝不已。「飛行路徑不變。」

  北美防空司令部已經急電通知華府,如果這是一次核子攻擊,國家指揮當局已經準備反應。有許多預測指出,一枚大型和子彈頭開始在目標國家上空的軌道高度上爆炸,產生大量的電磁波而導致通訊系統的受損。這種SS—9分段式軌道轟炸系統就是為了這種目的而設計的。

  「第二節火箭燃畢……開始點燃第三節。你收到我們算出的位置了嗎?北美防空司令部。」

  「收到了。」在契恩山下的那位將軍說。來自預警衛星的訊號連線到北美防空指揮總部,一組三十人的監視人員屏住呼吸,看著太空推進器越過螢幕上的地圖;親愛的上帝,別讓它是一枚核子彈……

  澳洲地面雷達站追蹤著那個飛行物,顯示出它正在爬升的第三節,而且已燃畢的第二節正要落入印度洋,它們的資料也傳送到桑尼維爾和契恩山。

  「看來像是護罩脫離了。」在桑尼維爾的那個人說道。雷達螢幕顯示出有四個新出現的物體從第三節中分離出來,可能是在大氣層中飛行所需要的鋁制保護罩,但是其重量顯然不是太空飛行物體所需要的,重返大氣層載具才需要保留護罩,而衛星一出大氣層就會把護罩拋掉。人們的呼吸較為平穩了,經過了五分鐘的緊張之後,這是第一次出現的好消息。然而那枚分段式軌道轟炸系統飛彈卻未如此。

  一架空軍的RC—一三五已經在奧克拉荷馬州的汀克爾空軍基地起飛,當機員將這架改良自707民航機的飛機升到高處時,它的引擎被防火板隔開。原本是客艙的艙頂現在有一具大型的望遠攝影機,用來偵察蘇聯的太空飛行物。在後面,技師打開了精密的追蹤系統,使攝影機鎖定遠方的目標。

  「燒盡了。」他們對桑尼維爾宣佈。「那飛行物已經到達軌道的速率,初步估計遠地點為一百五十六哩,近地點是一百四十八哩。」他必須再修正這個數字,但是北美防空司令部和華府現在需要資料。

  「你的估計呢?」北美防空司令部問桑尼維爾。

  「每一件事情都顯示出那是一枚雷達海洋偵察衛星的發射。唯一不同的是進入軌道的方向是向南而不是向北。」這樣看來使得事情變得十分合理了,就如每個人都知道的,越過北極圈發射的任何火箭都具有任何人都不願意去想像的危險性。

  三十分鐘之後他們確定了,那架RC—一三五上的機員獲得了那顆新的蘇聯衛星的清楚畫面,在它完成它的第一次公轉之前,已經被確認是一枚雷達海洋偵察衛星。這枚衛星將會是海軍的一個難題,但也不是世界末日。在桑尼維爾和契恩山的人仍保持警惕。

  冰島

  他們循著環山的步道前進。維吉迪絲說那是觀光客最喜歡去的地方。在山北面的一條冰河融化的水流進了六條溪流。這條路引他們來到一個有許多小農場的山谷。這是很好的了望地點,他們眼光所及的每件東西幾乎都在他們腳下,包括幾條道路,他們絲毫不遺漏的檢查那些道路。愛德華躊躇不決,是要直接橫越山谷往目的地走,還是要留在東面不平坦的地形上。

  「我在想那到底是哪一種廣播電台。」史密斯說。在他們西邊約八哩處有一座鐵塔。

  麥克看看維吉迪絲,維吉迪絲聳聳肩,她是不聽收音機的。

  「從這麼遠很難看得清楚。」愛德華說,「但是很可能有俄國人在那裡。」他打開一幅地圖。這一部分的冰島顯然有許多道路,但是資料非常不足,只有兩條路有良好的路面,其餘都在地圖上被稱為「季節性的」——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愛德華心想,可能是指有些道路有著良好的維修,有些則沒有,但是地圖上並未說明。他們看見的蘇聯兵都是駛著吉普車,而不是他們前些天所看見的履帶運兵車。一個優良的駕駛員幾乎可以架著吉普車去任何地方。那些俄國人駕車駛過不平坦地面的越野技術如何……有太多事要擔心了,愛德華想。

  愛德華用望遠鏡從東向西觀察,他看見一架雙槳民用飛機在一個小型機場起飛。你忘了嗎,俄國人正在用民用飛機來運送他們的部隊……。

  「下士,你有什麼建議?」或許可以得到一個專業的建議。

  史密斯遲遲未回答,有兩個選擇是:一、實質上的危險;二、體力上的消耗。這是個困難的抉擇。他想,這也就是我們為什麼需要軍官的理由了。

  「我想至少會有一些巡邏兵在下面,中尉。下面有許多道路,猜想會有些檢查站,這樣他們才能監視當地居民。如果說那個電台是導航站,那麼他們一定會派人看守,即使是一般的廣播電台也是一樣。所有的那些小農場——維吉迪絲小姐,那是什麼樣的農場?」

  「有些是牧羊,有些是養牛,可能還種馬鈴薯。」她回答。

  「那麼那些俄國兵會在不執勤的時候到那裡去,好得到一些新鮮食物,我們也是一樣,我不喜歡這樣。」

  愛德華點點頭。「好吧,我們朝東面走,食物差不多要吃完了。」

  「總會釣到魚的。」

  蘇格蘭福士蘭

  芝加哥號帶頭出港。一艘英國皇家海軍艦隊的拖船將它拉離碼頭。這艘美國潛艇以六節的速度駛出水道。他們利用蘇聯衛星「開天窗」的機會,距離下次蘇聯衛星經過他們上方的時間至少還有六小時。在麥克福特後面的還有波士頓號、匹茲堡號、恩典號、正西號,以及葛魯頓號,每艘潛艇之間間隔兩哩。

  克福特透過內線電話問:「水深多少?」

  「五百七十呎。」

  校正時間,麥克福特下令給下面的監視站。眼睛可以看見的唯一一條船是後面的波士頓號,它的黑色船身和雙升降舵在水面上滑過,就像「死亡的天使」。他想,這個形容詞真是再恰當不過了。美國海軍芝加哥號的艦長對上面的控制了望站進行最後的檢查,然後跨下梯子,拉緊身後的艙門。再走二十五呎,他來到了攻擊中心,在那裡他關上另一扇艙門,將鎖門用的轉輪轉到底。

  「艙門關閉。」執行官報告,這是正式的宣告,表示潛艇已準備好,可以下潛了。麥克福特親自檢查狀況顯示板——已被戰情中心的人員檢查過數次,每一件事情都很順利。

  「下潛到二百呎深度。」麥克福特下令。

  這艘潛艇充滿了空氣和水的急流聲音,它的船身開始下潛。

  麥克福特重新再檢查一次他腦筋裡的航海圖。還有七十四小時可到達浮冰群,然後轉向西行,再四十三小時到達薩亞塔納海溝,然後向南轉,接下來就是真正困難的部分了。

  東德史丹德爾

  阿爾菲德鎮之役愈演愈烈,戰火吞噬人和戰車,就好像野狼吞噬兔子一樣。阿利克斯耶夫據守在離戰車部隊二百公里的地方,他無法抱怨他的奉命離開——這只會使得情況更加糟糕。新的師長進行了一次成功的渡河作業,將兩個增援的機動步兵團置於河的對岸。現在三座倍力橋正在萊納河上趕建,無視於北約炮兵的火力。

  「我們已經造成了一次『遭遇戰』,波維。」西戰區司令說著,一面瞪視著地圖。

  阿利克斯耶夫點頭表示同意。已經開始的攻擊迅速地變成了整個戰線的焦點。兩個現在正在這個戰鬥區附近的蘇聯裝甲師已急急趕往萊納河。三個北約的旅和炮兵也朝著同一區域出發。這裡的地形使得蘇聯的地對空飛彈人員沒有時間分辨敵我。蘇聯現在有了更多的地對空飛彈,並且在阿爾菲德鎮建立了一個自由開火區,也就是任何飛過該區的飛機都自動變成了蘇聯飛彈的目標,同時蘇聯的飛機也都不再進入該區,相反的,他們正忙著找出北約的炮兵和增援部隊的位置,並且予以痛擊。阿利克斯耶夫知道,這個作戰違反戰前蘇聯的軍事教條——雖然是場賭博,但勝算不小。而且在戰前的訓練中,他們也忘掉強調一個重要的觀念:資深指揮官必須到前線親自觀察戰況。他們怎會忘了上次大戰所獲得的這個寶貴教訓呢?他覺得奇怪。

  阿利克斯耶夫用手指輕觸他前額上的繃帶,忍受著劇烈的頭疼。一名醫生在他的傷口上縫了十二針,並且告訴他縫得很草率,以後會留下疤痕。他的父親身上也曾有過這樣的傷疤,每一道疤痕都帶著一份驕傲。他自己也是抱著同樣的心情。

  「我們鎮的北面有高地了,」第二十裝甲師的師長呼叫進來,「我們已經擊退美軍。」

  阿利克斯耶夫拿起電話:「要多久才能架好橋?」

  「再過半個小時就可架好一座。他們的炮兵支援正在減少,他們炸掉了我們一個架橋單位,但是這一個可以完成。我們已經有一營的戰車就位了。地對空飛彈表現得不錯,從我站的地方可以看見五架飛機的殘骸,我看見——」將軍被一陣隆隆聲音打斷了。

  阿利克斯耶夫束手無策,只能乾瞪著電話機。他在憤怒中握緊了他的話機。

  「對不起,真是好險。最後一段橋節剛卸下,那些工兵們的損失很大,他們值得嘉獎,那位負責的少校已暴露在炮火中三小時了。我要頒給他一個金星勳章。」

  「那麼他會得到的。」

  「好極了,橋節已從卡車上全部卸下,而且已經放到水裡,只要再給我十分鐘。我就可以為你把戰車送過去了。我的增援部隊呢?」

  「先頭部隊天黑以前會趕到。」

  「好極了!現在我必須掛斷了,開始送戰車過去時我會再回來。」

  阿利克斯耶夫把耳機還給一名初級軍官,真像是在收音機裡聽一場曲棍球賽一樣。

  「下一個目標呢?波維?」

  「向西北方向的漢米倫市前進。我們或許能夠切斷北約的北方軍集團。如果他們部署在漢堡市四周的部隊被包圍,我們可以發動全面攻擊,沿路追擊到英吉利海峽!我想我們已經達到了如當初所希望的狀況了。」

  比利時布魯塞爾

  在北約的總部裡,參謀們看著同一張地圖,達成同樣的結論——後備兵力已經減少到危險的程度,然而他們沒有別的選擇。彙集在阿爾菲德鎮的人員和火炮多到前所未有的數目。

  巴拿馬

  這是多年來美國海軍最大的一次移師,水閘系統兩邊的灰色護體阻止了向西的行船。他們極為匆忙,直升機在船隻上來來回回運送運河領航員。速度的限制已被打破,無視於蓋拉德段(註:巴拿馬運河的一個組成部分,寬僅一五二公尺,深僅十四米,需要經常疏浚)的侵蝕問題。需要重新加油的船隻一等它們從蓋頓水閘門航出運河道時,就立即就地加油,然後在李蒙海灣外形成一道反潛屏障。整個艦隊在毫不留情的保防措施下,從大西洋移往太平洋,只花十二小時。之後,它們將以艦隊的二十二節速度向北航行。他們必須在夜間通過向風航道。

第三十章 迫近   馬薩諸塞州波士頓

  莫瑞斯想:他們稱之為「海洋的味道」,但實際上並不是,這是「陸地的味道」。這是來自潮間帶的生物——每一個在水邊生長、死亡、腐朽的生物,所有的這些氣味都在濕地上蔓延開來,然後隨風吹向海面,水手們認為那是友善的氣味,因為這表示陸地、港口、家,都近了。否則,就是必須以空氣芬香劑加以中和的味道。

  巴加布號拖船縮短繫纜,以便利控制逆向的水流。三艘港口拖船來到船邊,拖船上的船員將通訊電纜丟給裴瑞斯號上的水兵,通訊電纜固定好之後,巴加布號便脫離,沿著河流而上,去重新加油。

  「午安,艦長。」港口領水員已經站在一艘港口拖船上。他看來已經在波士頓港帶領船隻進出有十五年之久了。

  「午安,船長。」莫瑞斯回答。

  「我知道你擊毀過三艘蘇聯潛艇。」

  「只有一艘是我們自己擊沉的,另外兩艘只是助攻。」

  「你的船首吃水有多深?」

  「只有二十五呎——不,」莫瑞斯必須更正自己。艦首的破浪聲納罩已沉在大西洋海底了。

  「你把它帶回來了,做得好,艦長。」領水員一邊說話,一邊目視前方。「我服役的那艘軍艦就沒能撐下去。我想,這件事發生時,你大概還沒出生。當時我在佳拉漢號上擔任助理槍炮官,我們已經打下十二架日本的特攻機,但第十三架還是突破了防炮火網。艦上死了四十七人——就這樣。」他從口袋中拿出無線電,開始導引方向。

  裴瑞斯號開始以側身向著一處碼頭接近,一個中等大小的干塢就在前面,但是他們不是朝那裡前進。

  「我們不是要進船塢嗎?」莫瑞斯很驚訝,也很憤怒於他的船將被送往一處普通的碼頭。

  「船塢裡有機械方面的問題,他們還沒有為你準備好,明天,後天比較確定。我知道你的感覺,艦長,就像你自己的孩子生病時,他們不讓他進醫院。高興一點吧,我還看過我的船沉掉了呢!」

  莫瑞斯知道沒有理由抱怨,這人說得對。如果裴瑞斯號在拖拉時未沉掉,那麼待在碼頭上一、兩天是不會有問題的。那領水員是專家,他受過訓練的眼睛測量著風向和潮汐,下達正確的命令給拖船的船長們。三十分鐘之內,這艘支離破碎的反潛巡防艦已經停靠在一個貨物碼頭上了。一組電視新聞攝影人員已經等在巡邏水兵休息室後面。船身固定後,一名軍官連忙登上船,來到艦橋。

  「艦長,我是安德斯中校,我有東西要給你,長官。」他遞過來一紙公文信封。

  莫瑞斯撕開它,發現裡面是標準的海軍快遞文件表格。該文件命令他立即採取最快速的方式前往諾福克。

  「有一輛車在等著,你可以趕飛機到華府,再乘短程車到諾福克。」

  「我的船怎麼辦?」

  「那就是我的事了。艦長,我會為你小心地照顧它。」

  就只是這樣,莫瑞斯想。他點點頭,走下去整理行李。十分鐘之後,他穿過那一群電視新聞攝影人員,不說一句話。然後,他趕往羅根國際機場。

  蘇格蘭史頓威

  托蘭德看過冰島四個機場的衛星照片,很奇怪,俄國人居然一點也沒有利用舊的科夫拉維克機場,反而將他們的戰鬥機停在雷克雅維克和新的北約基地。偶爾有一兩架逆火式轟炸機會降落在科夫拉維克,那是因為有機件故障或油料不足時才這樣做。往更北飛的北約戰鬥機也產生了效果——俄國人現在在更北和更東的地方做空中加油,這樣一來,在逆火式轟炸機的範圍上產生了一個局限和負面的影響。專家們估計,這會使他們搜索美國船團的飛行時間短少約二十分鐘。儘管用熊式轟炸機和衛星的偵測來搜索,但是只有三分之二的空襲行動真正發動了攻擊。托蘭德不知道原因,是不是俄國人在通訊上有問題?如果真是如此,他們能不能找一個方法來利用這個機會?

  逆火式轟炸機仍然在打擊船團,情況嚴重,在海軍承受了相當損失之後,空軍開始用紐芬蘭、百慕大和亞述爾群島做為戰鬥機的基地。由借自戰略空中司令部的空中加油機支援,他們試圖在他們所能到達的船團上空維持戰鬥空中巡邏。雖然沒有可能真正阻止逆火式轟炸機的空襲,但是他們開始能夠分散熊式機的力量。俄國人只有三十架長程熊式—D型偵察機,每天大約有十架起飛,打開它們有力的巨凸雷達來引導轟炸機和潛艇攻擊船團,如果派戰鬥機去尋找他們,便很容易被他們的雷達發現。經過多次試驗之後,俄國人進入了一種可以預測的空中作業模式。他們必定會為此付出代價。明天,空軍會派出一隊由兩架飛機組成的空中巡邏隊去巡視六個不同的船團。

  俄國人以冰島作為飛機的基地,他們也會付出代價。

  「我猜那是一整個航空團,也就是說有二十四到二十七架飛機,全部是米格—29『支點式』戰鬥機。」托蘭德說:「似乎我們從未看過地面有超過二十一架的飛機。我猜想他們正在進行相當穩定的戰鬥空中巡邏,也就是說一天二十四小時總有四架在空中,他們顯然也有三具地面雷達,而且將這四具雷達四處移動,可能他們是為了地面管制的戰鬥機攔截而設立的。要想干擾雷達有任何問題嗎?」

  一名戰鬥機的飛行員搖搖頭:「如果有適當的支援就不會有問題。」

  「這麼說,我們就必須誘使米格機從地面上起飛,然後將它們擊毀一些。」兩個雄貓式戰鬥機中隊隊長都和托蘭德在一起,檢查著地圖。「但是要遠離那些地對空飛彈。從在德國戰場傳來的話中聽來,SA—11是個很不好的消息。」

  空軍第一次試圖以B—52掃平科夫拉維克的結果十分悲慘。接下來利用較小、較快的FB—111的這一次嘗試雖然使俄國人吃了苦頭,但是仍無法使科夫拉維克完全失效。支援武器協調中心不願意派出足夠的最快速戰略轟炸機去完成這件事情,目前為止還為成功地完成一次對付主要貯油場任務,貯油場太接近人口集中區,而且衛星照片顯示老百姓仍住在那裡。

  「讓空軍再試一次B—52任務。」一個飛行員建議道。「他們還是像以前一樣地飛來,只除了……」他描述了自己計劃中的一些改變。「現在有這些『假鬼』和我們在一起,我想事情可以順利完成。」

  「如果你要我幫忙,中校,至少應該說話客氣點吧!」徘徊者電子作戰機的飛行員顯然不喜歡別人用這不雅的綽號來稱呼他那價值四千萬美元的飛機。「我可以多少擊毀一些地對空飛彈雷達,只是別忘了SA—11有個輔助的紅外線追蹤系統。只要你到達飛彈發射器的十哩之內,他們便大有機會把你的雄貓從天空打落。」飛行員已經學到了一個有關SA—11的難纏事情,那就是它幾乎沒有噴氣尾煙,讓人難以察覺,甚至於比躲過一枚你可以看不見的地對空飛彈還難。

  「我們會遠離地對空飛彈,各位,這是我們第一次處於劣勢。」這位戰鬥機飛行員開始將計劃歸納起來。他們現在有確定的資料,知道蘇聯戰鬥機如何在戰鬥中作業。俄國人有很好的戰術,但是這些戰術都是可預測到的。如果美國飛機能以巧計營造出能誘使俄國人使出其訓練技巧的情勢,那麼他們便能算出俄國人將會如何反應。

  東德史丹德爾

  雖然阿利克斯耶夫從未指望過事情會是容易的,但是他也未料到北約的空軍已經控制了夜間的天空,午夜後四分鐘一架他們的雷達未偵測到的飛機消除了西戰區總部的無線電發射站。他們只有三個代替的發射站,每個站都在地下指揮碉堡十公里之外。當然地下電話線仍在使用,但是電話線深入敵人的領土,使得電話通訊變得不可靠了。往往由通信部隊鋪設的線路都在空中攻擊中或惡劣的車輛駕駛下遭受破壞。他們需要無線電連線,而北約卻有系統地加以破壞,他們甚至於想對地下指揮碉堡發動攻擊——位於兩個無線電發射站之間的欺敵假設施已被八架戰鬥轟炸機擊中,並且被汽油彈、集束炸彈以及延時高爆炸彈炸成灰燼。如果這次攻擊是發生在真正的設備上,根據武器專家的說法,必定已造成傷亡。阿利克斯耶夫想,我們的工兵技術實在不錯。即使會有核子彈的至近彈命中此地,地下指揮碉堡預計應該可以承受。

  現在在萊納河的對岸,他已經擁有一個完整的戰鬥師——應該是一個剩下的師,他糾正自己。兩個增援的裝甲師現在正在渡河,但是浮橋連同先遣的師已經挨了整夜的炸彈。北約的增援已陸續抵達——他們在道路上的前進過程中也飽受空中攻擊,然而蘇聯的戰鬥轟炸機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這戰術……不,只有外行人才討論戰術,阿利克斯耶夫皺著眉頭想著,職業軍人可是學習後勤學的。他成功與否的關鍵就在於他維護萊納河上橋樑的能力,以及看他是否能維持通往阿爾菲德鎮道路的順暢。在阿利克斯耶夫派遣一隊校官前去處理以前,交通控制系統已經壞了兩次。

  「我們應該選擇一個更好的地點。」阿利克斯耶夫抱怨道。

  「你說什麼,將軍同志?」沙吉托夫問。

  「只有一條較好的路可進入阿爾菲德鎮。」將軍諷刺地笑了一下。「我們應該選擇一個至少有三條道路的市鎮作為突破的地點。」

  他們看著木質的圖標沿著地圖的線移動。每一個圖標代表一個營。飛彈單位與防炮單位排列在這條道路的南北兩面。而俄軍也不斷對道路本身掃雷,以清掉北約首次大量部署在路上的投射型地雷。

  「第二十裝甲師將會完成這次移動作業。」沙吉托夫頗有信心地預測道。

  阿利克斯耶夫想他是對的,除非某些事情有了不好的變化。

  維吉尼亞州諾福克

  莫瑞斯坐在美國海軍大西洋艦隊水面艦艇指揮官對面,他是一位三星上將,一生全花在所謂的「真正的海軍」上,包括巡防艦、驅逐艦和巡洋艦。這些小型的灰色艦艇既沒有航空母艦的神氣,也缺乏潛艇的神秘感,但是現在,船團能不能橫渡大西洋,就完全要靠它們了。

  「俄國人對我們改變了戰術——比我們想像的還快得多。他們現在要先對付護航艦。他們攻擊你的巡防艦是可以預料得到的,你並非偶然碰上它,很可能它早就等在那裡了。」

  「他們打算逼退護航艦?」

  「是的,而且特別注意有拖曳式聲納的船隻。我們已經打擊到他們的潛艇部隊——雖然還不夠,但畢竟我們已傷到他們了。拖曳式聲納陣列裝置十分有效,俄國人知道這一點,他們也企圖要除去配備水面拖曳式聲納的船隻,但這就比較難了。當老俄企圖接近他們時,已經損失了三艘潛艇。」

  莫瑞斯點點頭。這些海面拖曳式聲納陣列船隻是改良過的快速鮪釣漁船,上面拖著無數的被動聲納電纜。雖然沒有足夠的此種船隻可以涵蓋一半以上的船團航道,但是卻輸入了許多很好的情報資料給位於諾福克的反潛作戰總部。「為什麼他們不派逆火式轟炸機去追逐那些船?」

  「我們也在懷疑,顯然俄國人認為不值得花這麼大的力氣。另外,我們已將大量的電子戰設備裝在這些船上,這些設備使得雷達不易定位。」這位上將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莫瑞斯懷疑此種海軍發展多年的匿蹤技術是不是也被運用到這種船上,俄國人只用潛艇去找出或擊毀這種船隻,他想,這樣更好。

  「我正在為你申請勳獎,你表現得很好。只有三位艦長的戰績比你更佳,但其中一位昨天陣亡了。你的損失嚴重到什麼程度?」

  「我想它是全盤損毀了。我遇見的是一艘勝利級潛艇,它擊中了我的船首,龍骨斷裂,船首被扯離,長官,我們損失了反潛火箭發射器前面的每一樣東西。還有一大堆震動損壞,但大部分此類損壞已經修好了。我們必須在她再度出海前重造整個船首。」上將點點頭,他已經看過傷亡報告。

  「你做得很好,愛德。目前裴瑞斯號不需要你,並且給我出點主意。」

  「一開始,我們或許應先阻止那些該死的逆火式轟炸機。」

  「一定可以的。」他的回答中既有自信又有著懷疑。

  向風海峽

  東面是希斯潘尼拉島的海地,西邊是古巴。一片黑暗中,雷達系統完全打開,但設定在待命狀態,各船隻以戰鬥隊形航行。由驅逐艦和巡防艦護航。飛彈已置於發射器上,並且伸出左舷,同時發射控制員正在有空調設備的作戰位置裡揮汗工作。

  他們預料應不會遇上麻煩。卡斯楚已經傳話給美國政府,說他未參與此事,而且他很憤怒於蘇聯未將計劃通知他。這在外交上也許很重要,然而,美國艦隊還是選在黑暗中通過,因此古巴政府可以宣稱他們沒有看見。為了表示誠意,卡斯楚也警告美國說蘇聯的潛艇出現在佛羅里達海峽。被利用作為通路是一回事,但是未經通知則利用他的國家作為戰爭的基地,那就太過份了。

  水手們一點也不知道此事,因此只預計不會有嚴重的反擊。當他們在處理所有的情報報告時,只把它當成是一椿小事。他們的直升機已經布下一排聲納浮標,而且他們的電子支援系統監聽著一具俄制雷達的脈衝訊號。上面,瞭望哨用笨重的星光望遠鏡掃視天際,搜索著可能用目視搜獵他們的飛機。以目視搜獵他們並不困難,因為二十五節速度航行的船隻會在海面上留下白色泡沫狀的航跡,在黑暗之中就像霓虹燈一樣顯眼。

  止痛藥片不再有效了,一名巡防艦艦長低聲抱怨著,他坐在他的船上戰情中心的指揮椅上,在他左邊的是航海圖桌,在他前面(他面對船尾),年輕的戰術行動官站在他的位置標示幕前面。已知古巴人在沿岸部署了反艦飛彈,就像古老的要塞堡一樣。在任何時候,船隻都能偵測到一大群來襲的飛彈。船尾上,他的單臂式飛彈發射器已經裝載妥當,頂面甲板上的三吋炮與近迫武器系統也是一樣。咖啡是他不該喝的,但是他必須保持清醒,代價是上腹部的劇烈疼痛。或許我應該去和醫官談談,他想,但是又立刻打消這個念頭,沒有時間這樣做。為了使船隻準備好行動,也為了通過驗收和執行連續的任務,他已經全天候工作了好幾個月。人員和船隻辛勤地工作,但是最辛苦的是他自己。他太過於驕傲而不承認他被逼得太緊,尤其是對他自己。

  他剛喝完第三杯咖啡疼痛就來了,那種疼痛嚴重得就像被刀刺的一樣,船長快跑過去,嘔吐在戰情中心的瓷磚甲板上。一名水兵立即將之清理乾淨,但是天色太黑了而沒有看見甲板有血。儘管疼痛、儘管因為失血而感到一陣寒意,但是他不能離開他的崗位。這位船長心裡知道他必須遠離咖啡數小時,說不定有機會他就會去看醫官,如果他有這個機會的話。他們會在諾福克停留三天,到時候他便可以稍作休息,他知道他需要休息,多日來累積的疲勞已經擊倒他。船長搖搖頭,嘔吐後讓他好過了一點。

  維吉尼亞州維吉尼亞海灘

  莫瑞斯發現家裡一個人也沒有,他太太接受他的建議回到她肯薩斯州的娘家。他告訴她:沒有理由讓你和孩子留在家裡為我擔心。現在他後悔了,他需要伴,他需要一個擁抱,需要看見孩子。打開家門一分鐘之內,他已經開始打電話。他太太已經知道他的船發生的事情,但是沒告訴孩子。他花了兩分鐘才讓她相信他確實安然無恙地在家,但是他們無法回家來,所有航空公司的飛機不是用來運送軍隊及補給品就是已經預約到八月中旬了。愛德心裡明白沒有理由一路從薩林納斯市開車到肯薩斯市去等待出發的命令。道別是件困難的事。

  接下來的事情就更困難了。莫瑞斯穿著白色的制服,從皮夾裡拿出一張名單,那是他必須要打的電話,他們的家屬都已受到官方的通知,而身為指揮官的他必須親自面對他們。執行官的遺孀住處離他家只有半哩。莫瑞斯記得曾經有許多個週末,他們在執行官家的後院裡一起烤肉,聽著牛排在碳火上滋滋作響;現在他要如何去對這位遺孀啟齒?他又如何去告訴其他人的遺孀?

  莫瑞斯走到他的車子旁邊,那代表艦長身份的汽車牌照——FF—一○九四——彷彿是在嘲諷著他。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會背負著失敗的打擊,大部分人都會將失敗置之於腦後。當莫瑞斯發動引擎時,他心中懷疑他是不是能夠從此忘記在他艦橋上可怕的一幕而能夠在晚上睡得著覺。

  冰島

  第一次愛德華能夠以史密斯擅長的遊戲擊敗這位下士。史密斯說他最擅於使用魚竿,然而經過一小時的努力卻一無所獲。然後極不甘心地將釣魚桿交給麥克。十分鐘之後,愛德華釣上了一尾四磅重的鱒魚。

  「真是倒霉!」史密斯抱怨道。

  最後的十公里路程他們花費了十一個小時,他們必須穿越的一條馬路是一條繁忙的要道,每隔數分鐘就有車輛從南或北穿梭而過。俄國人利用這條路作為通往冰島北方的主要通路。愛德華一行人花了六個小時躲在一處熔岩地帶的岩石叢中,監視著並且等待著一個安全的時間再行通過。他們看見米爾—24直升機在該區巡飛了兩次,兩次都沒有飛近他們。他們沒有看見步行的巡邏隊,愛德華認為那是因為冰島太大了,蘇聯的軍隊無法控制每一吋土地。這時候他拿出他從俄國兵那裡取得的地圖,研究地圖上的記號,蘇聯的部隊都集中在雷克雅維克半島上。他已經將這個情報以無線電傳到蘇格蘭,花了十分鐘描述俄國地圖上的標誌。

  黃昏時路上的交通量減低了,使他們能夠以跑步越過那條道路。在另一個湖泊和溪流區時,找不到任何食物。愛德華覺得受夠了,他們必須休息,而且釣些魚作為食物。他們的下一段旅程是遠離居民的區域。

  他的裝備和步槍放在旁邊的岩石上,用野戰外套掩飾著。維吉迪絲和他在一起,一整天她幾乎都待在他身邊。史密斯和其他兩人也都找了地方休息,而中尉卻在料理大部分的工作。

  當地的蚊蟲今天似乎傾巢而出,他的衣服阻隔了他們,但是臉上卻吸引了一些蚊蟲,愛德華試著不去理會,有些飛到了水面上,鱒魚於是出來追逐它們。每一次他看見一個漣漪,就投入他的誘餌。魚竿又彎曲了。

  「又釣到一條!」他大叫。史密斯抬起頭來,生氣地搖搖頭,然後走到五十碼之外的樹叢裡去。

  愛德華從未這樣釣過魚。他的經驗只是從前在他父親的船上得到的,但原則很相似。他讓鱒魚先拉扯魚線,再沿溪往上游拉回。疲倦使他一時失去平衡而跌進淺水裡,潮濕的褲管黏住他的腿。

  「這一條好大。」他回過頭去看維吉迪絲,她大笑著走過來幫忙,將魚拉出水面。

  「三公斤重。」她把魚舉起來。二十分鐘內釣了十磅魚,他想,或許我們可以在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

  直升機一點也沒警告就出現了。天空吹著西風——它可能是沿著道路向東巡航——當他們聽見旋漿的聲音時,飛機已經離他們不到一哩,正朝著他們而來。「每個人都靜止勿動!」史密斯大叫。那三名海軍陸戰隊員都有很好的掩護,但是麥克和維吉迪絲卻暴露在空曠的地方。

  「哦!天老爺!」愛德華深吸了一口氣,他剛將魚線捲起來,「將魚從鉤上取下來,冷靜一點。」

  當直升機迫近時,她看著他,害怕轉身去面對愈來愈近的飛機,她顫抖的雙手將鱒魚從魚鉤上拿下來。

  「不會有事的,維吉迪絲。」他的手臂環住她的腰,她把他拉過來貼著自己,兩人一起慢慢從溪邊走開。那比這直升機還要令人震撼。她比他預料的還要堅強,她的手也熱情的環住他的背和前胸。

  直升機距離他們不到五百碼,緩緩下降,機上的多管機槍直接瞄準他們。

  他絕不可能做到,愛德華看見他的步槍在五十碼外的野戰夾克下面,如果他快速地移過去拿槍,他們就會知道他真正的身份。當他看著死亡逐漸迫近時,他的腿都快要軟掉了。

  慢慢的,小心的,維吉迪絲移動她抓住魚的那隻手,她用兩根手指頭抓住麥克放在她腰上的手,將他的手移到她的左邊乳房,然後將魚高舉過頭。麥克放下魚竿,彎下腰去抓另一隻鱒魚。維吉迪絲跟隨他的動作,設防讓他的左手保持在原位。當那架米爾—24直升機來到離他們五十碼處時,麥克舉起他的魚。直升機的旋漿在濕地上激起一片水花。

  「走開!」愛德華在打顫的牙縫間迸出這句話。

  「我父親喜愛釣魚。」那名較年長的中尉飛行員說著,一面將飛行控制器操縱到滯空飛行狀態。

  「狗屎!」炮手輕蔑地回答。「我真想抓一條,瞧那個年輕的混蛋手裡抓著的!」

  那名飛行員心想:他們或許還不知道這島上發生了什麼事呢,或許他們知道了,但他們顯然覺得事不關己。看到有人不受這瘋狂世界的影響可真好……駕駛員看看他的燃料儀表。

  「他們看來毫無害處。我們只剩下三十分鐘的油料,該飛回去了。」

  那架直升機停留了一下,有一陣子愛德華以為他們可能會降落。接下來,它在半空中轉彎,向西南面飛去,後座上的一名士兵向他們揮手,維吉迪絲也跟他們揮手。他們一直站在那裡看著它飛走。此時,她的手臂仍然緊抱著他,愛德華沒有注意到她未穿胸罩。他不敢移動他的手,不敢表現出好像是在佔她便宜一樣。她為什麼這樣做?是為了要騙過俄國人?是為了要使他安心?還是要使她自己安心?當他心中想到他應該怎麼做時,這一切已發生的事實似乎不重要了。那幾名海軍陸戰隊員仍然待在掩蔽處,他們獨自站在那裡。當愛德華心中想到他應該怎麼說時,他的左手似乎要燃燒了。

  維吉迪絲是為了他才這樣的,當她轉身將臉埋進他的肩膀時,他的手滑開了。愛德華心想,我正用一隻手擁住一個我所見過的最美的女孩,而另一隻手上抓了一條該死的魚。這很容易解決,他把魚丟在地上,用兩手抱住她,而且是緊緊地抱著。

  「你還好吧?」

  她看著他的臉,「我想是的。」

  愛德華對於他懷抱裡的女孩只有一個感覺,他知道此時此刻,地點不對,時間也不對,但是他心裡想說的話縈繞在他的腦海裡。他輕吻她的面頰,回答他的微笑勝過他這一生所遇見過的所有熱情。

  「打擾了,兩位。」史密斯下士在數呎之外說道。

  「哦,是,」愛德華回過神來,「我們快走吧,免得他們再回來找我們。」

  美國海軍芝加哥號

  事情很順利,美國的P—3C獵戶星和英國的寧錄式偵察機正在巡邏通往浮冰群的航道。潛艇被迫繞道東南,以避過一個可能是一艘蘇聯潛艇的可疑位置,但就只是如此。俄國人已將大部分的潛艇派往南方,既然挪威海已在他們的控制之下。距離浮冰群還有六小時航程。

  芝加哥號現在呈漂流狀態,帶著這輛「貨運火車」改變方向。它的聲納裝置正在黑暗的水中找尋可能出現的蘇聯潛艇聲音。他們聽不見任何東西,只除了遠處浮冰群的隆隆聲。

  追蹤組的人員標示出其他美國潛艇的位置。麥克福特很高興他們在做這件事情時遭遇了困難,即使是用美國最佳的聲納設備,如果他們有困難,那表示俄國人也有困難。他的船員們看來狀況都不錯,在海岸上待了三天的確有幫助。那名挪威船長提供的啤酒,再加上船長告訴他們魚叉飛彈真有擊中目標的故事,使得他們十分愉快。他已經對船員們做了這次任務的簡報,他們安靜地聽取資料,然後開玩笑地說他們要回家了——回到巴倫支海。

  「那是波士頓號,船長。」執行官說:「現在,我們是『火車的最後一節車廂』。」

  麥克福特走過去查看航海圖。每件事看來都很妥當。他小心地檢查每一件事,有這麼多艘潛艇同在一個航道上,相撞的危險性十分大。一名士官核對每一艘已通過芝加哥號的姊妹潛艇,艦長顯然很滿意。

  「車進二。」他下達命令,操舵員接受命令,並且轉動舵鐘。

  「引擎室回答已轉至車進二前進。」

  「很好,左轉十度。轉入新航向三—四—八。」

  芝加哥號加速到十五節,當這輛『貨運火車』朝著北極出發時,它排列在隊伍的最後面。」

第三十一章 惡魔   維吉尼亞州維吉尼亞海灘

  「左滿舵!」莫瑞斯大叫,指著魚雷的前進路徑。

  「右滿舵,是!」舵手回答,將舵輪向右轉,再轉到正中央。

  莫瑞斯站在艦橋左翼,海面十分平靜,魚雷的行進路線清晰可見,跟隨著這艘巡防艦的每一個轉彎和疾進。他甚至於試過倒轉,但是無效——那枚魚雷顯然是采側邊行進,它死死地停住,並且浮出水面,他可以看見它,它是白色的,在鼻端好像有一顆紅星……還有眼睛,就像所有的導向魚雷一樣。他下令全速前進,但是現在那枚魚雷在水面上緊跟著他,像飛魚一般沿路疾行,清楚得每個人都可以看見,但是只有莫瑞斯看得見它。

  當這艘巡防艦急速轉彎時,那枚魚雷跟得愈來愈近,五十呎、三十呎、十呎……

  「我爹地到哪裡去了,」小女孩問:「我要爹地!」

  「有什麼問題嗎?艦長。」執行官問,這真奇怪,因為他沒有頭——

  莫瑞斯從床上坐起來,汗水從他的臉上滴下來,他的心臟急跳不已。床頭上的數字鍾顯示出4:54。愛德華站起來,全身顫抖地走到浴室,他用冷水沖洗他的臉。他想:這是今晚的第二次。從拖船將他們拖回波士頓港之後,他每晚惡夢連連,破壞了他僅有的幾小時睡眠。莫瑞斯懷疑他是否曾在夢中尖叫。

  他告訴鏡子裡自己的那張臉:你已經做了每一件你所能做的事情,這不是你的錯。

  但你是艦長,它回答。

  莫瑞斯在必須停止之前,已經拜訪過五個家庭,他跟那些陣亡將士的妻子與雙親談過,他們瞭解,他們的兒子及丈夫是海軍,他們知道海軍所承受的危險,但是陣亡的槍炮官助手——傑佛?伊文斯——的五歲女兒不能瞭解為什麼她的爹地再也不會回家了。莫瑞斯知道一名二等海軍士官收入不多,伊文斯必定像一個瘋子一樣地工作才使得他的家看來如此整齊。他記得他是個好人,一個優秀的槍炮官助手。那房子的每一面牆都是最近才漆過的,屋內大部分木製品都更換過。他們住進這棟房子才七個月,莫瑞斯懷疑他是如何找出時間來完成這些工作的,他必定是自己做的,他賺的錢雇不起包商。吉妮的房間更是處處顯示出她父親的愛,收集來自世界各地的洋娃娃放置在她父親親手做的架子上。他看過吉妮的房間後必須立刻離開,因為他發現自己已在崩潰邊緣,而且某些不合常理的行為是他不允許自己在陌生人面前表露出來的。因此,他離開了,開車回家,讓剩下的拜訪名單留在後面口袋內皮夾子裡。毫無疑問地,包圍著他的疲憊感會讓他獲得一晚的安眠。

  但是現在,他站在鏡子前面,看著這張有著一雙空洞眼神的臉,心中希望他的妻子在身邊,給他一些安慰。

  莫瑞斯走進廚房,毫無心思地煮咖啡,早報已經送到了,他發現他自己正在讀著那些有失正確性且已過時的戰爭報導。事情發生得太快,以致於那些新聞記者根本不可能追得上。一名來自一艘未具名驅逐艦上的目擊證人敘述一枚飛彈穿透了艦上的飛彈防護系統。一篇「分析」報導解釋了海面船隻在面對追蹤飛彈攻擊時的過時與無能,並且問艦隊中最常吹噓的航空母艦在哪裡。他想:那真是個好問題。

  莫瑞斯喝完咖啡,走回浴室去沖個澡。他想:如果想要保持清醒,最好的方法就是工作。他的衣櫥裡還有一套沒穿過的白色制服,數分鐘之後,他穿上那套制服,然後走出門坐上他的車子。當他開車前往諾福克海軍基地時,天邊第一道陽光已經出現。

  四十分鐘後,他來到一間作戰室,在那裡已標示出船團的位置和可疑的敵方潛艇位置。在最遠那面牆上的威脅顯示板上列出了估計的蘇聯船艦資產,以及到目前為止所累積的擊毀潛艇數目和型別,另一面牆上是損失的記錄。他想,如果這些情報處的人員是對的,那麼海上的戰爭看來是扯平的——但是對俄國人來說,扯平就是贏了。

  「早安,中校。」美國海軍大西洋水面艦隊指揮官說道,「你看來好些了。」

  比什麼好?莫瑞斯懷疑地想。

  「我們有一些好消息。」

  大西洋

  儘管有戰鬥機嚴密護航,那些B—52轟炸機的機員還是十分緊張。在他們上方五千呎處有一整個中隊的雄貓式戰鬥機為他們做上空掩護,它們才剛從KC—一三五空中加油機上獲取燃油。另一中隊的飛機也正在進行空中加油,這是它們任務中的一部分。太陽剛剛露出地平線,在它們下面的天色仍是一片黑暗。現在是當地時間清晨三點,是人類反應能力最糟的時間。

  冰島科夫拉維克

  警報聲驚醒了睡在宿舍外面的蘇聯飛行員,不到十秒鐘,地勤人員已經開始起飛前程序,同時空勤人員也跨上鋼質階梯,進入座艙,將頭盔上的無線電插入插座,好得知緊急狀況是怎麼回事。

  「強大的敵人干擾活動出現在西方。」航空團團長宣佈:「三號計劃,重複:三號計劃。」

  在管制拖車內,雷達操作員看見他們的雷達螢幕轉變成惡夢般的白色——雜訊干擾狀況。一隊美國的空襲飛機正朝著他們而來——很可能是B—52,可能是大舉進攻。很快的,美國飛機就會飛近而使地面雷達能夠「穿透」其強烈干擾,到那時候,戰鬥機就得試著在盡量遠的地方盯住轟炸機,在轟炸機能襲擊目標之前多打下幾架。

  蘇聯的飛行員在冰島已經受過嚴格的操練,兩分鐘之內,第一對米格—29已經滑上跑道,七分鐘之內,所有戰鬥機都已升空。蘇聯計劃留下三分之一的戰鬥機守住科夫拉維克,其餘的全部飛往西面迎戰干擾的來源。飛機上的飛彈鎖定雷達已經打開,搜索著目標。升空十分鐘以後,干擾停止了,一架米格—29測到了正在撤退的干擾機,用無線電通知科夫拉維克基地。地面管制員告訴他,在螢幕上顯示出方圓三百公里內沒有任何飛機的蹤跡。

  一分鐘之後,干擾又開始,這一次是從南面和東面過來的。而這一次更為謹慎。米格—29開始向南飛,他們奉命直到離海岸線一百哩後才得開啟雷達,但當他們開啟雷達卻沒有看到任何東西。放出干擾波的飛機距離一定十分遙遠,地面管制員報告,第一次接觸到三架干擾機,第二次接觸到四架。飛行中隊指揮官心想,這些干擾機的數量可真不少,他們試圖引誘我們兜圈子,好讓我們用光燃料。

  「向東飛。」他對飛行領隊下達命令。

  B—52的機員現在是真的緊張了。一架護航的徘徊者截聽到米格—29的無線電內有一道命令,而另一架則被來自西南面的空中攔截雷達波掃過。戰鬥機也向南飛,他們現在離科夫拉維克一百五十哩,正在越過冰島的海岸線。任務指揮官估量整個狀況,命令轟炸機稍微向南轉。

  這種B—52轟炸機並未攜帶炸彈,只設計帶了強力的雷達干擾器,好讓其他轟炸機飛到蘇聯勢力範圍內的目標上空。在它們下面,第二個中隊的雄貓式戰鬥機正朝著目標飛去——凡塔那冰河的東面坡段。夾在它們中間的還有隸屬於海軍的徘徊者,以防蘇聯的米格—29萬一飛得太過接近時可協助對抗空對空飛彈。

  「開始遭遇空用雷達波,方位二—五—八,看來正在接近中。」一架徘徊者報告,另一架也收到同樣的訊號,而經過三角測量後,距離為五十哩,夠近的。任務指揮官正駕駛著一架徘徊者。

  「琥珀月球,再說一次,琥珀月球。」

  B—52立即轉回東向,並且俯衝,打開它們的炸彈艙,放出數以噸計的鋁質干擾片,這些干擾片是雷達訊號無法穿透的。當他們看見干擾片時,美國戰鬥機全部丟下了它們的輔助油箱,徘徊者也從戰鬥機群中分離,沿著干擾片西面的軌道飛行。現在輪到最後部分了,雙方的戰鬥機以加起來一千哩的時速迅速地拉近彼此的距離。

  「報到。」任務指揮官以無線電下令。

  「黑色王牌報到。」VF—41的隊長領命。

  「海盜報到。」VF—84的隊長回答。每架飛機都已就位。

  「開始行動!」四架徘徊者同時打開反飛彈干擾器。

  海盜中隊的十二架雄貓在三萬呎的高度上一字排開,一聲令下,它們啟動了它們的飛彈導向雷達。

  「美國戰鬥機!」一名蘇聯飛行員叫道。他們的威脅接收器立即告訴飛行員那些戰鬥機的雷達已經鎖定了他們的飛機。

  蘇聯的戰鬥機指揮官一點也不感到驚訝。當然美國人不會在無適當護航的情況下讓他們的轟炸機再冒一次險。他不顧這個,專心的盯住B—52,被過去的訓練所役使。米格機的雷達受到大量的干擾,其偵測範圍被減半了,而且根本無法追蹤任何目標。飛行大隊指揮官下令他的飛行員要警戒來襲的飛彈,他相信他們能夠躲過那些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