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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紀實驗室

獵殺紅十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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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殺紅十月號 第一天 12月3日星期五   「紅十月」號核潛艇

  蘇聯海軍一級艦長馬科.拉米烏斯讓特製的北極防寒服,呢絨服和油布衫在身上厚厚地裹了五層。這是在波利亞爾內的北海艦隊潛艇基地裡的標準服裝。一艘骯髒的海港拖輪推著艇首,掉頭向北,對著出海的航道。他的「紅十月」號潛艇在船塢裡熬過了漫長的兩個月;船塢現在已成了一個灌滿海水的水泥盒子。這種船塢是專門為戰略尋彈潛艇修建的,能抵禦當地嚴酷的大自然的侵襲。許多海軍水兵和船工擠在船塢邊上,默默地看著她啟航,既沒有揮手,也沒有歡呼。這是俄國方式的:無動於衷。

  「輪機,緩速前進,卡馬羅夫,」他命令道。拖輪離升了航道。拉米烏斯向艇尾看去,兩個螺旋槳攪起了滾滾浪花。拖輪的船長向他揮動著手臂,拉米烏斯也向他揮揮手。拖輪幹了一項很簡單的工作,但是幹得乾淨利落。「颱風」級潛艇「紅十月」號在自己的動力推動下向科裡灣主航道駛去。

  「『雪暴』號在前面,艦長。」格利戈裡.卡馬羅夫指了指那艘將護送他們下海的破冰船,拉米烏斯點點頭。通過這條航道需要兩個小時,他的駕駛技術沒有問題,但是這對他的耐性卻是個考驗,海面上刮著寒冷的北風,世界上只有這個地區才有這種北風。今年秋末,這個地區出奇地溫暖,居然沒有下過可達幾米深的大雪。但是,一周前一場冬季大風暴席捲了整個摩爾曼斯克海岸,吹散了北極的冰積塊群。「雪暴」號破冰船絕不是來壯行色的,而是為了撞開夜裡漂進航道的冰塊。這艘蘇聯海軍最新式的導彈潛艇,絕不能讓冰水裡的浮冰給損壞了。

  迅猛的北風把海灣的水面吹得波浪滔天,拍打著「紅十月」號的球形艇首,湧過平坦的導彈甲板,撞擊著高聳的黑色指揮台圍殼。無數艦隻排出的污油,在低溫情況下不能蒸發掉的污物,在水面上漂浮著,在海灣的巖壁上留下了一圈黑色的痕跡,宛如一個邋遢巨人洗過澡的澡盆。拉米烏斯覺得這個比喻真是再貼切不過了。他喃喃地自言自語道。蘇維埃巨人對自己留在地球上的垃圾可不在乎。小時候他在沿海漁船上學到了航海技術,他懂得與大自然協調一致的道理。

  「加速,前進一,」他命令。卡馬羅夫用指揮台上的電話重複著艦長的命令。「紅十月」號尾隨著「雪暴」號前進。艇尾的浪花越來越大。卡馬羅夫上尉是艇上的導航員,在此之前擔任的工作是港口領航員,負責以這個廣闊海灣的兩岸為基地的大型戰艦的出入,兩位軍官密切注視著前方300米外的武裝破冰船。一小群船員頂著寒風站在「雪暴」號的後甲板上,不斷地跺看腳。人群中,有一個戴著船上廚師的白圍裙的人。他們都想親眼看一看「紅十月」號首航的情景。此外,水手們幾乎不會放過任何機會來調劑他們單調枯燥的生活。

  拉米烏斯通常是很討厭被護航的,因為這條航道又寬又深;但是今天不同。冰塊使人感到擔心,對拉米烏斯來說,還有許多其他原因。

  「艦長,我們又要出海保衛祖國、為國出力了!」二級艦長伊萬?尤里耶維奇.普廷像往常那樣,未經許可就把頭伸出艙口,像一個新水手那樣笨手苯腳地沿著梯子爬了上來。指揮台本來就小,艦長、導航員、再加上一個默不作聲的瞭望員已經相當擁擠。普廷是艇上的政治委員,他的一舉一動都是為祖國服務的。「祖國」這個字眼對一個俄國人來說有著神秘莫測的含義。

  「不錯,伊萬,」拉米烏斯裝出十分高興的樣子回答說。「要在海上航行兩周,離開船塢真叫人高興。水兵嘛,就應該屬於大海,不能總是困在岸上,同官僚們和穿著骯髒靴子的工人混在一起。這下好啦,我們會感到溫暖了。」

  「難道你認為這裡寒冷嗎?」普廷問道,感到有點奇怪。

  拉米烏斯曾經無數次地告誡自己,普廷是個老練的政治軍官。他說話的聲音總是偏高,他的幽默也非常做作,他絕不讓人忘記他的身份。普廷確實不愧為一個老練的政治軍官,他能很容易地就讓人感到害怕。

  「我在潛艇上工作的時間太長了,朋友,我習慣了艇上暖和的氣溫和腳下堅實的甲板。」普廷並沒有感到話中所含的侮辱之意。他被派到潛艇上任職,是因為他在驅逐艦上暈船,第一次出海就半途而歸;也許是因為他並不討厭潛艇上的封閉環境,而這種封閉環境卻是許多人無法忍受的。

  「啊,馬科?亞歷山德羅維奇,如果在高爾基城碰上這樣的日子,到處都看得見花!」

  「會是什麼花呢,政治委員同志?」拉米烏斯用望遠鏡觀察著海灣。正午,太陽掛在東南方的地平線上,無遮無蓋,投射出桔黃色的光芒,在巖壁上留下了無數紫色的陰影。

  「怎麼啦,當然是雪花嘍,」普廷說著,大笑起來。「像今天這種天氣,孩子們和婦女們的臉蛋都變得緋紅,一呼吸,水汽就像雲朵一樣拖在身後;伏特加的味道也格外好。呵,能在這樣的日子裡到高爾基城去一趟就太棒了!」

  拉米烏斯心想,這傢伙應該去旅行社工作,可惜高爾基城不對外國人開放,拉米烏斯到那裡去過兩次。高爾基城是個典型的蘇聯城市,到處是東倒西歪的房民,街道骯髒,居民滿臉病容。那裡的冬天同大多數俄國城市一樣,是一年裡最好的季節,雪把一切骯髒的東西都掩蓋起來了。拉米烏斯是半個立陶宛人,在童年的記憶裡,自己長大的那個海邊村莊是個好地方。那裡是漢薩同盟時期的商業都市,留下了一排排像樣的建築物。

  一個非大俄羅斯人能夠登上蘇聯軍艦,那是很不尋常的;能當上指揮官的,就更是鳳毛麟角了。馬科的父親叫亞歷山大.拉米烏斯,是黨的一名英雄,一個富於獻身精神的堅定的共產黨人。他忠於斯大林,出色地完成了斯大林交給的工作。1940年,當蘇維埃分子第一次佔領立陶宛時,他在圍剿持不同政見分子、店主、牧師及其他一切可能給新政權帶來麻煩的搗亂分子的活動中十分賣力。那些人被裝上船運走了,現在就連莫斯科也弄不清他們後來的命運。一年後德國人入侵,亞歷山大當了紅軍政委,戰鬥中非常勇敢;後來在列寧格勒戰役中又屢建戰功。1944年,他隨第十一近衛集團軍先頭部隊回到家鄉,向那些勾結德軍或有此嫌疑的人進行了血腥的報復。馬科的父親是一個真正的蘇維埃英雄,為此馬科因自己是他的兒子而深感恥辱。他母親在列寧格勒被長期圍困時期拖垮了身體,生下他之後就去世了。這時他父親卻在維爾紐斯神氣十足地擠進了黨的中央委員會,等待進一步提拔到莫斯科去任職。拉米烏斯是由住在立陶宛的祖母扶養成人的。他父親終於如願以償,得到了晉陞。可是,就在他剛剛擔任政治局候補委員後不久,由於心臟病發作而半途夭亡。

  馬科的恥辱感也並不是絕對的,父親的名望使他今天有可能實現他的目標。他正在策劉一個對蘇聯的報復行動,這一行動大概使成千上萬個在他出生之前就死去的同胞感到滿意。

  「伊萬.尤里耶維奇,我們要去的地方還是會比較寒冷的。」

  普廷拍了拍艦長的肩膀。馬科猜不准他這種友愛的表示是真是假,也許是真的吧。拉米烏斯是個老實人,他承認這個五短身材、聲音洪亮的蠢貨確實還有一點人情味。

  「艦長同志,為什麼你一離開祖國出海航行,總是顯得很高興?」

  拉米烏斯微微一笑,仍然舉著望遠鏡。「水兵只有一個祖國,伊萬?尤里耶維奇,但是有兩個老婆。這一點你是永遠不會懂得的。現在,我去看的就是我的另一個老婆,那個冷酷無情但卻佔據著我靈魂的老婆。」拉米烏斯停了停,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我現在唯一的老婆。」

  馬科注意到了普廷的沉默。那時這位政治委員也在場,當珵亮的松木棺材被推進焚化室時,他曾聲淚俱下大哭了一場。普廷認為,娜塔莉婭.波格達諾娃.拉米烏斯的死是由於憂鬱悲傷。但是除此之外,還要歸罪於上帝的麻木不仁,而普廷平常是不承認上帝的存在的。然而,拉米烏斯卻認為,這不是上帝的過失,而是國家犯下罪行,一個完全可以避免的滔天大罪,應該受到懲罰。

  「冰塊!」瞭望員手指著前方。

  「鬆散積冰,在航道右側,大概是從東面的冰山上分離出來的。我們可以安全地避開它。」卡馬羅夫說道。

  「艦長!」駕駛台上的擴音器發出刺耳的聲音。「艦隊司令部來電。」

  「念!」

  「演習區域暢通無阻,附近無敵艦。按原命令執行。簽發:艦隊司令科羅夫。」

  「明白,」拉米烏斯說道。擴音器「卡」地一聲關上了。「這麼說,附近沒有美國佬?」

  「你對艦隊司令的話有懷疑?」普廷問。

  「但願他沒錯。」拉米烏斯答道,他的坦率超出了政治委員的估計。「但是,別忘了給我們介紹過的情況。」

  普廷大溉感到有些冷,兩腳不停地抖動著。

  「別忘了美國的688級潛艇,伊萬,那些『洛杉磯級潛艇。還記得有個美國軍官對我們的間諜說過的那段話嗎?說他們可以偷偷地溜到鯨魚背上去胡搞一番而不被它察覺。不知道克格勃是怎麼弄到這個情報的。大概是個漂亮的蘇聯諜報人員,受過墮落的西方方式的訓練,很瘦,就像帝國主義者喜歡的女人那樣,金黃色的頭髮………」艦長嘟嘟嚷囔地自尋開心。「大概這個美國軍官是個好誇口的小子,也想同我們的間諜胡搞一番,沒錯吧?而且喝得醉醺醺的,水兵嘛,大多如此。但是,美國的『洛杉礬』級和英國新型的『特拉法爾加級對我們都是一大威脅,必須嚴加防範。」

  「美國人的技術是不錯,艦長同志,」普廷說。「但是他們並非巨人,他們的技術也不可怕。我們的更好。」這就是他的結論。

  拉米烏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覺得政治委員確實應該對自己指揮的軍艦好好地瞭解一番,黨也是這樣教導我們的嘛。

  「伊萬,高爾基城一帶的農民沒對你講過,隱藏著的狐狸最可伯?不過,你也不必太擔心。依我看,我們有這條潛艇、會給他們一點厲害看看的。」

  「我對總政治部說過,」普廷又拍了拍拉米烏斯的肩膀,「『紅十月』號掌握在最出色的水兵手中!」

  拉米烏斯和卡馬羅夫都報以一笑。艦長心想,你這個狗娘養的!竟當著我部下的面轉彎抹角地說我的指揮資格得由你來評斷!你這個傢伙,在風平浪靜的海面上連一隻橡皮筏都駕馭不了!可惜啊,政委同志,你已經活不到想收回你這句話的那一天了,由於你的判斷失誤,你的餘生將在古拉格度過了。你說了這一句話,幾乎值得留你一條活命。

  幾分鐘後,風浪漸漸加大,潛艇開始左右搖擺,他們站在甲板上,身子搖晃得更厲害。普廷找借口下到了艙裡,到底還是個軟骨頭!這一切拉米烏斯和卡馬羅夫都靜靜地看在眼裡,卡馬羅夫對拉米烏斯會心地笑了笑。他們對政治委員的這種無言的鄙視,在俄國人中間是很少見的。

  一個鐘頭又很快過去了。潛艇越接近公海,風浪也越來越大,護航的破冰船在浪濤中顛簸著。拉米烏斯饒有興趣地望著它。他從來沒有在破冰船上呆過,他的全部經歷都是在潛艇上度過的。在潛艇上當然舒服得多,但也危險得多。不過,他對這種危險已經習以為常了,多年的經驗使他受益匪淺。

  「看到了海上航道浮標,艦長。」卡馬羅夫用手指著前方。亮著紅燈的浮標在波浪中時隱時現。

  「操縱室,水深多少?」拉米烏斯通過指揮台的電話問道。

  「龍骨至海底100米,艦長同志。」

  「加速,前進二;左舵十。」拉米烏斯轉向卡馬羅夫:「給『雪暴』號發信號,我艇改變航向,叫它別轉錯了方向。」

  卡馬羅夫把手伸向指揮台圍板下的小閃光信號。「紅十月」號開始慢慢加速,它那三萬噸的軀體在輪機的推動下微微顫抖,艇首立刻湧起了一個三米高的水弧;這個人為的捲浪湧過導彈甲板,在指揮台圍殼前四濺開來。「雪暴」號改變航線,駛到了右舷方向,給潛艇讓開了道。

  拉米烏斯回頭望著科拉灣的陡峭巖壁,千百年前巨大冰山的無情壓力把它們雕刻成了現在的模樣。他在紅旗北方艦隊服役的二十年中,看過多少次這個寬闊的海灣?這是最後一次了,不管出現什麼情況,他都決不會回來了。將來這裡會變成什麼樣子呢?拉米烏斯毫不在乎。也許,他祖母給他講的關於上帝和善有善報的故事是對的。他並不想棄善從惡;如果娜塔莉婭還活在人間,他不至如此。現在,無論如何是永不回頭了。出航前,他在最後一班郵袋裡留下了一封信。信已經發走,回頭路已經堵死。

  「卡馬羅夫,告訴『雪暴』號——」他看了一下表,13點20分下潛。「十月霜」演習按計劃進行。護航結束,請去執行別的任務。我們將按時返航。」

  卡馬羅夫操縱信號汀發出了信號。「雪暴」號立即給了回復,拉米烏斯不用翻譯已經看懂了信號:「但願鯨魚別把你們吃掉。祝『紅十月』號走運。」

  拉米烏斯拿起電話,撳了潛艇無線電室的按鈕,命令發報員將同樣內容的電文發給在北莫爾斯克的艦隊司令部,然後他接通了操縱室:

  「龍骨以下深度?」

  「140米,艦長同志。」

  「準備下潛,」他轉向瞭望員,命令他下到艙內。年輕人向艙口走去,以乎很樂意回到溫暖的艙底。他不慌不忙地最後看了一眼烏雲密佈的天空和遠去的山崖。隨潛艇出海總是令人激動的,但也不免有一點傷感。

  「撤離指揮台。格利戈裡,你下去駕駛。」

  卡馬羅夫點點頭,進了艙口,艙外就留下艦長一人。

  拉米烏斯最後一次仔細地環視了地平線。身後,太陽已經隱沒了,雲天鉛灰,海面上白浪翻滾,周圍一片墨黑,他懷疑自己是否正在向這個世界告別。如果是,他希望眼前的景色變得更歡快一些。

  下到艙底之前,他檢查了艙口座椅,然後用鐵鏈把艙蓋拉上;他又檢查了自動開啟裝置,才沿指揮塔圍殼下到8米以下的壓力艙,再從那裡下到2米以下的操縱室。執勤准尉關上了第二道艙門,用力把鎖輪搖緊。

  「是格利戈裡嗎?」拉米烏斯問道。

  「艇身已經密閉。」導航員指指下潛儀表盤,回答得乾脆利落。所有的艇身開啟指示燈都亮了綠燈——一切正常。「各下潛裝置調整、檢查完畢。補重槽進水。下潛準備完畢。」

  艦長依次目視檢查了機械、電路和水力指示器,滿意地點點頭,執勤准尉打開了排氣開關。

  「下潛!」拉米烏斯下過命令以後,走到潛望鏡前替下了副艦長瓦西裡?鮑羅丁。卡馬羅夫拉響了下潛警報,尖利的汽笛聲立刻在潛艇裡震盪起來。

  「主壓載水艙進水。推出水平舵,下潛轉舵十度,」卡馬羅夫一邊下命令,一邊密切地注視著每個水兵的操作情況。拉米烏斯一直在仔細地聽著,但沒有回頭去看。在他領導下工作過的年輕水兵中,卡馬羅夫是最優秀的,深得他的信賴。

  壓載水艙頂部的排氣孔打開以後,海水從水艙底湧入,把浮力空氣擠出排氣孔,急速的氣流聲響徹了整個「紅十月」號,這一個過程是很費時間的,因為潛艇有許多個壓載水艙,每個艙內又由無數塊格狀導流板隔開。拉米烏斯調整潛望鏡鏡頭向下看,黑色的海水翻起了陣陣泡沫。

  「紅十月」號是拉米烏斯指揮過的最大最先進的潛艇,但是她也存在著一個很大的弱點。她雖然擁有功率巨大的發動機和新式的拖動裝置,能夠迷惑美國的潛艇,也能迷惑蘇聯的潛艇,但是由於體態過於臃腫,改變深度就像一條受傷的巨鯨一樣笨拙。上浮慢,下潛更慢。

  「潛望鏡沒入水面。」拉米烏斯過了好一會兒才離開潛望鏡,命令道:「放下潛望鏡。」

  「下潛已超過40米,」卡馬羅夫報告。

  「下潛至100米。」拉米烏斯開始觀察水兵們的反應。第一次下潛往往連老練的水兵也會發抖,更何況他的水兵有一半是從訓練營直接來到潛艇上的農民青年。海水從四面八方壓得艇身嘎嘎作響;要適應這種場面可沒有那麼容易。幾個年紀較輕的水兵已經面如土色,但是仍然直挺挺地硬撐著。

  潛艇即將到達規定深度了,卡馬羅夫開始做定深航行的準備,準確地發出一個又一個命令。拉米烏斯不無驕傲地看著他,就像看著自己的兒子一樣,他是拉米烏斯招收的第一個軍官。操縱室的水兵都迅速地執行著他的命令。五分鐘後,潛艇下潛到90米的深度,開始放慢速度,最後在100米處完全停止。

  「幹得真漂亮,上尉同志。你來駕駛!減速至前進一。命令聲納兵打開全部被動聲納系統。」拉米烏斯準備離開操縱室,他示意普廷跟他走。

  一切就這樣開始了。

  拉米烏斯和普廷來到潛艇後部的軍官餐室。艦長為政洽委員拉開門,隨後關上,並上了鎖,「紅十月」號上的寬大軍官餐室,在一般潛艇上很少見,它位於廚房和軍官居住艙之間。牆上裝有隔音板,門上有鎖,因為設計人員懂得,軍官的談話有些是不能讓士兵聽到的。這間餐室很大,足以供「紅十月」號上的全體軍官同時用餐,但是實際上任何時候至少總有三名軍官在崗位上值班。發給該艇的所有命令都存放在這裡的保險櫃裡,而保險櫃並不放在艦長的臥艙裡,因為那裡只有他一個人要防止他可能利用獨居條件設法打開保儉櫃。保險櫃有兩個密碼刻度盤,拉米烏斯和普廷各掌握一套組合密碼。其實這沒有多大必要,因為普廷肯定知道他們的行動命令。拉米烏斯也知道,但不是全部細節。

  艦長看著艙壁上的天文鐘核對了自己的手錶,普廷倒上了茶。現在離打開保險櫃的時間還有一刻鐘。他對普廷的慇勤感到不安。

  「要禁閉兩個星期了,」政治委員一邊攪動著茶水一邊說。

  「美國人一禁閉就是兩個月,伊萬。當然羅,他們的潛艇要舒適得多。」「紅十月」號雖然軀體龐大,但是艇組人員的居住艙連古拉格的囚房都比它強。艇組中共有15名軍官,住在潛艇後部較體面的艙裡,100名士兵都擠在導彈艙前面艇首部位的角落裡。「紅十月」號的體積只是一種表面現象。她的雙層殼體中塞滿了導彈、魚雷。一個核反應堆及其維護設備,還有一個巨大的備用柴油動力裝置,還在耐壓殼外存儲了鎳鎘組合電池,其體積相當於美國的十倍。「紅十月」號廣泛使用自動化裝置,成了蘇聯海軍艦艇中最現代化的潛艇,儘管如此,但要管理和維修這艘潛艇,對這麼小的一個艇組來說仍然是一項巨大的工作。也許這些士兵根本就不需要完善的舖位,他們一天只有四至六個鐘頭的上床休息時間,這對拉米烏斯來說倒是不無好處的。他的人員中一半是新徵入伍的新兵,第一次參加作戰巡航;即使是比較老練的水兵,也懂得不多。這些水兵同西方的水兵不同,發揮他們的力量在很大程度上要依靠他的11名准尉,而不是依靠高級軍士。他們都是受過專門訓練的,會一絲不苟地執行軍官的命令;而這些軍官都是拉米烏斯親自挑選的。

  「以前在柴油發動機潛艇上我就呆過兩個月。潛艇屬於大海,伊萬。我們的任務是造成帝國主義者內心的恐懼。如果老是呆在波利亞爾內的港灣裡,那是達不到目的的。但是,在海上逗留的時間一旦超過兩個星期,艇上人員就會失去原有的工作效率。在兩個星期以內,這幫年輕弟子會像一群麻木的機器人一樣幹活。」拉米烏斯指望的就是這兩個星期。

  「這麼說,要是有資本主義的舒適條件,這個問題就可以迎刃而解了?」普廷嘲笑說。

  「一個真正的馬克思主義者是很客觀的。政委同志,」拉米烏斯教訓道,很有興味地在同普廷進行這最後一次爭論。「客觀地講,凡是有助於我們完成任務的就是好的,凡是阻礙我們完成任務的就是壞的。逆境應該磨礪一個人的意志和技藝,而不應該使人消沉,僅僅登上潛艇就已夠艱苦的了,是嗎?」、「對你可不一樣,馬科。」普廷端著茶杯咧開嘴笑了笑。

  「我是一個真正的木兵,但我們艇上的人員卻不是,而且大多數也永遠不會成為真正的水兵,他們是一群農民的兒子,渴望進工廠當工人。我們必須順應時代,伊萬,這些年青人同我們過去可不一樣。」

  「這倒是千真萬確的,」普廷表示同意。「你是永遠也不會感到滿足的,艦長同志。我想,正是像你這樣的人在推動看我們大家前進。」

  兩個人心裡都明白為什麼蘇聯導彈潛艇只有大約15%的時間在海上,時間很短,因此用不著去講求物質上的舒適了,「紅十月」號載有26枚SS-N-20「海鷹」式導彈,每一枚導彈裝有8個50萬噸級的多彈頭分導重返大氣層運載工具,足以摧毀200座城市。陸基轟炸機一次飛行時間只有數小時,必須按時返回基地。沿著貫通蘇聯東西部的鐵路網配置的陸基導彈,總是掌握在克格勃准軍事部隊的手中,以防某個導彈部隊司令有朝一日意識到手中的權力而圖謀不軌。然而,導彈潛艇卻可以不受任何陸地上的控制,它們的全部任務就是把自己隱藏在茫茫的大海之中。

  既然如此,馬科對他的政府竟還建立了這樣一支潛艇部隊不免感到吃驚,這些潛艇上的人員又必須得到信任。因此,他們出航的次數就要比同行們少;一旦出航,還總有一名政治軍官相隨,由他擔任第二艦長,守在指揮官身旁,每項行動都須徵得他的贊同。

  「馬科,你認為你能帶著這些農家子弟巡航兩個月嗎?」

  「你知道,我喜歡沒有經過完整訓練的新兵,他們腦子裡要扔掉的錯誤東西比較少。這樣,我就能用正確的方法,也就是我們的方法,把他們訓練成真正的水兵。我是在搞個人崇拜,是嗎?」

  普廷笑著點上了一支煙。「這個話你以前已經說過了,馬科。當然你是我們最好的教官,眾所周知你是可靠的。」這確實是事實。拉米烏斯向其它潛艇輸送了數百名海軍官兵,受到了艦長們的一致好評。在這個幾乎不講信任的社會裡,他居然能夠得到別人的信任,這簡直又是一大怪事。拉米烏斯無疑是一個忠誠的黨員,一位黨的英雄的兒子,他父親的靈樞是由三個政治局委員送往墓地的。普廷搖動著手指說:「應該讓你去領導一所高級海軍學校,艦長同志。在那兒,你的才能可以更好地為國家服務。」

  「我是一個水兵,伊萬?尤里耶維奇。不管別人怎麼說,我只是一個水兵,而不是校長。聰明人應當有自知之明。」藝高膽大的人應該抓住時機。「紅十月」號上的軍官,除了三個中尉和醫生外,以前都曾在拉米烏斯手下工作過。而那三個中尉同那些初出茅廬的水兵一樣,都會樂意服從他的命令。那個醫生是毫無作用的。

  天文鐘敲了四下。

  拉米烏斯站起身,按照自己掌握的三位數組合密碼調準了刻度盤。當普廷也將刻度盤撥准位置後,艦長擰動把手,打開了保險櫃的圓門,櫃裡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四本密碼索引和導彈目標坐標系。拉米烏斯取出信封,把門關上,擰動兩個刻度盤,重新坐下來。

  「伊萬,你估計行動命令要我們幹什麼?」拉米烏斯問道。像在演戲。

  「盡我們的職責,艦長同志,」普廷笑著說。

  「說得不錯。」拉米烏斯拆開信封上的蠟封,抽出一份四頁紙的行動命令,很快地看了一遍。內容並不複雜。

  「看來,我們要駛往54-90坐標方位海域,同『科諾瓦洛夫』號攻擊潛艇匯合,新任艦長叫圖波列夫。你認識維克托.圖波列夫嗎?不認識?維克托將保護我們不受帝國主義者侵犯。我們將進行為期四天的探測和跟蹤訓練,由他追逐我們——只要他有辦法。」拉米烏斯暗自好笑。「海軍攻擊潛艇部隊的夥計們目前還沒有找到一個能跟蹤我們的新式推動裝置的辦法。哼,美國人也不會找到的。我們的活動範圍限制在54-90坐標方格及其緊靠的方格海域以內。這樣,維克托的任務該會容易一些。」

  「不過,你不會讓他找到我們的,是嗎?」

  「當然不會,」拉米烏斯輕蔑地說。「我能讓他嗎?維克托以前是我的學生。對敵人毫不客氣,伊萬,即使在訓練中也一樣。帝國主義者對我們肯定也不會客氣,維克托搜尋我們,也就是練習搜尋帝國主義者的導彈潛艇。依我看,他要想測定我們的位置有的是機會,演習完全限制在九個方格以內,只有四萬平方公里面積。讓我們看看,他同我們一起服役以來有了多大長進——哦,對了,那時你和我不在一起。當時我在『蘇斯洛夫』號上任職。」

  「你是不是感到有些失望?」

  「不,不完全是。同『科諾瓦洛夫』號一起演習四天,一定是種很有意思的娛樂。」混蛋,他心裡罵道。你對我們的命令內容事先已一清二楚,而且也認識維克托?圖波列夫,你這個騙子,是動手的時候了。

  普廷掐滅了香煙,把茶喝完站了起來。「如此說來,我又有機會觀看一位傑出艦長的表演了,捉弄一個可憐的傢伙。」他轉身向艙口走去。「依我看……」

  普廷剛剛從餐桌旁起步,拉米烏斯便飛起一腳向他的雙腿踢去,普廷立刻向後倒去,拉米烏斯迅速地躍起,用他那雙強勁的漁民的手抓住政治委員的頭,順勢把他的脖子朝包著金屬板的銳利的餐桌角上砸下去。正著!就在這一剎那,拉米烏斯按住他的胸脯用力往下壓。其實,這已大可不必了——隨著令人厭惡的骨頭斷裂聲,伊萬?普廷的脖子折斷,脊柱從第二頸椎處脫落,典型的絞刑型骨折。

  政治委員還來不及作出反應,連接身體的頸下神經已經從其控制的各器官和肌肉上拉斷。普廷想要呼叫,想要說些什麼,但是他的嘴僅僅張開了一下,吐出了肺裡最後一口氣,一言未發就永遠地合上了;他像一條離水的魚,竭力呼吸,但已是枉然,瞪大的雙眼震驚地看著拉米烏斯——沒有痛苦,沒有感情,只有驚訝。艦長輕輕地將他放到了瓷磚甲板上。

  拉米烏斯看到普廷的臉上掠過一絲若有所悟的神情,接著臉色暗淡了。他俯下身去摸著普廷的脈搏。大約兩分鐘後心臟完全停止了跳動。拉米烏斯確信政治委員已經死去,於是從桌子上拿起茶壺,倒了兩杯茶水在甲板上,還小心地在死者鞋上滴了幾滴,然後將屍體放到桌上,猛地打開了艙門。

  「彼得羅夫大夫立即到軍官餐室來!」

  醫務室就在艇尾幾步遠的地方。幾秒鐘後,彼得羅夫已經到場,同時,瓦西裡?鮑羅丁也從艇尾操縱室趕來。

  「他踩上了我濺出的茶水,滑倒在甲板上,」拉米烏斯一邊給普廷做人工呼吸,一邊氣喘吁吁他說。「我想去扶他,沒想到他的頭撞到了桌子上。」

  彼得羅夫一把將艦長推到一邊,把屍體翻過來,然後跳上桌子,兩腿分開跨在屍體兩邊。他撕開襯衣,接著檢查了普廷的眼睛——兩個瞳孔已經放大,一動不動了。醫生用手摸摸他的頭,又往下摸摸頸椎。他的手停下了,摸索著。然後輕輕地搖搖頭。

  「普廷同志已經死了,頸椎折斷了,」醫生鬆開了手,合上了政治委員的雙眼。

  「不可能!」拉米烏斯大聲叫著,「一分鐘以前他還活著!」他開始抽泣。「這都是我的過錯。我想去抓住他,可又沒有抓住,我的錯啊!」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雙手摀住了臉。「是我的錯!」他哭叫著,憤怒地搖晃著腦袋,極力裝出難以控制自己感情的樣子,表演得維妙維肖。

  彼得羅夫把手放到艦長肩上,安慰道:「這是意外事故,艦長同志。這種事情時有發生,有時甚至發生在有經驗的人身上。這不是你的過錯,真的不是你的過錯,同志。」

  拉米烏斯輕聲地罵了一句,重新控制住自己,問道:「難道你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彼得羅夫搖搖頭。「即使在蘇聯最好的診所裡也無能為力。一旦骨髓斷裂,就沒有希望了,很快就會死亡——不過完全沒有痛苦。」醫生安慰道。

  拉米烏斯長歎一聲,強打起精神,臉色十分嚴峻,「普廷同志是我們的好戰友,是忠誠的共產黨員,也是一位優秀軍宮。」拉米烏斯從眼角看到鮑羅丁的嘴在抽搐。「同志們,我們要繼續執行任務!彼得羅夫大夫,你把政委同志的遺體放到冷庫裡。我知道這是叫人——可怕的,但是,我們返港之後,他應該而且一定會得到應有的光榮的軍葬,戰友們將肅立為他致哀。」

  「向司令部報告嗎?」彼得羅夫問。

  「不能報告。命令要我們保持嚴格的無線電靜默。」拉米烏斯從衣袋裡取出一份行動命令遞給醫生。這份命令並不是從保險櫃裡取出的。「看第三頁,醫生同志。」

  彼得羅夫瞪大了眼睛看完了行動命令。

  「我還是認為應該報告。但是命令明確規定:下潛以後,不得以任何理由進行任何無線電聯繫。」

  彼得羅夫把命令還給艦長。「太遺憾了,同志們期待我們上報,但是,命令就是命令。」

  「而且必須執行。」

  「如果是普廷本人,他也只能這樣處理。」彼得羅夫表示同意。

  「鮑羅丁,你作證,按照規定,我從政委同志的脖子上取下導彈控制鑰匙。」拉米烏斯說完將鑰匙連同匙鏈放進自己的口袋裡。

  「我看到了,並將如實寫入航海日記。」副艦長莊重地回答說。

  彼得羅夫叫來了他的醫療看護兵,兩人一起把屍體抬到艇尾的醫務室,裝進存屍袋封好。看護兵同兩個水兵抬起屍體穿過操縱室,進入導彈艙。冷庫的入口在下層導彈甲板上,他們將屍體抬了進去。兩個廚師搬開食物,騰出一塊空地,他們恭敬地將屍體放在角落裡。在潛艇後部,醫生和副艦長一起把死者的遺物一一登記,開列清單,一份存入醫療檔案,一份附在航海日記上,另一份裝進一隻密封的盒子裡鎖起來,保存在醫務室裡。

  在籠罩著陰鬱氣氛的操縱室裡,拉米烏斯親自駕駛。他下令潛艇沿西偏西北方向2-9-0度航向前進。而54-90坐標方格卻在東方。

第二天 12月4日星期六   「紅十月」號核潛艇

  按照蘇聯海軍的習慣,戰艦的行動命令由艦長宣佈,並由他動員全體艦組人員按真正的蘇維埃方式完成。命令宣佈之後要張貼在艦上的列寧室外,供大家閱看,汲取鼓舞力量。在大型水面艦隻上,列寧室是上政治教育課的課堂。「紅十月」號的列寧室在軍官餐室附近,是一間小型的圖書室,裡面放著供水兵們閱讀的黨的書刊和其他思想教育材料。為了讓他的水手適應一下艇上的日常工作,拉米烏斯在啟航後的第二天才向大家宣佈了行動命令,並做了戰鬥動員。拉米烏斯非常精於此道,他做過許多次動員報告。早上8點鐘,拉米烏斯安排好午前值班人員以後來到操縱室,從夾克衫裡層的衣袋裡取出幾張檔案卡片。

  「同志們!」拉米烏斯站在麥克風前開始動員,「我是艦長。大家知道,我們敬愛的朋友和同志,伊萬?尤里耶維奇?普廷艦長在昨天的一次悲劇性事故中去世。行動命令眼下不允許我們上報司令部,同志們,我們要努力工作,以實際行動悼念我們的好戰友、光榮的共產黨員和勇敢的軍官伊萬?尤里耶維奇.普廷同志。

  「同志們!『紅十月』號的官兵們!紅旗北方艦隊最高司令部給我們發出了命令,我們的戰艦和全體人員要為此而努力奮鬥!

  「同志們!司令部命令我們對『紅十月』號的新式無聲推進系統進行最後一次試驗,我們將向西航行,穿過美帝國主義的傀儡國家挪威的北角,然後轉向西南進入大西洋。我們將神不知鬼不覺地穿越帝國主義的全部聲納網!這對我們的潛艇及其能力將是一次真正的考驗。我國的其他艦艇要進行一次測定我艦位置的大演習,同時還要迷惑不可一世的帝國主義海軍。我們的首要任務是避免被任何人發現。我們要教訓一下美國人,讓他們對我們的技術難以忘懷!根據命令,我們還要繼續向西南方向前進,掠過美國海岸,向他們最新式、最精良的獵潛艇挑戰,並戰勝它們。然後繼續航行,逕直駛往我們的社會主義古巴兄弟那裡,我們將成為第一艘使用我國在古巴南海岸建造的新式絕密核潛艇基地的軍艦,這個基地已經在帝國主義者的鼻子底下建造了兩年。一艘艦隊補給船已經出發,到古巴與我們回合。

  「同志們!如果我們能夠勝利抵達古巴而不被帝國主義者發現——我們肯定會成功的——『紅十月』號的全體官兵將有一周,整整一周上岸休假的機會,同志們可以在美麗的古巴島上拜訪拜訪我們社會主義的兄弟同志們。我到過古巴,同志們,你們在那裡會領略到溫暖的輕鳳、翠綠的棕櫚樹,還有同志般的情誼,宛如置身於人間天堂,同大家讀過的介紹完全一樣。」拉米烏斯這句話指的是女人。「假期結束後,我們將按原路返回祖國。到那個時候,帝國主義的那些鬼鬼祟祟的間諜和膽怯的偵察機就會把這一切都報告給他們的主子,他們就會知道我們是誰,是幹什麼的,這是有意讓他們知道的,因為返航途中我們要再次躲過他們的探測。這次行動將使帝國主義分子懂得,同蘇聯海軍戰士打交道不是兒戲,我們能夠隨時接近他們的海岸,他們必須尊重蘇聯!

  「同志們!我們一定會使「紅十月」號的首航名垂青史!」

  拉米烏斯放下講話稿,抬起頭,在操縱室執勤的水兵們相互會心地微笑著,允許蘇聯水兵到外國訪問是很難得的,而核潛艇到外國訪問,哪怕是訪問盟國,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再說,古巴島對蘇聯人說來,具有同塔希提島一樣的異國風情,到處是銀色的海灘,還有皮膚黝黑的姑娘,是個令人嚮往的地方。關於在古巴工作的樂趣,《紅星報》和其他全國性刊物發表文章作過描寫,拉米烏斯不僅都閱讀過,而且本人也去過那裡。他所知道的古巴卻定全是另外一個樣子。

  拉米烏斯把手上的卡片換了一張——好消息已經說完了。

  「同志們!『紅十月』號的官兵們!」現在該說說大家早有準備的壞消息了,「這次任務不會是輕鬆愉快的,我們要花大力氣,我們不僅必須保持絕對的無線電靜默,而且日常操作也絕對不能出一絲差錯!只有真正無愧於嘉獎的人才能得到嘉獎。艇上的每一位官兵,從艦長到剛入伍的新兵,都必須為社會主義恪盡職守,要出色地完成任務!只要我們拿出新一代蘇聯人應有的氣質,共同努力,我們就一定能夠取得勝利。第一次出海的年輕同志,要服從長官,服從准尉,服從軍士,學好本領,一絲不苟地完成任務。在我們艇上,各項工作都是重要的,各個崗位上的職責也都是重要的,每個同志的生命都與其他同志的生命連在一起。忠於職責,服從命令,到這次航行結束時,你們就將成為真正的蘇聯水兵!我的話完了。」拉米烏斯從麥克風按鍵上鬆開拇指,把麥克風放回支架上,他感到自己講得不錯,軟硬兼施,軟的多,硬的少。

  在艇尾的廚房裡,一個軍士拿著一條熱麵包,靜靜地站在那裡,驚奇地盯著壁上的揚聲器,他們的命令好像不應該是這樣。怎麼啦?莫非原訂計劃有變?一個准尉笑瞇瞇地走過來,讓他回到工作崗體上去,准尉心裡暗暗高興將可以在古巴度過一個美好的假期。有關古巴和古巴女人的故事他聽過不少,一直盼望著能夠去親眼瞧瞧究竟怎樣。

  在操縱室裡,拉米烏斯卻在沉思。他問道,「不知附近會不會有美國潛艇?」

  「我也這樣想,艦長同志,」正在當班的二級艦長鮑羅丁點點頭,「我們起動『毛蟲』吧?」

  「開始吧,同志。」

  「全停機。」軍士操舵兵將指示儀撥到「停機」位置上。內控制調節盤立刻執行命令。幾秒鐘後,輪機沉悶的隆隆聲消逝了,鮑羅丁拿起電話筒,撳下與機房通話的按鈕,「輪機長同志,準備起動『毛蟲』。」

  「毛蟲」不是「紅十月」號新式拖動裝置的正式名稱,本來不該這樣叫,這只是一個工程的代號。這個綽號是由參加建造這艘潛艇的一個年輕工程師取的。拉米烏斯與鮑羅丁都不知道它的由來,但像往常那樣,這個名字被人們沿用了下來。「準備完畢,鮑羅丁同志。」輪機長很快報告說。

  「打開艏艉各門。」鮑羅丁接著命令。

  值班准尉把手伸到操縱板上部,擰開了四個開關,各開關的狀況顯示燈由紅色變成了綠色。「各門都已打開,同志。」

  「開動『毛蟲』,緩慢地加速至13節。」

  「緩慢地加速至13節,同志。」輪機長重複道。

  剛剛安靜下來的艇體又發出了一種新的聲音。輪機的噪音不僅比原來低,而且很不一樣。核反應堆裝置的噪音主要是由循環冷卻水的水泵發出的,現在這種聲音幾乎察覺不到了。「毛蟲」消耗的動力不大。准尉面前的記速器指針本來已經下降到5節。現在又開始上升,在導彈艙前面,幾個擠在居住艙一角睡覺的水兵,感覺到了艇尾傳來的斷斷續續的隆隆聲和離耐壓艙幾英尺遠的電機發出的嗡嗡聲。他們根本不顧這些噪音,因為這是出海的第一天,他們太累了,翻了幾個身,又墮人了寶貴的夢鄉。

  「『毛蟲』運轉正常,艦長同志。」鮑羅丁報告說。

  「很好。航向2-6-0,操舵!」拉米烏斯命令。

  「2-6-0,同志。」舵手把舵向左轉。

  美國「佈雷默頓」號潛艇

  在「紅十月」號東北30海里處,美國潛艇「佈雷默頓」號剛從大片冰積塊群下鑽出來,處在2-2-5航線上。這是一艘688級攻擊潛艇,原在喀拉海執行電子情報收集任務,後來接到命令向西駛向科拉半島。美國人原以為那艘蘇聯導彈潛艇一周以後才會出航,「佈雷默頓」號的艦長對這樣糟糕的情報極為惱火。如果當初按計劃航行,他們早已到達指定位置追蹤」紅十月」號了。雖然晚了,而且又一直以14節的航速行駛,艇上的聲納兵幾分鐘前還是截獲到了「紅十月」號潛艇發出的聲音。

  「指揮塔,聲納兵報告。」

  威爾遜中校拿起話筒,「我是指揮塔,說吧。」

  「回波中斷,先生。它的螺旋槳幾分鐘前停止,至今仍未從新啟動,東方發現有某種其他活動,但那艘導彈潛艇已銷聲匿跡了。」

  「很好,很可能是停機緩慢漂流。會找到她的。保持警惕,軍士長。」威爾遜中校思忖著,走了兩步,來到海圖台前。兩名火控探測軍官正按回波在海圖上標出目標的航跡,他們抬起頭看著艦長,等待他的命令。

  「如果是我,我會下潛到接近海底的深度,在這一帶慢慢地繞圈子。」威爾遜圍著「紅十月」號所在位置在海圖上大致畫了一個圈。「我們就按這個範圍去找。把航速減到5節,看看能不能摸進這片水域,利用她的反應堆裝置發出的雜波重新抓住她。」威爾遜轉身向駕駛員命令:

  「減速至5節。」

  「是,艦長。」

  蘇聯北莫爾斯克

  一個郵車司機走進北莫爾斯克中央郵局大樓,把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帆布郵袋扔到工作台上,揀信員厭煩地目送著他出了門。他又遲到了。揀信員立刻又糾正了自己:這個蠢貨五年來從沒有準時過,既然如此,今天也不算晚。今天是星期六,他討厭在周未工作,幾年前,蘇聯已開始實行每週40小時工作制。遺憾的是,像郵遞這類重要的公用事業卻未能實行。因此,他在這裡仍然要每週工作六天,又沒有加班費!他覺得這簡直是恥辱。在房間裡,他和同事們玩牌時,一邊喝著伏待加,嚼著黃瓜、一邊嘮叨著這些牢騷。

  他解開繩子,將郵袋翻了個底朝天,一些小郵包從郵袋裡滾了出來。著什麼急,12月剛剛開始,要按定額把信件和郵包從大樓的這一頭送到另一頭,還有幾個星期可以干呢。在蘇聯,每個工作人員都是政府的工作人員,因此他們中流傳著這樣一種說法:拿多少錢,干多少活。

  他打開一個小郵包,抽出一封公函模樣的信,收信地址是:莫斯科海軍總政治部。他用手模了幾下,這大概是從科拉灣對岸波利亞爾內海軍基地的一般潛艇上寄來的。信裡說的什麼,揀郵員揣摸著。這種精神遊戲也是世界各地的郵遞員都喜歡做的,是不是宣佈對帝國主義西方進行最後攻擊的準備工作已經就緒?一份遲遲不交黨費的黨員名單?或者是要求多分配一些手紙的申請書?天知道是什麼,該死的潛艇兵!這是一幫自以為了不起的傢伙,就連那些還在腳丫子裡搓泥的農村新兵,也學著像是黨的大官樣子,走起路來趾高氣揚。

  這位62歲的老職員,曾參加過偉大的衛國戰爭,在科涅夫的第一烏克蘭方面軍所屬的近衛坦克軍團裡當過坦克駕駛員。在他看來,只有站在巨大的作戰坦克上衝鋒,跳下坦克搜捕躲在掩體內的德國步兵,才是真正男子漢的任務;想怎麼懲罰那些懶漢就怎麼懲罰!可是現在,蘇聯的戰士們都變成什麼樣子了?在豪華的航船上生活,吃不完的高級食品,暖烘烘的舖位。想當年,他所知道的唯一「暖床」就是坦克柴油發動機的排氣管,而且要爭得這份舒適的享受還不容易呢!世界變得越來越瘋狂了。現在的水兵象沙皇王子,來往的信件有幾噸重,還說這是工作。這些嬌生慣養的小子哪裡懂得什麼叫艱苦;他們還享受特權!他們在紙上寫下的每一個字都必須優先郵遞。這些信大部分是寫給情人訴苦的;而他呢,即使是星期六,也得將它們一一分揀,保證這些信按時送到他們的女人手裡——儘管他們在兩周之內是不可能得到回信的。星移斗轉,已非往昔了!

  揀信員滿不在乎地一揚手腕,把信向工作台盡頭送往莫斯科的普通郵件袋扔過去。沒有扔准,信掉到了水泥地板上。這封信要再過一天才能裝上火車發走。可這他就管不著了。當晚還有本賽季初賽的一場最重要的曲棍球比賽,「陸軍中央隊」對「空軍聯隊」。他在「空軍聯隊」上還賭了一升伏特加呢。

  英國早晨

  「哈爾西上將在民心中獲得的最大勝利,正是他的最大失誤。在他用傳奇般的進取精神把自己樹立為民眾英雄形象時,他將使他的後代看不到他那驚人的智力和精明賭徒的本能……」傑克.瑞安對著計算機皺起了眉頭,這段活聽起來就像是一篇博士論文,他自己就寫過這種論文。他想把這一整段從存儲器上抹掉,但一轉念又決定留下,因為他的前言必須按這一論點寫下去。雖然不夠理想,但對後面的論述確實能夠起到引子的作用。為什麼一本歷史書最難寫的部分總是前言?三年來,他一直在寫《戰鬥不止的水兵》,這是指定他寫的一本關於海軍五星上將威廉.哈爾西的傳記。全書的內容幾乎都已存儲在這台「蘋果」牌計算機旁的六盒磁盤裡。

  「爸爸?」瑞安的女兒揚起頭瞪大眼睛望著他。

  「哦,我的小薩利今天好嗎?」

  「挺好。」

  瑞安把她抱起放在自己腿上,小心翼翼地將椅子從鍵盤前移開。薩利已經通過了遊戲和教學大綱的考試,有時就以為她也能夠擺弄文字處理計算機了。有一次,她從電子記錄稿中抹掉了整整兩萬字,結果被打了一頓屁股。

  她把頭依偎在父親的肩上。

  「我的小女兒好像不高興,出什麼事了?」

  「嗯,爸爸,你看聖誕節快到了,可是……我怕聖誕老人不知道我們的地址,去年我們不在這兒。」

  「呵,原來是這樣,你擔心他不來了?」

  「嗯。」

  「你怎麼不早問我呢?他當然要來的,我保證。」

  「你保證了?」

  「保證。」

  「那好。」她親了親父親,跑出房間,又回到電視機前看動畫片去了。他們現在在英國。瑞安很高興,她來打斷了自己的思路,因為在飛回華盛頓前還得辦一些事情。放在哪兒了——哦,對了。他從抽屜裡取出一盒磁盤,塞進備用磁盤機裡,把螢光屏上的文字抹掉,把過聖誕節該買的東西的清單顯示出來,然後輸入一個簡單的指令,相連的印刷器便將印好的單子送出來。瑞安撕下單子,放進錢包裡。這個星期六上午他不想工作,決定同孩子們玩一玩。下一周的大部分時間,他畢竟得呆在華盛頓了。

  「科諾瓦洛夫」號潛艇

  蘇聯「科諾瓦洛夫」號潛艇,以3節的時速在巴倫支海堅硬的沙質海底潛行著。它正處在54-90坐標方格的西南角上,在過去的十個小時裡,她一直沿著南北方向來回漂移,等待「紅十月」號到來進行代號為」十月霜」的演習。在這艘小型快速攻擊潛艇的操縱室裡,二級艦長維克托?阿列克謝維奇.圖波列夫在潛望鏡基座旁慢慢地踱著步子,他所等待的人是他過去的教官,他希望在他面前露幾手,他同這位教官曾一起工作過兩年,那兩年十分美好。儘管他發現這位前任艦長有點玩世不恭,尤其是對黨時有冷嘲熱諷,但他仍然堅定地認為拉米烏斯的技藝是超群的。

  他對自己的能力也很自信。圖波列夫擔任艦長已經三年了,以前曾是拉米烏斯的得意門生。現在他指揮的是一艘嶄新的A級核潛艇,是迄今為止蘇聯建造的最快的潛艇,一個月似前,「紅十月」號首次試航剛剛結束,拉米烏斯正忙於該艇的裝配工作,圖波列夫同自己手下的三名軍官曾飛去參觀過那個試驗原型拖動裝置的模型潛艇,艇身長32米,是用柴油和電力發動的。這個試驗基地設在遠離帝國主義間諜觸角的裡海,潛艇停泊在一個掩蔽的船塢內,就連攝影衛星也發現不了。拉米烏斯在「毛蟲」的研製過程中有一份功勞,圖波列夫也承認自己教官的這份成績。要探測出這艘潛艇,雖然絕非不可能,但也相當困難,他們乘電動汽船跟著模型艇在裡海北端轉了一個星期,用國內製造的最先進的被動聲納基陣進行跟蹤,結束時他認為他發現了這艘潛艇的一個缺陷,這個毛病雖然不大,但卻完全可以被人利用。

  當然,成功並沒有絕對的把握。圖波列夫的對手不僅僅是一台新式機器,還有指揮這台機器的艦長。圖波列夫對這一海域瞭如指掌,這裡的海水幾乎元全是等溫的,沒有潛挺可以藏身的溫水層。蘇聯北海岸的淡水河離他們很遠,不用擔心聲納搜索會受到含鹽量不定的水域或水壁的干擾。「科諾瓦洛夫」號上裝有蘇聯製造的最新式的聲納系統,是嚴格根據法國DUUV-23型仿製的,但作了一點小小的改進。這是工廠的技術人員說的。

  圖波列夫準備模仿美國人的緩慢漂移技術,把航速減低到僅能維持航向的程度,靜悄悄地等待「紅十月」號送上門來。然後他就緊緊地咬住獵物不放,把它的航向和航速的全部變動記錄下來;等到幾星期以後一起比較航海日記時,他的教官就會發現他以前的學生正是使用了他自己的一套取勝辦法。現在應該有人會用這種辦法了。

  「聲納發現新情況沒有?」圖波列夫越來越緊張,他有點急章拘諸了。

  「沒有發現新情況,艦長同志。」副艦長用手指敲著海國上的「X」標記,這是在同一演習海域裡的一艘D級導彈潛艇「羅科索夫斯基」號的位置,他們跟蹤它已經幾個小時了。「我們的朋友仍在慢慢地繞圈子。你是否認為『羅科索夫斯基』號想迷惑我們?也許是拉米烏斯有意安排到這兒來給我們增添麻煩的?」

  圖波列夫想到了這些問題。「也許是,但是不大可能。這次演習是科羅夫親自安排的。我們的行動命令是密封的,馬科的也是一樣,不過,科羅夫上將是馬科的老朋友。」圖波列夫躊躇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不會的。科羅夫是個正直高尚的人。我估計拉米烏斯一定是以盡可能慢的速度向這裡駛來,以造成我們心理上的緊張,讓我們對自己的判斷能力產生懷疑。他知道我們在搜尋他,他會相應地調整自己的計劃,可能他會從一個我們難以料到的方向進入這個方塊海域,或者是讓我們認為他會那樣。你沒有在拉米烏斯手下工作過,上尉同志。他是一隻狐狸,一隻毛髮灰白的老狐狸。依我看,我們還得在此繼續巡邏四個小時。到時候還找不到她,就駛向東南角,從那兒向方格中心搜尋。就這樣辦。」

  圖波列夫從來不認為這次任務能輕易完成。至今為止,還沒有哪一艘攻擊潛艇的艦長佔過拉米烏斯的上風。他決心使自己成為第一個;這次任務越艱難,越能證明他的才幹。圖波列夫打算在一兩年內成為一名新潛艇專家。

第三天 12月5日星期日   「紅十月」號核潛艇

  「紅十月」號沒有自己的定時標準,對她來說,既無日出日落,業不存在星期幾的意義。海面艦隻每到一個新地方,就要按照當地時間調整時鐘,潛艇不同,它們一般都使用單一的時間標準。美國潛艇使用的是世界標準時間或格林鹹治平時:「紅十月」號使用的是莫斯科標準時間,即比國際標準時間實際上要早一小時。這是為了節約公共事業的費用。

  上午10點左右,拉米烏斯走進操縱室。潛艇正航行在巴倫支海西部邊緣水域,航向是2-5-0,航速13節,離海底30米。再行駛幾個小時,海底就會漸漸向下傾斜,直至深海平原,他們就能下潛到更深的地方。拉米烏斯先看看海圖,然後看看操縱室兩邊艙壁上的各種儀器,最後在命令簿上作了記錄。

  「伊萬諾夫中尉!」他向值勤的下級軍官高聲喊道。

  「到,艦長同志。」伊萬諾夫是艇上最沒有經驗的軍官,剛從列寧格勒的列寧共青團學校畢業。他臉色蒼自,身體消瘦,但工作熱情很高。

  「我要在餐室召開高級軍官會議,由你擔任值勤官。伊萬諾夫,你第一次出海,覺得怎麼樣?」

  「比我希望的還要好,艦長同志。」伊萬諾夫雖然回答得信心十足,心裡卻不盡然。

  「很好,中尉同志。我喜歡讓下級軍官承擔力所能及的責任。以後每週我們高級軍官進行政治討論時,這艘潛艇就由你來指揮!你的責任是保證潛挺和全體人員的安全,該學的知識你都學過了。我的指示寫在命令簿裡。一旦發現別的潛艇或水面艦隻,立刻向我報告,並立即進行規避訓練,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艦長同志。」伊萬諾夫立正,身體挺得筆直。

  「那好。」拉米烏斯微微一笑。「帕維爾.伊裡奇,這將成為你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永遠留在你的記憶中。這個我有體會,我現在還記得我第一次值勤的情景。不要忘了你的指揮和責任!」

  小伙子的眼裡閃出驕傲的神情。拉米烏斯心裡想:可惜即將發生的事對他不利。他的思路仍然像一個教師那樣,經過初步考查,伊萬諾夫具有成為一名優秀軍官的素質。

  拉米烏斯快步向艇尾走去,來到醫務室。

  「你好,大夫。」

  「你好,艦長同志。是政治學習的時間了吧?」波得羅夫正在閱讀艇上的新型X光機的說明書。

  「對,大夫同志,但我希望你不要參加,我想讓你幹點別的事情。高級軍官開會期間,我安排了三個年輕人在操縱室和機房值勤。」

  「哦?」波得羅夫瞪大了眼睛,上潛艇幾年來,這還是第一次。

  拉米烏斯微笑著說:「放心,同志,你知道,我只要20秒鐘就能從會議室趕到操縱室,米列克辛同志也能在同樣短的時間內趕到他的寶貝反應堆前。這些年輕軍官遲早總要學會獨立工作,我希望他們學得更快些。我想讓你看著他們。我知道,他們都已掌握了自己崗位上的本領,但還要瞭解一下他們的氣質。如果由我或者鮑羅丁站在旁邊,他們就發揮不出正常的工作能力。不論怎麼說,這是一次醫學上的判斷,不是嗎?」

  「呵,你希望我觀察一下他們怎樣去盡到自己的責任。」

  「是在沒有高級軍官在場所引起的壓力的情況下。」拉米烏斯強調說。「對於年輕軍官。要給他們發展的餘地,但不能過分。如果你發現有什麼問題,就立即告訴我。按說不會出什麼問題,我們目前正在公海上航行,附近沒有過往艦隻,反應堆正以最大功率運轉。第一次考驗年輕軍官不能太難,你可以隨便找個借口在艇上來回走動,一定要密切注意這些孩子們,不時問問他們在幹些什麼。」

  彼得羅夫聽完笑了起來。「啊,明白了,也是讓我學點東西吧,艦長同志?在北莫爾斯克,人們向我介紹過你。好吧,就按你說的辦,但是,這可是我多年來第一次沒有參加政治學習。」

  「從檔案上看,你可以給政治局上黨課,葉夫基尼.康斯但丁諾維奇。」拉米烏斯心想,檔案對他的醫療能力可隻字未提。

  艦長向餐室走去,他那一幫軍官兄弟已經等在那兒了。軍官伙食管理軍士在桌上放了幾壺茶,一些黑麵包和黃油,供軍官們食用。拉米烏斯向桌子的那個角看去,血跡雖然早已擦掉,但是仍然清楚地印在他的腦海裡。他覺得這就是自己與那個被殺者之間的不同之處,他是個有良心的人。拉米烏斯轉身鎖好艙門,然後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由於房間太小,放下析疊椅後人就無法站起來,所以軍官們都正襟危坐,代替立正。

  在海上,星期日通常是政治學習時間。一般都由普廷主持,給大家讀幾篇《真理報》的社論和從列寧著作裡挑選的一些語錄,然後進行討淪,每個人都要談談自己的體會,很像教堂裡舉行的宗教儀式。

  政治委員死後,這項工作就由艦長承擔。他想,政治學習條例大概不會預料到今天議程上的討論吧。在坐的所有軍官都是他的同謀;他概述了他們的計劃,但他還沒有把一些細小的變化告訴他們。於是他講到了他寫的那封信。

  「看來,回去是不可能了。」鮑羅丁說。

  「我們對這次行動的方針都已取得一致意見,現在就要保證實行。」他們的反應沒有超出他的預料——很有理智,也應該如此。這些人都是單身漢,身後沒有妻子、兒女,都是共產黨員,名聲都不錯,黨費已交到了年底,黨證按規定」緊貼著胸膛」。他們對蘇維埃政府都深懷不滿,有的甚至是滿腔仇恨。

  這個行動是在娜塔莉婭去世後不久開始策劃的。妻子的死,使他有生以來一直積壓在心底的怒火爆發出來了,其猛其烈,難以自已。他在一生中培養起來的自制能力使他能夠掩飾內心的憤懣;而在一生中得到的海軍訓練又使他能夠選擇一種最有效的行動方式。

  拉米烏斯在步入學校大門之前,就從別的孩子嘴裡聽說了許多關於他父親亞歷山大1940年在立陶宛以及1944年當蘇聯從德國人手下「解放」出來之後所作所為的故事。這些故事在孩子們的父輩中廣泛流傳。馬科曾經把一個小女孩對他說過的活告訴了亞歷山大,接著她的父親便失蹤了,這使他幼小的心靈裡充滿了難以言狀的恐懼。這個無心的錯誤使馬科從此打上了告密者的標記。這個罪惡的名聲使他的心靈受到震驚,儘管國家教育他們告密不是犯罪,但是從此之後他一直受到良心的譴責,再沒有告過密。

  在拉米烏斯性格形成時期,他父親一直在維爾紐斯任立陶宛黨中央委員會書記,失去母親的拉米烏斯由祖母撫養,這種情形在這個經歷了四年殘酷戰爭蹂躪的國家裡非常普遍。她唯一的兒子年輕時便離家參加了列寧的赤衛軍。1940年以前,她一直獨自一人謹守舊俗,每天堅持參加彌撒,始終牢記著繼承祖先傳下來的宗教教育。在拉米烏斯的記憶裡,她是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上床後總要給他講一些美妙的宗教故事。當時,宗教活動一直沒有真正杜絕,但是要帶上馬科參加這類活動卻要冒很大的風險。儘管如此,孩子的父親把他留給她後不久,她還是千方百計讓他接受了羅馬天主教的洗禮。她一直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馬科,因為那樣做很可能招來危險。在波羅的海國家裡,羅馬大主教一直受到殘酷鎮壓。馬科成人以後才懂得這是一種信仰。

  希爾達祖母晚上給他講的故事都來自《聖經》,每個故事都是一堂是非與善惡報應的教育課。小孩子嘛,對這些故事只是感到好玩而已,但是他從不告訴父親,他知道他會反對的。後來老拉米烏斯又重新開始管束自己孩子的生活,馬科受過的宗教教育才漸漸被遺忘了,雖然沒有忘得一乾二淨,但也記憶依稀了。

  在兒童時代,拉米烏斯還沒有意識到蘇維埃共產主義漠視人的基本需要,而只是有一些感覺。到了少年時期,這種疑慮心理慢慢地形成了一種明確的看法。一切為了「人民的利益」固然是高尚的目標,但是拋棄了正義和倫理的客觀標準。而他認為,對文明社會來說,這些東西正是宗教最重要的遺產。馬科自從成人以來,就有自己的是非曲直觀念,這些觀念不同於國家的是非觀念。他憑著自己的觀念來衡量自己和他人的行為;他把這些觀念謹慎地掩藏了起來。這是他靈魂的大錨,像船的大錨一樣,深深地藏在水底看不到的地方。

  甚至當這位少年同自己剛剛蔭發的對國家的懷疑進行著激烈思想鬥爭的時候,也沒有人懷疑過他。他同所有的蘇聯孩子一樣,加入過「少年先鋒隊」。他曾經穿著珵亮的靴子,戴著鮮紅的領巾,參加過在軍人烈士陵園舉行的遊行,還曾端著報廢的PPSH衝鋒鎗緊貼胸前,神情嚴肅地站在長明燈前為無名軍人遺體守靈。像這樣嚴肅的活動他參加過不少,少年時代的馬科曾深信,躺在這些陵墓裡的英勇戰士,同他在當地電影院裡看到的無數戰爭影片中所塑造的英雄人物一樣,也是以無私無畏的氣概走向死亡的。他們為保護後方的婦女、兒童和老人,同萬惡的德寇進行了殊死的戰鬥。他為自己是一位黨的高級官員的兒子而感到特別自豪,頗似早年俄國貴族公子的心理。他在五歲以前,就曾千百次地聽人說過:黨是人民的靈魂;黨、人民和國家的聯合是蘇維埃聯盟神聖的三位一體,雖然其中的一個比另外兩個要重要。他的父親很像電影中黨的工作人員的形象。在馬科的眼裡,父親是一個嚴厲而公正、粗暴而善良的人,經常不在家,但總是千方百計地給兒子帶回各種各樣的禮物,保證他獲得一個黨的書記的兒子有權得到的一切好處。

  儘管他表面上是一個典型的蘇聯孩子但是在內心深處,他卻不明白,為什麼他從父親那兒和從學校裡學到的東西總是同他少年時代學到的東西相牴觸。為什麼有些家長不讓自己的孩子同他一起玩?為什麼每當他從同學身邊走過時,他們就會低聲地、凶狠挖苦地稱他是「告密者」?父親和黨都教導他提供情況是愛國主義行為,但是他僅僅幹過一次就變成了人人迴避的對象?童年夥伴們對他的奚落使他感到不滿,但是在父親面前他從不抱怨,知道這樣做是要犯罪的。

  這裡面肯定有非常錯誤的東西——但是,到底是什麼呢?馬科決定自己丟尋找答案。他越來越變得愛獨立思考了,他就這樣無意中在共產黨的神殿裡犯下了滔天大罪。表面上他是一個黨員兒子的模範形象,謹言慎行,循規蹈矩,凡是黨組織交辦的事他都盡力去辦,只要是派給要求入黨的孩子們的苦活,他都第一個報名。他知道,在蘇聯這是通向成功和舒適生活的唯一途徑。他很喜愛體育,但不喜歡團體項目,而喜歡田徑項目,因為田徑項目可以是個人之間的較量,還可以衡量別人的表現。久而久之,他養成了事事都要與人進行較量和衡量他人的習慣,他冷靜而客觀地觀察和判斷自己同胞和同事的所作所為,得出自己的結論,表面上卻不露聲色。

  八歲那年的夏天,他的生活道路發生了決定性的變化。那時由於沒有人同他這個「小告密者」玩耍,他只好到祖母生活的小村子的漁碼頭上閒逛。每天早晨都有一群破舊的木船亂哄哄地從這裡出航,總是跟在一排國家安全部(即現在的克格勃)邊防軍的巡邏艇後面,到芬蘭灣去捕少量的魚,為當地居民的食物提供必需的蛋白質,也給漁民們帶來一點微薄的收入。有個名叫薩夏的船長,是前沙皇海軍的一名軍官,曾參加過「阿芙樂爾」號巡洋艦的起義,並為接踵而來的一連串改變世界面貌的事件做出過貢獻。薩夏由於參加了一次輕率的集體活動而在勞改營裡待了20年,直到「偉大的衛國戰爭」開始後才被釋放。當時盟軍正把一支現代化軍隊作戰所必需的武器、糧食和其他各種雜品運往蘇聯摩爾曼斯克和阿爾罕格爾斯克的港口,祖國急需一批有經驗的海員為這些船隻領航。薩夏在古拉格群島勞改營裡汲取了這樣的經驗:切實地做好工作,出色地完成任務,而不要求得到任何回報。為此,戰後他得到了某種自由——有權在永遠被人懷疑的情況下參加繁重的工作。

  馬科認識他的時候,他已年過花甲,頭髮幾乎要掉光了。暗褐色的肌肉仍然很強健,並保持著他那海員的好眼力。他特別擅長講故事,講起來能叫年輕人聽得目瞪口呆。1906年,他在著名海軍上將馬卡羅夫手下在阿瑟港當過海軍見習生。馬卡羅夫大概要算俄國歷史上最優秀的水兵,他的愛國主義精神和富於創造性的戰鬥品質遐邇聞名。他的名聲清白無暇,就連共產黨政府最終也認為應該用他的名字為一艘導彈巡洋艦命名,以示紀念。開始時,薩夏因馬科的名聲不好而十分謹慎,但他發現他身上有著某種其他孩子所缺乏的氣質。這個小伙子找不到夥伴,而這個水手沒有家庭。於是他們漸漸地成了同志。薩夏花了好幾個小時反覆給他講自己的故事,他如何登上上將的旗艦「彼特羅帕夫洛夫斯克」號巡洋艦,如何參加俄國打敗可惡的日本人的那場海戰,以及在返港途中旗艦如何觸雷被炸沉以致上將身亡,等等。後來,他帶領著自己的水兵參加了海軍步兵團,由於作戰勇敢,獲得了三枚獎章。他還嚴肅地搖著手指對他說,這一經歷使他看清了沙皇政權的愚蠢和腐敗,促使他加入了海軍的一個早期蘇維埃組織。當時凡有這種行動的人,一旦落人沙皇秘密警察之手就必死無疑。他作為十月革命的見證人,從自己的角度激動地向他解釋了這場革命,但對後來發生的事情,他卻非常謹慎,隻字不提。

  他同意帶馬科一起出海,教他航海的基本知識,從而決定了這個不滿九歲的孩子注定要在海上開創自己的事業。他在海上獲得了陸地上得不到的自由;孩子心中漸漸產生了對航海的愛戀,這深深地打動了薩夏。雖然海上也會遇到危險,但是經過一個夏天的簡單而實際的訓練,薩夏教孩子懂得了一個道理:危險本身並不是最可怕的敵人,只要有充分的準備、豐富的知識和嚴格的紀律,就能應付任何險情。馬科在以後的歲月裡常常想起這個夏天對於他的價值,也多次想過,如果不被其他事件打斷,薩夏在事業上會取得多大的成就。

  在那個漫長的波羅的海夏季快要結束時,馬科把薩夏的事告訴了父親,並且帶他去認識了這個閱歷豐富的水手。薩夏以及他對馬科的幫助給老拉米烏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把他安排到一艘較新較大的船上當了船長,並在分配新房的表上把他提到前面。這件事使馬科幾乎相信,黨是能夠為人做好事的;這也是他辦的第一件好事,像個男子漢。但是年邁的薩夏當年冬天就去世了,這樁好事也就成了泡影。多年以後,馬科才意識到他連這位朋友的姓都不知道。這位老人忠誠地為祖國服務了多年,但到頭來還是一個被打入另冊的人。

  十三歲時,馬科前往列寧格勒的納希莫夫學校讀書。就是在那裡,他立志要當一名職業海軍軍官。馬科決心象前人那樣去追求冒險生涯,幾百年來,它把多少年輕人引向了大海!納希莫夫學校是一所專門為渴望從事海上職業的年輕人開辦的三年制預備學校。當時的蘇聯海軍還僅僅是一支海防力量,但是馬科卻非常希望能參加進去。父親極力勸他從事晉陞快、生活舒適並且享有特權的黨務工作,但是馬科希望憑自己的本事去謀求生活,而不願意被人們看作立陶宛「解放者」的附庸。他甚至認為,只要能過上充滿浪漫色彩和激情的海上生活,為他的祖國服務也是可以忍受的了。當時,年輕的蘇聯海軍還談不上建立了自己的傳統。馬科感到,那是一個很有發展前途的地方。他還發現了許多像他那樣躊躇滿志的海軍軍校學員,這些人在這個嚴格控制的社會裡,即使算不上社會異已分子,至少也相去不遠了。於是,這個少年第一次獲得了友情,他奮發向上了。

  畢業前,全班同學都面臨著奔赴蘇聯艦隊各個部門的機會,拉米烏斯立刻愛上了潛艇。那時的潛艇又小又髒,水兵們貪圖方便就在毫無蔽蓋的艙底便溺,弄得臭氣熏天。但是同時,潛艇又是蘇聯海軍中唯一的攻擊武器,拉米烏斯一開始就希望發揮尖刀的作用。他對海軍的歷史非常瞭解,知道英國的海上霸業幾乎兩次斷送在潛艇的手裡,也知道潛艇還成功地打擊過日本的經濟。這一點尤其使他滿意。美國人終於摧毀了險些要了他啟蒙老師性命的日本海軍,他感到非常高興。

  他以全班第一名的優秀成績從納希莫夫學校畢業,並由於在航海學理論上取得突出成績,獲得了鍍金六分儀獎。馬科作為班上的尖子,還獲准自己選擇學校。他選擇了以列寧共產主義青年團命名的高級海軍水下航行學校,這所學校至今仍然是蘇聯最重要的潛艇學校。

  在高級海軍水下航行學校學習的五年,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段時間。他決心在那裡學習不是爭取及格,而是要出人頭地。因此這五年對他就更為重要。在班上他每年獲得各科成績的第一名,他寫的關於蘇聯海軍力量的政治意義一文被送到了當時的波羅的海艦隊總司令謝爾蓋?格奧爾基耶維奇.戈爾什科夫那裡,他顯然是蘇聯海軍中未來的重要人物。戈爾什科夫把文章送給蘇聯海軍最重要的刊物《海軍文集》發表了。文章中有六處引用了列寧的語錄,成為宣傳黨的進步思想的典範。

  馬科的父親這時已成為當時的主席團(即現在的政治局)候補委員,他為自己的兒子感到非常驕傲。老拉米烏斯並不是一個頭腦簡單的人,他終於意識到,「紅色艦隊」是一個正在成長的驕子,有朝一日他的兒子將會在那裡佔據一個要職。他於是利用自己的影響把兒子的事業迅速地向前推進。

  馬科三十歲時當上了艦長,並結了婚。妻子娜塔莉婭.波格達諾娃的父親也是一位主席團成員,他的外交職業使他和全家遊遍了全世界。娜塔莉婭一直身體不好,三次懷孕都流產了,最後一次還差點要了她的命。因此,多年來夫娶倆一直膝下無子女。娜塔莉婭是一個身材纖細的漂亮姑娘,在俄國算是一位很有見識的女性,她找來許多美國和英國的書籍,把丈夫勉強過關的英文水平提高了一大步。這些書籍當然政治上都沒有問題,大部分是西方左派人士的思想,但也有少量海明威、馬克吐溫和厄普頓.辛克萊等人的純文學作品。娜塔莉婭和海軍職業成了他生活的中心。他們婚後的生活包含著多次長期分離的痛苦和久別重逢的歡樂,使他們之間的愛情變得更為珍貴。

  蘇聯開始建造第一流核動力潛艇時,馬科也在造船廠學習設計和建造這種鋼鐵巨鯊。工人們很快發現這位年輕的質量監查員很難對付。他心裡明白,這些總是酗酒的焊工和裝配工的工作質量與自己的前途休戚相關。他成了一名核工程方面的專家,當了兩年副艦長,後來首次出任核潛艇的艦長。那是一艘N級攻擊潛艇,是蘇聯第一次赤裸裸地企圖為威脅西方海軍和運輸線而建造的遠程作戰攻擊潛艇。此後不到一個月,一艘姊妹潛艇的反應堆在挪威海岸外受到嚴重損壞,馬科第一個趕到了出事地點。他按照命令成功地救出了全部水兵,並將潛艇沉到了海底,使西方海軍無法得到船上的任何秘密。這兩項任務都完成得非常乾淨利落。從此,這個年輕艦長引起了人們的注意。馬科始終認為,給表現突出的部下以獎勵是非常重要的,而當時的艦隊司令也持這種看法。不久,馬科被調到了一艘新式的CI級潛艇上任職。同美國人和英國人抗衡就得要拉米烏斯這樣的人。但是,馬科對自己並不抱幻想。他知道,美國人在海戰方面積累了長期的經驗,美國最傑出的勇士瓊斯曾在女皇葉卡特琳娜的俄國海軍中服過役。他們的潛艇兵有著傳奇般的高超技術,而拉米烏斯的這些對手又是最後一批經過戰爭考驗的美國人,他們在驚心動魄的海底戰鬥中流過汗水,徹底地打敗過一支現代化的海軍。同這些人玩危險的捉迷藏絕不是兒戲,更何況他們擁有比蘇聯先進好多年的潛艇。當然,事情還沒有發展到蘇聯人滿盤皆輸的地步。

  拉米烏斯漸漸學會了美國人的辦法,以關懷愛護之心來訓練官兵。他的部下很少能達到他的要求,這也是蘇聯海軍中一直存在的最大問題。但是別的艦長只知一味地責罵士兵的過失,馬科卻教他們如何改正。他指揮的第一艘C級核潛艇被稱做「維爾紐斯學院」。這個名字對他的半立陶宛血緣多少具有一點污辱的意味。(由於拉米烏斯出生在大俄羅斯的列寧格勒,因此他的內部證件上就把他寫成是大俄羅斯族。)但人們還是承認,經過初步訓練的軍官到他手下干一陣子,出來後,都會有資格晉陞上去,並最終當上艦長,剛入伍的新兵也是這樣。拉米烏斯不允許蘇聯軍界普遍存在的那種捉弄人的低級恐怖作法在自己的軍艦上出現。他認為自己的任務是造就傑出的水兵,所以願意再到他手下服役的水兵人數比到其他艦長那裡的要多。北方艦隊的潛艇部隊中90%的准尉都是拉米烏斯訓練出來的專業水兵,兄弟潛艇的艦長都願意接受他訓練過的軍士,一些人還被選送到軍官學院進一步深造。

  科和他的「維爾紐斯學院」經過了18個月的艱苦訓練以後,已能夠出海進行獵狗追狐狸的行動。他在挪威海域碰上了一艘美國「海神」號核潛艇,於是便毫不留情地追逐了12個小時。不久以後,他會同樣滿意地看到,這種潛艇就會跟著退役,因為據說由於它體形過於龐大,證明難以對付蘇聯的新型潛艇。他有時在使用通氣管潛航時同英國或挪威的柴油動力潛艇不期而遇,他也死死地咬住不放,甚至還常常用聲納猛擊對方。有一次他甚至咬上了一艘美國的導彈潛艇,悄悄地跟蹤了近兩個小時。直到這艘潛艇幽靈似地消失在深黑的海底。

  在拉米烏斯的潛艇生涯初期,由於蘇聯海軍迅速發展,需要大批有能力的指揮官,因此他失去了到伏龍芝軍事學院深造的機會。如果要在蘇聯各種武裝部隊中青雲直上,這通常是必備的資歷。這所學院是以一位革命英雄伏龍芝的名字命名的,位於莫斯科的新聖母修道院附近,是專門培養高級指揮官的地方。雖然拉米烏斯未能在這裡學習,但因他具有傑出的軍事指揮才能,故而獲聘在該院任教官。這一殊榮完全是靠他自己的本事得來的,同他身居高位的父親毫不相干。這點對拉米烏斯說來是十分重要的。

  伏龍芝軍事學院海軍系主任向學生介紹馬科時,總稱他是「我們的潛艇試航員」。他關於海軍史和海戰戰略的講課,不僅對該院的海軍軍官具有莫大的吸引力,而且對其他許多來聽課的軍官也具有莫大的吸引力。國家為他父親在「茹科娃-1」村裡提供了一幢別墅,他常常在那裡過週末,撰寫潛艇操作指南、潛艇兵訓練手冊以及理想的攻擊潛艇應具有的各種技術條件計劃書。他的某些觀點引起了很大的爭議,使他原來的推薦人、現任蘇聯海軍總司令戈爾什科夫感到不安,但是這位老將軍倒並沒有真正因此而感到不悅。

  拉米烏斯建議潛艇軍官應該連續多年在同級潛艇上、最好是在同一艘潛艇上任職,這有利於他們熟悉本職工作、掌握所在潛艇的性能。他還提出不應該把精通技術的艦長強行調離,提升他們去幹蹲辦公室的高級職務。他讚揚紅軍時代的傳統,只要野戰指揮官願意,就讓他們留在自己的崗位上,他還有意拿帝國主義海軍的作法來同他就此問題所持的觀點作對比。他還強調有必要延長水兵在軍艦上的訓練期和服役期、改善潛艇上的生活條件。他的某些觀點在高級司令部中贏得好感,但其他一些觀點則不然,因而他認為,他注定永遠不可能有自己的海軍將官旗。現在,他對此毫不介意。他太熱愛自己的潛艇了,要他離開她們去當中隊司令甚至艦隊司令他也不會願意的。

  離開伏龍芝軍事學院以後,他真的成了一名潛艇試航員。現在,馬科?拉米烏斯是一級艦長,他指揮著每種級別的第一艘潛艇出海試航,寫優劣鑒定報告,總結操作規程和訓練指南。蘇聯的第一艘A級、D級和「颱風」級潛艇都是由他試航的。除了一艘A級潛艇上出了一點意外事故意外,他一直成績斐然。

  與此同時,他成了許多青年軍官的良師。當他向幾十個求知若渴的年輕人教授精密的潛艇操作技藝時,常常會揣度薩夏的想法。許多年輕人當上了指揮官,更多的人未能如願。拉米烏斯對他喜歡的和不喜歡的人都一視同仁,他之所以永遠當不了海軍將官,還因為他不願提撥那些父親很有權力(像他的父親一樣)而本人並無真才實學的軍官。在工作問題上他從來不任人唯親,有五六個黨的高級官員的兒子,雖然在每週黨的討論會上表現積極,但他仍然在報告中寫上了「不合格」的字樣。後來這些人大多當上了政治委員。他的正直贏得了艦隊司令部的信任。每當要完成一項真正艱苦的工作時,拉米烏斯通常總是他們考慮的第一人選。

  此外,在這同一時期,他把一批青年軍官聚集到了自己身邊。這些人實際上成了他和娜塔莉婭的養子;馬科夫婦的家庭裡沒有孩子,這些年輕人填補了這個缺陷。拉米烏斯發現他培養的這些人都像他自己,長期以來,對國家的領導心裡都隱藏著懷疑。他平易近人,樂於同任何人交談。找他談話的人,無論是政治上有疑慮,還是僅僅心中不快,他都建議他們「加入黨吧」。當然,這些人幾乎全都是共青團員,馬科鼓勵他們再往前邁一步。這是從事海上事業的代價,大多數渴望冒險生涯的軍官都付出了這個代價。拉米烏斯得益於父親具有的影響,在剛剛達到入黨的員小年齡——十八歲時就成了黨員。在每週的黨員會議上,他的發言總能頭頭是道地闡述黨的路線。他耐心地開導下級軍官說,這並非難事,不過是重複一下黨的話,略微換一種說法而已。同航海相比這要容易得多,你只要聽聽政治委員的話就明白了!拉米烏斯手下的軍官,既是精通技術的尖子又是堅持政治的模範,他很快因此就成了有名的艦長。他還是海軍中最優秀的入黨介紹人之一。

  後來,他的妻子去世了。當時他正在港口,這對一個導彈潛艇艦長來說並不稀奇。那時,他在波利亞爾內以西的森林裡有自己的別墅,有自己的「日古利」牌轎車,指揮所裡還有一輛公車和專門的司機;有隨著他的職位和門第而來的其他許多生活奢侈品。他是黨的要員之一,所以當娜塔莉婭開始腹痛時,她去只對特權人物開放的四局醫院是自然的,但卻是個錯誤,因為在蘇聯有種說法:「鑲木的地板,平庸的醫生。」她躺在手推車上微笑著,被推進手術室,拉米烏斯見到了,這是他見到妻子生前的最後一面。

  值班的外科醫生姍姍來遲,還喝醉了酒,趕到醫院後又花了很長時間吸純氧解酒,清醒過來後才開始進行簡單的闌尾切除手術。當他切開組織、準備切除時,腫脹的闌尾破裂了。隨即又出現了腹膜炎,這位外科醫生手忙腳亂地修補傷口,又造成了腸穿孔,情況越來越嚴重。

  娜塔莉婭需要接受抗菌治療,但是又沒有藥品。四局醫院使用的都是外國藥品,特別是法國藥品,這些抗菌藥品已經用完了,只能代之以蘇聯計劃生產的抗菌素。蘇聯工業中普遍實行定額生產制度,超額才能得到獎金,產品逃避質量檢查的情況在蘇聯工業中也普遍存在。這一批藥品根本沒有經過檢驗,藥瓶裡很可能裝的是蒸餾水而不是抗菌素。馬科第二天才知道這一情況。然而娜塔莉婭已經完全陷人休克,醫生還沒有來得及糾正他的一連串錯誤,她就死了。

  拉米烏斯痛苦地記得那個肅穆的追悼會。他手下的軍官和其他多年來結下友誼的一百多個海軍士兵、娜塔莉婭的親屬,以及當地黨委會的代表參加了葬禮。馬科的父親去世時,他正在海上,但是他深知亞歷山大所犯下的罪惡。他的死對他沒有影響。然而,妻子的死卻是他的一場災難。他們結婚後不入娜塔莉婭就笑著對他說過,海員需要回到妻子身邊,女人需要等待丈夫回來。說起來就這麼簡單。而實際上卻要比這複雜千百倍!這是兩個有才華的人的結合,十五餘年相濡以沫的恩愛生活,使他們彼此更加瞭解,使兩顆心貼得更緊了。

  在沉重的哀樂聲中,馬科.拉米烏斯看著靈樞推進了火化室。他多麼希望自己能為娜塔莉婭的靈魂祈禱,希望希爾達祖母沒有說錯,希望除了烈焰和鋼門之外還存在著某種別的東西。此時此刻,他才意識到這一件事對他的巨大打擊:國家不僅奪走了他的妻子,而且剝奪了他為減輕悲痛而祈禱的權利,剝奪了他同妻子重逢的機會——那怕這只是幻想。自從很久以前他在波羅的海度過的那個夏天以來,溫柔、善良的娜塔莉婭就是他唯一的幸福。現在,幸福已經一去不復返了。雖然周復一周、月復一月,但是對娜塔莉婭的懷念始終忻磨著他:每當他在街頭漫步或在摩爾曼斯克的商店裡買東西時,常常觸景生情,人們的髮型、步態或笑聲,都會勾起他對娜塔莉婭的清晰回憶。一想到自己失去的妻子,他就完全變了樣,不像個職業海軍軍官。

  娜塔莉婭.波格達諾娃.拉米烏斯的生命,葬送在一個值班時喝酒的外科醫生手裡,這樣的瀆職罪在蘇聯海軍中是要受軍事法庭審判的,但是馬科卻無法對這個醫生繩之以法。外科醫生的父親是一位黨的高級官員,他的地位自然會得到他的保護人的庇護。如果有適用的藥品,她也許可以得救,但是外國藥品缺乏,蘇聯藥品又不可靠。醫生不能承擔這個責任,藥廠工人也不能承擔這個責任,拉米烏斯前思後想,怒火中燒。最後他認定,國家應當承擔責任。

  幾個星期之後,一個周密的計劃形成了:他一直擔任訓練和制訂應急計劃的工作,這促成了這項計劃的產生。當建造「紅十月」號的工作在中斷了兩年之後重新開始時,拉米烏斯就知道這艘潛艇將由他來指揮。他幫助設計了艇上經過大改革的拖動系統,並對在裡海進行了數年絕密航行的模型艇進行了審查。他請求調離原來的艦長崗位,以便集中精力投入「紅十月」號的建造和裝配工作,預先挑選和訓練該艇的軍官,這樣就可以使這艘導彈潛艇及早進入全面作戰狀態。紅旗北方艦隊的司令宮是一個易動感情的人,在娜塔莉婭的追悼會上還掉過淚。他同意了拉米烏斯的請求。

  拉米烏斯對軍官的人選早就有了安排,他們都是「維爾紐斯學院」的畢業生。許多人還是馬科和娜塔莉婭的「義子」,他們的地位和軍銜都是拉米烏斯提拔的,他們自己的國家生產不出能讓他們有用武之地的潛艇,他們都接受了馬科的勸告加入了共產黨,而當他們意識到晉陞的代價就是出賣自己的思想和靈魂時,他們對祖國的不滿就更加強烈了:他們要變成一隻身著水兵服的領高工資的鸚鵡,控制自己,忍著痛苦,重複黨的教導,這樣才能得到提撥。這些人雖然邁出了這卑賤的第一步,卻基本上沒有撈到什麼好處。在蘇聯海軍中有三種渠道可以平步青云:一是當政治委員,成為孤家寡人;二是當海軍軍官,最後掙一個艦長的職位;三是成為某一方面的專家,高級別高薪金,但是永遠當不了領導。例如,在蘇聯艦艇上總工程師的級別可能高於艦長,但是他仍然是下級。

  拉米烏斯環視著坐在桌旁的全部軍官,他們大多數精通業務,又都是黨員,但是在事業上都未能如願以償。其中兩人因青少年時代犯過小錯誤,其中一個僅僅是因為八歲時有過越軌行為,從此便得不到信任。導彈軍官是個猶太人,雖然他的父母都是忘我而堅定的共產主義者,但是他們和他們的兒子仍然得不到信任。另一位軍官的哥哥曾表示反對1968年人侵捷克斯洛伐克的行動,因而全家蒙受了恥辱。而級別同拉米烏斯完全相同的米烈克辛總工程師,他之所以當不上艦長,只是因為他的上級要他當一名工程師。鮑羅丁已經具備了艦長的所有條件,但他曾揭發一個政治委員搞同性戀,而被告人卻是北方艦隊政治部主任的兒子。謀反可以有多種辦法。

  「要是被他們找到怎麼辦?」卡馬羅夫若有所思地問道。

  「用『毛蟲』航行,我懷疑美國人能不能發現我們。同志們,這艘潛艇是我幫助設計的,我敢肯定我們自己的潛艇絕不會找到她。」拉米烏斯說。

  「我們怎麼辦?」導彈軍官低聲問道。

  「首先完成現在的任務。一個軍官如果看的太遠,眼下就會摔跤。」

  「他們會搜尋我們的。」鮑羅丁說。

  「那毫無疑問,」拉米烏斯含笑說道,「當他們知道在哪兒才能找到我們時,已經來不及了。同志們,我們的任務是避免被人發現。我們一定會成功的。」

第四天 12月6日星期一   中央情報局總部

  在弗吉尼亞州的美國中央情報局總部,瑞安沿著蘭利大樓最高一層的走廊向前走去。他已經通過了三道安全檢查,誰也沒有要求他打開掛在淺黃色皇家海軍大衣夾層下的那個上了鎖的公文包。這件大衣是一位皇家海軍軍官送給他的禮物。

  他穿著一套在薩維爾街上買的昂貴西裝,英國款式,既不保守也不時髦。這種打扮主要得怨他的妻子。他的衣櫥裡還按顏色深淺整整齊齊地掛著好多套這類西裝,穿時喜歡配以白襯衣和條紋領帶。他身上僅有的飾物包括一枚結婚戒指和一枚大學紀念戒指,再加上一隻價廉的但是相當準確的數字表,金錶帶比較值錢。瑞安是一個不重外表裝飾的人,而他的工作性質正是要透過這一層外表探求內在的實際。

  他的體形一般,身高六英尺一英吋,屬平均身高,但是,平時缺乏鍛煉,再加上英國糟糕的天氣,腰部略粗了一點。他那雙藍眼睛總是顯得無神,但深不可測,他很容易陷入沉思。他目前正在寫書,當他思考如何利用資料和研究材料時,他的臉就像自動駕駛儀。他只重視自己認識的人,對別的人一概不感興趣。他不想出風頭,揚名四海。他覺得他的生活已經夠複雜的了,遠比一般人想像的要複雜得多。他有一個可愛的妻子和兩個寵慣了的孩子,一份頗費心計的工作,經濟上也很富裕,自己完全可以決定自己的道路。傑克?瑞安選擇的道路是到中央情報局工作。情報局的官方格言是:「真理使你自由。」他每天至少要警告自己一次:難就難在找到真理。他雖然懷疑自己是否能夠達到這一崇高的完美境界,但同時又為自己挖掘真理的能力感到十分自豪,一點一滴,積少成多。

  主管情報的副局長辦公室佔據了最高一層樓的整整一角。從那裡可以俯瞰綠樹成蔭的波托馬克河谷。瑞安還要通過一道安全檢查。

  「早上好,瑞安博士。」

  「你好,南希,」瑞安衝著她微微一笑。南希.卡明斯擔任秘書工作已經有20個年頭了,先後在八個情報局副局長手下幹過。如果說有人知道真理,那麼在情報這個行當裡,她的感覺恐怕同隔壁辦公室那些被任命的政治官員同樣敏銳。這種情況在各種龐大機構中屢見不鮮:頭頭換了一茬又一茬,能幹的行政秘書卻永遠不變。

  「家裡好嗎,博士?想過聖誕節了吧,」

  「讓你猜著了。只是我的薩利還有點不放心,怕聖誕老人不知道我們搬了家,怕他不到英國去看她。他會去的。」瑞安洩露了秘密。

  「孩子們小的時候最可愛。」她撳了一下裝在暗處的按鈕,說:「你可以直接進去了,瑞安博士。」

  「謝謝,南希。」瑞安擰動電子保險門把,走進了副局長的辦公室。

  詹姆斯?格裡爾中將正斜躺在高背法官椅上,在翻閱文件。巨大的紅木書桌上堆放著整整齊齊的紅邊文件夾。封面上印著各不相同的代號。

  「哎呀,傑克,你好!」他在桌子後面大聲叫起來。「來點咖啡?」

  「好的,謝謝,先生。」

  詹姆斯?格裡爾是一個已過退休年齡的海軍軍官,66歲,但是他還憑著匹夫之餘熱在繼續工作,像海曼.裡科弗,不同的是在格裡爾手下工作要順當得多。他是一個海員出身的海軍軍官,加入海軍時還只是一個普通的士兵,憑本事進了海軍軍官學院,經過四十年的艱苦奮鬥,終於當上了中將。最初他指揮潛艇,後來成為職業情報專家。格裡爾是個很精明的上司,但誰能討他喜歡,他就另眼相看。端安就是其中之一。

  格裡爾有個使南希多少感到懊惱的習慣,他喜歡在書桌後面的餐具櫃上用一隻「西曲」滲漏咖啡壺自己煮咖啡,他一轉身就能夠得著。瑞安用海軍式的無柄杯子給自己倒上一杯咖啡。這是傳統的海軍咖啡,熬得很濃,還加了一點鹽。

  「餓了吧,傑克。」格裡爾從書桌抽屜裡取出一個糕點盒子。「這兒有一些不太好的小麵包。」

  「喲,多謝,先生。在飛機上我吃得不多。」瑞安取出一個麵包和一張紙餐巾。

  「還是討厭乘飛機嗎?」格裡爾心頭樂了。

  瑞安在上司對面坐下來,「說起來也該適應了。我喜歡『協和』式飛機,不喜歡寬體飛機。乘『協和』式擔驚受怕的時間要少一半。」

  「家裡怎麼樣?」

  「很好,謝謝,先生。薩利上一年級了——很喜歡。小傑克也開始搖搖晃晃地滿屋亂跑了。這麵包相當不錯。」

  「是從剛開張的麵包店裡買來的,離這兒幾個街區。我每天早晨上班都經過那裡。」中將在椅子上挺直了身子。「好吧,今天是什麼風把你吹來的?」

  「蘇聯的新型導彈潛艇『紅十月』號的照片。」瑞安一邊喝咖啡,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哦,英國兄弟要什麼作為交換?」格裡爾警惕地問道。

  「他們想看看巴裡?薩默斯的新型增強裝置。先不看機器本身,只看看它的產品,我看這筆交易合適,先生。」瑞安知道中央情報局手裡還沒有這艘新潛艇的照片,因為作戰處在北德文斯克的造船廠裡沒有內線,在波利亞爾內潛艇基地也沒有可靠的人,更糟糕的是,蘇聯模仿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德國潛艇棚的樣子修起了一排排遮蓋導彈潛艇的」船庫」,使衛星無法拍照。「我們可以得到十張小傾斜度拍攝的照片,艦頭艦尾各五張,而且每個角度還有一個鏡頭尚未沖洗出來,薩默斯可以自己沖洗,得到最清楚的影像。我們並沒有成交,先生,不過,我對巴茲爾爵士說你會考慮的。」

  中將哼了一聲。巴茲爾?查爾斯頓爵士是英國秘密情報部的頭子,一個擅長搞交換的老手。他不時會向較富有的美國兄弟提供一些情報,一個月以後再提出回報要求。情報這一行常常像是原始市場。「為了能使用這個新裝置,傑克,我們需要拍下這些照片的相機。」

  「我知道。」瑞安從外衣口袋裡取出一部相機,「這是經過改裝的柯達機盤照相機。巴茲爾爵士說這是間諜相機中的後起之秀,性能好,體積扁平。他說這玩藝兒本來是藏在煙袋裡的。」

  「你怎麼知道我、我們需要這個相機?」

  「你是說薩默斯用激光……」

  「瑞安!」格裡爾猛地厲聲打斷了他的話。「你到底知道多少?」

  「別著急,先生。還記得今年2月我來這兒和你討論蘇聯在中國邊境附近修建新的SS-20導彈發射場的問題嗎?當時薩默斯也在場,後來你讓我開車送他到機場,一出門,他就開始嘮嘮叨叨地說他要到西部去研究一個偉大的新計劃,一直講到我們到達杜勒斯機場為止。我根據自己的那點理解估計,他是用激光束穿過像機的鏡頭來作出鏡頭的數學模型,從這個模型上他就能得到已經曝光的底片,再將圖像分解後送入原來射入的光束之中。按我的猜測,再用計算機把它輸入一個由計算機產生的理論鏡頭之中,就能製作出一張完美的圖片。也許我理解錯了。」但是,從格裡爾的臉上不難看出他沒有錯。

  「薩默斯說得也他媽的太多了。」

  「我說過他,先生。可是這傢伙一旦說起來,誰還能擋得住呢?」

  「那麼英國佬知道多少?」格裡爾問道。

  「你我都猜得不錯,先生。巴茲爾爵士問過我,我告訴他問錯人了——我是說我拿的是經濟學和歷史學的學位,而不是物理學。我說我們需要這部相機,但是他已經知道了,而且馬上就從書桌裡拿出來扔給了我。關於這件事,我一個字也沒有洩露出去,先生。」

  「天知道他還向多少人吐露過!這些天才,總是在自己稀奇古怪的小天地裡活動。薩默斯有時就像一個小孩子。你知道『安全條例』第一條是,洩密的可能性相當於從事該項秘密的人數的平方。」這是格裡爾慣用的一句格言。

  他的電話響了。「我是格裡爾……好的。」他掛上電話,說,「查利?達文波特上樓來了。就照你的建議辦,傑克。他遲到了半個小時,肯定是因為下雪。」中將隨手指了指窗外,地上的雪已經積了兩英吋,預計今晚還會增加一英吋。「在這個城市,一片雪花落地,人間萬物遭殃。」

  瑞安被他的話逗樂了。這就是格裡爾,一個從緬因州來的東部沿海人,一個似乎永遠無法理解的人。

  「傑克,這麼說你認為值得咯?」

  「先生,我們早就想弄到這些照片了,那是因為我們手裡關於這艘潛艇的資料彼此矛盾。這件事得由你和法官定奪,不過,我確實認為這筆生意值得。這些照片很有意思。」

  「我們應該在那個他媽的造船廠裡有自己的人,」格裡爾怨氣未消。瑞安並不知道作戰部把這件事搞糟的原因。他對實地活動沒有興趣,他是一個分析專家,桌上的資料怎麼來的,他並不關心,而且他還盡量不去涉及資料的來源問題,「我想巴茲爾不會向你透露過他們那個人的情況?」

  瑞安笑著搖搖頭。「沒有,先生,我也沒有問。」格裡爾點點頭表示讚賞。

  「早上好,詹姆斯!」

  瑞安一轉身看到了海軍情報部部長查理?達文波特少將,他的身後跟著一位艦長。

  「你好,查利。認識傑克.瑞安嗎,嗯?」

  「你好,瑞安,」

  「我們見過面,」瑞安說。

  「這位是卡西米爾艦長。」

  瑞安同兩人握手致意。幾年前,他到羅得島新港海軍學院宣讀論文時曾見過達文波特,答辯時達文波特還刁難過他。一般人認為在這個傢伙手下工作很難。他原來是一名飛行員,後來在一次降落時撞擊了跑道終端的阻攔網,因此失去了飛行資格。據說,至今他對此還耿耿於懷。對誰不滿呢?誰也說不清楚。

  「英國的天氣大概同這兒一樣糟糕,瑞安。」達文波特脫下外套扔到瑞安的大衣上。「看來你偷了一件皇家海軍的大衣。」

  瑞安很喜歡這件大衣。「是禮物,先生,很暖和。」

  「天啊,你說話都像個英國佬了。詹姆斯,我們得把這小子弄回國了。」

  「對他要客氣些,查利。他給你送禮物來了。自己倒點咖啡喝吧。」

  卡西米爾迅速上前為上司倒了一杯咖啡,然後在他右邊坐下來。瑞安等了一會才把公文包打開,拿出四個文件夾,自己留下一個,將另外三個遞給他們。

  「都說你一直幹得很出色,瑞安,」達文波特說道。傑克知道他是個反覆無常的傢伙,一會兒和藹可親,一會兒又聲色俱厲。大概是想讓部下永遠處於不安的狀態。達文波特一打開文件夾就驚叫起來:「啊,我的天哪!」

  「先生們,經英國秘密情報部同意,我把『紅十月』號給你們送來了。」瑞安鄭重其事他說道。

  這些照片分組放在文件夾裡,每一組有四張4X4規格的照片,後面還附有每張照片10x10的放大片。這些照片都是從小傾斜角度拍攝的,可能是在該潛艇試航後重新裝配時從干船塢的邊沿偷拍的。照片都按艇首——艇尾分組排列。

  「先生們,你們都看到了,拍攝時的光線並不太好,沒有什麼奇特的地方。這是用一架袖珍照相機柏攝的,用的是感光速度為400的彩色膠片。第一組是用普通方法製作的,以獲得鮮明的影像;第二組也是用普通方法製作的,但是加大了亮度;第三組用計數法進行了顏色分析放大處理;第四組用計數法進行了象線分析放大處理。另外,我這兒還有每張照片尚未沖洗出來的膠片供巴裡?薩默斯去擺弄。」

  「喔?」達文波特略微抬了一下頭。「英國佬真夠朋友。開什麼價?」格裡爾告訴了他。

  「那就成交吧,值得。」

  「傑克也這樣說。」

  「當然嘍,」達文波特笑著說。「你知道他實際上在為他們效勞。」

  瑞安對此十分惱火。他喜歡英國人,也喜歡同他們的情報界共事,但是,他明白自己屬於哪個國家。傑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達文波特喜歡刺激人,如果他反擊,達文波特就得勝了。

  「我想約翰?瑞安爵士在大洋波岸仍然聯繫很多,是不是?」達文波特繼續挑逗著。

  瑞安的爵士是個榮譽爵位,那是為了獎勵他在倫敦聖詹姆斯公園附近平息了一次恐怖行動事件。當時他只是一個旅遊者,一個在國外的普通美國人。很久以後,他才應邀加入了中央情報局。他在無意之中防止了兩位非常有名望的人物免遭暗殺,一夜之間便出了名,而且超過了他所希望的程度。這件事還使他接觸到許多英國人,其中大多數是當時的顯赫人物。這些關係使他身價百倍,情報局請他參加了美英共同聯絡小組。就這樣,他同巴茲爾?查爾斯頓爵士建立了良好的工作關係。

  「在那兒我們有很多朋友,先生。有些朋友還樂意把這些東西送給你。」瑞安冷冷地回答說。

  達文波特口氣緩和了,他說:「很好,傑克。你幫了我的忙。你明白,誰給了我們這些情報,誰就該得到好處。這完全值得。那好吧,我們手裡的這些照片到底有什麼價值?」

  在外行人看來,這些照片上的東西不過是一艘核動力導彈潛艇,鋼質的艇身一頭扁平,另一頭呈錐形。以站在船塢地面的工人作比例,可以看出這艘潛艇相當龐大。在俄國人叫做海狸尾巴的艇尾平行附體的兩側各有一個同樣大小的銅質螺旋槳,情報報告中就是這樣說的。這個帶雙螺旋槳的尾部,除了一個細小的部分以外,井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這些門是幹什麼的?」卡西米爾問道。

  「嗯,真是個大傢伙。」顯然,達文波特沒有聽見卡西米爾的問話。「看上去比我們預料的要長40英尺。」

  「大約長44英尺。」瑞安不很喜歡達文波特,不過這個人對他的部下倒是很瞭解的。「薩默斯會幫助我們測量的。艇幅也要寬些,比其他的『颱風』級潛艇寬兩米。很明顯,這是改進的『颱風』級潛艇,但是——」

  「你說得對,上尉。」達文波特打斷了瑞安的話。「這些門是幹什麼的?」

  「我就是為此而來的。」瑞安曾捉摸過,這個問題要花多長時間才能被發現。他可是在看到照片後的最初五秒鐘內就發現了。「我不知道這是幹什麼的,英國人也不知道。」

  「紅十月」號艏艉各有一個直徑約兩米的門,但形狀並不十分圓。拍照時這些門是關上的,而且只存在第四組照片上才看得到完整的樣子。

  「是魚雷發射管?不對——艇身兩側已經有了四個。」格裡爾把手伸進抽屜,取出一個放大鏡。在這個普遍使用計算機放大影像的時代,瑞安覺得格裡爾的舉動既有趣又不符合時代的潮流。

  「詹姆斯,你可是潛艇駕駛員呵!」達文波特說道。

  「那是20年前的事了,查利。」60年代初他就由潛艇指揮官改行當了職業暗探。瑞安注意到,卡西米爾佩戴著海軍航空兵的徽章,而且很知趣地一言不發。此人不是「潛艇兵」。

  「嗯,對,那不可能是魚雷發射管。同一般潛艇一樣,她的首部已有四個發射管,位置在這些門的兩側,相距有六七英尺。會不會是他們正在研製的新型巡航導彈的發射管?」

  「我同皇家海軍的情報官員討論過,他們也是這樣認為,但是我不同意。為什麼要把反水面艦隻的武器安裝在戰略平台上呢?我們決不會這樣做,而且同他們相比,我們的潛艇總是部署在靠前得多的位置。這些門同潛艇的軸心線相對稱。總不可能從潛艇尾部發射導彈吧?先生。而且,這些門緊靠螺旋槳。」

  「拖曳式聲納基陣,」達文波特說。

  「就算是,那是在他們用一個螺旋槳航行時。可又為什麼要兩個門呢?」瑞安問道。

  達文波特不高興地瞪了他一眼說,「他們喜歡有後備,以防萬一。」

  「艏艉各兩個門。我可以同意巡航導彈發射管的看法,也可以同意拖曳式聲納基陣的觀點,但是怎麼可能前後四個門完全一樣大小呢?」瑞安搖搖頭。「那也未免太巧了。我認為這是一種新的東西,正因為這個,這艘潛艇的建造工作才中斷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想為這艘潛艇搞點新玩藝兒,因此在過去的兩年裡對『颱風』級潛艇的結構進行了改造,以便裝備這些玩藝兒。另外請注意,她還適當地增加了六枚導彈。」

  「高見!」達文波特說。「我拿薪水就是幹這行得。」

  「好了,傑克,你認為這是什麼東西?」格裡爾問道。

  「你可把我問倒了,先生,我不是工程師。」

  格裡爾中將看著在座的客人,過了幾秒鐘才微微一笑,把身體靠到椅背上。「先生們,這是怎麼啦?我們幾個人的海軍經歷加起來有整整90年,再加上這位年輕的愛好者。」他用手指指瑞安。「好吧,傑克,你讓我們感到很高興。為什麼你要親自送來?」

  「我想讓一個人看看這些照片。」

  「誰?」格裡爾懷疑地歪著頭問道。

  「斯基普?泰勒。有誰認識他嗎?」

  「我認識,」卡西米爾點點頭。「在安納波利斯讀書時他比我低一年級。他好像後來受了傷,還是出了別的什麼事情?」

  「對,」瑞安說。「四年前在一次車禍中丟掉了一條腿,是被一個喝醉了酒的司機軋掉的。他當時正準備去『洛杉磯』號走馬上任。目前在海軍學院教工程,經常與海洋系統控制研究所一起搞咨詢工作,諸如技術分析和審察船舶設計等。他獲得過麻省理工學院工程學博士學位,而且善於衝破常規的約束思考問題。」

  「他經過哪一級的忠誠調查?」格裡爾問道。

  「絕密級,或許更高,先生,因為他參加過『水晶城』工程。」

  「有意見嗎,查利?」

  達文波特皺起了眉頭。因為泰勒不屬於情報界。「蘇聯新型『基洛夫』級巡洋艦的評價報告就是他寫的嗎?」

  「沒錯。先生現在我想起來了,」卡西米爾說道。「是他和海洋系統的桑德爾斯合寫的。」

  「那是一篇佳作。我沒意見。」

  「你想什麼時候去見他?」格裡爾問瑞安。

  「你如果同意,今天就去,先生,我還得回安納波利斯的家裡取些東西,然後——怎麼說呢,擠時間買一些聖誕節用品。」

  「哦?買幾個玩具娃娃嗎?」達文波特問道。

  瑞安轉身盯著少將說,「不錯,先生,對極了,我的小女兒要一個『滑雪巴比』娃娃,還想要『僑達什』牌的娃娃服裝。你裝扮過聖誕老人嗎,少將?」

  達文波特明白瑞安再不會委曲求全了。他畢竟不是可以任他吹鬍子瞪眼睛的部下,瑞安可以隨時走開。達文波特改變話題問道:「那邊的人是否告訴過你,『紅十月』號上星期五已經啟航了?」

  「啊?」他們沒有告訴過他。這個問題使瑞安猝不及防。「我一直以為她這個星期五才會啟航。」

  「我們也一直這樣以為。這艘潛艇的艦長叫馬科?拉米烏斯。聽說過他嗎?」

  「只見過二手材料。英國人說他相當能幹。」

  「不僅能幹,」格裡爾評論道。「而且幾乎算得上是他們最優秀的潛艇駕駛員,是一個真正的幹將。我在國防情報局工作時,他的檔案材料已經相當多了。查利,你派誰去跟蹤她了?」

  「『佈雷默頓』號。拉米烏斯啟航時,它正在外執行一項電子情報收集任務,但已接到命令回到原位了。艦長叫巴德.威爾遜。還記得他的父親嗎?」

  格裡爾放聲大笑起來。「雷德.威爾遜?不錯,有過這樣一個勇敢的潛艇駕駛員!他兒子能幹嗎?」

  「都說不錯,拉米烏斯算得上是蘇聯的佼佼者,但是,威爾遜駕駛的是一艘688級潛艇。過了這個星期,我們可以給『紅十月』號寫一本新書了。」達文波特站起身。「我們得回去了,詹姆斯。」卡西米爾立刻取來了外套。「照片我可以拿走嗎?」

  「拿去吧,查利。不過千萬不要掛到牆上去,更不要拿東西往上戳。哦,傑克,你也要走了吧?」

  「是的,先生。」

  格裡爾拿起電話。「南希,十五分鐘後給瑞安博士派一輛車和一個司機。對。」他放下電話,等達文波特離開。「不能讓你在雪地裡送命,而且,你在英國住了一年,很可能會把車開錯了道。傑克,幹嗎要什麼『滑雪巴比』?」

  「你家裡都是男孩吧,是不是,先生?大姑娘可不一樣。」瑞安笑嘻嘻地說。「你還沒見過我的小薩利呢。」

  「爸爸的寶貝女兒,是不是?」

  「是啊,願上帝保佑將來娶她的人。我可以把這些照片留給泰勤嗎?」

  「但願你沒看錯人,年輕人。給他吧,如果他沒有安全的地方存放這些照片,就由你保管。」

  「明自了,先生。」

  「路不好走,你可能回來得很晚。還住在馬裡奧特那裡嗎?」

  「還住那兒,先生。」

  格裡爾想了想。「我可能要工作到很晚。回來的時候先上我這兒來一趟,有幾件事要和你商量。」

  「好的,先生。謝謝你給我派車。」瑞安站起身。

  「買你的玩具娃娃去吧,年輕人。」

  格裡爾目送他離開了辦公室。這個敢於直言的小伙子很討他的喜歡。這同他自己有錢而又娶了個更有錢的妻子有一些關係。這是一種具有獨特優勢的獨立性。誰也別想收買他,賄賂他,更別想欺侮他。他隨時可以一走了之,一心一意寫他的歷史著作。瑞安當過四年的證券經紀人,他把錢押在一些相當冒險的股票上,結果大獲成功,發了財,然後就洗手不幹了。照他自己的說法,這是因為他不想再去碰運氣。格裡爾不相信他的話,他認為傑克感到厭煩,不願意去幹賺錢的買賣了。他搖了搖頭。現在瑞安把判斷上漲股票的才能用到了中央情報局的工作上,他立刻就成了格裡爾的主要分析家之一;而他同英國方面的聯繫又使他身價倍增。瑞安善於在一大堆資料中找出三、四個有真正價值的事實,這在中央情報局裡可謂是人才難得了。格裡爾認為,情報局在情報收集方面花錢太多,而在情報的分析、整理方面卻過於吝嗇。分析家並沒有人們想像中的那種海外秘密諜報人員具有的魅力,那只是好萊塢塑造的一種假象。但是,傑克知道怎樣去分析那些人送回的報告和技術資料。他懂得如何作出決定,而且不管上司喜好如何,都能直言不諱。就連格裡爾這位老將本人有時也感到不快。但總的來說,他還是喜歡值得自己尊敬的部下。在中央情報局,吮癰添痔之徒實在太多了。

  美國海軍學院

  奧利弗?溫德爾?泰勒雖然失去了大半截左腿,但還是儀表堂堂,略帶淘氣的神情,對生活的熱情依然不減當年,他妻子可以作證。自從四年前他退役以後,夫婦倆添了三個孩子,加上原來的兩個,一共五個,還在為第六個忙哪。瑞安在美國海軍學院的科學工程大樓——裡科弗教學大樓的一間無人的教室裡找到了他,他正坐在桌前批改作業。

  「作業改完了嗎,斯基普?」瑞安倚著門框問道,情報局的司機站在走廊裡。

  「嗨,傑克!我還以為你在英國呢。」泰勒一躍站了起來(泰勒自己這麼形容的),跛著腿上前握住了瑞安的手。他沒有裝假肢,而是在修補後的腿部斷面上安了一根結實的包著像皮的箍條,膝部略能彎曲。16年前泰勒曾是全美橄欖球二隊的一名攻擊堵截手,他身體的其餘部分同他左腿上的鋁和玻璃纖維一樣結實。他握手的勁兒大猩猩都不敢領教。「到此有何貴幹?」

  「有點事必須回來辦,還要買點東西。吉恩好嗎?還有你的……五個孩子?」

  「五又三分之二。」

  「又懷上了?吉恩應該讓你去敲掉。」

  「她也這麼說,但是從我身上切掉的東西已經夠多的了。」泰勒笑了一聲。「我大概是要把那些年當潛艇兵的禁慾生活全都補回來。快來,搬椅子坐下。」

  瑞安坐到書桌的一角,打開公文包。拿出一個文件夾遞給泰勒。

  「想讓你看幾張照片。」

  「好哇。」泰勒翻開文件夾。「這是……俄國人的!好大的傢伙。『颱風』級的基本結構,經過了大量改裝,不是二十枚而是二十六枚導彈。看上去要長一些,艇身也要平一些,還要寬一些吧?」

  「二至三米。」

  「聽說你在給中央情報局幹事。這種事情可不能隨便談,是嗎?」

  「大概是,不過,你以前是絕對看不到這些照片的,懂嗎?」

  「明白。」泰勒眨眨眼睛。「不讓我看,那你要我幹什麼?」

  瑞安從文件夾後面取出放大的照片。「艏艉部分的這些門是於什麼的?」

  「呵!」泰勒把照片一張挨一張地放到桌上。「真不小啊!直徑兩米左右,前後各一對,看上去同整個軸線相對稱。該不是巡航導彈發射管吧,嗯?」

  「裝在潛艇上?你會把這種東西裝在戰略導彈潛艇上嗎?」

  「俄國佬真是一群怪物,傑克,他們設計東西有他們自己的一套。這幫傢伙就是造『基洛夫』級艦艇的那些人,有一個核反應堆和一個燃油蒸汽機。嗯……雙螺旋槳,那麼艇尾的門就不可能用作聲納基陣,那樣會把螺旋槳弄壞的。」

  「如果只用一個螺旋槳呢?」

  「他們的水面艦隻為了省油經常只用一個螺旋槳,攻擊艦有時也這樣。用一個舵輪操縱一艘雙螺旋槳導彈潛艇可能技術比較複雜,難以辦到。『颱風』級潛艇一般都存在操縱不靈的毛病,而凡是操縱不靈的艦艇對動力裝置往往都很敏感,鬧不好就會在原地打轉。連航向也很難把握。你發現沒有,兩個門都正挨著艇尾?」

  「沒有。」

  泰勒猛地抬起頭。「媽的,我該一眼就看出它是什麼。這是推進系統。傑克,你不該在我批改作業的時候來,這玩藝兒攪得人滿腦子漿糊。」

  「推進系統?」

  「在我快要來這裡上學的時候我們就見過這種東西,啊,那至少是20多年以前的事了。因為它的工作效率太低,我們沒有繼續研究它。」

  「好極了,說下去。」

  「他們把它叫做軸隧式傳動器。你知道西部地區那些水力發電廠嗎,大多數建在水壩上,用水推動軸輪帶動發電機,現在又有一些稍有不同的新發電廠,辦法是開發地下水,用地下水推動葉輪,再用葉輪轉動發電機,而不再用改裝的水車。葉輪很像螺旋槳,不同的是葉輪由水推動。當然還有一些小小的技術上的差別,沒有什麼大的差別。這些明自嗎?

  「而這種設計正好相反,是從艦首把水吸進去,再經葉輪噴出艦尾,從而推動艦艇前進。」泰勒停頓了一下,皺起了眉頭。「我記得每個軸隧上至少得安裝兩個葉輪。60年代初期,人們曾研究過,還試製出了模型,可是後來又放棄了。原因之一是他們發現一個葉輪不如幾個葉輪效果好,大概是後壓的問題,這是個當時沒料到會出現的新原理。記得後來他們裝上了四個葉輪,看起就同噴氣發動機上的壓縮裝置差不多。」

  「為什麼又拋棄了呢?」瑞安一邊聽一邊迅速地作著筆記。

  「主要是功率問題。不管你使用多大功能的發動機,進入軸隧的水總是有限的。而且,這種傳動裝置佔據的空間太大。後來雖然換上了一種新型的電感發動機,略為縮小了體積,但是,在艇殼裡還得增加許多輔助機器。潛艇裡沒有那麼多的空間,就是這艘龐然大物也是如此。這種推進裝置的最高速限應是10節左右,雖然它已消除了空泡噪音,還是不夠理想。」

  「什麼叫空泡?」

  「當螺旋槳在水中高速旋轉時,槳葉後緣外會產生一個低壓水域,造成水分蒸發,產生一串串小氣泡。在水的壓力下這些氣泡迅速破裂,水就會向前湧進,撞擊到槳葉上。這就會產生三個後果,第一,產生噪音,而我們這些潛艇駕駛員最討厭噪音;第二,引起震動,這又是我們討厭的,這就像老式客輪一樣,由於震動和滑動,艦尾顛動的輻度可以達到好幾英吋。要使一艘五萬噸的艦隻震動起來,需要有相當大的力量,這麼大的力量就會具有破壞力。第三,螺旋槳損耗大。像那樣巨大的葉輪一般只能用幾年。所以,過去都是用螺栓把槳葉固定在槳轂上,而不是澆鑄成一個整體。現在,震動問題主要存在於水面艦隻,而螺旋槳的損耗問題後來也由於改進了冶金技術得到了解決。

  「現在,這個軸隧傳動系統防止了空泡的問題,但並不是不產生空泡了,而是它產生的噪音在軸隧裡基本上消失掉了。問題不在這兒,而在於,如果軸隧太大,又不實際。所以,一部分人正忙於解決這個矛盾,而另一部分人便開始埋頭改進螺旋槳的設計。現在,潛艇一般使用的螺旋槳都相當龐大,因為這樣就可以在一個給定速度內降低螺旋槳的速度。轉速降低,空泡就減少。此外,空泡還受到水深的影響。在幾百英尺以下,水壓較高,可以阻止空泡的形成。」

  「那俄國人為什麼不照抄我們的螺旋槳設計?」

  「估計有幾個原因,螺旋槳的設計要根據艇殼和發動機組合裝置而定,所以照抄我們的不可能對他們自動適用。何況,這種工作很多方面還要依靠經驗,要經過反覆試驗和失敗。這比設計一個機翼還要困難得多,因為獎葉橫截面在轉動時變化很大。我以為還有一個原因是他們的冶金技術不如我們先進,他們製造的噴氣機和火箭發動器功率也因此不如我們。所有這些新設計都離不開高強度合金,這是一門非常狹小的專業,我只知道一般的概念。」

  「慢著,你是說,這是一個無聲推進系統。最高時速為10節,對不對?」瑞安希望能明確這一點。

  「這是個大概的速度,我還要用計算機進行模擬計算,然後才能搞準確。泰勒實驗室裡可能還保存著這方面的數據。」泰勤指的是位於塞文河北岸的海洋系統控制研究所的設計實驗室。「說不定還屬於機密,不過我對這份資料還得持很大的保留態度。」

  「為什麼?」

  「那都是20年前的事情了。當時他們只製造了15英尺的模型,對潛艇這玩藝兒來說太小了。請記住剛才提到的那個他們碰到的新原理,那個後壓問題。諸如此類的問題可能還有。我估計他們也做了一些計算機模擬計算,但是即使做過,當時的數學模擬技術也太簡易。現在要重新計算這個速度,首先得要拿到泰勒實驗室原來的數據和程序,重新核實,然後根據這艘潛艇的結構擬出一個新的程序。」他輕輕地敲打著桌上的照片。「擬出程序之後.還需要用一部大型計算機進行運算。」

  「你有把握嗎?」

  「沒問題。我還需要得到這艘潛艇的準確規模,不過這種差事我以前幫『水晶城』那裡的人幹過。難辦的是預約計算機的使用時間。我需要一部大型計算機。」

  「也許我可以安排讓你使用我們的計算機。」

  泰勒笑了起來。「恐伯不能用吧,傑克。這是專業性很強的材料。我要的是克雷——2型計算機,是一種大玩藝兒。這種運算得用數學理論模擬出整個艇殼上——這回是從艇殼內——流過的幾百萬小水滴的狀態,同國家航空和航天局對航天飛機進行的計算一樣。實際操作並不難,難的是找到合適的計算機。計算本身也很簡單,但是每秒鐘要完成幾百萬次,沒有一部大型克雷計算機是不可能的,可是這種計算機我們只有幾台。我估計,國家航空和航天局在休斯敦有一台,海軍在諾福克有幾台,供反潛戰任務用的——這些你聽聽就算了。我估計空軍在五角大樓也有一台,其餘的都在加利福尼亞。」

  「你肯定能行嗎?」

  「你放心。」

  「太好了,那就幹吧,斯基普。至於計算機的使用時間,看看我們能不能幫些忙。要多長時間?」

  「這要看泰勒實驗室那些資料的質量如何,也許一周,也許用不了。」

  「要多少報酬?」

  「嗨,你這是幹什麼,傑克!」泰勒揮著手不讓他問下去。

  「斯基普,今天是星期一,星期五把資料交給我們,給兩萬美元。這是你應得的,我們需要這些資料,同意嗎?」

  「好,一言為定。」兩人握了握手。「照片可以由我保存嗎?」

  「如果你有安全的地方存放,可以留給你。不能讓任何人看到,斯基普,我說的是任何人。」

  「院長辦公室有一個高級保險櫃。」

  「那好,但是不能讓他看到照片。」院長曾經當過潛艇兵。

  「他不會感興趣的,」泰勒說。「好吧,就按你說的。」

  「如果他反對,請他給格裡爾中將打電話,這是電話號碼,」瑞安遞給泰勒一張名片。「如果有事,到這兒找我。如果我不在,可以向中將打聽。」

  「這玩藝兒到底有多重要?」

  「非常重要。你是第一個對這些門作出合理解釋的人。我就是為此而來的。如果你能幫我們把它模擬出來,那簡直是太有用了。斯基普,我再說一遍,這是高度敏感的問題,如果你讓別人看到這些照片,我就完蛋了。」

  「放心,放心,傑克。好吧,既然你定了期限,我還是馬上就幹起來吧。再見。」泰勒同傑克握過手,拿出一本拍紙簿,把需要辦的事情一一列出。瑞安和司機離開了大樓。他突然想起從安納波利斯出來一上2號公路邊上就有一家「我們就是玩具」商店,他決定去那兒給薩利買那個玩具娃娃。

  中央情報局總部

  當晚8點,瑞安回到了中央情報局。他很快就通過了安全檢查崗,走進格裡爾的辦公室。

  「怎麼樣,你的『衝浪巴比』買著了嗎?」格裡爾抬頭問道。

  「是『滑雪巴比』」瑞安糾正道。「買到了,先生。怎麼啦,你從來沒有扮演過聖誕老人嗎?」

  「他們長得太快了,傑克。現在,就連我的孫兒女都已經過了那個年齡了。」他轉身倒上一點咖啡。瑞安心想這個人睡不睡覺啊。「關於『紅十月』號還有更多的情況。俄國人看來準備在巴倫支海東北部進行大規模反潛戰演習。在這個海域內,有五六架反潛搜索飛機,一群護衛艦和一艘A級攻擊潛艇在活動。」

  「可能是一次搜索演習,斯基普.泰勒認為那些門是一種新的傳動裝置。」

  「是嗎?」格裡爾靠到椅肯上。「說來聽聽。」

  瑞安拿出筆記本,把剛學到的潛艇工藝知識複述了一遍。「斯基普說他能夠用計算機模擬出它的功率。」他說道。

  格裡爾揚揚眉毛問,「要多長時間?」

  「大概到本週末。我答應如果他星期五拿出結果來,我們就給報酬。兩萬美元合情合理吧?」

  「能搞出點有價值的東西嗎?」

  「只要他搞到那些背景資料,應該是能的,先生。斯基普是個相當精明的人,我是說麻省理工學院的博士學位不是隨便亂給的,他在海軍學院讀書時是班上的前五名。」

  「為他花兩萬美元值得嗎?」格裡爾花錢之吝嗇是遠近有名的,每個銅板都摳得很緊。

  瑞安早已想好了如何應付這個問題。「先生,這件事如果按常規辦,就得把它交給『環區匪幫』的某個公司——」瑞安指的是分佈在華盛頓特區周圍眾多的咨詢機構。「——他們會敲我們這個數的五至十倍的價錢,而且我們如能在復活節得到數據就謝天謝地了。現在這樣辦,不等這艘潛艇返航我們就拿到數據了。先生,如果這件事給辦糟了,由我付錢。因為我認為你急需這份資料,而對斯基普來說,這正是他的拿手本領。」

  「你做得對。」瑞安已經不是第一次打破常規了。前幾次結果都很圓滿。格裡爾是一個注重實效的人。「看來是,俄國人搞出了一艘使用無聲拖動裝置的新型導彈潛艇。這意味著什麼呢?」

  「絕無善意。我們依靠自己的攻擊潛艇,能夠跟蹤他們的潛艇。正因如此,幾年前他們才會同意我們的建議,把各自的潛艇保持在距對方海岸500海里以外的海域;也因如此,在通常情況下他們總是把導彈潛艇停泊在港口裡。這可能會使情況稍有變化。哦,對了,我還不知道『紅十月』號的艇殼是什麼材料的呢?」

  「鋼板。她的軀體太龐大,不能使用鈦合金,那樣至少造價太昂貴了。他們造一艘A級潛艇花多少錢你是知道的。」

  「得不償失,現在,又花這樣大的本錢造這麼一個超強度的殼體,而後再裝上一個隆隆響的發動化那不是太蠢了!」

  「也許你說得對,不過,她的航速我倒不在乎。說到底如果這種無聲拖動裝置確買有效,他們就可能摸到我們的大陸架上來。」

  「來一個低彈道發射,」瑞安接著說。在距目標僅數百英里的地方發射海基導彈,是核戰爭中較為可怕的一幕。從大西洋到華盛頓的空中距離還不足100英里。儘管低彈道發射的導彈命中率不高,但不到五分鐘,就能把好幾枚導彈投到華盛頓上空,使總統措手不及。一旦蘇聯人能如此迅速地幹掉總統,整個指揮系統頃刻就會崩潰,然後他們就可以從容不迫地摧毀我們所有的陸基導彈,因為那時握有導彈發射大權的人已經完蛋了。瑞安認為,這就是對一次簡單的攻擊進行的宏觀戰略描述。殺人犯不會攻擊受害者的雙手,而是直搗致命的頭部。「你認為這就是建造『紅十月』號的意圖嗎?」

  「可以肯定他們這樣想過,」格裡爾分析說,「如果是我們,也會這樣想的。好吧。我們已經派『佈雷默頓』號去監視她了,如果這次資料能夠提供有用的數據,我們再研究對付的辦法。你累了嗎?」

  「從倫敦時間5點30分開始到現在,我一直是馬不停蹄。真夠累的,先生。」

  「瞧,我知道。那好,阿富汗的事我們明天再談吧。去睡一會兒吧,年輕人。」

  「是,是,先生,」瑞安拿起大衣說道。」晚安。」

  一刻鐘車就到了馬裡奧特。瑞安不該打開電視機,「星期二晚場橄欖球賽」剛剛開始,「辛辛那提」隊對「舊金山」隊。這是橄欖球協會中兩支最優秀的球隊,正打得難解難分。由於住在英國,橄欖球賽對他說來已是久違了。他堅持看了將近三個小時,最後開著電視機昏然入睡了。

  聲納監視系統控制室

  如果不看工作人員的軍服,一般人很容易把這間控制室誤認為國家航空和航天局的控制中心,有寬寬的六排控制台,每台都有一個電視屏幕和打字鍵盤,配有燈光塑料按鍵、撥號盤、頭戴受話器插座、以及模擬數字操縱器。高級海洋總技師迪克.富蘭克林坐在15號控制台前。

  這裡是聲納監視系統大西洋控制室。控制室設在一幢不顯眼的普通政府大樓裡,四面是封閉的水泥牆,房頂上裝有一台大型空調機,樓前修剪齊整、但現在已經發黃的草地上有一個該機構縮寫詞的藍色標誌。三個入口都有武裝海軍陸戰隊軍人站崗,但並不顯眼。地下室裡有兩台克雷—2巨型計算機,由20名操作助手管理。大樓後面有一個由三個衛星地面站組成的接收網,都是上下通訊線路。控制台和計算機的工作人員通過衛星和陸上通訊線路同聲納監視系統保持電子聯繫。

  美國和北約組織國家在世界各個海域、特別是蘇聯潛艇出入公海的必經航道上都配置了高度靈敏的聲納接受器。這數百個水下音響監視傳感器接收和發出了大量情報,其數量之大簡直令人難以想像。為了幫助本系統的操作人員對這些情報進行分類和分析,就必須設計一整套新的計算機系列——巨型計算機。聲納監視系統的工作完成得相當出色。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艦只能越過這些屏障而不被發現。就連美國和英國的超無聲攻擊潛艇一般也都能被發現,放置在海底的傳感器定期更新。目前,許多傳感器都帶有自己的信號處理機,對發出的情報進行預揀,以減輕中心計算機的負載,便於對目標進行更迅速、更準確的分類。

  富蘭克林總技師的控制台負責接收冰島海岸外一系列傳感器發回的信號。他的責任範圍是一個寬40海里的海域,兩端與東西海域重疊,因此,從理論上講,聲納屏障上的任何一個海域往往是由三個操作人員同時監測的。每當其中一個人發現了一個目標,他首先通知另兩個操作員,然後將敵情報告打入計算機終端,最後在這一層樓面後部的控制室的主控制台上顯示出來,高級值勤官有權隨時向各有關單位——從水面艦隻到反潛飛機——進行聯繫,調查某一敵情。兩次世界大戰使英美指揮官們懂得了保持海上交通線暢通無阻的必要性。

  儘管這裡寧靜得像墳墓一樣,不僅從不向公眾開放,而且也沒有軍事生活中那些動人的故事,但是,堅守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保衛國家最重要的一分子。如果在一場戰爭中沒有他們,整個民族都要挨餓。

  富蘭克林靠在轉椅背上,叼著一支老掉牙的刺木煙斗沉思著。房間裡死一般地寂靜。即使周圍喧鬧嘈雜,他頭上那個價值500美元的頭戴受話器也能把他同外界有效地隔離開來。

  富蘭克林當了26年的總技師,他的整個軍人生涯都是在驅逐艦和護衛艦上度過的。對他說來,所有的潛艇和潛艇兵,不論他們打什麼旗號或穿什麼軍裝,都是他的敵人。

  這時,他正揚起一邊的眉毛,快禿的腦袋歪在一旁,吸煙的節奏開始亂了,他伸出右手關掉了控制板上的信號處理機,試圖在沒有計算機噪音干擾的情況下聽清楚耳機裡傳來的聲音。但是沒有用,海洋背景噪聲太大。他重新打開濾波器,再稍微調了一下方位控制器。按照設計,聲納監視系統的傳感器可以選擇使用個別接受器提供核實方位的數據;他可以通過電子操作先取得一個方位,然後再使用鄰近的傳感器進行三角測量定位,耳機裡的回波很微弱,但是他判斷離傳感器相去不遠。富蘭克林查詢了他的計算機終端。哦,原來是美國的「達拉斯」號潛艇,總算找到了!他說著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接著耳機裡又傳來一個雜波,一種低頗率的噪音,僅僅持續了幾秒鐘就減弱了,但又沒有完全消失。為什麼他把機器調到接收方位之前沒有發現呢?他放下煙斗,對控制台作了一些調整。

  「總技師嗎?」受話器裡傳來高級值勤官的聲音。

  「什麼事,指揮官?」

  「到控制室來一趟好嗎,我想讓你聽一種聲音。」

  「就來,先生。」富蘭克林輕輕地站起來。昆廷指揮官原來是一艘驅逐艦的艦長,後來得了癌症,經過頑強搏鬥才大難不死,現在只能擔任有限職務。富蘭克林認為他同癌症的鬥爭並沒有全勝,團為化療治好了癌症,而他的毛髮卻幾乎掉光了,皮膚變得像羊皮紙一樣透明。太慘了!他認為昆廷最一個很厚道的人。

  控制室比樓面高出幾英尺,便於觀察所有操作人員的工作情況和對面牆上的戰術概貌示意圖。控制室與其他部分用玻璃隔開,這樣談話就不會影響其他操作人員的工作。富蘭克林看見昆廷站在指揮台前,從那裡他可以同任何一個控制台進行聯繫。

  「你好,指揮官,」富蘭克林發現他的體重已有增加。是該恢復的時候了。「要我聽什麼,先生。」

  「在巴倫支海聲納網區域。」昆廷把一副耳機遞給他。富蘭克林聽了足足幾分鐘,但是始終沒有坐下。他同許多人一樣,本能地懷疑癌症會傳染。

  「我打賭他們那兒一定忙得不可開支。我聽得出有兩艘A級,一艘C級和一艘T級潛艇,另外還有幾艘水面艦隻。這是怎麼回事,先生?」

  「還有一艘D級潛艇,它剛剛浮出水面,而且把發動機熄了火。」

  「為什麼浮出水面,艦長?」

  「他們剛才用主動聲納窮追不捨,後來又通過水下音響通信向它問話。」

  「啊,搜索訓練,這艘潛艇失蹤了。」

  「有可能,」昆廷使勁揉著眼睛,看來他很疲勞。他幹得太猛,體力又不支,還不到他正常情況時的一半。「但是,A級潛艇還在發出脈衝信號,可方向卻已改向西面了,跟你聽到的一樣。」

  「哦,」富蘭克林沉思片刻。「這麼說,他們在搜尋另一艘潛艇,會不會是那艘『颱風』級潛艇?據說是前幾天剛啟航的。」「我也這麼想,但是她不應該向西去,演習區域是在科拉海灣的東北方向。那天我們在聲納監視系統上發現過她,後來又消失了。『佈雷默頓』號現在正在那一帶搜索。」

  「好狡猾的艦長。」富蘭克林說。「關掉發動機以後再沿路返回,完全依靠漂移。」

  「對了,」昆廷同意他的分析,「技師,你馬上到北角聲納屏障監測台去,想辦法找到她。艇上的反應堆肯定還在運轉,總會發出一點聲音的。負責那個海域的幾個操作人員年輕了一些。我帶一個來,讓他暫時到你的操作台去。」

  「是,艦長。」富蘭克林點點頭。在這些人中,那幾個操作人員比較缺乏經驗,過去一直在軍艦上服役,乾聲納監袒系統這一行是需要較多的操作技巧的。不用說,昆廷當然希望富蘭克林能把北角組的所有操作台都檢查一遍,一邊監聽他們的波道,一邊傳授些小技巧。

  「聽到『達拉斯』號的聲音了嗎?」

  「聽到了,先生很微弱,估計是在它通過我的海域時聽到的。它向西北的『托爾布思』方向駛去了。如果我們在那兒剛好有一架海軍的『獵戶星座』式巡邏飛機,我們就正好把它咬住。我們可以搞它一下嗎?」

  昆廷忍不住笑了,他也是同樣不怎麼關心潛艇兵的。「不行,『漂亮海豚』演習已經結束了,總技師。我們只管把行蹤記錄在案,等艦長返航後通知他就行了。幹得不錯嘛。你知道『達拉斯』號潛艇名氣很大,按理說我們該監聽不到它的。」

  「到時候才有意思呢!」富蘭克林放聲大笑起來。

  「發現情況請告訴我,迪克。」

  「當然,當然,艦長。請你保重身體啊。」

第五天 12月7日星期二   莫斯科

  海軍上將尤里.伊裡奇.帕多林的辦公室,不是克里姆林宮內最豪華的,但很適合他的需要。每天早晨,他從庫圖佐夫斯基大街六間房的家中開車出發,7點準時到達辦公室開始工作。從這間寬大的辦公室的窗戶望出去,可以俯視克里姆林宮的圍牆;如果沒有這堵牆,還能看到莫斯科河的景色,現在河水已經冰封了。40年前,帕多林曾有幸指揮過內河炮艇,橫渡伏爾加河往斯大林格勒運送給養,但是他對河上的景色並不想念。他現在是蘇聯海軍總政治部主任,他的工作對象是人而不是軍艦。

  他走進辦公室,向秘書——一個40歲的男人隨便地點點頭。他的勤務員立刻一躍而起,隨著上將進了裡面一間辦公室,幫他脫下身上的厚大衣。帕多林的海軍藍制服上掛著耀眼的勳表和一枚金星勳章,這在蘇聯軍隊中是叫人最眼熱的獎賞,它是「蘇聯英雄」的標誌。他在伏爾加河上來回搶渡的時候還是一個長著雀斑的20歲的青年,那枚勳章就是在那場戰鬥中獲得的。他心裡想著,那是多麼值得懷念的日子!德國法西斯千方百計地要阻斷他指揮的隊伍,施圖卡式俯衝轟炸機和大炮對他們進行了狂轟濫炸,他們在江面上東躲西藏……這場戰鬥的恐怖殘酷,多少人都不堪回首啊。

  這是一個星期二的早晨。柏多林的辦公桌上放著一堆來信。勤務員為他準備好一壺茶和一個杯子,杯子是俄國普通的玻璃杯,放在一個金屬套架中,但是,他的杯子套架是純銀做的。為了這間辦公室和裡面供特權人物享用的物品,帕多林曾作了長期艱苦的奮鬥。他在椅子上坐下後,先翻閱一下每天早晨送給蘇聯海軍作戰指揮官的情報電報和各種情況資料。一個政治軍官必須緊跟形勢,瞭解帝國主義分子的動向,才能向部下說明帝國主義的威脅。

  過了一會兒,由海軍司令部和國防部內部發送的官方郵件到了。海軍內部的那些文件他全部能看得倒,而國防部的那些文件都是經過仔細檢查的,因為送給蘇聯武裝部隊的情報都控制在最低限度。今天這兩個地方送來的文件都不多。每星期一下午的例會已經把本周的工作基本上都作了安排。帕多林負責的事務現在幾乎也都安排到他的部下手裡處理了。他倒上第二杯茶,打開一盒不帶過濾嘴的香煙。儘管三年前他發過一次輕微的心臟病,但抽煙的習慣還是沒能改掉。他看了看桌上的檯曆——不錯,10點以前沒有任何安排。

  在那堆郵件的下面,有一封從北海艦隊寄來的公函模樣的信,左上角的代號說明這封信來自「紅十月」號。剛才他不是看到過一份關於這艘潛艇的文件嗎?

  帕多林把作戰處的電文又檢查了一遍。這麼說,拉米烏斯還沒有到達演習海域?他聳了聳肩,導彈潛艇應該是規避前進的,如果拉米烏斯拐彎抹角多繞了一些路,那一點也不足為怪。但是,亞歷山大.拉米烏斯的這個兒子是個傲慢自負的人,他有個討人嫌的習慣:喜歡把他訓練出的一些人留在身邊,而把另一些人排斥在外,好像是要建立自己的個人崇拜。帕多林覺得,那些被排斥在業務工作之外的人後來都成了優秀的政治委員。而且看來比一般人都具有更高的路線覺悟。不管怎麼說,拉米烏斯是個需加注意的艦長。帕多林有時懷疑他身上的海員成分太多,共產黨人的氣質不足,但另一方面,他的父親卻是模範黨員,又是偉大的衛國戰爭的英雄。不管他是不是立陶宛人,當時人們對他的評價是很高的。那麼他兒子又怎麼樣呢?他多年來的表現無可指責,同樣,黨性也一直很強。誰都知道他積極參加各種會議,有時寫的一些文章還挺有才華。據蘇聯軍事情報總局海軍部人員的報告,帝國主義者認為他是一個精通技術的危險的敵人。好,帕多林認為,我們的人應該讓那些混蛋害怕。他把注意力又回到了這封信上。

  「紅十月」號,蘇聯戰艦總算有了一個與之相稱的名字!她不僅跟那場永遠改變了世界歷史的革命同名,而且還跟「紅十月拖拉機廠」同名。那時候,帕多林常常在黎明時舉目西望,眺望斯大林格勒的這座工廠是否還站立在那兒。它是蘇維埃戰士同希特勒匪幫浴血奮戰的象徵。信封上由於標有「秘密」字樣,勤務員沒有象對其他日常郵件那樣把它拆開。上將從抽屜裡取出一把拆信刀。他對這把刀很有感情,多年來一直用它拆信件。記得1942年8月一個炎熱的夜晚,他指揮的第一艘炮艇被炸沉了,他游到了岸邊。一個德國步兵哪裡料到這個幾乎溺死的水兵還能反抗。帕多林猛地撲到了他身上,出其不意地把匕首插進了他的胸膛。這次偷襲把他的刀折斷了一半,後來一個機工把它修整了一下,可再也不適於作匕首了;而帕多林卻沒有把這個珍貴的紀念品扔掉。

  「上將同志,」這封用打字機打出的信原來是這樣開頭的,後來被劃掉了,改為手寫的「尤里叔叔」幾個字。很多年前,當帕多林還是北方艦隊政治部主任的時期,拉米烏斯就一直這樣開著玩笑叫他。「感謝您對我的信任和給我指揮這艘高級潛艇的機會!」他應該感謝我,帕多林心裡想。不管你表現怎麼樣,這樣的指揮權絕不是隨便就交給……

  怎麼回事?帕多林愣住了,接著又從頭讀起。他忘記了剛點著的香煙還在煙灰缸裡,一口氣看完了第一頁。簡直是開玩笑!大家都知道拉米烏斯很會開玩笑,但這個玩笑可不是好隨便開的。太過分了!他翻到第二頁。

  「這不是開玩笑,尤里叔叔——馬科上。」

  帕多林看完信,默默地抬起頭望著窗外。此時他看到克里姆林宮圍牆上都是一個個安放黨的忠誠戰士骨灰的壁龕。他不可能誤解信的內容,但他還是忍不住又從頭讀了一遍。他的雙手開始顫抖了。

  他有一條不經勤務員或秘書的電話專線,直通戈爾什科夫上將。

  「上將同志,我是帕多林。」

  「早上好,尤里。」戈爾什科夫愉快地答道。

  「我必須立刻見你。我這兒有情況。」

  「什麼情況?」戈爾什科夫警惕地問道。

  「必須當面談。我現在就過來。」

  他怎麼能在電話上討論這件事?電話上裝有竊聽器。

  英國「達拉斯」號潛艇

  分隊長發現,二等聲納兵羅納德?瓊斯又像往常那樣陷入了著迷狀態。這個中途退學的年輕大學生有氣無力地伏在儀表台上,躬著背,閉著眼,臉上毫無表情;他在他的高級盒式錄音機上欣賞巴赫的名曲時就是這副模樣。瓊斯這人可以聽出磁帶上所錄音樂的種種毛病,這個是鋼琴彈得不協調,那個是長笛吹得拙劣,那個又是法國號有顫音,等等。他偵聽海中的聲音時也有同樣的分辨能力。在當今全世界的海軍中,潛艇兵都被認為是一群生性奇特的人,而潛艇兵自己又把聲納兵看成是怪才。但是,他們的怪癖行為在軍隊中也是最能得到容忍的。副艦長最喜歡講的故事是那個同他一起服役過兩年的聲納軍士長的事,那人在導彈潛艇上的全部經歷都用在偵察同一個海域上了。他對每年到這一帶過夏的座頭鯨瞭如指掌,每次碰上它們就能叫出它們的名字。退役以後他到了伍茲霍爾海洋學研究所工作,他的才能沒有引起人們的興趣,卻令人感到敬畏。

  三年前,瓊斯在加利福尼亞州理工學院上三年級。這個學院的學生是以善於搞別出心裁的惡作劇而出色的。瓊斯幹了一次,但是出了問題,闖了禍,學院讓他退了學。那時他剛上完三年級的第一學期。現在,他在海軍服役以籌措資金重返學校。他公開宣稱他的目標是獲取控制論和信號處理的博士學位。為了早日離開海軍繼續學習,他答應獲得學位以後到海軍研究實驗室工作,以此作為報答。湯普森上尉相信了他的話。湯普森在六個月前來「達拉斯」號任職時,看過他所有部下的檔案。瓊斯的智商高是158,比全艇的其他人高出一大截。他長相溫和,一雙淡褐色的眼睛,對女人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在海灘上,他有辦法把一個班的海軍陸戰隊隊員一個個打敗。上尉認為這些都是無稽之談。他本人曾經是安納波利斯學院隊的橄欖球明星,而瓊斯不過是一個愛聽巴赫作品的乾瘦小子。那不符合情理。

  美國潛艇「達拉斯」號是一艘688級攻擊潛艇,現在離冰島海岸40海里,正駛向代號叫「托爾布思」的巡邏位置,它晚到了兩天。一周前,它剛剛參加了北大西洋公約組織舉行的名叫「漂亮海豚」的軍事演習。由於北大西洋出現了20年來最惡劣的天氣,延誤了其他參加演習的艦隻的時間,整個演習延長了幾天。演習中,「達拉斯」號與英國的「迅確」號編在一個隊裡,它們利用惡劣的天氣突破並打亂了「敵方」的編隊。「達拉斯」號和它的艦長——美國海軍中一位最年輕的潛艇指揮官巴特.曼庫索,又一次獲得了「優秀」成績。演習結束後,又去「迅確」號所在的蘇格蘭皇家海軍基地進行了禮節性訪問,美國水兵們欣喜若狂,痛飲了一番,餘味無窮……可他們現在的任務卻截然不同,是大西洋潛艇角逐中的一次新發展。在以後的三個星期裡,「達拉斯」號要負責報告進出「紅色一號航線」的所有潛艇的情況。

  在過去的14個月裡,蘇聯新型潛艇採用了一種奇怪而有效的戰術,擺脫美英潛艇的跟蹤。在冰島西南方向,俄國潛挺將沿著雷克雅內斯海嶺向前行進,這條海嶺是海底高原伸向深邃的大西洋海域的一根手指,寬的地帶有五海里,窄的地方僅有半海里;山脊都是由易碎的火成岩構成,像刀刃一樣尖利,山勢之雄偉可與阿爾卑斯山媲美。這些山峰處在狂暴的北大西洋海面下約1,000英尺的地方。在6O年代末期以前,很少有潛艇能接近這些山峰,能深入那些無底深谷的更是屈指可數。到了70年代,蘇聯海軍的測量船一年四季都在這個海嶺進行全天候活動,經過數千次的巡航,對這個海域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探索。後來就是在「達拉斯」號此次巡邏前14個月的時候,美國潛艇「洛杉礬」號追逐蘇聯的一艘V—II級攻擊潛艇。V級潛艇沿著冰島海岸駛近海嶺後,下潛到了深海區域。「洛杉礬」號一直尾隨在後。v級潛艇在穿過第一對海底山峰(俗稱「雷神的孿生子」)以前,一直以八節的速度航行。突然,它開足馬力向西南方向全速前進。「洛杉礬」號的艦長決心窮追不捨,結果碰得焦頭爛額,敗興而歸。儘管這種688級潛艇比老式的V級潛艇速度快,但是俄國潛艇卻在不減速的情況下持續航行了15個小時。這是事後推斷出的。

  「洛杉礬」號剛進入海嶺時,還沒有遇到太多的危險。潛艇都裝有高度精確的慣性導航系統,只需一兩秒鐘就能在數百碼以內測定潛艇的位置。但是,V級潛艇的艦長彷彿能夠清楚地看見前方錯落的山峰,一直緊貼著懸崖峭壁行駛,就像一架鑽進峽谷逃避地對空導彈的戰鬥機一樣迅速。「洛杉礬」號卻無法一直沿著峭壁追蹤,因為一旦航速超過了20節,潛艇上的被動聲納和主動聲納,包括回聲測深儀,幾乎全部失靈。這樣,「洛杉礬」號就得完全盲目地航行。艦長事後報告說,他好像駕駛著一輛玻璃窗上塗滿油漆的汽車,靠一張地圖和一個秒錶掌握方向。這在理論上是行得通的,但是,艦長很快又發現他的慣性尋航系統本身就有幾百碼的誤差。而由於地心引力對「局部垂直面」的干擾,使慣性測距儀的誤差進一步擴大。然而,更糟糕的是,他的海圖是為水面艦隻繪製的。幾百英尺以下的物體錯位達數海里。直到此時,這才發覺事關重大。山與山之間的距離很快變得比累積導航誤差範圍還要窄,照這樣下去,他的潛艇遲早總要以30節的速度一頭撞毀在這些山上。艦長退縮了;V級潛艇溜之大吉。

  最初推斷認為,蘇聯人已經設法標出了一條供其潛艇高速行駛的特別航線。俄國的艦長善於出奇制勝是出了名的,而且他們可能還依仗了一種把慣性系統、磁羅盤和陀螺羅盤結合使用的協調導航技術。這種推斷從沒有得到過應驗,幾星期以後便真相大白了,原來蘇聯潛艇是沿著多重航道迅捷通過海嶺的。美國和英國的潛艇不得不時時停下來用聲納測定位置,然後再奮起直追。由於蘇聯潛艇毫不減速,688級和「特拉法爾加」級潛艇屢被甩在後面。

  「達拉斯」號已在托爾布思就位,開始對過往的俄國潛艇進行偵聽,監視通向美國海軍稱之為「紅色一號航線」的航道入口,想從外面捕捉使俄國人可以在這裡如此大膽航行的新裝置的任何形跡。在美國人未能仿造這種新裝置以前,現在只有以下三種令人不快的選擇:繼續眼睜睜地看著俄國人跑掉;在這條航線已知的各個出口部署寶貴的攻擊潛艇;或看建立一套全新的聲納監視系統。

  瓊斯的入迷狀況持續了十分鐘,這在平時是很少見的。通常他能在比這短得多的時間裡發現聲納目標。他直起身子,點燃了一支煙。

  發現情況,湯普森先生。」

  「是什麼?」湯普森倚著艙壁問道。

  「不知道。」瓊斯拿起一副備用耳機遞給他的上司。「你聽聽,先生。」

  湯普森本人準備攻讀電機工程的碩士學位,他是聲納系統的設計專家。他緊閉著雙眼,全神貫注地聽著耳機裡的響聲,這是一種低頻率的隆隆聲或沙沙聲,非常微弱,難以分辨。聽了幾分鐘後,他放下耳機,搖搖頭。

  「半個小時之前我在側向聲納陣列上發現的,」瓊斯說。他指的是BQQ—5型多功能潛艇聲納的一個子系統,它的主要部件是安裝在艇首的一個直徑18英尺的整流罩,主動聲納和被動聲納都能使用。這一系統的一個新式部分是沿著殼體兩側排列的200英尺長的一組被動傳感器,是對鯊魚軀體上感覺器官的機械模擬。「一會兒消失,一會兒出現,反覆了多次,」瓊斯繼續說。「這不是螺旋槳的聲音,也不是鯨魚或其他魚發出的聲音,很像水通過管道發出的聲音,但是時斷時續地夾有一種奇怪的隆隆聲,方位是2-5-0,也就是在我們和冰島之間,所以不可能很遠。」

  「來看看其形狀,也許有所幫助。」

  瓊斯從掛鉤上取下一根帶有兩個插頭的電線,一個插入聲納儀表板的插孔裡,另一個插入旁邊的示波器插孔裡,兩人用了幾分鐘的時間調節聲納控制開關,試圖析出這一信號的圖像,但是只能得到每次持續僅僅幾秒鐘的不規則的正弦波。

  「不規則。」湯普森說道。「是啊,真是奇怪。聽上去很規則,但是看上去又不規則。

  明自我的意思嗎,湯普森先生?」

  「不明自,你的聽覺比我好。」

  「因為我聽的音樂比較美。搖滾樂會毀了你的耳朵。」

  湯普森明知他的話是對的,但是一個安納波利斯大學的畢業生用不著一個普通士兵對他說三道四。他喜歡聽賈尼斯.喬普林演奏的音樂磁帶,這是他自己的事情,別人管不著。「下一步。」

  「是,先生。」瓊斯從示波器上拔掉插頭,將它插入聲納儀表板左邊,靠近計算機終端的一個儀表板上。

  「達拉斯」號在上次大檢修期間,為它的BQQ-5型聲納系統配備了一台非常特殊的計算機。它的體積雖然只有一張辦公桌大小,但是它的成本卻花了500多萬美元,每秒鐘能運算8,000萬次。它採用新研製成的64比特的芯片,並利用最新式的數字處理結構。它的磁泡存儲器可寬裕地滿足一個潛艇中隊的計算需要。在五年之內,這支艦隊的每艘攻擊潛艇都將裝備這種計算機,其目的同大規模聲納監狽系統一樣,是用於聲納信號的處理和分析;BC-10型計算機能夠排除環境噪聲和海中其他的自然聲音而對人為的噪聲進行分類和鑒別。它能夠象鑒別一個人的指紋和聲紋那樣,通過各種艦隻特有的聲頻特徵識別出它們是什麼艦隻。

  這台計算機的程序編製軟件同樣也很重要。四年以前,一位在加州理工學院地球物理實驗室工作、並正在攻讀地球物理學博士的研究生,成功地編製出了一套用於地震預測的60萬步程序。這個程序就是要解決信號與噪音的問題,它幫助地震學家克服了困難,辨別出哪些是地震儀上常監測到的無規律雜波,哪些是真正預示著地震即將爆發的異常信號。

  最先使用這個程序的是國防部的軍事技術應用指揮部。他們對這套程序非常滿意,認為完全適用於其根據各項軍備控制條約來執行監測世界各地核爆炸的任務。海軍研究實驗室根據自己的需要對這個程序進行了重新設計,雖然不再運用於地震預報,但是用來分析聲納信號卻成效顯著。海軍中把這個程序稱做信號算法處理系統。

  「信號算法處理系統信號輸入。」瓊斯打入視頻顯示終端。

  「就緒。」BC-10型計算機立即響應。

  「開始運算。」

  「正在運算。」

  BC-10型計算機雖然有神奇的運算速度,但60萬步程序中間有著無數回線間隔著,同時要根據隨機斷面標準清除掉自然聲音,然後將無名信號固定下來,因此運算起來還是需要時間的。計算機運算了20秒鐘,這在計算機時間裡真是無限長了。瓊斯按下一個鍵,相鄰矩陣印刷機就把結果印了出來。

  「嗯,」瓊斯將印出的結果撕了下來。「『無名信號判定為岩漿噴出。』我看信號算法處理系統也只會說,吃兩片阿斯匹林,半夜再給我來個電話。」

  湯普森輕聲笑了起來。雖然對這個新系統曾大吹大擂過,但在艦隊裡知道的人還不太多。「還記得我們在英國時運算報告是怎麼說的嗎?什麼冰島周圍地區有地震活動,同該島60年代噴發時情況相似。」

  瓊斯又點上一支煙。他認識最先設計出這個蹩腳的信號算法處理系統的研究人員。這個系統的一個問題在於它總愛分析錯誤的信號,而從結果上看不出來錯出在哪裡。此外,瓊斯還擔心,由於它最初是為探測地震活動而設計的,它是否會把所有的異常現象都解釋為地震活動。他認為研究實驗室並沒有徹底清除掉原系統中的這種偏差,這使他很不高興。把計算機作為工具使用是一碼事,而用它來代替你去思考,那完全是另外一碼事。何況計算機總會不斷發現誰也不曾聽見過的、更沒有分過類的各種新的海裡的聲音。

  「先生,起碼頻率都不對頭——沒有那麼高。我想用R-15再跟蹤一下這個信號,怎麼樣?」R-15是「達拉斯」號低速航行時拖在艇尾的拖曳式陣列被動傳感器。

  正在這時,曼庫索艇長進來了,手裡老是端著一杯咖啡。湯普森認為,這位艦長的令人敬畏之處。就是只要一有情況,他就會出現在現場。難道整個艇上的情況他都在監聽?

  「正巧路過這兒,」他顯出很隨便的樣子。「這麼好的天氣有什麼情況?」說著把身子靠在了艙壁上。他個子矮小,不過五英尺八英吋高,一輩子都在同他的腰圍搏鬥;現在,由於在潛艇上吃得好而又不鍛煉,這場搏鬥眼看就要輸了。他的黑眼睛周圍佈滿了皺紋,每當他要捉弄一艘艦艇時,這些皺紋總會顯得更深些。

  湯普森心想:現在是白天嗎?工作時刻表安排得很合適,三班倒,一個班六小時。但是幾個班之後,要想知道確切的日期就得撳一下手錶上的日期顯示按鈕,否則會把航海日記寫錯的。

  「艦長,瓊斯在側向陣列上發現一種奇怪的聲音。計算機說那是岩漿噴出。」

  「可瓊斯不同意這種說法。」曼庫索不用問就肯定地說。

  「你說對了,艦長先生,我不同意。雖然我不知道它是什麼,但是肯定不是岩漿。」

  「你又不相信那個機器了?」

  「艦長,信號算法處理系統多數時候都幹得很好,但有時也真是『克魯奇』。」瓊斯這樣說就是搞電子學的人最輕蔑的咒罵。「起碼頻率都不對頭。」

  「那好,你的意見是什麼?」

  「說不出,艦長。那不是螺旋槳的聲音,也不是我聽到過的任何自然產生的聲音。除此之外……」瓊斯雖然在潛艇上已經工作了三年,但是他仍然對自己居然如此隨便地同艦長交談感到吃驚。「達拉斯」號上的全體人員頗似一個大家底,一個舊時邊遠地區的那種家庭,因為每個人工作都很賣力。艦長就是父親;副艦長是一致公認的母親;其他軍官是大孩子,士兵是小孩子。最大的特點是,你如果有話要說,艦長就會聽你說。這一點對瓊斯非常重要。

  曼庫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好,別松勁。不要讓這套昂貴的設備白白浪費了。」

  瓊斯咧嘴笑了。有一次,他曾詳詳細細地告訴艦長他能夠把這一套設備改造成一台世界上最高級的立體聲收錄機。曼庫索對他說這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本事,因為這個艙裡光聲納設備一項就值兩千多萬美元。

  「天啊!」初級技師突然在椅子裡挺直了身體,大叫起來。「有人在加速前進。」

  瓊斯是聲納值班監督員。其他兩位監視員也注意到了這個新信號。瓊斯把他的耳機開關轉到拖曳式陣列的插口,那兩位軍官為他讓路,他隨手抓過便條本記下時間,然後調節他的各個控制開關,BQQ-5型是這艘潛艇上最靈敏的聲納設備,但是尋找這個目標並不需要它那樣的靈敏度。

  「媽的!」瓊斯輕聲罵道。

  「是C級。」初級技師說道。

  瓊斯搖搖頭。「是V級潛艇,肯定是V級。空泡的聲音很大。已轉向30節的速度;在那裡兜圈子,根本不在乎會被發現。方位0-5-0。艦長,這一帶的海水條件很好,但是信號卻相當微弱。這說明離我們不近。」估計距離是瓊斯的拿手好戲。「不近」意味著在10海里以外。他繼續調節控制開關。「我看這傢伙我們認識,就是那艘螺旋槳上有一個彎曲槳葉的潛艇,聽起來好像螺旋槳上纏著一根鏈條。」

  「接到揚聲器上。」曼庫索向湯普森說道,他不想打擾操作人員。上尉立刻把信號接到了BC-10型計算機上。

  艙壁上的揚聲器音色清晰,功能完善,無論在哪個立體聲電器商店裡,售價可能都會是四位數以上;同688級潛艇上的其他設備一樣,它是用錢能買到的最上乘的東西。瓊斯在調節音響控制時,他們聽到了推進器產生空泡的啁啾聲,彎曲槳葉輕微的刺耳聲,以及V級潛艇核反應堆全力運轉所發出的低沉的隆隆聲。接著,曼庫索聽到了印刷機發出的聲音。

  「V-1級,6號艇。」湯普森宣佈說。

  「完全正確,」瓊斯點點頭。「V級6號艇,方位還是0-5-0。」他把送話器口承插入頭戴式受話器。「駕駛室,聲納室報告,發現目標,一艘V級潛艇,方位0-5-0,目標航速約為30節。」

  曼庫索探身門外在過道裡向總值勤官帕恃?曼尼恩上尉說道:「帕特,射擊指揮跟蹤組各就各位。」

  「是,艦長。」

  「等等!」瓊斯舉起一隻手。「又發現一艘!」他擰動了幾個旋鈕。「這是一艘C級。也在兜圈子。位置偏東一些,方位0-7-3,正轉向約28節的速度。這傢伙我們也相識。沒錯,C-II級,11號艇。」瓊斯移開一隻耳朵上的耳機,看著曼庫索。「艦長,俄國佬是不是計劃今天舉行潛艇比賽?」

  「他們可沒有告訴我們呀。當然咯,我們這裡不是出體育版的,」曼庫索輕聲地一笑,慢吞吞地搖晃著杯子裡的咖啡。他避開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倒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我得到前面去看看。幹得不錯,夥計們。」

  他往前幾步走進了總指揮所,航行值班員照常在自己的崗位上,曼尼恩操舵,另外還有一名副值勤官和七個士兵,一個一等射擊控制員正把數據從目標運動分析器輸入馬克117型火力控制計算機。另一名軍官進入控制台,指揮跟蹤練習。一切正常。全體值班人員都在盡心操作,都很警覺,但也流露出由於多年的訓練和經驗帶來的那種輕鬆情緒。其他兵種都模仿東方集團的戰術,通常都有自己的部隊來進行演習,「敵方」或是盟軍部隊,或是自己的部隊,而海軍則讓攻擊潛艇同貨真價實的敵人進行演習,而且經常不斷,潛艇兵都在實戰環境中切實操作,一絲不苟。

  「瞧,我們有伴了。」曼尼恩說道。

  「還不見得,」查爾斯?古德曼中尉說。「他們始終沒有改變方位。」

  「駕駛室,聲納室報告。」是瓊斯的聲音。曼庫索拿起話筒。

  「我是駕駛室,什麼事,瓊斯?」

  「我們又發現一艘潛艇,先生。A級3號艇,方位0-5-5,正全速航行,發出的噪音就像地震爆發,但是很微弱,先生。」

  「A級3號?老朋友了,『波利托夫斯基』號,久違了,還有別的情況嗎?」

  「有一個猜測,先生。這艘潛艇的聲音在顫抖之後停機了,像是在轉彎。我估計它向我們駛來了——沒有絕對把握。東北方向還有一些雜波,非常混亂,也無法判別。我們還在偵聽。」

  「好,幹得好,瓊斯。繼續偵聽。」

  「放心,艦長。」

  曼庫索微笑著放下電話,瞅著曼尼恩,說道:「你知道,帕特,有時候我還真以為瓊斯是個半仙呢。」

  曼尼恩看著古德曼在紙上畫出目標的航跡,甩來應證計算機編製的彈道程序。「他真有兩下子。但是他總認為我們是為他幹活的。」

  「眼下我們正在為他幹活。」瓊斯是潛艇的眼睛和耳朵,這樣的人,曼庫索是求之不得的。

  「怎麼停手了?」曼庫索問古德曼上尉。

  「三個目標始終處在彈道方位上,先生。」這句話可能意味著目標正向「達拉斯」號駛來,也可能指的是俄國人還算不出火力控制方案所需的射程數據,這並不是說哪一方準備開火,而只是這場演習的要求。

  「帕特,我們得留出一點海上機動區域。向東航行10海里。」曼庫索不緊不慢地下了命令。這樣做有兩個理由:第一能夠確定一條計算目標射程的基線;第二,在深水區可以獲得更好的音響效果,為自己開闢一個遠距聲納匯聚點。導航員發出了必要的命令,艦長在研究海圖,對戰術情況進行評估。

  巴托洛米歐?曼庫索的父親是伊利諾伊州西塞羅的一個理髮師,每年秋天都要關上店門到密執安州的上島獵鹿。巴特總是跟著父親去打獵,十二歲那年打到了第一隻鹿。從此每年都去,直到進了海軍學院。後來他從未去打過獵,身為核潛艇上的一名軍官,他學到了更有興趣的狩獵技術。現在,他獵取的對象是人。

  兩小時以後,潛艇通信室裡的極低頻無線電警鈴響了。「達拉斯」號同所有核潛艇一樣,尾部裝有一根長長的導線天線,與設在美國中部的極低頻發射器聯繫。它的頻道不同於電視頻道數據頻帶非常窄。電視頻道每秒鐘發射30幀畫幅,每幀包括數千位數據,而極低頻無線電發射數據的速度很慢,大約30秒鐘發射一個字符。值勤報務員耐著性子等著將信號錄到磁帶上。錄完之後,再用高速把錄音播出,記下電文內容,交給拿著密碼本等在一旁的通信官。

  這種信號實際上不是一般的密碼,而是「一次一密表」的密碼。密碼本每六個月更換一次,發至每一艘核潛艇。密碼由隨意排列的錯位字母組代替信號的每個字母;每個這樣的錯位字母組由三個字母組成,與另一個密碼本中特定的詞和詞組相對應。通信官用了不到三分鐘的時間把電文譯出,然後送到總指揮所交給了艦長。

  大西洋潛艇部隊司令致大西洋上各潛艇準備收報可能下達重大的重新部署的命令大規模的意外的紅色艦隊行動正在進行性質不詳下一個極低頻指令與潛艇情報交換衛星聯繫大西洋潛艇部隊司令文森特?加勒裡中將是曼庫索的頂頭上司。這位老將顯然在考慮重新改組他的部隊,這將是一次非同小河的行動。下一個信號一定是十萬火急的,當然也是加密的,將要他們特命,上浮到潛望鏡天線的深度接受潛艇情報交換衛星的詳細指示,這是一顆專供潛艇使用的地球同步通信衛星。

  戰術情況越來越清楚了,但是其戰略影響艦長還無法判斷。向東移動10海里後,他們已經完全掌握了三個目標以及幾分鐘以後出現的另一艘A級潛艇的射程數據。第一個目標是V級6號,已在魚雷射程之內,一枚馬克48魚雷已經瞄準了它,而它的艦長還不可能發現「達拉斯」號就在它的身邊。V級6號現在正是他槍口下的一隻鹿——可惜現在不是捕措季節。

  儘管「達拉斯」號及其姊妹艇的速度同V級和C級潛艇相當,比體積較小的A級慢10節,但是,它能在幾乎無聲的情況下以20節的速度航行。這項工程和設計上的勝利,是經過了幾十年的艱苦努力才取得的。但是,無聲航行只有在同時能夠發現目標的前提下才具有實際意義,而聲納設備在潛艇加速航行時往往會失靈。「達拉斯」號上的BQQ-5型聲納設備在航速20節的情況下僅能保持20%的功能。這當然是不能令人滿意的。高速行駛的潛艇往往兩眼一抹黑,對任何人也不能構成威脅。因此,攻擊潛艇的作戰方式同戰場上的步兵很相似。步兵的戰術叫做衝刺——隱蔽,潛艇的戰術則叫做速航——漂移。潛艇一旦發現目標,就會快速航行到一個有利的位置,停下來重新確定目標的位置,然後再次全速行駛到射擊位置。與此同時,潛艇捕獵的目標也在移動;如果潛艇能在目標前方佔據有利位置,那就可以坐等獵物自投羅網。

  潛艇兵不僅要熟練地掌握技術,還要有良好的直覺和藝術家的氣質,具備執著追求的自信和職業拳師的勇猛。曼庫索正是這樣一個全才。他花了15年的時間學習這些本領,當他還是一個低級軍官時,就注意觀察一代潛艇艦長的成長;在經常舉行的圓桌討論會上他聽得非常認真,這些討論會把潛艇戰爭說成是一種非常人道的職業,這方面的經驗教訓就是用這種口頭方式傳了下來。在岸上,他把全部時間用來進行各種計算機模擬訓練,參加討論會,和同事核對筆記,交換意見。在水面艦隻和反潛飛機上。他學到了「敵人」——水面部隊——捕獵潛艇的種種辦法。

  潛艇兵在生活中只遵循一條簡單的格言:世界上只存在兩種艦艇——潛艇和目標。「達拉斯」號將要獵取什麼呢?曼庫索心裡沒有數,是俄國潛艇嗎?如果真是,那麼,俄國人像現在這樣到處不斷亂竄,完成捕獵任務豈不是易如反掌嗎!他和「迅確」號剛剛戰勝了一批北約組織的反潛戰專家,這些人都是本國依靠來維持自己海上通道的人才。他的戰艦和艦組人員表現非常出色。無可指責。他手下的瓊斯是整個艦隊中前十名最優秀的聲納操縱員之一。不管這次要獵取什麼,曼庫索都已嚴陣以待,就像狩獵季節開始的第一天那樣,一切雜念俱已拋棄,他將要變成一件可怕的武器。

  中央情報局總部

  凌晨4點45分,一輛中央情報局的切維牌轎車離開馬裡奧特駛向蘭利,瑞安靠在後座上時斷時續地打著瞌睡。他到美國幹什麼來著?有20個小時了吧?差不多有了。這段時間裡他見過了上司和斯基普,給薩利買了禮物,還查看了他租出的房子。這間房子租給了海軍學院的一名教官,看來他照料得不錯。本來他可以把它租給別人,收取五倍於現在的租金,但是,他不願意讓不三不四的人住在他的家裡,教官是堪薩斯州人,好讀《聖經》,是一個不錯的管家。

  過去30個小時了吧?他只睡了五個半鐘頭的覺,大概有30個小時了,他太累了,顧不上看表。這太不公平了!缺少睡眠是會喪失判斷力的。但是,對自己說這些有什麼意思呢,對中將說更是無濟於事。

  五分鐘後,他來到了格裡爾的辦公室。

  「把你叫醒真過意不去,傑克。」

  「呵,沒有關係,先生。」瑞安也在言不由衷地敷衍。「出什麼事了?」

  「來,先喝一些咖啡,今天可得忙碌一天了。」

  瑞安脫下大衣扔在沙發上,上前倒了一杯海軍常用的飲料。他決定不放咖啡知己,也不加糖,還是喝點純咖啡,讓咖啡因充分發揮作用吧。「這裡有什麼地方可讓我刮刮臉,先生?」

  「盥洗間在那邊角上,門後面。」

  格裡爾說著從電傳機上撕下一張黃電文紙遞給他。「看看這個。」

  絕密

  格林威治時間10:22:00*********38976

  國家保密局信號情報簡訊

  紅色海軍作戰動態

  電文如下

  格林威治時間08:31:45國家保密局監聽站(刪節)(刪節)及(刪節)收錄到塞米波裡賓斯克紅色艦隊極低頻設施廣播的一份極低頻密電電文持續時間十分鐘六個部分經鑒定認為該極低頻信號代號為「預備」發至紅色艦隊海上各潛艇

  格林威治時間09:00:00紅色艦隊司令部通過中央通用電台及第三號第五號衛星向「所有艦隻」發出一項廣播使用波段:高頻甚高頻超高頻電文持續時間39秒格林威治時間09:10:00和09:20:00重複兩次內容相同475個五字碼密碼組

  信號有效範圍如下:北方艦隊地區波羅的海艦隊地區及地中海分艦隊地區注意電文對遠東艦隊不起作用重複一遍不起作用

  以上各地區內收電單位已發出大量電悉信號起因及電信分析後續目前尚未完成格林威治時間10:00:00起國家保密局監聽站(刪節)(刪節)及(刪節)收錄到北莫爾斯克波利亞爾內佩欽加塔林喀琅施塔得及東地中海地區等紅色艦隊基地發出的大量高頻和甚高頻電信紅色艦隊海上艦艇亦發出了高頻和甚高頻電信詳情後續

  鑒定:下令紅色艦隊進行一次重大的臨時行動並要求艦隊各艦艇上報所在位置及狀態

  電文完

  國家保密局發

  格林威治時間10:22:15

  電路中斷電路中斷

  瑞安看看表,說道:「國家保密局的夥計們工作真是神速啊,我們的值班軍官也是,馬上把大家都從被窩里拉起來了。」他一仰脖子把咖啡一飲而盡,走過去又倒了一杯。「信號電信分析怎麼說?」

  「給。」格裡爾遞給他另一份電文。

  瑞安迅速地瀏覽一遍。「動用了不少艦隻,大概海上的全部力量都要傾巢而出了。但是,在港艦艇的情況不多。」

  「那是地面通信,」格裡爾說。「在港艦艇可以同莫斯科的艦隊作戰處進行電話聯繫。是啊,從這個情報上看,他們真要動用在西半球海上的所有艦艇了,一點不錯,全部艦艇。你有何高見?」

  「咱們來看一下吧。目前已知巴倫支海海域活動增多,像是一次中型反潛戰演習,規模可能還要擴大。但是,這不能解釋在波羅的海和地中海的活動為什麼會增加。難道他們要搞一次戰爭演習?」

  「不可能。一個月前『紅色風暴』演習剛剛結束。」

  瑞安點點頭表示同意。「是的,他們通常要花兩個月的時間來評估演習所取得的資料。再說,誰會想在這個季節裡到那一帶海域搞演習呢?現在那裡的天氣該是很壞的。以前他們在12月裡搞過這樣重大的軍事演習沒有?」

  「大規模演習一次都沒有。不過,年輕人,這些電悉信號大多數發自潛艇,潛艇對天氣可一點也不在乎的。」

  「那麼,如果再加上其他一些假設,這可就是不樣之兆了。對信號的內容一無所知嗎?」

  「一無所知。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是使用計算機編製的密碼。就算國家保密局那幫傢伙能夠破譯,他們也不會告訴我的。」國家保密局名義上屬於中央情報局局長管轄,而實際上它卻一貫自行其事。「電信分析就說了這麼多,傑克。你得設法根據誰在對誰講話這一點去猜測其中的意圖。」

  「是,先生,但是我不知是誰在跟誰講活——」

  「說的就是呀。」

  「還有其他什麼待命情況?比如說他們的陸軍?蘇聯防空配系?」瑞安問道。

  「沒有,只有艦隊。潛艇、艦隻和海軍航空兵。」

  瑞安伸了一下懶腰。「這樣的話,聽起來像是一次演習,先生。但是,我們還需要更多一些關於他們目前行動的資料。有沒有跟達文波特將軍談過?」

  「那是下一步的事,我還沒能抽出時間呢。我只是剛到辦公室,不過剛剛刮過臉、煮上了咖啡。」格裡爾在椅子上坐下,把電話聽筒接到桌上的話筒上,然後按了幾個號碼。

  「達文波特少將。」聲音有點粗硬。「早上好,查利,我是詹姆斯。看到國家保密局976號簡訊了嗎?」

  「當然看到了,不過,我可不是被它拉下床的。幾小時以前,我們的聲納監視網就哇啦哇啦地亂叫了。」

  「哦?」格裡爾看了看電話,然後看了看瑞安。

  「不錯,他們在海上的全部潛艇幾乎都發動起來了,而且是在同一個時間。」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查利?」格裡爾追問道。

  「我們也在琢磨。看來大批艦隻正駛向北大西洋,他們在挪威海的艦隻正朝西南方向全速行駛,另外西地中海也有三艘朝那方向前進。但是,情況尚不明確,還要等幾個小時。」

  「有哪些蘇聯艦艇在我們海岸外活動,先生?」瑞安問道。

  「把你也叫醒了,瑞安?好啊。有兩艘老式的N級潛艇,一艘是經過改裝的無線電偵察和對抗潛艇,在海角外搞電子情報搜集;另一艘在金斯灣外,它一直在那裡瞎搗蛋。還有一艘Y級潛艇。」達文波特說,「在冰島以南1,000海里。最初報告說它向北航行。可能有誤,如使用的是反方位,抄錄錯誤,等等,正在核查。此人肯定是個糊塗蟲,因為那艘潛艇早些時候是向南航行的。」

  瑞安抬起頭來又問:「其他的導彈潛艇有什麼動靜?」

  「和往常一樣,D級和『颱風』級都在巴倫支海和鄂霍次克海,沒有發現新動向。對了,我們的攻擊潛艇也在那兒,不過加勒裡不許它們打破無線電靜默。他是對的,所以,我們目前收到的報告都是關於那艘航向不確的Y級潛挺的。」

  「我們採取了什麼措施,查利?」

  「加勒裡向他的艦隻下達了全面緊急待命命令。隨時聽候調遣。據說北美防空司令部已處於更嚴的警戒狀態。大西洋艦隊司令和太平洋艦隊司令的艦隊參謀部人員也都起床了,正忙得團團轉。這你可以料到。另外從冰島增派了幾架『獵戶星座』式飛機。目前的情況就是這些了。首先我們得弄清他們的意圖。」

  「好吧,有情況就請告訴我。」

  「行啊,得到情報就通知你,我相信——」

  「我們也會的。」格裡爾掛斷了電話,他用一根手指點著瑞安說,「你不會倒在我身上睡著吧,傑克?」

  「有這玩藝兒能睡嗎?」瑞安晃晃手裡的杯子。

  「我看得出來你並不擔心。」

  「先生,現在還沒有什麼好擔心的。這有什麼,那邊現在是下午一點鐘吧?說不定是某個將軍,也可能是老謝爾蓋本人,決定把部下拉出來訓練一番。據說他對『紅色風暴』演習的結果不太滿意,也可能他想再去驚動幾艘艦艇——當然也包括我們的。奇怪,他們沒有把陸軍和空軍捲進去,如果要搞什麼勾當,其他兵種肯定會知道,這是毫無疑問的。我們只需要拭目以待,但是,眼下我還看不出有什麼值得——」瑞安差一點脫口而出「大驚小怪的」,忙改口說:「沒有什麼值得格外擔憂的。」

  「珍珠港事件時你多大?」

  「我父親當時才19歲,先生。他到戰後才結婚,而且我不是第一個瑞安。」傑克微微一笑,格裡爾對這些都很清楚。「我捉摸著你本人那時也不到19歲吧。」

  「我曾是『得克薩斯』號老式潛艇上的二等兵。」格裡爾根木沒有參加那場戰爭。戰爭剛開始他就去了海軍學院。等他從學院畢業,而後又在潛艇學校完成訓練,戰爭已經基本結束了。戰爭結束的第三天,他到了日本海岸,那是他第一次參加巡航。「不過,我的意思你是明自的。」

  「完全明白,先生。正因為如此,我們現在才會有中央情報局、國防情報局、國家保密局、國家偵察局,等等機構。如果說俄國佬能欺騙我們所有這些人,那我們也許真該讀一點馬克思了。」

  「全部潛艇都駛向大西洋……」

  「我傾向於那艘Y級正向北航行的說法。這點情報他們折騰了半天還沒有解決。達文波特可能在沒有得到證實以前不會貿然相信這個情報。如果伊凡想要硬來的話,那艘Y級就會往南去。那種老掉牙的潛艇攜帶的導彈射程很有限,所以——,我們只需要保持清醒,坐觀動靜。先生,幸虧你的咖啡做得很不錯。」

  「吃點早餐如何?」

  「那好。要是現在能把阿富汗那樁事了結,也許我還可能明——今天晚上飛回去。」

  「有希望。也許這樣你就會學會在飛機上打盹了。」

  20分鐘以後,早飯送來了。兩個人都習慣早餐多吃,而且早餐的質量又格外好。中央情報局自助食堂提供的食物通常很一般,所似瑞安心想,大概是吃飯的人少,夜班廚師時間充裕,才做出這麼好的飯菜來;也說不定是他們從街上買來的。兩個人一直坐等到六點三刻,達文波特才打來電話。

  「一切都清楚了,所有潛艇目前都正向港口方向駛回去了。我們跟蹤到兩艘Y級、三艘D級和一艘『颱風』級潛挺。據『孟菲斯』號報告,它監視的那艘D級潛挺就位五天之後,以20節的速度返航了;後來加勒裡詢問過『女王魚』號,情況相同。看來它們都在返航。一架偵察機到過海灣上空,天氣晴朗,給我們送回了一些照片。從這些照片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大群水面艦隻的紅外特徵,好像在熱騰騰地冒著蒸氣。」

  「『紅十月』號呢?」瑞安問。

  「一無所知。可能我們的情報錯了,她還沒有出航。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

  「你想過沒有,他們會不會同她失去聯繫?」瑞安提出了自己的懷疑。

  達文波特已經想到過了。「這可以解釋北部出現的活動。但是巴倫支海和地中海的動態又是什麼原因呢?」

  「兩年前,『白魚』號就曾給我們帶來過那種驚恐,」瑞安指出。「海軍作戰部部長一氣之下,下令在兩大洋的全部艦艇進行緊急救援演習。」

  「有這種可能,」達文波特承認。發生那樣的災難性事件,諾福克就會血流成河的。「白魚」號是美國的一艘小型攻擊潛艇。長期來以倒霉而出了名。在那次事件中,它的晦氣殃及了一大批人。

  「不過,現在看起來這件事並沒有兩小時以前所想像的那麼可怕。如果他們要對我們搞什麼名堂,他們就不會把潛艇都撤回去,是不是這個理兒?」瑞安說道。

  「看來端安真不愧為你們的分析專家,詹姆斯。」

  「否則我就不會聘用他了,查利。」

  「不過,這件事還是有點蹊蹺,」瑞安繼續說道。「為什麼要把所有的導彈潛艇都撤回去呢?有這樣的先例嗎?太平洋上的潛艇撤回沒有?」

  「目前還沒有這方面的情況,」達文波特回答。「我已經讓太平洋艦隊司令提供情況,但是還沒有回話。至於你的前一個問題,回答是否定的,他們從來沒有突然把所有的導彈潛艇一起撤回的先例,但有時會突然全部調動位置。這次可能就屬於這種情況。我剛才只是說它們都在向港口方向駛去,並不是說已經進入港口。還要過兩天才會真相大白。」

  「會不會是擔心某艘潛艇失蹤了?」瑞安大膽提問道。

  「別異想天開了,」達文波特嘲笑道。「在你還是個中學生的時候,瑞安,我們在夏威夷海岸外打撈出一艘蘇聯G級潛艇,此後,他們一艘導彈潛艇也沒有失蹤過。拉米烏斯是個相當傑出的艦長,在他手上是不會發生這種事情的。」

  瑞安卻不以為然,「泰坦尼克」號上的史密斯船長不也相當傑出嗎!

  「多謝,查利,給我們提供了這麼多情報。」格裡爾掛上了電話。「看來你是對的,傑克,目前沒什麼值得擔憂的。還是把阿富汗的資料拿進來吧,換換腦子。辦完這件事,我們再看看查利提供的蘇聯北方艦隊的照片。」

  十分鐘以後,傳令兵從檔案中心推來一車資料。格裡爾喜歡親自查閱原始資料,這正合瑞安的意。他認識一些分析專家,他們根據資料員篩選過的資料搞研究報告,這樣他們的手腳就被束縛了。車上放著通過各種情報來源收集到的資料。但是,對瑞安最有價值的是從巴基斯坦邊境的偵聽站以及大概是從阿富汗國內戰術無線電截獲的情報。蘇聯方面活動的性質和速度並不表明要撤出這一地區,這同《紅星報》上最近發表的幾篇文章以及蘇聯境內的情報來源所說似乎不相吻合。他們花了整整三個小時重新研究了全部資料。

  最後,瑞安說:「我認為巴茲爾爵士對政治情報過於重視,而忽視了我們從現場偵聽點獲得的情報。對蘇聯人來說,不讓野戰指揮官知道莫斯科的真實意圖,當然也不是沒有先例的。總的來說,我對情況還不甚清楚。」

  中將看著他說,「我聘你是為了得到答案,傑克。」

  「先生,事實上莫斯科進入阿富汗是一個失誤,這從軍事和政治情報報告中我們都可以瞭解到,這些資料的中心意思是很明確的。按我的分析,他們自己也不知道想幹什麼。在這種情況下,官僚們能想出的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按兵不動。所以,野戰軍官們接到的命令是繼續呆下去,而黨的高級官員卻忙於尋求解決辦法,力圖從困境中擺脫出來,而又不致丟臉。」

  「那好,也就是說,現在我們知道的,就是我們什麼也不知道。」

  「是這樣,先生,我也不滿意,但是講別的什麼只能是撤謊。」

  中將哼了一聲。在蘭利常有這種事情,情報員連問題是什麼都沒有弄清楚,就提出了各種答案。瑞安對這一套還涉足太淺,不知道的事情他就說不知道。格裡爾擔心這種情況是否會隨著時間而改變,他希望不會改變。

  午飯後,國家偵察局的通信員送來一個包裹,裡面裝著kH-11衛星當天早上兩次經過科拉半島上空時拍下的照片。由於衛星軌道結構的限制和科拉半島通常惡劣的天氣,在一段時期內衛星再不會拍到這樣的照片了。第一組照片是在莫斯科發出急報信號一小時後用可見光拍攝的,顯示艦隊還停泊在海上或拴在船塢裡。在紅外線照片上,有幾艘由於艦內發出熱氣而變得很明亮,這表明艦上的鍋爐或燃氣渦輪發動機在運轉。第二組照片是衛星又一次飛越當地上空時拍攝的,角度很低。

  瑞安仔細檢查了每一張放大照片。「天啊!『基洛夫』號、『莫斯科』號、『基輔』號、三艘『喀拉』級、五艘『克列斯塔』級、四艘『克裡瓦克』級、八艘『烏達洛伊』級以及五艘『快速』級。」

  「這象進行搜索救援演習嗎,嗯?」格裡爾狠狠地瞪了瑞安一眼。「再看這下面,他們所有的快速加油船都跟在後面,這是北方艦隊在那裡的大部分打擊力量。他們需要加油船,這就說明準備在海上要航行一段時間。」

  「達文波特本來應該講得更具體一些。但是,我們已經知道他們的導彈潛艇現在正在返航。這張照片裡就沒有兩棲艦隻,只有戰艦,全是航程遠、速度快的新戰艦。」

  「而且都配有最情良的武器。」

  「嗯,」瑞安點點頭。「而且幾小時內就集結到了一起。先生,如果這是一次事先計劃的行動,我們是應該知道的。這次行動肯定是今天才決定的。真有意思。」

  「你已經養成了英國人說話保守的習慣,傑克。」格裡爾站起身活動一下四肢。「我要你再多留一天。」

  「好的,先生。」他看了看表。「可以給我妻子打個電話嗎?我不願讓她開車到機場接一架沒有我的飛機。」

  「當然可以。打完後下樓來,我想讓你認識一位以前為我工作過的國防情報局的成員,看看他們在這方面得到了多少有用的數據。如果這是一次演習,我們很快就會知道的,明天你仍然可以帶著你的『衝浪巴比』回家。」

  應該是「滑雪巴比」,但是瑞安沒再糾正他。

第六天 12月8日星期三   中央情報局總部

  中央情報局局長阿瑟.穆爾原是得克薩斯州最高法院的法官。他的辦公室比格裡爾的更加寬暢,可憑窗眺望波托馬克河谷宜人的景色,室內看來是經過專門裝飾的反映了局長原籍的許多特色,顯示了美國西南部文化傳統的風格。瑞安從前曾來過好幾次,呈送情報簡報或偶爾轉交巴茲爾.查爾斯頓爵士給局長大人的私人信件。這時,他和格裡爾中將都坐在靠窗的一張沙發上。格裡爾招手把瑞安叫到跟前,交給他一個文件夾。

  這是一個四周帶白邊的紅色塑料文件夾,按扣封口。面上貼著一張普通的白紙標籤,上面印著「僅供閱讀△」和「柳樹」字樣。這兩個代號都沒有什麼特別意義,是在蘭利總部的地下室裡用計算機隨意選擇的名字,這樣能夠防止外國間諜從代號名稱上猜測到文件的內容。瑞安打開文件夾,先看了看索引。很清楚,這份代號「柳樹」的文件一共只有三份,每份都有收文人的草簽。瑞安手上這份是由局長本人草簽的。在中央情報局裡,這種只印三份的文件是極為罕見的。對瑞安的忠誠調查是最高級的,「星雲」級別,他還從未碰到過這種情況。從穆爾和格裡爾嚴肅莊重的臉上,他猜到他們是該文件的兩個收文人;估計另外一個是負責軍事行動的副局長羅伯特.裡特,他也是得克薩斯人。

  瑞安翻過索引頁,發現報告是複印的,原件是用手動打字機打的,而且打字人不是職業秘書,因為多處出現疊字情況。如果連南希.卡明斯和其他高級行政秘書都不許看,那麼……瑞安抬起了頭。

  「沒關係,傑克,」格裡爾說。「剛才已經決定特許你閱讀『柳樹』報告。」

  瑞安坐下之後,雖然很激動,但還是慢慢地仔細閱讀起來。

  提供報告的人代號叫「紅衣主教」。他是中央情報局的一名最高級的間諜,是個傳奇式的人物。他是由另一個已故的傳奇人物奧列格?潘科夫斯基在20多年前吸收的諜報員。當時,潘科夫斯基是蘇聯軍事情報總局的一名上校軍官,這個情報總局相當於美國的國防情報局,但規模更大,活動力更強。他的職位使他每天都能接觸到蘇聯軍隊中各方面的情況,從紅軍的指揮機構到洲際導彈的戰備狀態,無一不曉。他的情報通常通過一名英國聯繫人格雷維爾?溫送出蘇聯。這些情報都具有極高的價值,西方國家多年來一直十分看重他的情報,甚至有點過分。1962年古巴導彈危機期間,潘科夫斯基終於暴露了。當時任務艱巨,時間緊迫,他整理送出了情報,正是這份情報使肯尼迪總統瞭解到蘇聯的戰略系統並不準備打仗,從而使總統能夠把赫魯曉夫逼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歸功於肯尼迪神經堅定的那著名的一瞬間,正是由於他看到了對方手中的牌,這在歷史上並非鮮見。肯尼迪的優勢是這名勇敢的間諜給予的,但總統永遠也見不到他了。華盛頓曾向潘科夫斯基發出了急報要求,但潘科夫斯基對此未免操之過急了,再加上他已經受到了懷疑,這一切終於斷送了他。他為他的叛國行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此前,「紅衣主教」首先得知潘科夫斯基在這個人人都受到監視的社會裡已成為重點監視的對象,他警告了他,但是已經為時太晚了。當上校明白他已經無法逃離蘇聯時,他要求「紅衣主教」立刻告發他,他用自己的生命去推動他所吸收的一名間諜的事業發展,這就是這個勇士開的最後一個具有諷刺意味的玩笑。

  「紅衣主教」的工作一定要像他的代號一樣秘密。他成了一名政治局委員的高級顧問和心腹,經常作為他的代表出入蘇聯的軍事機構,接觸到大量最高層的政治和軍事情報。因此他所提供的情報具有特別重大的價值,但是反過來,同樣又非常值得懷疑。在中央情報局,他的情況只有極少數幾個高級諜報官員知道,但他們感到難以置信的是,成千上萬專門監視所有人和所有事的克格勃反間諜官員,居然會沒有一個能在某個時刻把他「轉過去」!因此,「紅衣主教」提供的材料一般都要用從其他間諜和渠道獲得的情報進行反覆核實。但是,他的情報都經受住了驗證。他勝過了眾多的小間諜。

  在華盛頓,知道「紅衣主教」這個名字的只有中央情報局的三個最高行政官員。每個月的第一天,他們都給他的資料取一個新的代號,知道這個代號的人僅僅限於中央情報局最高層的官員和分析專家。這個月的代號就是「柳樹」。在萬不得已需要把「紅衣主教」提供的情報告知局外人時,就像黑手黨掩蓋其經濟收入來源一樣,事先要把材料仔細地處理一番,以掩蓋其來源。中央情報局為了保護他還制定了許多專門的安全措施。為了防止因密碼被破譯而暴露「紅衣主教」的身份,他的情報一律不通過無線電或陸上通信線路傳送,而全部採用專人遞交方式。「紅衣主教」本人是非常小心謹慎的,潘科夫斯基的命運給了他深刻的教訓。他的情報通過一系列的中間人被送到中央情報局莫斯科站站長手裡。這個站的站長已經換了12任,而他卻一直活動著。其中有個站長是個野戰軍退役軍官,他有個兄弟是耶穌會教士,也是紐約福德姆大學的哲學和神學講師。他每天早晨都要做彌撒,為這個他永遠不會相識的人的安全和靈魂祈禱。「紅衣主教」之所以能夠一直倖存下來,最好的解釋莫過於此。

  中央情報局曾經先後四次為他安排了逃離蘇聯的機會,但他都一一拒絕了。一些人因而認為,這足以證明他已經被轉過去了;而另一些人則認為,這恰好證明了他像大多數有成就的間諜一樣,是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某些東西的驅使下幹這行的,因此,他也和他們一樣,只不過可能略為迷戀幹這一事業罷了。

  瑞安現在看到的這份情報經過了前後20個小時的輾轉傳送。拍好的底片經過五個小時才送達莫斯科美國大使館,立刻交到了站長手裡。站長是一個老練的野戰軍軍官,曾經當過《紐約時報》的記者,現在的公開身份是新聞專員。他馬上把底片拿到他的私人暗室裡顯影。從底片到達至顯影完畢僅用了30分鐘。站長用放大鏡把五張底片的內容看了一遍,然後給華盛頓發了一個「特急」電報,說「紅衣主教」的信號正在途中。然後,他一邊翻譯一邊用便攜式打字機把情報打到緊急電文紙上。這項保密措施達到了兩個目的,一是消滅諜報員的筆跡,二是通過翻譯整理除去諜報員的語言特徵。接著立即將底片焚燬,把報告折疊起來裝入一個煙盒似的金屬盒裡。盒子裡裝有一枚小型煙火彈,一旦打開盒子的方法不對或受到突然的震動,情報就會自動銷毀。過去,曾有兩次因盒子不慎落地而毀掉了「紅衣主教」的情報。站長再把盒子交給使館的信使,他已經訂好了一張蘇聯民航直飛倫敦的機票。三小時以後,信使在倫敦希思羅機場轉乘一架泛美航空公司的波音747班機飛往紐約肯尼迪國際機場,最後轉乘東方航空公司的班機到達華盛頓國家機場。早上八點,這個外交郵袋到了國務院,一直守候在那裡的一名中央情報局官員取出盒子,立刻驅車把它送到蘭利,直接交給中央情報局局長。盒子由中央情報局技術服務科的一名技術指導打開,取出情報,局長首先用他的專用靜電複印機把情報複製三份,再把原報告在煙灰缸裡燒掉。一些新上任的局長曾經認為這些保安措施滑稽可笑,但是當他們看過第一份「紅衣主教」的報告之後,就意識到這些措施是何等必要。

  瑞安把報告看完之後,又翻到第二頁重新閱讀,並且不由自主地輕輕搖了搖頭。這份「柳樹」文件第一次使他如此強烈地感到,千萬不可打聽情報的來源。他合上文件夾,把它還給了格裡爾中將。

  「簡直叫人難以置信,先生。」

  「傑克,我知道不說你也明白,但是還得說。你剛才看到的東西連總統、巴茲爾爵士都沒有看過,就是上帝要看也不行,沒有局長本人親自批准,誰都別想看到它,你明白嗎?」格裡爾打著官腔對瑞安這樣說。

  「是,先生。」瑞安徽微地點點頭,像個小學生。

  穆爾法官從夾克衫口袋裡摸出一支雪茄煙,一邊點煙一邊透過火苗緊盯著瑞安的眼睛。人們都說法官在軍隊服役時是一個了不起的野戰指揮官。在朝鮮戰場上他同漢斯?托夫特並肩戰鬥過,在中央情報局策劃的一起神秘事件中起過作用。這就是那艘為中國志願軍運送醫務人員和藥品的挪威船失蹤的事件。這一事件使中國人的進攻推遲了好幾個月,挽救了數千名美國和盟軍士兵的性命。但那是一場血腥的行動,船上所有的中國醫務人員和挪威船員統統失蹤了。從簡單的戰爭數學來看,這是合算的,至於它是否道德,那完全是另外一碼事。因此,也許還有別的原因,穆爾在那以後不久便離開了政府公職,回到得克薩斯老家當了一名辯護律師。他在司法行業中獲得了巨大的成功,很快便由一個有錢的出庭律師上升為上訴法院的著名法官。由於他非常難得地同時具有正直的品德和熟悉非法活動的特長,三年前,中央情報局將他召回。穆爾法官從此藏起了他的哈沸大學法律學學位和高度嚴謹的思維方法,搖身一變,扮出了一副得克薩斯牛仔的形象。儘管他從未體驗過牛仔的生活,但他仍然表演得得心應手。

  「瑞安博士,你的意見如何?」穆爾正說著,負責軍事行動的副局長走了進來。「你好,鮑勃,來的正好,我們剛給瑞安看過了『柳樹』情報。」

  「哦?」裡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三個人正好把瑞安圍在牆角里。「將軍的寵兒有何高見?」

  「先生們,我估計你們對這份情報的真實性毫不懷疑,」瑞安謹慎地說道,得到首肯後繼續說:「先生,哪怕是邁克爾大天使親手送交這份情報我也難於相信它的真實性。但是,既然各位先生都說它靠得住,那麼……」他們希望聽聽他的意見,但是,他的結論簡直難以令人置信。好吧,反正豁出去了,他決定還是直言相告吧……

  瑞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他的評估和盤托出。

  「很好,瑞安博士,」穆爾法官點點頭,目光敏銳,表現出具有正確的判斷力。「首先,我想聽你說說還有什麼別的可能性,然後我想再就你的分析大家辯論辯論。」

  「先生,最明顯的可能性用不著我們多去考慮。何況,他們本來從上星期五以來就可以那樣去做的,但他們沒有去做。」瑞安盡量控制著說話的聲音,表現出一種以理服人的態度。他訓練有素,能夠客觀地分析問題。他用了十分鐘的時間,對想到的四種可能一一作了仔細而詳盡的分析。此時,個人的好惡決不能影響他的思考。

  「我認為還有一種可能性,法官,」瑞安最後說道。「這可能是個假情報,旨在破壞這個情報來源。這一點,我無法評估。」

  「我們已經想到過了。好了,你既然已經講到了這個地步,也許你還可以提出一些行動建議。」

  「先生,海軍方面的意見可以由將軍告訴你。」

  「這我知道,你這小子,」穆爾笑了,「可是你的意見是什麼?」

  「法官,以這樣一個判斷為基礎來作決定可不那麼容易,可變因素太多了,偶然因素也太多了。不過,我覺得還是有所可為的。既然有可能,而且我們又能夠考慮到每一個細節,那就不妨一試。最大的問題是我們有多大的力量可以動用?那兒有沒有我們的艦隻?」

  格裡爾回答說:「我們的艦隻很少。我查過了,只有一艘航空母艦『肯尼迪』號。『薩拉托加』號機械出了毛病,停在諾福克。不過,英國的『無敵』號剛參加了北約組織的軍事演習,正在這兒,星期一晚從諾福克開來的。據我所知,是懷特上將指揮的一支小型作戰艦隊。」

  「是懷特勳爵嗎,先生?」瑞安問道。「是不是韋斯頓的伯爵?」

  「你認識他?」穆爾問。

  「是的,先生,我們的妻子是好朋友。今年9月,我和他一起在蘇格蘭獵過松雞。他說話像個接線員,大嗓門,聽說他的名聲很好。」

  「詹姆斯,你認為我們可以借用他們的艦隻嗎?」穆爾問道。「如果可以,我們就得把事實告訴他們,但是我們首先得告訴我們自己的人。今天下午1點,國家安全委員會要召開一個會議。瑞安,你準備一下情況報告,由你向他們介紹情況。」

  瑞安愣了一下,「時間來不及啊,先生。」

  「詹姆斯說你善於在壓力下工作,我倒要看看。」他轉向格裡爾說道:「他的情況報告寫好後,複製一份,並準備飛往倫敦,這是總統的決定。要用人家的艦隻,就得向他們說清楚情況,也就是說,得把情況告訴他們的首相。這是你的任務。鮑勃,你的任務是核實這個報告,該怎麼幹就怎麼幹,但是,千萬不能把『柳樹』的情況牽扯進去。」

  「明白了,」裡特回答道。

  穆爾看看手錶說道:「先看看會議進行的情況如何,3點半我們再到這裡來商量。瑞安,你有90分鐘的時間,抓緊干吧。」

  瑞安感到納悶,為什麼要這樣考驗我?中央情報局裡在傳說,穆爾法官不久就將卸任,舒舒服服地去英國當大使。他為重建英美親密關係曾長期努力工作,這是對他的最好嘉獎。法官走後,格裡爾中將就可能入主局長辦公室。他在年齡上佔有優勢,當然這種優勢也不會時間太久的;另外,他在國會山有不少朋友。裡特卻不具備這些條件。長期以來,他一直公開抱怨某些國會議員洩露他的行動情報和有關他駐外諜報員的情況,說他們轉著圈地在地方的雞尾酒會上吃來喝去,裝腔作勢來顯示自己,卻在誇誇其談中把他的人給坑害了。另外,他同特別情報委員會主席的不和也在日漸激化。

  在這種最高領導層面臨改組的情況下,突然讓我接觸到最新的神秘情報……這一切意味著什麼?瑞安禁不住暗暗自問。他們不可能選中他接任主管情報的副局長的職位,他有自知之明,他還不具備擔任這項工作的經驗,當然,再過五六年也許會……

  雷克雅內斯海嶺

  拉米烏斯查看了航行狀況登記表。「紅十月」號正沿海嶺最西邊的第八航道向西南方向前進,北方艦隊的潛艇兵把這條航道稱為「戈爾什科夫鐵道線」。現在的航速正好是13節,可是他根本沒有想到盎格魯撒克遜人有一種迷信,認為這個數字是不吉利的。他們將以這個速度沿這條航線持續航行20個小時。卡馬羅夫就坐在拉米烏斯身後的重差計前,身後放著一大卷海圖。這位年輕的上尉軍官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表情嚴肅地在海圖上標示著潛艇的位置。拉米烏斯沒有驚動他。卡馬羅夫對工作很熟悉,再過一兩個小時鮑羅丁就會來接替他。

  一台高度靈敏的測坡儀,安裝在「紅十月」號的龍骨中。主要部件是兩個相隔100碼的大鉛錘,通過一個激光計算機裝置可以測量出兩鉛錘之間幾分之一埃的距離變化,這種變化以及鉛錘的橫向運動能顯示出潛艇所在位置的引力場的變化。導航員把在潛艇所在位置測到的高度精確的數字同海圖上的數字相比較,再使用艇上的慣性導航系統的重差計仔細地算出潛艇所在位置。誤差在100米以內,也就是「紅十月」號艇身長度的一半。

  目前,蘇聯正把這種質量檢測儀安裝到所有能夠容納這種設備的潛艇上。拉米烏斯知道,一些攻擊潛艇的年輕艦長已經使用這種設備在這條「鐵道線」上高速航行。他認為,這對指揮官個人來說當然很得意,但卻苦了導航員。他覺得不必魯莽行事,那封信也許不該寫……不,還是該寫,這樣我們就鐵了心了。只要他一直保持無聲航行狀態,攻擊潛艇上的探測設備就別想發現。拉米烏斯使用過所有的各種探測儀,因此他很有把握。他可以去他想去的地方,干他想幹的事,不管是他的同胞還是美國人,都對他無可奈何。不然,剛才他發現一艘A級潛艇在他以東30海里的地方駛過時,怎麼會報以一笑呢!

  白宮

  穆爾法官坐在中央情報局的一輛「卡迪拉克」牌橋車裡,司機身邊坐著一個保安人員,他把一支「尤奇」衝鋒鎗藏在汽車的儀表板後。司機駕駛著轎車離開了賓夕法尼亞大道,向右駛上了行政大道。這條道是專供在白宮和行政大樓工作的高級官員和記者使用的,它不像一條路,而像一個停車場。司機順當地把車開進了這個要人停車場上的一個空位。等保鏢的目光掃視過整個車場以後,他才跳出車外為局長打開車門。法官下車後徑直朝前走去,瑞安追上幾步,走在局長左邊半步以後的位置上。他突然想起這種下意識的反應正是他在匡蒂科從海軍陸戰隊那裡學到的,下級軍官與高級軍官同行時應該保持這樣的前後差距。瑞安不禁想到,自己的地位到底多低。

  「以前來過這兒嗎?傑克?」

  「沒有,先生,沒有來過。」

  穆爾覺得很有意思。「事情就是這樣,因為你離得近,反而不會來。如果你是遠道而來的客人,你肯定已經來過好幾次了。」一名海軍陸戰隊警衛為他們打開了門,門內的特工人員示意他們進去。穆爾點點頭走進了大樓。

  「是從這兒去密議室嗎,先住?」

  「嗯,是情況室,在地下,非常舒適,條件也很好,完全不像討論情況的地方。你要的幻燈已經送到那兒了,一切就緒。緊張嗎?」

  「是的,先生,不能不緊張。」

  穆爾輕聲笑了笑。「放鬆點,小伙子,總統一直想見見你。他很讚賞你幾年前寫的那篇關於恐怖主義的報告。後來,我又給他看過你的另外幾篇大作,有一篇是關於俄國導彈潛艇的軍事行動,還有一篇是你剛寫完的那篇,是論述俄國軍火工業的管理辦法的。總之,我相信你會發現他是一個很普通的人。你得準備好回答他的問題。他會細心地聽你講,隨時會向你提出一些要害問題。」穆爾轉身向樓下走去,瑞安跟著他下了三段樓梯,來到一個走廊的門前。法官卻向左一轉朝另一個門走去。門前站著一名特工人員。

  「下午好,法官,總統一會兒就下樓來。」

  「謝謝。這是瑞安博士,我為他擔保。」

  「那好。」特工人員一揮手,請他們進了屋。

  情況室完全不像瑞安想像的那樣富麗堂皇,大小可能和樓上的橢圓形辦公室差不多。四周的牆壁大概也是普通的水泥牆,裝飾著一層外表很華貴的木質貼面。這間地下室還是杜魯門重建白宮時修的。瑞安的講台就設在進門處的右邊,講台右前方有一張菱形的桌子,桌子後面是投影屏幕。講台上放著一張紙條,說明桌子中央的幻燈投影機已經裝上了幻燈片、對好了焦距,還列出了幻燈片的順序。這些幻燈片是從國家偵察局取來的。

  參加會議的人大多數已經到了,包括參謀長聯席會議的全體成員和國防部長。瑞安知道,國務卿目前正穿梭於雅典和安卡拉之間,設法解決最近的塞浦路斯局勢問題。幾個星期前,一名希臘學生開車撞死了一個土耳其兒童,幾分鐘後,一群人一擁而上將這名學生打死了,從而在北約組織南部側翼這個多事地區引起了一場紛爭。當天晚上就有五十人受傷,這兩個被認為是同盟國的國家再次劍拔弩張,勢不兩立。目前,一方面美國國務卿奔波於兩國之間,力勸雙方平息肝火,另一方面,兩艘美國航空母艦已趕到愛琴海游戈侍命。瑞安認為,兩個年輕人的死固然是壞事,但也不至於為此而動員全國的軍隊。

  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托馬斯.希爾頓上將,以及總統的國家安全事務顧問傑弗裡?佩爾特也在坐。佩爾特為人傲慢自負,瑞安幾年前曾在喬治敦大學戰略和國際問題研究中心同他打過交道。佩爾特此時正坐在桌前處理文件和電文,參謀長們都彼此親熱地交談著,只有海軍陸戰隊司令抬頭發現了瑞安,他離開座位走過去。

  「你就是傑克?瑞安吧?」戴維?馬克斯韋爾上將問道。

  「我就是,先生。」馬克斯韋爾的體型活像一個短小、結實的防火栓,頭髮剪得短短的,威風而精神。他打量了一下瑞安,同他握握手。

  「認識你很高興,年輕人。我很欣賞你在倫敦的作為,有軍人的氣質。」他指的是那次差點要了瑞安命的恐怖事件。「幹得真漂亮,上尉,迅雷不及掩耳。」

  「謝謝你,先生。這是我運氣好。」

  「好軍官應該有好運氣。聽說你給我們帶來了有趣味的消息。」

  「是的,先生。我相信你不會覺得白白浪費時間的。」

  「緊張嗎?」上將看出來了,微笑著說道,「放鬆些,小伙子。這個鬼地下室裡的人那個不是像你這樣奮鬥過來的。」他用手背拍拍瑞安的肚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同海軍作戰部長司令丹尼爾.福斯特上將悄俏說了些什麼,部長扭過頭把瑞安打量了一會兒,才又回頭去幹自己的事。

  一分鐘以後,總統到了。大家都起立,看著總統走到瑞安右邊自己的位置上。他同佩爾特博士簡要地說了幾句話,然後把眼光落到了情報局長的身上。

  「先生們,我們現在可以開會了,我想請穆爾法官給我們談一些事情。」

  「謝謝你,總統先生。先生們,蘇聯海軍昨天開始了軍事行動,我們得到了一些有趣味的新情況,今天我請來了瑞安博士給各位介紹情況。」

  總統轉向瑞安。這個年輕人感到大家都在打量他。「你可以開始了。」

  瑞安從講台裡端出一杯冰水喝了一口,講台上放有一個幻燈投影機搖控開關和幾根教鞭,一盞高強度檯燈照亮了他的講話提綱。提綱上錯誤很多,還有許多修改過的痕跡,他實在沒有時間重新整理一遍。

  「謝謝你,總統先生。先生們,我叫傑克.瑞安,我要介紹的情況的題目是目前蘇聯海軍在北大西洋的活動,在談到正題之前,我必須先介紹一下背景情況,希望各位忍耐幾分鐘。有什麼問題,請隨時提出。」瑞安按了一下幻燈投影機上的開關,屏幕上方附近的燈光自動暗淡了下來。

  「承蒙英國朋友向我們提供了這些照片。」瑞安的話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各位現在看到的這艘潛艇,就是蘇軼艦隊的彈道導彈潛艇「紅十月」號,是由一名英國諜報人員在俄國北部摩爾曼斯克附近的波利亞爾內潛艇基地的船塢裡拍攝的。從照片上可以看出這艘潛艇相當龐大,長約650英尺,寬約85英尺,估計水下排水量為32,000噸。這些數字大致相當於一艘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的戰列艦。」

  瑞安拿起教鞭接著說:「『紅十月』號除了在體積上大大超過我們的『俄亥俄』級『三叉戟』潛艇外,技術上也有一些不同之處。她的艦載導彈超過我們的24枚,達到26枚;她是在原來的『颱風』級潛艇的原型上發展起來的,原『颱風』級僅載有20枚導彈。『紅十月』號載有新型的SS-N-20海上發射的彈道導彈『海鷹』式。這是一種射程約為6,000海里的固體燃料彈道導彈,每個導彈帶有八個多彈頭分導重返大氣層運栽工具,每個的當量約為50萬噸。這同SS-18導彈所攜帶的重返大氣層運載火箭是一樣的,但是每個發射架上的火箭數目要少些。

  「各位還可以看到,這些導彈發射管和我們的潛艇一樣,安裝在指揮塔圍殼的前面而不是後面。前水平舵可折疊置入艇身這兒的凹槽,而我們的水平舵安裝在圍殼上。她有一對螺旋槳,我們只有一個;最後,她的艇身呈扁球形,同我們的圓柱形艇殼比起來,頂部和底部要扁平得多。」

  瑞安換上另一張幻燈片,屏幕上出現了上下兩個圖像,上面是艇首,下面是艇尾。「這幾張照片送來時尚未沖洗,是由國家偵察局製作的。請注意艏艉處的這些門。英國人對此感到有些迷惑不解,因此本周早些時候才讓我給帶到這兒。我們在中央情報局也沒能解出這個謎,後來決定向一個局外咨詢專家請教。」

  「誰決定的?」國防部長怒氣沖沖地問。「亂彈琴,這些照片連我都沒有看到過!」

  「我們星期一才得到,伯特,」穆爾法官說,口氣很和緩。「屏幕上這兩張照片四個小時以前才製作出來。啟用局外專家是瑞安建議的,詹姆斯?格裡爾批准,經我同意的。」

  「這個人叫奧利弗?泰勒。泰勒博士是前海軍軍官,現在是海軍學院工程學副教授和海洋系統控制研究所正式僱用的顧問。他是分析蘇聯海軍技術的專家。斯基普——我是說泰勒博士——的結論認為,這些門是一種新式無聲推進系統的進水孔和排水孔。目前,他在用電子計算機模擬這一系統的作用,到本周未,我們希望能得到這項資料。僅這個推進系統本身就相當有意思。」瑞安扼要地介紹了泰勒的分析。

  「好。瑞安博士。」總統向前探著身子說。「你剛才說蘇聯人造出了一艘我們很難探測到的導彈潛艇,我看這已經不是新聞了。繼續說吧。」

  「『紅十月』號的艦長名叫馬科?拉米烏斯。雖然我們認為他的內部證件上把他寫成是大俄羅斯族,但這是一個立陶宛人的名字。他是一位共產黨高級官員的兒子,是他們最出色的潛艇艦長。在過去十年中,他一直負責蘇聯各種級別的新潛艇的試航工作。

  「上個星期五,『紅十月』號開始出航。我們並不確切知道其使命,但在通常情況下,他們的導彈潛艇,也就是載有新式的遠程導彈的潛艇,總是限在巴倫支海及其附近海域活動,這樣可以使它們處在蘇聯陸基反潛飛機、水面艦隻和攻擊潛艇的保護範圍以內,避免遭到我們的攻擊潛艇的威脅。大約在當地時間星期天的中午,我們發現在巴倫支海出現了增多的搜索活動。當時我們認為這是一次局部性反潛演習;但是到了星期一傍晚,看起來像是試驗『紅十月』號的新式拖動裝置。

  「大家已經知道,昨天早上蘇聯海軍的活動大量增加。北方艦隊所有的海上艦隻幾乎全都在海上待命,而且帶上了全部快速加油船。同時,從波羅的海艦隊基地和西地中海也派出了艦艇增援,更令人感到不安的是,北方艦隊的大型核潛挺幾乎無一例外地駛向北大西洋,其中包括三艘從地中海開來的潛艇,這三艘是屬於北方艦隊的而不屬於黑海艦隊。現在我們認為我們已經知道了所有這一系列活動的原因。」瑞安又換上另一張幻燈片,顯示出從佛羅里達到北極之間的北大西洋海域,並有紅色標記指出了蘇聯艦隻所在的位置。

  「就在『紅十月』號出航的當天,拉米烏斯艦長顯然給尤里.伊裡奇.帕多林上將寄出了一封信。此人是蘇聯海軍總政治部主任。我們雖然還不知信的具體內容,但是在這裡我們可以看到它的後果。在這封信打開後不到四小時,這項行動就開始了。58艘核動力潛艇和28艘大型水面戰艦一起向我們這個方向駛來。四個小時之內就能作出如此規模的反應,確實了不起。今天早上,我們得到了發給這些艦艇的命令的具體內容。

  「先生們,這些艦艇的任務是找到『紅十月』號,並在必要時將她擊沉。」瑞安稍事停頓,以加強講話效果。「從這張幻燈片上可以看到,蘇聯水面艦隻已經到達這兒,大約在歐洲大陸和冰島的中途;而他們的潛艇,尤其是這些,正向西南方向前進,直奔美國海岸。請注意,在美蘇兩國太平洋沿海並沒有出現異常活動,我們只是得到情報說,蘇聯已命令它在兩大洋的各艦隊的彈道導彈潛艇返港。

  「因此,我們雖然不確切地知道拉米烏斯艦長在信中講了些什麼,但是,從這些行動的樣式上,我們可以得出一些結論。看來他們似乎認為拉米烏斯是奔我們來了。假定他的航速約在10至30節之間,那麼現在他可能處在從這兒,就是冰島以南,到這兒——我國海岸外之間的某個地方。各位一定注意到了,不管他在哪兒,都已成功地越過了我們設置的四道聲納監視屏障——」

  「請稍等,你是說他們已下令擊沉一艘自己的潛艇?」

  「是這樣,總統先生。」

  總統轉向中央情報局局長問道:「這個情報可靠嗎,法官?」

  「可靠,總統先生,我們認為完全可靠。」

  「很好,瑞安博士,我們都在洗耳恭聽。拉米烏斯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總統先生,我們對這個情報資料的評價結果是:『紅十月』號企圖叛逃到美國來。」

  一時間,情況室裡靜得出奇。國家安全委員會的全體成員都在仔細掂量,瑞安可以聽到投影機內電扇發出的呼呼聲。坐在他前面的十個人都驚愕地盯著他,他雙手發顫,不由得緊緊地抓住了講台。

  「這個結論非常有意思,博士,」總統微笑著說。「講講你的根據。」

  「總統先生,從情報上只能得出這個結論。當然最關鍵的一點是他們把其他所有的導彈潛艇都召回了。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再者,他們還下達了命令,擊沉這一艘最新式和最強大的導彈潛艇,而且是朝我們這個方向追來。因此,唯一的結論就是:他們認為『紅十月』號已經離開了規定的海域,向我們這兒駛來了。」

  「有道理。還可能有別的什麼沒有?」

  「先生,拉米烏斯可能在信中還揚言要發射導彈攻擊我們,攻擊他們自己,攻擊中國人,或者攻擊其他什麼人。」

  「但是你卻不以為然,是嗎?」

  「是的,總統先生,SS-N-20導彈的射程可以達到6,000海里,也就是說,當拉米烏斯離開船塢時,北半球的任何一個目標都在他的攻擊範圍以內,在過去六天裡他隨時可以發射,但是他沒有這樣做。再說,如果他以發射導彈相威脅,他就得考慮到蘇聯人可能會要求我們幫助找到她並把她擊沉。一句話,如果我們的監視系統在任何方向發現有人發射核導彈,整個形勢立刻就會變得非常緊張。」

  「你知道,他也可以同時向雙方發射導彈,從而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戰。」國防部長提出了他的見解。

  「你說得對,部長先生。如果真是那樣的活,我們要對付的就是一個十足的狂人,而且實際上還不止一個。我們的導彈潛艇由五名軍官共同掌握著發射導彈的權力,必須在五個人都一致同意的情況下才能發射。蘇聯人同樣也有五個人掌握,由於政治上的原因,他們制訂的核彈頭安全措施甚至比我們的更為周密。難道這五個人或者更多的人都希望毀掉整個世界?」瑞安搖了搖頭。「先生,這似乎是很不可能的,而且,在這種情況下,蘇聯人會考慮通知我們,請求我們援助的。」

  「你真的認為他們會通知我們?」佩爾特博士問道。他的語氣說明了他的想法。

  「先生,這是一個心理學問題,不是技術問題。而我主要是搞情報技術分析的。在坐的先生中有幾位曾經同蘇聯對手打過交道,他們比我更有資格來回答這個問題。不過,要我回答,我認為他們會通知的。這對他們來說,是唯一理智的做法。按照我們的標準,我並不認為蘇聯人是完全理智的,但是,他們有他們的理智標準。如此危險的賭搏他們也是不會幹的。」

  「誰也不會。」總統說道,「還會有別的可能嗎?」

  「可能有幾種情況,先生。可能這僅僅是一次大規模的海軍演習,目的是檢驗他們能否在接到命令後立即掐斷我們的海上交通線和看我們能否立即作出反應。但是我們有理由排除這種可能性。他們的秋季海軍演習『紅色風暴』剛剛結束,再說他們現在動用的全部是核潛艇,似乎沒有柴油發動的潛艇。顯然這次行動需要快速艦艇。實際上,每年這個季節他們通常是不舉行大規模演習的。」

  「為什麼?」總統問道。

  福斯特上將替瑞安作了回答。「總統先生,在這個季節裡那一帶的天氣極為惡劣,就連我們也不在那樣的條件下安排演習。」

  「上將,我好像記得北約組織剛剛舉行過一次演習,」佩爾特反駁道。

  「是的,先生,是在百慕大以南,那裡的天氣可要好得多。整個『漂亮海豚』演習除了反潛部分在英倫諸島海岸外進行,其他都在大西洋我們一側進行。」

  「好了好了,還是接著談蘇聯艦隊還可能要幹些什麼吧。」總統命令道。

  「先生,這絕不可能是一次演習,很可能是真的幹起來了。這可能是對北約組織發動的一場常規戰爭的序幕,第一步是封鎖海上交通線。如果是這樣,那麼,他們取得了戰略突襲的全面優勢。但是,現在他們卻這樣明目張膽地調兵遣將,這不可能不引起我們的注意,從而給予迎頭痛擊,這豈不是把已經得到的優勢又白白扔掉了嗎!而且,蘇聯的其他兵種也一直按兵不動,沒有進行相應的配合行動。陸軍是這樣,空軍除海上偵察飛機外也是這樣,太平洋艦隊照樣在進行例行的訓練。

  「最後一種可能是企圖進行一次挑釁或者轉移我們的注意力,以達到某種聲東擊西的目的。但是,分析一下就會發現,他們的行動仍然不合情理。在通常情況下,單純的挑釁是不會在人家前院進行的。總統先生,大西洋現在還是屬於我們的。你從這張圖上可以看到,在冰島、亞速爾群島以及我國整個海岸線上都有我們的基地,而且大洋兩岸有我們的盟國;只要我們決定這樣做,我們就能在整個大西洋上空建立空軍優勢。雖然他們的海軍在數量上很龐大,而且在某些重要地區也比我們多,但是,他們的指揮能力卻不如我們,至少目前還趕不上,更不用說現在又是在我們的海岸外。」瑞安喝了一口水。

  「所以,先生們,眼前的情況是,一艘蘇聯導彈潛艇正在海上,而兩大洋上的其他導彈潛艇卻全部返港,他們的海上艦隊接到命令擊沉那艘潛艇,並且衝我們這個方向追來。這就是我所說的,我們的情報只能得出這個結論。」

  「這艘潛艇上共有多少官兵,博士?」總統問。

  「我們估計有110個人左右,先生。」

  「也就是說,這110個人同時決定叛逃到美國來。這個想法可不賴,但是不太可能吧,」總統不無諷刺地說道。

  瑞安早已料到會有這個問題。「這有先例,先生。1975年11月8日,蘇聯一艘『克裡瓦克』級『前哨』號導彈驅逐艦,企圖從拉脫維亞的裡加逃往瑞典的哥得蘭島。艦上的政治委員瓦列裡?薩布林帶領了一夥造反士兵把軍官們全部鎖在船艙裡,開足馬力衝出碼頭駛向大海。叛逃差一點成功。但是,蘇聯空中和海上力量的配合攻擊,迫使他們在離瑞典領海還不到80海里的地方停止了航行。再有兩個小時他們就可大功告成了。薩布林和其他26名水兵經軍事法庭審判後,全部槍決了。在最近一個時期,我們也收到好幾起蘇聯艦隻,特別是潛艇發生兵變的報告,1980年,蘇聯一艘E級攻擊潛艇在日本海岸外浮出水面,艦長聲稱艇上失火。但是我們和日本的海軍偵察飛機拍下的照片都看不到濃煙或從潛艇上拋出的任何被火燒壞的殘物。然而,艇上人員的傷勢卻充分證實了艇上發生過暴亂的事實。近幾年來,類似這樣的報告我們收到過好幾份,我承認這次事件是一個極端的例子,但是它並不是絕無先例的。」

  福斯特上將把手伸進上裝裡面的口袋裡,掏出一支帶塑料吸嘴的雪茄煙,在點燃的火柴後面,他那兩隻眼睛閃亮著。「我說各位,我差不多相信是這回事了。」

  「那好,把你的理由說給我們聽聽,上將,」總統說道。「因為我還不相信。」

  「總統先生,指揮兵變的人大多數是軍官,而不是普通士兵。原因很簡單,士兵不會駕駛艦艇;而且,軍官具有各種優越條件和文化程度,知道叛亂是可能取得成功的。在蘇聯海軍中,這兩個因素尤為突出。那麼,這次為什麼就不會是一群軍官在干呢?」

  「艇上的其他人都會跟他們走嗎?」佩爾特問道。「而且明知他們和他們的家庭不會有好下場也置之不顧?」

  福斯特一連吸了幾口雪茄,說道:「你下過海沒有,佩爾特博士?沒有吧?那好,現在讓我們打個比方,假設你現在搭乘『伊麗莎白女王二號』遊船作全球航行。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見遊船正航行在太平洋上。但是,你知道船的準確位置嗎?你不知道,你知道的都是當官的告訴你的。當然嘍,如果你懂一點天文知識,你也許能估計出你所在的緯度,誤差不超過幾百海里;如果善於觀察而且還懂得一點球面三角學原理,你甚至還能估計出你所在的經度,誤差也不會超過幾百海里。我說的沒錯吧?這些就是你可以在船上看到的。

  而這幫人是在潛艇裡,什麼也看不見。那麼,如果有幾個軍官,哪怕只是部分軍官,幹了起來,那會怎麼樣呢?艇上正在發生的事情艇上人員怎麼會知道呢?」福斯特搖搖頭。「他們不會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就連我們的水兵,雖然受到的訓練比他們要完善得多,也不可能知道。別忘了,他們的水兵幾乎都是應徵入伍的。一登上潛艇,就同外界完全隔絕了。除了極低頻和甚低頻通信,其他無線電通信都不起作用,而且電文全部是加密的,必須通過通信軍官,所以,通信官必定參與此事,導航員也一樣不可少,他們和我們一樣,使用慣性導航系統。我們從夏威夷海岸外打撈出來的那艘G級潛艇上得到的就是這種導航系統。這種導航系統使用的數據資料也是加密的。導航員的助手把儀器上的數字讀出來,由導航員在密碼本上譯出實際的數據。紅軍中陸軍使用的地圖屬於機密文件,這在海軍中也是一樣。士兵看不到海圖,而且又不允許他們打聽艦隻的位置。這種情況在導彈潛艇上尤其如此,對不對?

  「最重要的是,這些潛艇兵都要干自己的工作。你到了海上就有你的一份工作,你就得完成。在俄國潛艇上每天的工作時間是14至18個小時。這些應徵入伍的年輕人受過的訓練非常簡單,學會一兩項工作就匆匆出海,而且要學會不折不扣地執行命令。蘇聯人的訓練辦法是死記硬背,盡量不讓他們獨立思考。所以,每當艦艇大修時,抄傢伙幹活的反而都是軍官。當兵的既沒有時間也不習慣向軍官打聽他們在幹些什麼。你幹你的事,別人也干他的事,各盡其職。這就是海上紀律的真正含義。」福斯特在煙缸裡撣掉了煙灰。「先生,事情就是這樣,只要把軍官們爭取過來,不一定全都爭取過來,事情就可以成功。爭取十幾個持不同政見的人比召集一支上百人的隊伍要容易得多。」

  「會容易一些,但是要真正做到也並不容易,丹。」希爾頓上將提出了異議。「再說,艇上至少總有一名政治委員,再加上幾個情報機關安抽的『鼴鼠』。莫非你真的認為一個黨的馴服工具也會幹這種事嗎?」

  「為什麼不可能?瑞安剛才說了,那艘蘇聯驅逐艦上的兵變就是由政治委員領頭於的。」

  「沒錯,可是從那以後,蘇聯重新調配了各艦艇的領導。」希爾頓並不示弱。

  「就連克格勃分子還不斷地叛逃到我們這邊來呢,哪個不是響噹噹的共產黨員!」福斯特回敬道。顯然,他傾向於同意俄國潛艇叛逃的分析。

  總統聽完了大家的發言,對瑞安說:「瑞安博士。你的分析已經使我信服了,從理論上講那是可能的。現在你說說,中央情報局認為我們應該如何應付這件事?」

  「總統先生,我是一個情報分析人員。而不是——」

  「我完全明自你是幹什麼的,瑞安博士。你的報告我看過不止一遍了,看得出你是個有獨到見解的人。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瑞安連穆爾法官也沒有看上一眼就脫口而出:「緊緊地抓住她,先生。」

  「就這些?」

  「當然不,總統先生,也許不那麼簡單。不過,拉米烏斯可能會在一兩天內在弗吉尼亞的某個海角外浮出水面,要求政治避難。我們必須有所準備,先生;我認為,我們應該張開雙臂歡迎他。」瑞安看到在坐的頭頭們都點頭同意,終於有人支持了。

  「這下你可惹出麻煩來了。」總統和藹地說道。

  「先生,您要我提意見的。事情可能並不像我說的那樣簡單。幾乎可以肯定,這些正向我國海岸駛來的A級和V級潛艇打算沿我們的大西洋海岸建立一條有效的封鎖線。」

  「封鎖,」總統說,「這個詞可難聽。」

  「法官,」希爾頓上將說道。「我估計,你當初一定認為這是一個假情報,旨在暴露為你提供這份情報的高級諜報人員,對吧?」

  穆爾法官淡淡地一笑,說道:「這樣想過,上將。如果說這是一場騙局,那可真是一個傑作。是我們告訴瑞安這個情報是可靠的,讓他在這個前提下作了今天這個情況介紹。如果情報不是真的,由我負全部責任。」瑞安默默地祝福:上帝保佑你,法官;但心裡不禁又在嘀咕這份「柳樹」情報來源究竟隱藏在什麼樣的金字招牌底下。法官接著說:「不管怎麼說,先生們,無論我們的分析準確與否,我們對蘇聯人的這次行動必須有所反應。」

  「有沒有辦法證實這個結論,法官?」總統問。

  「有,先生,我們正在設法。」

  「很好。」總統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瑞安覺得他說話越來越乾脆了。「法官說得對,不管他們耍什麼花招,我們必須作出反應。先生們,蘇聯海軍正向我們的海岸逼近,怎麼辦?」

  福斯特上將首先回答說:「總統先生,我們的艦隊此時已經啟航了,凡能開動的都已經出海,最遲明天晚上全部到達海上。原在南大西洋的幾艘航空母艦也已召回,所有核潛艇正在重新部署以對付蘇聯的威脅。從今天上午開始,已經派出P—3C『獵戶星座』式巡邏飛機監視蘇聯的水面艦隻,英國的『獵迷』式飛機也在蘇格蘭以西海面協助行動。是嗎,上將?」福斯特問希爾頓。

  「目前,我們已派出E-3A『哨兵』式預警飛機同丹的『獵戶星座』式一起行動,由從冰島起飛的F一15『鷹』式戰鬥機護航,到星期五的這個時候,將有一個B-52轟炸機中隊從緬因州的洛林空軍基地起飛,都攜帶有『魚叉』式空對地導彈,輪番到蘇聯人頭上盤旋。不過你放心,不會動武的。」希爾頓笑笑。「只是要讓蘇聯人明白我們很感興趣。如果他們繼續向我國駛近,我們就要重新部署東海岸的戰術空軍力量,如果你同意,還可以暗中調動部分國民警衛隊和後備機群。」

  「這樣的行動怎麼可能暗中進行呢?」佩爾特問道。

  「佩爾特博士,我們原計劃本星期六開始在內華達州的內裡斯舉行一次例行的換防演習,讓部分國民警衛隊的飛機利用『紅旗』設施進行訓練。他們可以不飛內華達而飛到緬因州去。那裡的空軍基地屬於戰略空軍司令部,相當大,保安措施也很嚴密。」

  「眼下我們手上還有幾艘航空母艦可以調用?」總統問。

  「目前只有一艘,先生,『肯尼迪』號。上個星期『薩拉托加』號拆掉了主渦輪,換一個新渦輪要一個月的時間。『尼米茲』號和『美洲』號目前都在南大西洋;『美洲』號正從印度洋返回,『尼米茲』號正準備駛向太平洋。真是運氣不佳。能不能馬上從東地中海召回一艘航空母艦?」

  「那不行,」總統搖搖頭。「塞浦路斯的局勢仍然太敏感。我們真有必要那樣做嗎?如果真的出了什麼……麻煩事,就我們現在的力量能不能對付他們的水面艦隻?」

  「完全可以,先生!」希爾頓上將毫不猶豫地答道。「瑞安博士說的對,大西洋是我們的海洋。僅空軍就能派出五百多架飛機,海軍還有三四百架。如果雙方一打起來,蘇聯艦隊就會有好瞧的了,不一會兒就得完蛋。」

  「當然。我們要盡量避免出現這種局面,」總統說道,語調平靜。「今天早上第一批報道文章已經見報,午飯前《時代》週刊的巴德.威爾金斯也打來電話詢問此事。如果美國人民過早地知道了事實怎麼辦,傑夫?」

  「總統先生,就算瑞安博士的分析是正確的,我看我們也無能為力。」

  「你說什麼,」瑞安立即問道。「我——請你再說一遍,先生。」

  「實際上我們總不能去偷一艘俄國導彈潛艇吧。」

  「為什麼不能!」福斯特問道。「真是,他們的坦克、飛機我們拿到手的也夠多的啦,」其他的頭頭表示同意。

  」上將,一兩個人駕駛的飛機是一回事,有26枚火箭和100多人的核動力潛艇又是另一回事。當然,我們對叛逃的軍官可給予庇護。」

  「那你是說,如果這傢伙真的開進了諾福克港,」希爾頓接著說,「我們把她送回去!天啊,夥計,它攜有200個核彈頭啊,說不定有一天他們就可能用這些鬼玩藝兒來對付我們的,夥計。你真要把她還給俄國人?」

  「這寶貝兒值十來億美元呢,上將。」佩爾特躊躇地說。

  瑞安發現總統在笑,據說他喜歡激烈的爭論,「法官,在法律上這會引起什麼後果?」

  「這涉及海事法,總統先生。」穆爾頓時顯得有點不安。「我從上法律學院到現在,從來沒有接觸過海事案件。海事法屬於國際法,理論上海事法規適用於所有國家。美國和英國的海事法庭通常援引彼此的判例。至於說參加兵變的船員享有哪些權利,我可是一無所知了。」

  「法官,我們討論的既不是兵變,也不是海盜行為,」福斯特說,「我想準確的說應是『船員的不法行為』。船員反抗合法的當局才是兵變,由軍官合謀的越軌行為叫做『船員的不法行為』。我認為我們犯不著把那些無聊的法律條目扯到一場關於核武器的爭論上來。」

  「可能會有牽扯,上將。」總統若有所思地說道。「傑夫說的對,這玩藝兒價值連城,是他們的法定財產,而且他們肯定會知道潛艇到了我們手中。我看有一點大家的意見是一致的,參與這場行動的不會是艇上的全體人員,如果是這樣,那些不是這次兵變——或者說船員的不法行為——的參與者,事後會要求返回自己的國家,我們就得放他們走,對不對?」

  「就得放他們走,」馬克斯韋爾上將在一本便箋本上隨便亂畫著。「為什麼就得放他們走?」

  「上將,」總統毫不含糊地說,「我們不能,我們不能,決不能監禁或加害於那些僅僅是要求回國還家的人,明白嗎?」他環視了一下在坐的各位,「如果他們知道潛艇在我們手裡,他們就會要求我們送還。再說,從那些要求回國的水兵那裡,他們也會得知潛艇在我們手裡。不管怎麼說,這麼大的東西,我們藏得了嗎?」

  「可能有辦法,」福斯特順口說道,「不過你說的也對。艇上人員確實是個麻煩問題。我想,我們總有可能裡裡外外地把她檢查一遍吧?」

  「你是說來一次檢疫,看看她是否適航,或是要證實一下他們有沒有把毒品偷運到我國來?」總統笑了笑,「我看檢疫倒不成問題。但是,未免有點操之過急了。許多重要的事都得在這之前辦好。盟軍方面有什麼情況?」

  「正好有一艘英國航空母艦在我們這裡。能不能利用一下,丹,」希爾頓上將問道。

  「只要他們肯借,我們就可利用。我們剛剛在百慕大以南搞過一次反潛戰演習,英國佬表現很出色,我們可以借用『無敵』號航空母艦、四艘護航艦及三艘攻擊潛挺,這支艦隊也正為此被快速召回。」

  「他們知道這項新的情報嗎,法官?」總統問道。

  「恐怕還不知道,除非他們自己已經研究出來了。我們得到這個情報也不過幾個鐘頭。」穆爾沒有透露巴茲爾爵士在克里姆林宮有自己的耳目,瑞安本人對此也僅僅東鱗西爪地聽到過一些,知之甚少。「經過你同意,我已經請格裡爾中將做好準備,直飛倫敦向英國首相介紹情況。」

  「為什麼不發個——」

  穆爾法官一個勁地搖頭。「總統先生,這個情報——怎麼說呢,必須由專人遞交。」在坐的各位個個都瞪圓了雙眼。

  「格裡爾什麼時候出發?」

  「如果你同意,今天晚上就走。今晚有兩架『要人專機』從安德魯斯空軍基地起飛,是國會的專機。」現在通常是公費旅遊季節,議員們開完了會,要到歐洲去進行一些實際調查,順便就在那兒過聖誕節。

  「上將,不能再快一些嗎?」總統問希爾頓。

  「可以馬上搞一架VC-140洛克希德『星座』式噴氣飛機,航速幾平同VC-135一樣快,半小時之內就能起飛。」

  「立刻準備好。」

  「是,先生,我馬上打電話。」希爾頓起身走向牆角的電話。

  「法官,通知格裡爾準備啟程,讓他在飛機上等著,我有封密信,要帶給首相。上將,你真的需要那艘『無敵』號?」

  「是的,先生。」

  「我會幫你弄到手的。下一步,我們對海上的官兵該怎樣講呢?」

  「如果『紅十月』號自己駛進我國領海。那就不需要說什麼了,但是,如果我們要同她進行聯繫的話——」

  「對不起,法官,」瑞安說道,「進行聯繫不僅很可能,而且很必要。他們的攻擊潛艇很可能在她到達之前就已經部署在海岸外了,他們的任務就是要找到並擊沉她。如果只是為了要救出這些叛逃的軍官,我們就必須想辦法警告她不要駛近。」

  「可我們還沒有找到她,你怎麼認為他們能找到呢?」福斯特對瑞安的建議很不以為然。

  「潛艇是他們造的,上將。他們瞭解,相比之下,他們找要比我們容易。」

  「有道理,」總統說。「這就是說我們要派一個人去向艦隊指揮官們說明情況。這不能廣播吧,是不是,法官?」

  「總統先生,這個情報來源非常寶貴,無論如何不能掉以輕心。我只能說到這裡,先生。」

  「很好,就派人去一趟吧。另外,我們還得就這件事同蘇聯談判。目前他們可以說他們是在自己的領海內航行。什麼時候經過冰島?」

  「如果不改變航向,明天晚上就會經過冰島。」福斯特回答說。

  「那好,還有一天的時間,他們可以考慮撤銷這項行動,我們也可以核實一下這份報告,證明這不是一個神話。如果到明天午夜時,他們仍不返航,星期五上午我就召見阿爾巴托夫大使。」他轉向各位首領。

  「先生們,我希望明天下午看到你們就目前局勢制訂的應急計劃。明天下午兩點在這裡開會。還有一件事:不得洩密!沒有我親自批准,除了今天在坐的各位,這個情報不得外傳。誰要是把這件事捅給了新聞界,就提著腦袋來見我。有什麼問題,上將?」

  「總統先生,為了制訂這些計劃,」希爾頓回到坐位上說,「我們必須同野戰指揮官和部分作戰處人員商量。比如布萊克伯恩,少了他是不行的。」布萊克伯恩是大西洋艦隊司令。

  「讓我考慮一下,一個小時以後答覆你。中央情報局內有多少人知道?」

  「四個,裡特、格裡爾、瑞安和我。就這些。」

  「好,就這麼幾個人。」最近幾個月以來,一連串的洩密事件使總統大傷腦筋。

  「是,總統先生。」

  「散會。」

  總統站起身,穆爾繞過桌子趕到總統前面;佩爾特也留下來了;其他人都離開了情況室。瑞安站在門外等候。

  「講得不錯。」馬克斯韋爾上將抓住瑞安的手,等其他人走出幾碼以外,他繼續說:「我認為你講得太棒了,年輕人,不過你確實使丹?福斯特感到坐立不安。哦,比那還精彩;這一回他算是碰到對手了。」身材矮小的上將咯咯地笑了起來。「等我們搞到那艘潛艇以後,也許還能有辦法改變總統的主意,讓那幫水兵神秘地失蹤。你知道,法官曾幹過這種事。」瑞安目送著馬克斯韋爾搖晃著五短身材離去,而對他的話卻感到不寒而慄。

  「傑克,再進來一會兒好吧?」穆爾叫道。

  「你是歷史學家,是嗎?」總統看著筆記問道。瑞安這時才注意到他手裡拿著筆。

  「是的,總統先生。我獲得過歷史學學位。」瑞安同總統握了握手。

  「你很有戲劇方面的才能,傑克。可以當一個不錯的審判官。」總統曾經擔任過州檢察長,享有剛直不阿、不徇私情的名聲。當他在事業上剛剛嶄露頭角的時候,黑手黨曾經暗殺過他,他不僅死裡逃生,而且絲毫沒有動搖自己的政治抱負。「情況介紹得棒極了。」

  「謝謝你,總統先生。」瑞安眉開眼笑他說道。

  「法官說你認識那支英國特混艦隊的司令官?」

  瑞安腦子裡「轟」地一聲響了起來。「是的,先生,是懷特上將。我們一起打過獵,夫人們是好朋友。他家同王室關係密切。」

  「很好,我們必須馬上派人去向我們的艦隊司令官講明情況,還要去找英國人商量,看能不能借到他們的航空母艦。我估計一定會借到的。法官建議,讓達文波特少將和你一起去。今天晚上飛『肯尼迪』號,然後飛『無敵』號。」

  「總統先生,我——」

  「得了,瑞安博士,」佩爾特笑笑說,「辦這件事你最合適。你已經知道了這個情報,認識英國的司令官,又是海軍情報分析專家,再合適不過了。告訴我,你認為海軍方面很想弄回這艘『紅十月』號嗎?」

  「當然,他們很感興趣,先生。這是個一睹其真面目的好機會,更重要的是我們可以駕駛駕駛,然後把它拆開來研究,裝上後再來駕駛。這將是有史以來情報戰中最輝煌的成就。」

  「這話一點不假。但是,他們可能過於急躁了點吧。」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先生。」瑞安嘴上這樣說,心裡卻十分明白。佩爾特是總統的親信,可不是五角大樓的紅人。

  「他們可能會利用這個機會,但我們可能不想讓他們利用。」

  「佩爾特博士,如果你認為一個身著軍裝的軍官也會——」

  「他不是那個意思,至少不全是。他是說,如果那裡有人能向我提供非軍方的獨立見解,那可能對我是有幫助的。」

  「先生,你還不瞭解我。」

  「你的報告我已經看過很多了。」總統笑容可掬。人們都說,他臉上動人的魅力,說來就來,說去就去,就像開關一盞聚光燈。瑞安一下子被堵住了,心裡明白卻又無可奈何。「我喜歡你的報告,你對事情很敏感,善於抓住事實,判斷能力也強。是啊,我之所以有今天,其原因之一也是靠正確的判斷力。我認為你能夠勝任我要給你的任務,問題是你願不願意幹?」

  「到底要我幹什麼呢,先生?」

  「你去了以後,就在那裡呆幾天,然後直接向我報告那裡的情況;不要通過任何別的渠道,直接同我聯繫,會有人給你必要的合作,我會安排的。」

  瑞安一言未發。總統一句話,就把他變成了一個坐探,一個野戰軍官;更糟糕的是,他要監視的都是自己人。

  「不願意報告自己人的情況,對嗎?實際上並不是這樣。我說過了我想得到非軍方的獨立看法。本來可以派一個老練的諜報官員去,但是,我們希望盡可能地控制參與此事的人數。把裡特或格裡爾派去太顯眼了,而你呢,是一個合適的——」

  「就沒有別的人了?」傑克問道。

  「除了他們兩個人就沒有別人了。」穆爾法官回答說。「蘇聯人給你立了檔案,部分內容我見到過,他們認為你是一個上層階級的寄生蟲,傑克。」

  瑞安心裡想:我就是寄生蟲,在這群人中,我當然是寄生蟲。他不為穆爾的激將法所動。

  「好吧,總統先生,請原諒我剛才猶豫不決。以前我可從來沒有幹過野戰軍官這一行。」

  「我知道。」總統豁達大度,因為他勝利了,「還有一個問題,也許是由於我對潛艇一竅不通吧,拉米烏斯完全可以悄悄地溜掉,一句話也不用留,為什麼他要預先告訴他們呢?為什麼要留下那封信呢,依我看,這會起反作用的。」

  這一回輪到瑞安笑了。「你見過潛艇駕駛員嗎,先生,沒有吧?見過宇航員嗎?」

  「那當然,我見過一大群航天飛機駕駛員。」

  「他們都是屬於一類的,總統先生。他留下那封信有兩個原因。第一,可能有某件事情把他氣瘋了,等我們見到他時就會搞清楚的;第二,他相信不管他們用什麼辦法都不能阻止他,而且還要他們自己也意識到這一點。總統先生,在潛艇上謀生的人個個都有進取心、自信,而且非常非常精明。他們最喜歡捉弄人,比如捉弄水面艦隻的駕駛員。」

  「你又得了一分,傑克。我認識的宇航員也是這樣,在多數事情上他們很謙遜,但是一談到飛行,他們就是天皇老子了。我要記住這一點。傑夫,我們回去工作吧。傑克,保持聯繫。」

  瑞安再次同他握握手。等總統和他的高級顧問離開以後,他轉向穆爾法官。「法官,你對總統到底說了我些什麼?」

  「都是事實,傑克。」其實,法官原來準備派一個中央情報局的高級諜報官員去負責這項行動,瑞安不是他計劃內的人選。但是誰都知道,當總統的打亂精心安排的計劃是司空見慣的事情。法官賢明通達,嫻於接受這種事實。「這是你奔向錦繡前程的一大步,不過千萬別砸了鍋。說不定以後你會愛上這種工作的。誰知道呢!」

  瑞安相信他不會愛上這種工作的,他沒有想錯。

  中央情報局總部

  在返回蘭利的途中,瑞安一直沒有說話,局長的車開到地下停車場,兩人下車後乘一架專用電梯直接來到穆爾的辦公室。電梯的門偽裝得很巧妙,看上去就像一塊牆壁的鑲板;瑞安覺得這倒是方便,但有點神秘,像在演戲。局長直接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了電話。

  「鮑勃,馬上到我這兒來一下。」他瞧了一眼站在屋子中間的瑞安,說:「坐不住了吧,傑克?」

  「是的,法官。」瑞安冷冷地回答。

  「我看得出你對這種偵探工作的態度,可是,整個事情有可能發展到極端敏感的地步。你得到如此信任,受托重任,應該感到受寵若驚。」

  瑞安完全懂得這番話的言外之意,這時裡特輕快地走了進來。

  「什麼事,法官?」

  「我們有項行動任務。瑞安同查利?達文波特要乘飛機去『肯尼迪』號,向艦隊指揮官們介紹『紅十月』號的情況。總統已經批准。」

  「早料到了,就在你們回到這裡以前,格裡爾已去安德魯斯空軍基地了。瑞安必須去嗎?」

  「是的,傑克,按照規定你只向艦隊司令和達文波特介紹情況,到此為止,對英國人也一樣,只告訴掛帥的軍官。要是鮑勃證實了『柳樹』的可靠性,可以把資料拿給他們看,但是,只能讓他們看到絕對必須看的東西,明白嗎?」

  「明白,先生。我想有人已經對總統說了,要辦成一件事,就得讓人家知道事情真相,特別是那些具體經辦的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傑克。我們必須設法改變總統對這個問題的看法。但是別忘了,在沒有說服他以前,還是他說了算,他是總頭。鮑勃,我們得給他弄點行頭,讓他看上去像是那麼回事。」

  「來一套海軍軍官制服?給他封個官,三槓、普通勳表。」裡特把瑞安上下打量了一番。「我看長42就可以,估計一小時內就可以為他準備完畢。這項行動叫什麼?」

  「這是下一步。」穆爾再次拿起電話,按了五個號碼。「我需要兩個詞……嗯,好的,謝謝。」他在紙上記下了什麼。「行了,先生們,這次行動叫『曼陀林行動』。瑞安,你叫『馬基』,這名字應該好記,因為適逢其時。你去準備行裝吧,我們根據這兩個詞還要編製一套代號。鮑勃,你親自送他下去辦,我還要通知達文波特,讓他馬上安排飛機。」

  瑞安跟著裡特向電梯走去。他感到事情進行得大快了,所有的人都太機靈了。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要幹什麼,更不知道怎樣去幹,可是這個『曼陀林行動』卻已經粉墨登場了。瑞安認為他的這個代號特別不合適,他不是什麼人的星象家。這個名字應該帶有一些「萬聖節前」的色彩就好了。

第七天 12月9日星期四   北大西洋

  此時,瑞安正乘著飛機出海去艦上執行任務,在途中他暗自思忖,塞繆爾?約翰遜把海上航行比作「坐牢,還有被淹死的可能」,可他至少可以自慰的是,他是乘安全工具去艦上的。可是別忙,在降落到艦上以前,他還是有可能同飛機一起墜毀、摔成一灘血肉的。傑克弓著身子坐在一架格魯曼「快輪」式飛機左弦的凹背坐椅上。海軍一般地把這種飛機叫作「空中傳送車」,是為航空母艦執行輸送任務的。機上的坐椅朝著機尾方向,彼此間隔很小,他拱起的雙膝幾乎頂著了下巴。這種機艙非常適合於裝貨,坐人可就不怎麼樣了,機尾的板條箱中裝著三噸重的發動機和電子設備的零部件;如果墜機,客艙中的四具屍體無疑將成為這堆昂貴設備的緩衝物。艙內既沒有暖氣,又沒有弦窗,機身是一層薄薄的鋁皮,機外200節的風力吹打著雙渦輪發動機,發出呼呼的尖叫聲。最可怕的是他們正在5,000英尺的高空穿過一個風暴區,「快輪」式飛機像一輛失控的滑行鐵道車,以100英尺的幅度上下顛簸著。瑞安感到唯一幸運的是艙裡沒有燈光,至少沒有人能看見他蒼白髮青的面色。兩名飛行員就坐在他的身後,正海闊天空地談得起勁,聲音大得蓋過了發動機的噪聲。這兩個渾蛋還在自尋開心呢!

  發動機的噪聲小了些,似乎是這樣,但他說不準。在機上,有人發給他一個泡沫橡膠耳塞和一件黃色充氣救生衣,還教過他墜機時如何行動。但是,像那樣馬馬虎虎地交待幾句管什麼用,在這樣的黑夜裡一旦掉下去,誰都料得到倖存的可能性有多大。瑞安討厭飛行。他曾當過海軍陸戰隊少尉,但是三個月以後,他那個排乘坐的直升飛機在北約組織的一次演習中墜毀於克里特島,他從此結束了現役生活。他的後背受了傷,差點造成終身殘疾,從那以後,他就決定要盡量避免坐飛機。他感到,飛機突然在顛簸著下降,不再上升,大概已經接近「肯尼迪」號了,否則,那就不堪設想了。他們從弗吉尼亞海灘歐欣阿納海軍一級航空站起飛不過90分鐘,瑞安卻覺得像是過了一個月。他暗自發誓,從今以後,坐民航班機他決不再害怕了。

  機頭向下傾斜了大約20度,像是在向著一個目標徑直飛去,開始降落了,這是航空母艦飛行行動中最危險的時刻。他想起越南戰爭期間的一份研究報告說過,航空母艦飛行員身上裝備有袖珍心電圖描記器,監測心動緊張狀況,其結果使許多人感到意外,他們神經最緊張的時刻並不是在遭到射擊的時候,而是在向航空母艦上降落的時候。特別是在夜間降落的時候。

  天啊,還在胡思亂想些什麼!瑞安自言自語著,他緊緊地閉上了眼睛,是死是活,幾秒鐘以後就見分曉。

  「肯尼迪」號航空母艦的甲板被雨水澆得十分光滑,在風浪中上下不停地起伏著,艦體四周亮著界燈,從機上望去,宛如一個黑洞。在航空母艦上降落,實際上是一次有控制的墜落,為了減輕降落時的千鈞之力,甲板上裝有巨大的起落架支柱和減震器。飛機向甲板衝下去,機身猛烈地震動著,最後被攔阻索擋住,停了下來。終於降落了,安然無恙,但願如此。過了一會兒,飛機又開始向前移動,邊滑動邊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瑞安發現這種聲音是機翼向上折起時發出的。剛才在機上,他可沒有想到還會有機翼脫落這種危險,不過到頭來都是同樣下場。飛機終於完全停止了。接著後艙門打開了。

  瑞安解開安全帶,急不可待地站起來,一頭撞到了低矮的機頂上,顧不上達文波特了,他把帆布包緊緊抓在胸前,急急地衝出了後艙門。他四周看了看,一個身穿黃襯衣的艙面水兵正向他示意,讓他到「肯尼迪」號司令塔去。雨下得很猛,他雖然看不見卻能感覺出海浪足有15英尺高,航空母艦仍在風浪中前進。他向50英尺外一個敞著門亮著燈的艙門跑去,在那兒等達文波特趕上來。少將並沒有奔跑,而是邁著標準的30英吋的步子,保持著一個將級軍官應有的尊嚴。瑞安暗暗想,他們此行是半秘密性質的,因而聽不到水手長的哨子聲,也看不到艦上儀仗隊,達文波特可能因此感到心中不快吧。艙門內站著一名海軍陸戰隊下士,下穿條紋藍褲,上著卡其布襯衣,打領帶,還繫著一條雷白的手槍帶,向他倆敬禮歡迎。

  「下士,我要見佩因特將軍。」

  「將軍在司令艙裡,先生。需要派人帶你去嗎?」

  「不用了,小伙子,我以前指揮過這艘軍艦。跟我來,傑克。」瑞安只好提著兩個人的帆布包。

  「天哪,先生,你以前也吃過這碗飯?」瑞安問道。

  「夜裡在航空母艦上降落?當然是,足有200多次。這有什麼了不起,」達文波特看來沒有料到瑞安會對此感到害怕。瑞安認為他這是故作姿態。

  「肯尼迪」號的內部同瑞安度過他短促軍人生涯的直升飛機突擊艦「關島」號很相似。仍是常見的海軍迷宮,鋼製艙壁和一排排管道。所有東西都塗上了一層暗青灰色。管道上有幾條色帶和模印的縮寫字母,大概只有這艘艦上的人才知道它們的含義。瑞安認為,這些東西就像是新石器時代的巖洞壁畫。達文波特帶著他穿過一個走廊,拐了一個彎,走下一個全鋼的梯子。梯子很陡,他差一點摔觔斗。然後他們又穿過一條走廊、又拐了一個彎。此時瑞安已經完全迷失了方向。最後,他們來到一個門前,一名站崗的海軍陸戰隊中士向他們行了一個漂亮的軍禮,然後為他們拉開門。

  瑞安跟著達文波特走了進去,眼前的景象使他驚訝不已。「肯尼迪」號的司令艙簡直就像比肯山大樓的豪華房間,右邊是一幅整牆壁畫,畫面之大足以裝飾一間寬大的起居室;其他牆上分別掛著五、六幅油畫,其中一幅是與這艘航空母艦同名的約翰肯尼迪總統的畫像。牆上裝飾著華貴的鑲板;甲板上鋪著厚厚的深紅色地毯,擺設著純民用的櫟木傢俱,鋪上錦緞,一派法國式的鄉土風格。如果不抬頭看看天花板下一排排灰色的管道。簡直難以想像這是在一艘軍艦上。這些管道同整個房間顯得格格不入。

  「啊,查理,你好啊!」喬舒亞?佩因特少將從隔壁一間房裡走進來,一邊用毛巾擦著手上的水,一邊問道:「一路順風嗎?」

  「有點搖晃,」達文波特照實直說。他們握握手。「這位是傑克.瑞安。」

  瑞安對佩因特久聞其名,但從未見過面。越南戰爭時期,他當過「鬼怪」式飛機的駕駛員,後來寫過一本論述實施空戰的書,叫做《稻田攻擊》。這是一本描寫真實的書,並非那種譁眾取寵之作。他個子矮小,好動,體重不超過130磅。他通曉戰術,為人正直不阿。

  「是你的部下,查利?」

  「不,少將,我在詹姆斯.格裡爾手下工作;我不是海軍軍官,請原諒,我本人不喜歡弄虛作假。這一身軍服是中央情報局的主意。」少將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頭。

  「哦?那麼,我猜你就是來告訴我伊凡在搞什麼名堂的,太好了,我一直盼著有人弄清這個謎。是第一次到航空母艦上來吧?你覺得這種飛行怎麼樣?」

  「在上面審問戰俘可能是個好辦法。」瑞安盡量裝出毫不在子的樣子。兩位將官聽了都開懷大笑起來。接著,佩因特命令把飯送來。

  幾分鐘後,通向走廊的雙層門打開了,兩個男招待——「伙食管理專家」——走了進來,一個托著食盤,另一個拿著兩壺咖啡。三位軍官都得到了適合身份的招待。食物很一般,盛在鑲銀邊的盤子裡,可瑞安還是吃得津津有味。他已經有12個小時沒有吃東西了。他在自己盤子裡滿滿地盛上了涼拌捲心菜和土豆色拉,又加上兩塊黑麵包夾鹹牛肉。

  「謝謝。這就行了。」佩因特向招待說道。他們立正後離開了房間。「好,現在言歸正傳。」

  瑞安急忙吞下了半塊三明治,說道:「將軍,這個情報是20個小時以前剛得到的。」他從帆布包中取出幾個文件夾遞給兩位將軍,接著介紹了20分鐘,他一邊介紹情況,一邊抓緊時機吃下了那兩塊三明治和一大盤涼拌捲心菜,還把咖啡濺到了自己手寫的提綱上。兩位將軍洗耳恭聽,一次也沒有打斷他的話,但是他們盯著瑞安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目光。

  「天啊!」瑞安剛講完,佩因特就驚歎道。達文波特則兩眼瞪著,面無表情,他正在考慮從內部來檢查一艘蘇聯導彈潛艇有無可能。他的模樣使瑞安覺得他一定是個難對付的打牌高手。佩因特接著問:「你真的相信這種說法嗎?」

  「我相信,先生。」瑞安又倒上了一杯咖啡。要是再有一杯啤酒就鹹牛肉那就更好了,不過這已經相當不錯了。像這樣地道的鹹牛肉在英國還吃不上呢。

  佩因特身子向後一靠,看著達文波特說:「查利,你告訴格裡爾,要給這小伙子上幾堂課,譬如說,一個當官兒的可不能像現在這樣自找麻煩。難道你不覺得這有點牽強附會嗎?」

  「喬舒亞,他就是今年六月撰寫關於蘇聯導彈潛艇的巡邏方式報告的那個瑞安。」

  「是嗎?那份報告寫得不錯。它證實了我堅持了兩三年的觀點。」佩因特起身走向房間的一角,望著窗外狂怒的大海。「那麼,我們應該採取什麼行動呢?」

  「行動細節還沒有制定出來,我估計他們會指示你找到『紅十月』號並設法同她的艦長建立聯繫。然後呢?我們就得想出一個萬全之策將她藏到安全的地方。可是,總統認為我們即使能夠搞到她,也無法保住她。」

  「什麼?」佩因特猛地轉過身來,迅捷打斷達文波特問道。瑞安花了幾分鐘的時間解釋這個問題。

  「我的老天啊!你們交給我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然後又說,如果我成功了,也得把他媽的那玩藝兒還給他們!」

  「將軍,我有個建議,總統也問過我,我們應設法把這艘潛艇保存下來。這是非常值得的。所以,除了中央情報局以外,參謀長聯席會議也支持你。當然咯,如果水兵要求回國,我們就把他們送回去,這樣,蘇聯人就會知道潛艇肯定在我們手裡。實際上,對方的理由也很清楚。這艘潛艇價值連城,而且是他們的財產。何況,我們又怎麼可能把一艘30,000噸的潛艇藏起來呢?」

  「要把潛艇藏起來就得把她沉到海底,」佩因特怒氣沖沖他說。「你知道,他們肯定也會這樣做的。什麼『他們的財產』!這不是什麼他媽的客船,是為了殺人而設計的潛艇,是殺我們的!」

  「將軍,我是支持你的。」瑞安鎮靜地說。「先生,你剛才說我們交給你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為什麼?」

  「瑞安,要找到一艘不讓人發現的導彈潛艇絕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我們用自己的艦艇試驗過,要找到也非常勉強。你說這艘潛艇已穿過了東北部聲納監視系統的所有防線。大西洋寬闊得很,一艘導彈潛艇的聲跡是很微小的。」

  「你說得對,先生,」這時,瑞安可能也感到他成功的希望過於樂觀了。

  「你在想什麼,喬舒亞?」達文波特問。

  「相當不錯,真的。我們剛結束了『漂亮海豚』演習,這次演習幹得不壞。我是說我們一方。」佩因特補充道。「『達拉斯』號使對方大吃了一驚,目前,我的反潛水兵工作狀態極佳。給我們哪些支援?」

  「我離開五角大樓的時候,海軍作戰部長正在檢查大西洋上P-3飛機的分佈情況,你可能會再得到一些這種飛機。另外,所有能夠出海的船隻都已陸續啟航。你這是唯一的一艘航空母艦,所以你掌握著全面戰術指揮權,對嗎?好了,喬舒亞,你是我們最優秀的反潛專家。」

  佩因特倒上一杯咖啡。「這麼說,我們只有一艘航空母艦。『美洲』號和『尼米茲』號離這兒還有整整一周的航程。瑞安,你說你還要飛到『無敵』號上去,把它也利用起來,是不是?」

  「總統正在想辦法,需要它嗎?」

  「當然需要。懷特上將的反潛嗅覺很靈,『海豚』演習中他們很走運,『擊毀』了我們兩艘攻擊潛艇,文斯.加勒裡大為惱火。這種事情就得靠運氣。這樣一來,我們手上就不是一艘而是兩艘航空母艦了。不知還能不能多弄幾架S-3飛機?」佩因特指的是洛克希德「海賊」式艦載反潛飛機。

  「為什麼?」達文波特問。

  「我可以把F-18轉移到岸上,這樣我們就有地方多載20架『海賊』式。我不想失去這一部分攻擊力量,但是這次行動需要更多的反潛力量,也就是更多的S-3飛機。傑克,你要知道,如果你的分析錯了,我們就得去對付俄國佬的那部分水面力量。你知道它們載有多少艦對艦導彈?」

  「不清楚,先生。」瑞安明白那一定是很多的。

  「我們是唯一的航空母艦,必然成為他們攻擊的主要目標。如果他們向我們開火,我們就會孤軍作戰,那可就要熱鬧了。」電話鈴響了。「我是佩因特……是的,謝謝你。哦,『無敵』號剛才已經掉頭。還配備兩艘驅逐艦,太好了。其餘的護航艦和三艘潛艇繼續返航。」他皺了皺眉頭。「當然,我不能責怪他們這樣做。這就是說我們還得派護航艦去。不過,還是值得的,我希望他們準備好飛行甲板。」

  「可以派一架直升機把傑克送走了吧?」瑞安懷疑達文波特是否明自總統交給他的任務,看來他似乎有意想使瑞安離開「肯尼迪」號。

  佩因特搖搖頭。「直升機飛不了那麼遠。也許可以請他們派一架『鷂』式飛機來接。」

  「『鷂』式飛機是戰鬥機,先生。」瑞安插話道。

  「他們正在試驗一種反潛巡邏用的雙座『鷂』式飛機。據說在直升機環形防線外使用後效果相當好。由於我們的一艘攻擊潛艇疏忽大意被這種飛機『幹掉』了。」佩因特一仰脖子喝乾了杯裡的咖啡。

  「那好吧,先生們,現在我們到下面的反潛控制室去,想想辦法怎樣來演這場馬戲。大西洋艦隊司令肯定要想聽聽我有什麼打算。我看最好還是我自己決定吧。瑞安,我們還要請『無敵』號派飛機來接你。」

  瑞安跟著兩位將軍走出了司令艙。他呆了兩個小時,觀察佩因特如何調動他的艦隊,簡直就像象棋大師那樣在擺弄他的棋子。

  美國「達拉斯」號潛艇

  巴特.曼庫索在總指揮所裡連續值勤已經20多個小時了,而且上次執勤後又僅僅只睡了幾個小時。他一直吃的是三明治,喝的是咖啡。廚師還給他送來了兩杯濃湯,讓他換換胃口。他正看著手裡的凍干濃湯發愣。

  「艦長?」他轉過身去,看見聲納宮羅傑.湯普森站在他面前。

  「什麼事?」曼庫索說著離開了那張戰術示意圖,他聚精會神地研究這張示意圖已有好幾天了。湯普森站在這間艙室的後部,瓊斯站在他身旁,手裡拿著一塊書寫板和一個像是錄音機的東西。

  「先生,我認為你應該看一看瓊斯搞出來的東西。」

  在這種時候曼庫索是不願別人來打擾他的,長時間的值勤總會使他顯得耐心不夠。但是,瓊斯看上去很興奮,很急切。「好吧,到海圖台前來。」

  「達拉斯」號上的海圖台是個同BC-1O型計算機連接在一起的新式裝置,它將海圖投射到一個四平方英尺的電視式的玻璃屏幕上,把「達拉斯」號航行的情況自動顯示出來。相比之下畫在紙上的海圖早就過時了。不過,他們仍然保留著。海圖是不能中斷的。

  「謝謝你,艦長,」瓊斯的樣子顯得比平時更加恭順。「我知道你現在正忙,但是我認為我已經弄出點名堂來了。那天收到的那個不規則信號一直便我坐臥不安。後來由於其他的俄國潛艇都出動繁忙了一番,我只好不管了,但是為了證實那個信號還在,我又回頭收聽過三次,第四次收聽時信號就完全消失了。我想讓你看看我是怎麼搞出來的。先生,你可以在這上面把我們當時的航跡顯示出來嗎?」

  海圖台通過BC-10型計算機同艇上慣性導航系統相連接,曼庫索親自輸入指令。一輸入指令,計算機就開始工作起來……「達拉斯」號的航跡用一條紅色曲線顯示出來,線上有許多分段號,每段表示15分鐘間隔。

  「真棒!」瓊斯驚歎道。「我還從來沒有見過計算機畫的航跡,不錯,行啦。」瓊斯從後褲兜裡取出一把鉛筆。「是這樣,我第一次發現這個目標是在9點15分左右,方位是2-6-9。」他放上一支鉛筆,橡皮頭對準「達拉斯」號所在位置,筆尖向西指著目標。「接著在9點30分第二次聽到,方位是2-6-0;9點48分又在2-5-0方位聽到。艦長,這裡面會有些誤差,因為這個目標很不容易跟蹤,但是這些誤差總應有個平均數。大概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了其他潛艇的活動,我只好撇下它跟蹤新目標。但是,10點鐘我又重新收聽了這個目標,方位是2-4-2。」瓊斯在「達拉斯」號駛離冰島海岸向正東方航行留下的那條航跡上放上了另一支鉛筆。「10點15分,方位移到了2-3-4,10點30分又到了2-2-7。最後這兩個數字可能不準確,先生,信號實在是太微弱了,我的跟蹤也就無法很準確。」說到這兒瓊斯抬起頭,顯得有些緊張。

  「講得很好,瓊斯,別緊張,你要是想抽煙就抽吧。」

  「謝謝,艦長。」瓊斯摸出一支煙,用丁烷打火機點著。從來沒有這樣同艦長接近過。他知道,只要有話對他講,曼庫索都會耐心地聽取。他是個隨和的艦長,但是,他不喜歡別人浪費他的時間;此時此刻,肯定他更不容別人浪費他的時間。「好,先生,我們來估計一下,它離我們不會很遠,是嗎?也就是說,它肯定處在我們與冰島之間。那麼,假設它正好處在我們兩者的中途,這樣,它的航跡大概是這個樣子。」瓊斯接著又放下幾支鉛筆。

  「慢著,瓊斯,哪兒來的航跡?」

  「哦,是這樣,」瓊斯打開書寫板說道:「不知是昨天早上還是晚上,反正是剛下崗的時候,我又想起了這個目標。所以,我就以我們駛離冰島海岸的航向為基線,為它畫了一個大概的航跡,這個我會,艦長,我讀過航海手冊。其實這個很容易,同我們以前在加州理工學院畫星體運動的軌跡一樣。我在大學一年級的時候上過天文課。」

  曼庫索忍著沒有哼出聲來,這還是他第一次聽說這件事很容易。但是看看瓊斯計算出的數字和畫出的航跡,似乎確實沒有錯。「說下去。」

  瓊斯從衣袋裡拿出一個「休利特?帕卡德」牌科研計算器和一張畫滿鉛筆標記和雜亂線條的地圖,這張圖就像《全國地理》雜誌裡的地圖那樣。「你要核實一下這些數據嗎,先生?」

  「我們要核實的,不過現在我相信你的。這是什麼地圖?」

  「艦長,我知道這樣做是違反規定的。但是,這只是我個人對那幫壞蛋採用的航線作的記錄。從來沒有離開過我們的潛艇,先生,我說的是實話。我也許計算得不太準確,但是把所有這些數字連起來就形成了一條約為2-2-0的航向,航速約10節。這樣,他就正好對著『一號航線』入口,對嗎?」

  「說下去。」這一點曼庫索已經想到了:瓊斯確實發現了重要的問題。

  「可是,航跡畫出來以後,我就再也無法入睡了,便立即回到聲納艙,把對這個目標的全部錄音拿出來。我用計算機運算了好幾遍,把無用的海洋雜音、其他潛艇的噪音等等全都過濾掉,然後,用十倍於正常速度的高速把它的聲音錄了下來。」他把那架盒式錄音機放到海圖台上,「艦長,你聽這個。」

  錄音中雜音很多,但是每隔幾秒鐘就可聽到一種軋軋聲,他們聽了兩分鐘,發現間隔時間很有規律,大約五秒鐘一次。此時,站在湯普森身後的曼尼恩上尉,一邊看著,聽著,一邊點頭思索著。

  「艦長,這肯定是人為的聲音,其他的聲響都不會那樣有規律。在正常速度下聽不出有什麼名堂,但是一加速我就發現這騙人的傢伙了。」

  「好極了,瓊斯,繼續說完。」曼庫索說道。

  「艦長,你剛才聽到的聲音是一艘俄國潛艇的音響特徵,它正沿著冰島海岸外的一條沿海航道駛向『一號航線』。艦長,你可以和我打賭。」

  「羅傑,你看呢?」

  「我信了,艦長。」湯普森回答道。

  曼庫索再一次看了看航跡,試圖找出別的可能性,但是沒有找到。「我也信了。羅傑,從今天起瓊斯升為一等聲納兵,下一班交班以前把文字報告寫好交給我,推薦信要寫得好一些,寫完給我簽字。羅恩,」他用手指戳戳瓊斯的肩膀,「別過意不去。你幹得太棒了!」

  「謝謝你,艦長,」瓊斯高興得合不攏嘴。

  「帕特,請叫巴特勒上尉到總指揮所來。」

  曼尼恩走到電話前,通知了輪機長。

  「你還能估計出這是潛艇上的什麼聲音嗎,瓊斯?」曼庫索轉過身問道。

  聲納乒搖搖頭。「不是螺旋槳的聲音,我從來沒有聽到過這種聲音。」他把磁帶倒回來,重新放了一遍。

  兩分鐘後,厄爾?巴特勒上尉走進總指揮所。「你叫我,艦長?」

  「聽聽這個,厄爾。」曼庫索又把磁帶倒回,放了第三遍。

  巴特勒是得克薩斯大學的畢業生,後來又在海軍學院學過潛艇和發動機系統。「聽聽這是什麼聲音?」

  「瓊斯認為是一艘俄國潛艇,我認為他說得對。」

  「這個錄音是怎麼搞到的?」巴特勒問瓊斯。

  「先生,這個錄音比原速度快十倍,是我們BC-10型計算機上過濾了五遍以後錄製的。按正常速度錄製,聽不出什麼道道。」瓊斯的活說得很有節制,他沒有告訴他們,他早就聽出問題來了。

  「像是一種諧波?我的意思是說,如果這是一個螺旋槳,那它的直徑至少有100英尺,而且每次只能聽到一片槳葉的聲音。這樣有規律的間斷說明這是一種諧波。」巴特勒緊鎖雙眉撇著嘴。「但是,是什麼東西的諧波呢?」

  「不管是什麼,它正向這兒駛來。」曼庫索用鉛筆敲著圖上的「雷神的孿主子」雙峰。

  「那就證明是俄國潛艇,沒有錯,」巴特勒也同意了。「那麼,他們又在使用新式玩藝兒了。」

  「巴特勒先生說得對,」瓊斯說。「這種聲音聽起來確像一種諧波轟隆聲。另外,它的背景噪音很奇怪,像是水通過管道時發出的聲音。我不明白是什麼聲音,這盤磁帶上沒有,可能是計算機把它濾掉了。開始的時候它相當微弱。反正這我就管不著了。」

  「這就夠好了。你今天干的成績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天的工作量。感覺怎麼樣?」曼庫索問。

  「有點累了,艦長,一段時間來我一直在琢磨這玩藝兒。」

  「如果我們以後再接近這個傢伙,你有把握跟蹤到它嗎?」曼庫索知道瓊斯會怎樣回答。

  「包在我身上,艦長!既然我們知道要收聽的目標,放心我會逮住這個王八蛋的!」

  曼庫索看看海圖台。「嗯,如果它是向『雙峰』行駛,以大約28至30節的速度通過這條航線,而後再回到他的基本航向上以10節左右的速度航行,那麼……它現在的位置大約在這兒,離我們已經相當遠了,如果我們現在以最高航速前進……48小時以後我們就可以到達這個位置,這樣就趕到了它的前面。對嗎。帕特?」

  「差不多,先生,」曼尼恩上尉表示贊同,「你的估計是它以最高航速通過這條航線,然後再減速——有道理,它穿過那段鬼門關用不著無聲航行。它可以這樣毫無顧忌地航行四五百海里之後,為什麼不關掉發動機呢?要是我也會這樣做的。」

  「好,我們就按照這個分析試一試。先發報請示同意我們離開『托爾布思』位置跟蹤這艘潛艇。瓊斯,高速航行一旦開始,你們聲納兵就會有一段空閒時間。你把這盤磁帶裝到模擬器上,讓所有聲納兵都熟悉它的聲音。但是,你要好好休息一下,你們大家都要好好休息。當我們重新開始搜尋這傢伙的時候,我要求你們拿出百分之百的精力投入工作。先痛痛快快地洗個淋浴,這是你應該享受的,然後好好睡一覺。等追蹤開始,就要長時間地艱苦工作了。」

  「不用擔心,艦長,我們會幫你逮住它的,保證逮往。你想把磁帶留下嗎,先生?」

  「當然。」曼庫索取出磁帶,一看大吃一驚,抬起頭問道:「你為此犧牲了一盤巴赫的曲子?」

  「這一盤不怎麼樣,先生。我還有一盤克裡斯托弗?霍格伍德演奏的,比這盤好多了。」

  曼庫索把磁帶放進衣袋,「你可以走了,瓊斯。幹得漂亮。」

  「樂意效勞,艦長。」瓊斯轉身離開了總指揮所,心裡盤算著晉級會給他增加多少薪金。

  「羅傑,你手下的人這兩天要保證好好休息。到時候跟蹤追擊,可有苦頭吃了。」

  「是,艦長。」

  「帕特,立刻上浮到潛望鏡深度,向諾福克報告。厄爾,你研究一下到底是什麼東西發出這種聲音的。」

  「好的,艦長。」

  曼庫索開始擬電文;曼尼恩上尉把水平舵轉到仰角,把「達拉斯」號的潛望鏡天線伸出海面。從500英尺以下的海底上浮到波濤洶湧的海面下,用了五分鐘。潛艇在海浪的衝擊下開始搖晃,雖然其程度對水面艦隻說來簡直微不足道,但是水兵們卻都感覺到了。曼尼恩把潛望鏡和電子支援措施天線升起,這種天線是供探測雷達信號而設計的寬頻帶接收器使用的。他在潛艇四周海面五海里範圍之內沒有發現任何東西;電子支援措施儀表上除了顯示出遠處的幾架飛機以外,也沒有發現其他情況。這些飛機離他們很遠,沒有什麼可重視的。接著,曼尼恩升起另外兩個天線柱,一個是象蘆葦似的超高頻接收天線,另一個是新式的激光發射機。這根天線可以不斷旋轉,自動跟蹤位於大西洋上空專供潛艇使用的通信衛星的載波信號;通過激光發射器,他們可以在不暴露潛艇所在位置的情況下大密度地發報。

  「準備完畢,先生,」值班報務員報告說。

  「開始。」

  報務員撳動了一個按鍵,幾分之一秒內信號就輸送完畢,由光生伏打電池接收下來並通過超高頻發射機送出,經拋物面天線反射到諾福克大西洋艦隊通信司令部。通信司令部的報務員收到信號以後,也撳動一個按鍵,將發來的信號發射到衛星上,送回「達拉斯」號。這是鑒別電文是否發生錯亂的簡單辦法。

  「達拉斯」號的報務員將收到的信號同剛發出的信號進行比較後說道:「一模一樣,先生。」

  曼庫索命令曼尼恩除了電子支援措施和超高頻天線之外,其他一切全部落下。

  大西洋艦隊通信司令部

  在諾福克,「達拉斯」號發來的電文已經由綜合通信部最高機密處的計算機錄製下來,電報的第一行標出了一次密碼本密碼順序的頁數和行數。一位軍官在他的計算機終端上打入相應的號碼,計算機立刻送出一份譯出的電文。他再次檢查了是否有錯亂之處,確信沒有之後,他撕下電文向房間另一頭走去,文書軍士正坐在那裡的電話機前。軍官將電報交給他。

  文書軍士打上相應的收報地址,通過陸上通信專線發到半英里外的大西洋潛艇部隊司令作戰部。這是一條裝在鋼導管中的光纖通信線,埋在一條鋪石路面的街道下面。為了保證安全,每週要對這條線路檢查三次,就連核武器活動的秘密也不如這種日常戰術通信保守得嚴密。

  大西洋潛艇部隊司令作戰部

  作戰室裡響起了一陣鈴聲,電文發到了「絕密」電傳機上。電文前標有一個「Z」字,表示這是「火急電文」。

  Z12月9日格林威治時間04:14

  絕密

  發報:美國「達拉斯」號潛艇

  收報:大西洋潛艇部隊司令

  上報:大西洋艦隊總司令

  //N00000//

  紅色艦隊潛艇活動

  1.報告12月7日格林威治時間09:00左右發現異常聲納目標並在紅色艦隊潛艇活動突然增加後消失。事後鑒定目標為紅色艦隊核動力潛艇或核動力艦隊彈道導彈潛艇通過冰島海岸航線駛往一號航線。航向西南航速10節下潛深度不詳。

  2.證實目標具有異常的,重複一遍,異常的音響特徵。異於已知任何紅色艦隊潛艇。

  3.請求批准離開托爾布思跟蹤偵察,估計該潛艇使用了具有獨特聲響特徵的新式拖動裝置。相信很有可能將其測定驗明。

  一名中尉軍官把電文送到了文森特?加勒裡中將的辦公室。

  自從蘇聯潛艇開始大規模行動以來,大西洋潛艇部隊司令官就沒有離開過他的崗位,總感到有不祥之兆。

  「『達拉斯』號發來『火急電文』,先生。」

  「嗯嗯。」加勒裡接過黃頁電報讀了兩遍。「你認為這個電報是什麼意思?」

  「說不上,先生。看來他好像聽到了什麼,也費了時間琢磨了一番,現在想去再敲住它。他似乎認為他們發現了異常情況。」

  「那麼,我怎麼回答他呢?說說看,先生。說不定將來有一天你也要當將軍得自己作決定呢。」加勒裡心想,他不太可能有這樣的前途。

  「先生,『達拉斯』號目前的位置非常理想,蘇聯水面艦隻到達冰島海域後它正好進行跟蹤。我們需要它留在原地。」

  「標準的書本答案。」加勒裡抬起頭衝著年輕人笑了笑,決定不讓他說下去了。「再說,『達拉斯』號的艦長是一個很有能力、相當稱職的軍官,他要不是真正認為掌握了情況,他是不會來打擾我們的。電文說得不具體,可能是因為戰術『火急電報』不可能寫得太複雜,也可能他認為我們瞭解他的良好判斷力,可以相信他的話。『具有獨特聲響特徵的新式拖動裝置』,這可能是一派胡言,但是,畢竟是他在現場,而且正等著我們答覆。告訴他我們同意了。」

  「是,先生。」中尉嘴上回答著,轉過身去心裡卻在想,這個乾癟老頭大概是靠拋硬幣來作出決定的。

  「達拉斯」號潛艇

  Z12月9日格林威治時間04:32

  絕密

  發報:大西洋潛艇部隊司令部

  收報:美國『達拉斯』號潛艇

  A.美國『達拉斯』號潛艇Z12月6日格林威治時間04:14電悉

  B.大西洋潛艇部隊司令即時回電2000.5

  行動區域規定//N04220//

  1.批准A項要求

  2.從9日格林威治時間05:00至14日00:01,B、E、G區域為B項規定的無限制行動區域。必要時報告。

  加勒裡中將簽發。

  「真他媽的痛快!」曼庫索暗自笑道。加勒裡就是這點好,只要你提出問題,不論他同意與否,不等你收下天線,他都會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覆。當然,曼庫索也想過,如果瓊斯的分析有誤,追蹤一無所獲,他就得費神作番解釋。加勒裡撤過不止一個艦長的職,使他們從此離開軍艦到陸上任職。

  曼庫索明白這無疑也是他的最後下場。從他在安納波利斯學院學習的第二年起,他就盼望著有一天能當上攻擊潛艇的艦長。現在他已經如願以償。他也知道他以後的事業將要走下坡路。在海軍其他部隊裡,第一次當艦長就是第一次;如果你走運,又碰上有一群能幹的部下,還可能步步高陞,最終當上個海上艦隊司令官。不過,潛艇兵沒有這份福氣。不管他在「達拉斯」號幹得好還是壞,他都會很快地失去它。他只有這唯一的一次機會。以後怎麼樣呢?他認為他至多不過能當上一艘導彈潛艇的艦長。他以前在導彈潛艇上服過役,十分清楚指揮導彈潛艇、哪怕是新型的「俄亥俄」級導彈潛艇,都枯燥乏味得很。導彈潛艇的任務就是東躲西藏。而曼庫索希望成為一名獵手,當了獵手之後才離開這一行才叫來勁呢。指揮過導彈潛艇以後又會怎麼樣呢?也許能撈到一個「一級水面艦隻艦長」的職務,比如指揮一艘漂亮的加油船。說不定他還能混上個中隊司令官,坐在汽艇的辦公室裡催交情況報告,充其量一個月出一次海,主要任務就是給那些不想見到他的潛艇艦長找點麻煩。也許,他也可以在五角大樓謀個一官半職——那多有意思!曼庫索懂得為什麼一些宇航員登月歸來後便從此一蹶不振的原因;他和他們一樣,為當艦長苦苦奮鬥了好多年,可是一年之後「達拉斯」號就不再是他的了;他不得不把「達拉斯」號讓給別人。不過,目前他還佔有它。

  「帕特,落下所有天線柱,下潛至1,200英尺。」

  「是,先生。落下天線柱,」曼尼恩發出了命令,一名上士推上了液壓澡縱桿。

  「電子支援措施和超高頻天線柱已落下,先生。」值班上士電工兵報告。

  「很好。潛水官,下潛深度1,200英尺。」

  「是,1,200英尺。」潛水官回答。「水平舵下傾角15度。」

  「下傾15度。」

  「下潛吧,帕特。」

  「是,艦長。全速下潛。」

  「是,全速下潛。」操舵兵伸手擰開了信號器。

  曼庫索觀察著部下在操作。他們的操作象機械一樣準確無誤。但是,他們並不是機器,而是人,是他的人。

  在潛艇尾部的反應堆艙裡,巴特勒上尉指揮著輪機軍士們的操作,及時地發出一個又一個命令。反應堆的冷卻劑水泵開始快速運轉;大量高壓熱水進入交換器,把熱量轉換成外層環回管道中的蒸氣,當冷卻劑回到反應堆中時已被冷卻和濃縮,從而促使反應堆分離出更多的中子,加速裂變反應,釋放出更大的能量。交換系統的「外層」或稱非輻射性環回管道中的飽和蒸汽,再通過一組一組的控制閥門推動高壓渦輪機的葉片。「達拉斯」號巨大的銅螺旋槳迅速旋轉起來,推動潛艇向前、向下行駛。

  輪機兵都鎮靜地操作著。隨著整個推進系統釋放出越來越大的能量,輪機艙裡的噪音也明顯升高。機械師一刻不停地檢查著各種儀器,保證機器正常運轉。所有水兵都照常默默而準確地工作著,全神貫注,沒有人閒聊。如果把醫院裡的手術室同潛艇上的反應堆艙相比,手術室簡直就像一個浪人窩。

  在前艙,曼尼恩從深度計上看著潛艇下潛到600英尺以下。一旦到達900英尺,潛水官就要讓潛艇開始平駛,使下潛準確無誤地到達指定的深度。曼庫索艦長準備讓「達拉斯」號下潛到溫躍層以下,也就是冷熱不同水溫層的分界線以下。同一水層中的海水總是處在等溫層中。在較熱的水面區與較冷的深水區之間有一個相對平展的水層,是個半滲透性的屏障,能夠反射聲波。那些確能突破溫躍層的聲波大都也會被海水所吸收。因此,只要在溫躍層以下,儘管「達拉斯」號以30節的高速航行,噪音達到最高點,水面聲納還是難以探測到;但同時,它自己也幾乎變成了瞎子。不過,在這樣的深海裡是不會撞上什麼物體的。

  曼庫索拿起有線廣播系統的麥克風。「我是艦長。現在,我們已開始全速航行,將持續48小時。兩天前,有一艘俄國潛艇從我們身邊溜過去了,我們要趕到前面去,希望能截住它。這艘俄國潛艇所使用的顯然是一種以前沒有人碰見過的新式無聲推進系統,我們必須爭取趕到它的前面去,等它再次從我們旁邊經過時就跟上它。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了它的聲音。這一回我們會弄清它的真面目。好,現在我要求大家好好休息,到達目的地以後就要開始長時間艱苦的追蹤;到時候,我希望每個人都要拿出百分之百的精力去工作。這次行動可能是非常有趣的。」他關上麥克風。「今晚放什麼影片?」

  潛水官等深度計的指針在指定深度上停了下來才回答。他是艇上的軍士長,同時負責管理「達拉斯」號上的有線電視系統。食堂裡有三台盒式錄像放映機,分別同軍官餐室和各個水兵居住艙的電視機相連。「艦長,你決定一下吧,一個是故事片《回到綠野》,還有兩個是橄欖球賽,一個是『俄克拉何馬』隊對『內布拉斯加』隊,另一個是『邁阿密』隊對『達拉斯』隊。這兩場球賽都是在我們演習時進行的,先生。所以,看錄像就像在現場看比賽一樣。」他笑了笑。「廣告節目也不少。廚師已經在做爆玉米花了。」

  「好!我要所有人都消遣一下,放鬆放鬆。」曼庫索不明白他們為什麼從來得不到海軍錄像帶,當然羅,今年陸軍要比他們吃香……

  「早上好,艦長。」副艦長沃利.錢伯斯來到總指揮所。「有情況嗎?」

  「來,沃利,我們到後面的軍官餐室去,我讓你聽個東西。」曼庫索從襯衣口袋裡取出錄音帶,帶著錢伯斯向艇尾走去。

  「科諾瓦洛夫」號潛艇

  在「達拉斯」號東北方向200海里處的挪威海。「科諾瓦洛夫」號正以41節的航速向西南方向疾駛。圖波列夫艦長獨自坐在軍官餐室裡,拿出兩天前收到的電文又看了一遍,悲憤交集,他的教官居然幹出那種事來!他簡直驚呆了。

  他是,這又有什麼辦法呢?給他的命令含意非常明確因為政治委員曾指出過,他曾經是叛徒拉米烏斯的學生,命令的含意就更清楚了。要是這個自私的傢伙叛逃成功,他本人的日子也就很不好過了。

  這麼說來,馬科不僅欺騙了「科諾瓦洛夫」號,也欺騙了其他的所有人。圖波列夫還一直傻頭傻腦地在巴倫支海海域偷偷摸摸地設伏,而馬科卻早已經背道而馳了。圖波列夫可以肯定,他們每個人都成了馬科的笑料。多麼可憎的變節投敵行為!對祖國造成了多麼可伯的威脅!簡直令人難以置信——太不可恩議了!馬科有四間一套的住房、一座別墅,還有自己的「日古利」牌橋車,什麼都有了,而他圖波列夫連私人汽車還沒有呢,好不容易當上了艦長,現在卻又受到了威脅。他要能保住已經得到的一切,那就謝天謝地了。

  他想,我必須殺死自己的朋友。是朋友嗎?是的,他不能否認馬科曾經是他的好朋友和好老師。他到底是怎麼啦?

  是為了娜塔利婭.波格達諾娃。

  不錯,肯定是因為她。那是件大醜聞。他們在一起吃過多少次飯?娜塔利婭為有這麼多可愛、強壯的大兒子又歡笑過多少回?他搖搖頭。一個如此善良的女人,竟然死在一個混帳的外科醫生手裡,只因為他是一個中央委員的兒子,誰也奈何他不得。建設社會主義已經歷了整整三代人的努力,可是這類無法無天的事仍然屢見不鮮!但是,這些都不足以解釋馬科這一瘋狂的舉動。

  圖波列夫伏在他從駕駛室帶回的海圖上,仔細地琢磨著。他可能要在指揮崗位上堅持五天;如果輪機不出毛病,而且馬科溜得不是太快的話,也許還用不了五天。馬科不可能逃得太快。他是一隻狐狸,而不是一頭公牛。圖波列夫料到其他的A級潛艇可能會先他趕到堵截海域,但是沒有關係,這個任務還得由他去完成。他要趕到馬科的前面,等他過來。馬科一定會千方百計地溜過去,「科諾瓦洛夫」號將在那兒恭候;「紅十月」號的未日就要到了。

  北大西洋

  一分鐘以前,空中出現了一架英國FRS.4海上「鷂式」飛機。它在「肯尼迪」號左舷外正側方上空盤旋了一會兒,飛行員估量了一下著陸點、風速和海浪狀況。然後,他把航速保持在與航空母艦相同的30節上,一個漂亮的右側滑就穩穩地降落到了艦體中部、司令塔前的甲板上,正好落在飛行甲板的中央。一群甲板水兵立刻向飛機跑去,其中三人扛著沉重的金屬輪擋,另一人很快地將金屬梯子安放在已經打開艙蓋的座艙外;四個水兵拉著一根長長的加油管走到飛機旁。顯然,他們都想表現一下美國海軍飛機勤務的神速本領。飛行員身穿桔黃色飛行服和黃色救生衣,把飛行帽放在前座的後背上,走下了金屬梯。他很快地打量了一下身邊的水兵,確信他的戰鬥機沒有落到一群笨蛋手裡後,才向司令塔跑去。他在艙門口見到了瑞安。

  「你是瑞安吧?我叫托尼.帕克,廁所在哪兒?」瑞安給他指了指方向,他便一溜煙地跑去了,留下身著飛行服、已手提帆布包的瑞安呆呆地站在那兒。他的另一隻手拎著一個白色塑料飛行帽,不停地搖晃著。他一邊看著水兵們為「鷂」式飛機加油,一邊心裡想,這些人准不知道自己在幹些什麼。過了三分鐘帕克才回來。「中校,」他說,「有一樣東西從來也沒有裝到過戰鬥機上,那就是要命的廁所。他們先讓你灌足了咖啡和茶水,然後送你上天,憋得你走投無路。」

  「我知道那種滋味。你還有別的事要辦嗎?」

  「沒有了,先生。飛來的途中你們的將軍通過無線電對我交待過了。看來你們的小伙子已經把油加好了。現在起飛嗎?」

  「這個放在哪兒?」瑞安舉起帆布包問道,他估計大概得由自己抱在胸前了。他已經把情況介紹提綱放在飛行服裡面,緊貼著胸膛。

  「當然放在行李箱裡。來吧,先生。」

  帕克輕快地向戰鬥機走去。黎明的天色很昏暗,在大約一二千英尺高空濛著一層厚厚的烏雲,還沒有下雨,但看來就要下了。海面上仍然翻滾著八英尺高的風浪,灰濛濛的大海上到處捲起層層白浪。瑞安可以感覺到「肯尼迪」號正在行駛,真想不到這樣的龐然大物也能被驅動。他們來到了「鷂」式飛機前,帕克一手拿過瑞安的行李包,另一隻手伸到機腹下摸到一個凹入的把手,一擰一拉,打開了一個象小型電冰箱大小的行李箱。帕克把包寨進去,關上門,再試試鎖桿是否關牢。一個穿著黃色襯衫的甲板水兵上前同飛行員攀談起來。艦尾部,一架直升機開始隆隆發動,另一架「雄貓」式戰鬥機正向艦體中部的飛行彈射器滑去。上空,30節的陣陣海鳳正呼嘯而過。航空母艦真是一個嘈雜喧鬧的地方。

  帕克揮揮手叫瑞安上梯子。傑克討厭飛行,也同樣討厭爬梯子。他幾乎是從艙口跌到了艙裡的坐椅上。他急忙坐好,讓一個甲板水兵一一繫好四點固定裝置的皮帶,戴上飛行帽。水乓指指插座,提醒他接上機內通話器。看來美國水兵對「鷂」式飛機還確實很瞭解。插頭旁邊就是開關。瑞安打開開關。

  「聽得見嗎,帕克?」

  「聽見了,中校。坐好了嗎?」

  「差不多了。」

  「好的,」帕克轉過頭檢查了發動機進氣道的情況。「開始發動了。」

  艙蓋仍然向上開著。三個水兵拎著很大的二氧化碳滅火器站在飛機近旁,隨時準備撲滅發動機一旦爆炸所引起的火災。十多個水兵站在司令塔下觀看著這架外國飛機。隨著一聲轟鳴,「佩加休斯」型發動機轉動起來了。緊接著落下了艙蓋。

  「準備好了嗎,中校?」

  「就看你的了。」

  「鷂」式戰鬥機的體形並不大,但是發出的聲音肯定是最大的。帕克扳動推力方向控制器,瑞安全身立刻感到了發動機產生的聲浪。機身劇烈地顫抖起來,機頭傾斜,然後震動著升到了空中。瑞安看到一個水兵正站在司令塔下向他們揮手。「鷂」式戰鬥機斜滑到左舷外,開始升高,於是飛離了司令塔。

  「起飛不壞。」帕克說道。他操縱著推力控制器,「鷂」式戰鬥機開始向前飛行,瑞安幾乎沒有感覺到飛機在加速,只看到「肯尼迪」號飛快地向身後退去。幾秒鐘之後,他們已經飛出了「肯尼迪」號的內層護航圈。

  「我們飛到這些烏雲上面去吧。」帕克說。他一拉操縱桿,飛機徑直向雲層飛去。在穿過雲層的幾秒鐘裡,瑞安的視野從原來的五海里一下降低到了五英尺。

  傑克打量著座艙四周,到處是各種飛行控制器和儀表。飛行速度已達到150節,而且還在繼續加快;飛行高度已達到400英尺。不難看出,這架「鷂」式飛機是一架教練機,不同的是它的儀表盤經過了改裝,增加了可以安裝在機腹下的探測吊艙的讀出儀表,這是窮對付的辦法。不過,據佩因特將軍介紹,這個探測裝置的效果還相當不錯。他猜測那個像電視屏幕一樣的儀器是一部前視紅外熱探測器的讀出器。飛行速度表上的指針指到了300節,爬高度指示器顯出飛機的迎角為20度,而實際感覺似乎不止20度。

  「馬上穿透雲層,」怕克說。「出來了!」

  在耀眼的陽光下,瑞安看到現在他們已上升到26,000英尺的高空。瑞安始終不習慣飛行,原因之一就是,無論地面上天氣多麼惡劣,飛機到達一定的高度時總會見到太陽。陽光非常強烈,但是天空的顏色明顯地比地面上看到的淺藍色要深得多。躲開了低空的湍流,飛行立刻變得像民航班機一樣平穩了。瑞安笨拙地戴上護目鏡,擋住了刺眼的陽光。

  「現在感覺好多了吧,先生?」

  「好多了,上尉,比我原來的估計好得多。」

  「你指的是什麼,先生?」帕克問。

  「我是說比乘坐商辦航班有意思。視野開闊得多,這一點太重要了。」

  「可惜我們的油不富裕,不然我可以給你表演幾個特技飛行動作。『鷂』式戰鬥機幾乎什麼動作都能做,你儘管提就是了。」

  「那沒關係。」

  帕克變得健談起來。「你們的將軍說你不喜歡坐飛機。」

  「鷂」式飛機突然旋轉起來,瑞安慌忙抓住坐椅的扶手。轉了整整三圈才恢復了水平飛行。他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啊,英國式的幽默感。」

  「這是你們的將軍給我的命令,先生。」帕克有點抱歉地解釋道。「我們並不想讓你覺得『鷂』式飛機是破爛貨。」

  瑞安琢磨著是哪一位將軍,佩因特還是達文波特?也可能是兩人合計的。雲層頂部就像一片起伏的棉田,他在民航班機上透過一英尺見方的舷窗從來沒有領略過這樣的美景,他坐在後坐上,就彷彿坐在機艙外的雲堆裡。

  「可以提一個問題嗎,先生?」

  「當然可以。」

  「出了什麼緊急情況?」

  「什麼意思?」

  「你看,先生,他們讓我們的軍艦調轉頭來,接著就命令我到『肯尼迪』號上把一個大人物接到『無敵』號上去。」

  「哦,這不能講,帕克。我要給你的上司送情報去。我只是個郵差。」瑞安撒了一個謊,翻來覆去地說了三遍。

  對不起。中校。跟你說,聖誕節一過,我妻子就要生孩子了。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先生,我想回到她身邊去。」

  「你住哪兒?」

  「查塔姆,就在——」

  「我知道。我眼下就住在英國,在馬洛,倫敦的上游。我的第二個孩子就是在那兒懷上的。」

  「在那兒生的嗎?」

  「只是在那兒懷上的。我妻子說那些旅館的床真怪,她每次都是在那上面懷上的。帕克,我要是跟你打賭,准贏。頭胎總是會晚產的、別著急嘛。」

  「你說你住在馬洛?」

  「對,今年初我們還在那兒造了一幢房子。」

  「傑克.瑞安——約翰.瑞安?是同一個——」

  「正是。上尉,這個你不必告訴任何人。」

  「明白,先生,我還不知道你原來是海軍軍官。」「正因此不能對任何人說。」

  「是,先生。剛才轉了幾圈多有冒犯,實在抱歉。」

  「沒事兒。想必將軍們也會開開小玩笑的。我聽說你們同我們的人剛剛搞過一次演習。」

  「是的,中校。你們的一艘『白魚』號潛艇被我擊沉了,是我和探測兵一起擊沉的。那天晚上,我們用前視紅外熱探測器在接近海面處發觀了它,馬上在它周圍投下了許多噪音發生器。我們事先沒有告訴任何人我們有新式裝備,你知道這沒有什麼不公平。『白魚』號的艦長因此而氣急敗壞,我很能理解,原希望到諾福克港後能見見他,可是直到我們啟航的那天他也沒有到。」

  「你們在諾福克玩得痛快嗎?」

  「痛快,中校。我們有幸在切薩皮克灣,就是你們叫做東海岸的地方打了一天獵。」

  「是嗎,我也在那兒打過獵。打得怎麼樣?」

  「成績不錯。半小時不到我就打了三隻野鵝。可惜只限獵三隻——真沒道理。」

  「捕獵季節都快過了,半個小時你還能打到三隻鵝?」

  「我就是靠射擊這門手藝吃飯的嘛,中校。」帕克說道。

  「今年9月,我在英國同你們的將軍一起打過松雞。我原來一直用的是一支『雷明頓』牌自動步槍,可他們非讓我用雙筒獵槍不可。如果你拿著自動步槍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就會把你當作恐怖分子看待。我只好用兩支『珀迪』獵槍,用起來不順手,一共打到15只松雞。那種打獵方式顯得太懶惰,一個人專門給我裝子彈,另外還有一幫打獵侍從負責轟趕獵物,整個松雞家族大概都快被我們滅絕了。」

  「我們每英畝面積上的獵物比你們多。」

  「你們的將軍也這樣說。到『無敵』號還有多遠?」

  「40分鐘。」

  瑞安看了看油表,燃料已消耗了一半,如果在汽車裡,他就該想到要加油了。半個鐘頭就耗費了這麼多油。可是帕克似乎毫不在乎。

  這架「鷂」式空中傳送車在英國「無故」號上降落時的情景同它在「肯尼迪」號上降落時完全不同。飛機穿過雲層下降時又開始劇烈顛簸。瑞安覺得他們又碰上了昨天晚上經歷的那場風暴的前緣;坐艙上雨水如注,成千上萬的雨滴敲打著機身,辟里啪啦,莫非是在下冰雹?他看看儀表,發現飛機下降到1,000英尺高度又開始平飛,而他們仍然籠罩在雲層之中。不一會兒,飛機緩慢下降,終於在100英尺高度飛出了雲層。「無敵」號航空母艦的體積還不到「肯尼迪」號的一半。他看到艦體在15英尺高的海浪上不斷搖晃。帕克同上次降落一樣,先在航空母艦左舷外上空盤旋片刻再向右斜滑,向20英尺下的塗色著陸圈降下。儘管這次著陸很艱難,瑞安還是睜眼看著飛機安全著陸,艙蓋隨之打開了。

  「你就在這兒下吧,」帕克說。「我得把飛機滑到升降機上去。」梯子已經準備好,他顧不上解衣脫帽就出了機艙。一個水兵取出了他的帆布包,帶著瑞安走到司令塔下,迎接他的是一名少尉軍官。

  「歡迎你,先生。讓我幫你脫下飛行服吧。」瑞安想,眼前這個年輕人可能還不滿20歲。

  少尉站在一邊,瑞安解開拉鏈,取下飛行帽,脫去救生衣和工作服,而後從帆布包裡取出了自己的軍帽。他幾次差一點跌倒在甲板上,因為「無敵」號好像隨著順流在翻騰行進。難道是頂頭風和湧浪?在冬季的北大西洋上,不會有什麼大了不起的事的。少尉拎起了帆布包,瑞安則用手緊緊地按住情報資料。

  「帶路吧,少尉。」瑞安一揚手說,年輕人三步並作二步地爬上了梯子,傑克不得不氣喘吁吁地拚命追趕,心想這樣的跑法真夠他嗆。坐飛機已經弄得他的內耳嗡嗡作響,再加上艦體又在不停地晃動,他感到頭暈,身體不由自主地東碰西撞。那些職業飛行員是怎樣熬過來的?

  「司令台到了,先生。」少尉用手拉開了門。

  「你好,傑克!」韋斯頓第八代伯爵、中將約翰?懷特聲音洪亮地叫道。中將50歲,身高體壯,脖子上的白圍巾更顯得他紅光滿面。傑克第一次見到他是在年初,從那以後,他妻子卡西和伯爵夫人安東尼婭就成了親密的朋友,並且一起加入了一個業餘音樂家組織。卡西.瑞安彈得一手好鋼琴;44歲的托妮.懷特是一個很有魅力的女人,有一把意大利造琴世家瓜奈裡家族造的小提琴。約翰.懷特對自己的爵位並不看重,只把它當作逢場作戲的需要。他完全憑借自己的功績在皇家海軍中建立了自己的事業。傑克迎上前去握住他的手。

  「你好,將軍。」

  「這次飛行感受如何?」

  「很不一般。我以前從來沒有坐過戰鬥機,更沒有坐過這種妄想同蜂鳥交尾的飛機。」瑞安含笑說道。司令台的暖氣燒得暖烘烘的,很舒適。

  「好極了,來,到艦尾我的艙裡去。」懷特示意少尉離開。少尉把帆布包交給傑克後轉身出了艙門。將軍帶瑞安經過一段不長的走廊,來到了左邊的一個小艙室。

  艙室異常簡樸,同英國人愛好舒適的習氣和懷特的貴族地位很不相稱。裡邊兩個舷窗上掛著窗簾,擺著一張書桌和兩把椅子,唯一帶有人情味的裝飾是他妻子的一張彩色照片。一張北大西洋海圖佔據了整整一面艙壁。

  「看來你累了,傑克。」懷特揮揮手讓他坐到有軟墊的椅子上。

  「是累了,從——昨天早晨6點開始我就一直沒有停過,連時差我都搞不清楚,我的表大概還是歐洲時間。」

  「這兒有一封你的電報,」懷特從衣服口袋裡抽出一張字條遞給他。

  「格裡爾致瑞安。『柳樹』證實無誤,」瑞安讀道。「巴茲爾問候你。完。」「柳樹」情報已得到證實,是誰證實的呢?可能是巴茲爾爵士,也可能是裡特。管他是誰呢,在這個問題上他可不想去打賭。

  傑克把電報塞進衣袋裡。「這是個好消息,先生。」

  「幹嗎穿軍服?」

  「這不是我的主意,將軍。你知道我為誰幹活吧!他們認為這樣不那麼顯眼。」

  「倒是挺合身的。」將軍拿起電話讓人送些吃的來。「傑克,家裡人都好嗎?」

  「都好,謝謝你,先生。我出發的前一天,卡西和托妮正在奈傑爾.福特家演出。我沒能參加。你知道,如果他們再提高一步,一定會創紀錄的。像你妻子那樣優秀的小提琴手並不多見。」

  炊事兵送來滿滿一盤三明治。英國人喜歡在麵包裡夾黃瓜。這種口味傑克始終難以理解。

  「說說看,出了什麼緊急情況?」

  「將軍,你剛剛給我的這封電報的意思是,我可以向你和你的三名軍官說明情況。這是一個非常緊急的情況,先生。您酌情挑選三名軍官吧。」

  「連我這支個艦隊也調了頭了,看來情況是夠緊張的。」懷特考慮了一下,拿起電話命令三名軍官到他艙裡來。他掛上電話說:「卡斯泰爾斯上校、亨特上校和巴克利中校,他們分別是『無敵』號的艦長、艦隊作戰軍官和艦隊情報軍官。」

  「不叫上參謀長嗎?」

  「他回國了,家裡死了人。來點什麼就咖啡一起喝好嗎?」懷特從書桌抽屜裡拿出一瓶白蘭地酒。

  「多謝,將軍。」他確實感謝將軍的這瓶白蘭地酒,這樣喝起來就來勁了。將軍很大方,給他倒了滿滿一杯,也許是想讓他說話更隨便一點。懷特雖然是瑞安的朋友,但畢竟結交不久,而他當英國水兵的時間卻要長得多。

  三名軍官同時到達,其中兩人帶著金屬折疊椅。

  「將軍,」瑞安開始說道。「最好你先留下這瓶白蘭地酒,等聽完我的介紹,也許我們大家都要喝一杯的。」他把剩下的兩個文件夾遞給他們,憑著記憶介紹了15分鐘。

  「先生們,」他最後說道,「我必須強調一點,這個情報必須嚴格保密。眼下,除了在坐的各位以外,誰也不准知道。」

  「真可惜,」卡斯泰爾斯說道。「這本來是一個絕妙的海上故事。」

  「我們的任務是什麼?」懷特手裡拿著照片,又給瑞安斟上了一口白蘭地。他瞄了一下酒瓶,然後把它放回到書桌抽屜裡。

  「謝謝,將軍。我們目前的任務是找到『紅十月』號,以後怎麼辦還說不清楚。我估計要找到她已經相當困難了。」

  「高明的見解,瑞安中校。」亨特說。

  「告訴一個好消息,佩因特將軍已請求大西洋艦隊司令調撥幾艘美國軍艦歸你指揮,大概包括三艘1052級驅逐領艦和兩艘『珀雷』級燃氣輪機導彈驅逐領艦,每艘都有一兩架艦載直升機。」

  「怎麼樣,傑弗裡?」懷特問道。「是個沒有料到的好消息。」亨特表示同意。

  「這些軍艦一兩天之內即可到達。佩因特將軍要我轉告你,他充分信任你的艦隊和全體官兵。」

  「一艘完整無缺的俄國導彈潛艇……」巴克利自言自語地說道。瑞安笑了。

  「這主意不錯吧,中校?」至少一個人已被他說服了。

  「如果這艘潛艇駛向英國怎麼辦?這不就成了英國的行動了?」巴克利直率地問道。

  「我想是這樣。但是,從海圖上看,如果拉米烏斯想駛往英國,那麼現在他應該已經抵達那兒了。我看到過總統給首相信的複印件。為報答你們的幫助,我們獲得的資料將一視同仁地提供給皇家海軍和我國海軍。我們是一家人嘛,先生們。問題在於我們能否辦到。」

  「亨特,你的意見呢?」將軍問。

  「如果這個情報準確的話……我估計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大概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一方面,這艘潛艇千方百計地躲避我們的探測;另一方面,我們有大量的反潛工具可以投入搜索,而且『紅十月』號可能去的地方也是有限的。當然首先是諾福克,而後還有紐波特、格羅頓、金斯灣、大沼澤地港或者查爾斯頓。我認為象紐約那樣的民用港口可能性不大。問題是,伊凡已把它的全部A級潛艇都派出來了,它們肯定會先於『紅十月』號到達你們的海岸外,那怎麼辦?說不定他們心裡已有具體的目標。而我們要再過一天才知道。所以,我認為俄國人也有一半成功的可能性。他們完全可以在離你們的海岸很遠的地方展開行動,這樣,不論他們幹什麼,貴國政府也找不到有力的法律根據來反對他們。總之,我認為蘇聯人佔有優勢,他們不僅更瞭解這艘潛艇的能力,而且總的任務也簡單得多。這就使他們比較落後的探測能力大大地得到了彌補。」

  「為什麼拉米烏斯不加快航速?」瑞安問道。「這是我未能搞清楚的一個問題。他越過冰島沿岸外的聲納監視系統線以後,就可進入深海盆地,那他為什麼不全速航行,直奔我國海岸呢?」

  「至少有兩個原因,」巴克利回答道。「你能看到多少作戰情報資料?」

  「我執行各種單獨任務,也就是說總是東奔西跑,辦完一件又辦下一件。舉例說,我對蘇聯的導彈潛艇比較瞭解,但是對攻擊艦艇就知之不多。」端安不必說他是中央情報局的。

  「那好,你知道蘇聯人各部門之間的分工是很嚴密的。所以,拉米烏斯對他們攻擊潛艇的活動區域可能並不瞭解,至少不完全瞭解,因此,如果他快速航行,就要冒碰上游戈的V級潛艇的風險,還沒弄清情況就被人家擊沉了。第二,如果蘇聯人真的請求美國人幫助怎麼辦?他們可以說一夥反革命水兵嘩變,奪取了一艘導彈潛艇。接著,美國海軍探測到一艘導彈潛艇從北大西洋直奔美國海岸而來。你們的總統將作何決斷?」

  「是啊,」瑞安點點頭。「我們就要把它炸得粉身碎骨。」

  「說的是啊。拉米烏斯只有悄悄地航行,按他知道的去做,不能越雷池一步啊。」巴克利最後說。「是禍是福,反正他是精於此道的。」

  「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得到有關這個無聲拖動系統性能的資料?」卡斯泰爾斯希望瞭解。

  「我們希望在最近一兩天內。」

  「佩因特將軍要我們負責哪一個海域?」懷特問。

  「根據他們諾福克提交的計劃,你們在右翼。他希望『肯尼迪』號負責沿海一側,對付他們的水面部隊;希望你們負責沿海以外的海域。佩因特認為拉米烏斯有可能經格陵蘭--冰島--聯合王國海底盲區南下,深入大西洋盆地,然後在那裡靜靜地等待一段時間。他在那兒比較有利,可以躲避探測;如果蘇聯派艦隊追捕他,他可以依仗艦上足夠的給養潛伏下來,贏得時間,一直等到蘇聯艦隊迫於技術上和政治上的原因而不得不離開我國海岸。另外,將軍還希望你們這支打擊力量能在那裡威脅他們的側翼。這個計劃還有待大西洋艦隊總司令批准,許多細節也有待制定。比如,佩因特要求派一些E-3『哨兵』式飛機支援你們。」

  「讓我們在大冬天到大西洋中呆上一個月?」卡斯泰爾斯心有噤悸。在福克蘭群島戰爭期間,他是「無故」號的副艦長,在波濤洶湧的南大西洋上連續熬過了好幾個星期。

  「有E-3飛機支援應該高興嘛。」將軍笑道。「亨特,你搞個計劃,看看怎麼使用美國給我們的那些軍艦,還有,怎麼才能控制住最大的海域。巴克利,你搞個評估報告,分析一下我們這位朋友拉米烏斯將如何行動。假設他還是那個我們現在已開始瞭解和喜愛的精靈鬼。」

  「是,先生。」巴克利同其他人一起站起。

  「傑克,你在這兒要呆多久?」

  「不知道,將軍,大概要等到他們把我召回『肯尼迪』號。我看,這次行動開展得太快了,誰也不真正知道我們到底應該幹些什麼。」

  「那好,何不讓我們暫時操一會兒心呢?看你累壞了,睡一會兒吧。」

  「說得太對了,將軍。」瑞安覺得白蘭地的後勁上來了。

  「那邊的小艙裡有一個帆布床,我讓人給你搭好,你就暫時睡在那裡。如果有你什麼事,會叫醒你的。」

  「承蒙關照,先生。」傑克感到懷特將軍真是一個大好人,他的妻子也是個很討人喜愛的人。不到十分鐘,瑞安已躺在帆布床上酣然入睡了。

  「紅十月」號潛艇

  每隔兩天,副艦長就把幅射膠片劑量計收回,這已經成了半正規檢查的一個項目。首先,他逐一檢查每個水兵的鞋是否擦亮,舖位是否整理好,床腳箱是否按水兵手冊的要求擺好,然後收回兩天前發的舊膠片劑量計,發給新的劑量計,而且,照例還要簡單地叮矚他們保持軍容整齊,做名副其實的新蘇維埃人。這一套鮑羅丁已經幹得很熟練,有條不紊。今天同往常一樣,他花了兩個小時依次檢查了所有的居住艙。檢查結束後,左臀的口袋裡已經塞滿了舊劑量計,右邊口袋裡的新劑量計也已分發一空。他帶著那些使用過的劑量計來到醫療室。

  「彼得羅夫同志,我給你帶禮物來了。」鮑羅丁解下皮口袋放到醫生的桌子上。

  「太好了。」醫生微笑著抬起頭看著副艦長。「艦上的年輕人個個身強力壯,我除了看看醫學雜誌外幾乎無事可做。」

  鮑羅丁離開醫生走了。醫生將劑量計按順序擺好。每個劑量計上都有一個三位數的號碼。第一個數字表示劑量計的編組序列,如果發現有輻射,就可以根據這個序列知道事故發生的大概時間。第二個數字代表水兵的工作位置;第三個代表水兵各自的居住艙,這個數字系統比過去使用的定人定號碼的辦法更方便。

  顯影檢查的程序非常簡單,就像看著菜譜做菜一樣。彼得羅夫不用功腦子就能順利完成。他首先取下頭頂上的白色燈泡,換上紅色的,然後鎖上辦公室的門,從艙壁的托架上取下顯影架,接著打開塑料盒,取出底片膠帶固定到顯影架的彈簧夾子上。

  彼得羅夫拿著顯影架走進裡間的實驗室,把它掛在唯一的病歷箱的把手上,然後就把化學藥水倒入三個方形的大水盆裡。雖然他是個合格大夫,但是他學過的無機化學知識差不多已經忘光了,這些化學顯影劑是什麼物質,他再也記不清了。一號水盆倒入一號瓶裡的藥水;二號水盆倒入二號瓶裡的藥水;三號水盆他還記得,應該倒人清水。彼得羅夫一點也不著急,因為離午飯時間還有兩個小時,而他的日常工作又實在讓人感到膩味。這兩天他一直在閱讀關於熱帶病的醫學課本。他同艇上別的人一樣急切地盼望著去古巴觀光一番。說不定哪個水兵碰巧會染上某種起因不明的疾病,那麼,他的工作就會變得很有意思了。

  彼得羅夫把買驗室的定時器擰到75秒的位置上,然後把膠帶浸入一號水盆,同時按下記時器的開關。他注視著紅燈下的定時器,心裡卻在想古巴人是否還製作甘蔗酒。好些年前他也到過古巴,而且愛上了這種外國酒。當然,伏特加仍是他最喜歡的酒,他畢竟還是一個地道的蘇聯公民嘛,只是偶爾地想換換口味。

  定時器響了,他拎起顯影架,小心翼翼地抖掉膠片上的水珠,以免化學液體濺到軍服上。是硝酸銀吧?好像是的。他把架子放進二號水盆,又上好了定時器。真他媽的令人遺憾,事先誰都不知道行動命令的內容,不然他就把那套熱帶軍服帶來了。就這樣子到古巴去,準會把他熱得汗流如注象頭豬。那地方的野蠻人從來不洗澡,15年過去了,是否會有點長進呢?他得瞧一瞧。

  定時器又響了,彼得羅夫第二次提起顯影架、抖抖水,然後把它放進清水盆,好了,又完成了一件討厭的工作。為什麼沒有人從梯子上摔下來,把哪兒折斷呢?他希望見到一個真正的病人,他好使用一下那台民主德國造的X光機。他不信任德國人,不管他們是不是馬克思主義者。但是話又說回來,他們製造的醫療設備確實不錯,這裡的X光機、高壓消毒鍋以及大部分藥品都是德國貨。時間到了,彼得羅夫取出顯影架,把它固定到X射線讀數屏幕上,打開了開關。

  「怎麼一回事?」彼得羅夫不禁倒抽了一口氣。他得好好想想。他的膠片已經部分感光,模糊不清。編號是3-4-8:第三組劑量計,醫療室、廚房和艉部的軍官居住室。

  這種膠片劑量計大小只有兩厘米見方,採用可變靈敏度,通過膠片上的十條縱向線顯示放射線輻射的程度。彼得羅夫發現他的膠片的前四格已經感光,輪機艙的水點達到五格,而一直在艏部工作的魚雷兵輻射污染程度只有一格。

  「婊子養的!」波得羅夫儘管清楚地記得每一刻度代表多少拉德,但他還是拿出醫生手冊一一核查。幸好這十個刻度的換算是使用對數的。結果,他受到的輻射是12拉德,輪機兵是15至25拉德。兩天內接受12至25拉德的輻射並不危險,不會真正危及人的生命。不過……彼得羅夫還是謹慎地把膠片留在了實驗室,自己回到外間辦公室。他拿起了電話。

  「拉米烏斯艦長嗎?我是彼得羅夫。請你到艇尾我的辦公室來一下,好嗎?」

  「好的,就來,醫生同志。」

  拉米烏斯從容不迫地向艇尾走去。他很清楚發生了什麼問題。啟航的前一天,當彼得羅夫上岸採辦藥品時,鮑羅丁就在X光機上將這些膠片劑量計感了光。

  「怎麼啦。彼得羅夫?」拉米烏斯隨手關上了門。

  「艦長同志,艇上出現了輻射滲漏。」

  「胡說,如果發生滲漏,艇上的儀器肯定會立即發現的。」

  彼得羅夫從實驗室裡取出膠片交給艦長。「你看看吧。」

  拉米烏斯把膠片舉到燈下,從上到下把全部膠片看了一遍。皺起了眉頭。「有誰知道這件事?」

  「你和我,艦長同志。」

  「不要告訴別人,對誰都不要講。」拉米烏斯頓了頓。「會不會是這些膠片本身——出了毛病,會不會你在沖洗過程中搞錯了?」

  彼得羅夫使勁地搖搖頭。「不會的,艦長同志。這些膠片只有你、鮑羅丁同志和我接觸過。你也知道,在啟航的前三天,每批膠片我都做過抽樣檢查。」彼得羅夫並沒有按規定抽樣檢查,而只是檢查了劑量計箱子裡最上面的一層。不過,誰遇到這事也不會承認的。實際上這並不是抽樣。

  「看來最大輻射量是……10至20拉德吧?」拉米烏斯有意估計得低一些。「涉及哪些人?」

  「布爾加寧和蘇熱波伊。前艙的魚雷兵受到的輻射都在三拉德以下。」

  「那好,醫生同志,這可能是反應堆艙出現了一個微小的——注意,彼得羅夫——是微小的滲漏,最多不過是有點漏氣。以前也出過這種毛病,沒有死過人。我們很快就會找到修好的。但是這個小小的秘密必須保守,決不能無緣無故地把全艇官兵搞得驚慌失措。」

  彼得羅夫點點頭表示同意。但是他知道1970年「伏羅希洛夫」號核潛艇上發生過類似事件,死了一些人,「列寧」號破冰船上死的人要多一些。當然,這兩起事件都發生在很久以前,更何況他相信拉米烏斯是一個善於處理問題的人。難道不是這樣嗎?

  五角大樓

  「E」號樓是五角大樓最外層、也是最大的環形樓。從它的外側窗戶看到的不是終年不見陽光的後院,因此,國防部最高級官員的辦公室都設在那裡,其中包括參謀長聯席會議作戰處處長的辦公室,他的代號為「J-3」。此時,他不在辦公室裡,而在一般人叫做「坦克」的地下室裡,因為那裡四面都是金屬牆,牆壁上裝著電子噪音發生器,可以干擾其他的電子裝置。

  他下到這間地下室已經24個小時了,但是,從他的外表上卻看不出來。綠色的軍褲依然中縫分明,卡其布襯衣上還看得出洗衣店熨過的折痕,衣領筆挺,打著領帶,別著一枚金質海軍陸戰隊領帶夾,端正整潔。埃德溫.哈里斯中將既不是外交官也不是軍事學院的畢業生,但是,他卻扮演著調解人的角色。這種身份對一個海軍陸戰隊的軍官說來很不相稱。

  「真他媽的見鬼!」大西洋艦隊司令布萊克伯恩上將罵道。他的作戰軍官皮特.斯坦福少將也在場。「就這樣去開展一次軍事行動?」

  參謀長們都在這間地下室裡,誰也沒有想到會這樣進行軍事行動。

  「可是,布萊基,我已經告訴過你這是誰的命令。」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希爾頓上將說,聽聲音他很累了。

  「這我知道,上將。但是,這次任務主要是一次潛艇行動,是不是?我現在必須把文斯.加勒裡叫來,你呢,應該讓薩姆.道奇開始準備。丹和我都是戰鬥機飛行員出身,皮特是反潛戰專家,這次行動還需要一名潛艇駕駛員。」

  「先生們,」哈里斯冷靜地說,「目前,總統要我們提交的計劃只需要說明如何對付蘇聯人的威脅。我們暫把那艘叛逃的導彈潛艇放一放,行不行?」

  「我同意,」斯坦福點點頭。「眼下要我們操心的事情已經夠多的了。」

  於是,八個將級軍官都把注意力轉回到了地圖台上。58艘蘇聯潛艇、28艘水面軍艦及一大群加油船和補給艦無疑正向美國海岸駛來。面對這種情況,美國海軍只有一艘航空母艦可以使用,「無敵」號不算在內。蘇聯的威脅相當大。蘇聯艦隻上共帶有300多枚水面對水面巡航導彈。雖然這些導彈主要都是反水面艦艇武器,但是其中1/3據信帶有核彈頭,足以摧毀美國東海岸的全部城市。如果以新澤西州海岸外某處為發射點,這些導彈的射程足以覆蓋以諾福克到波士頓之間的廣大區域。

  「喬舒亞?佩因特建議我們把『肯尼迪』號部署在沿海海域,」布萊克伯恩上將說。「他想以這艘航空母艦為基地展開反潛行動,把艦上的輕型攻擊機轉移到岸上,換上一批S-3反潛飛機。他準備把『無敵』號部署在外海側翼。」

  「我不同意,」哈里斯中將說。皮特.斯坦福也不同意,並且他們早就商量好了由哈里斯提出一個反計劃,「先生們,如果我們只有一個飛行甲板,那麼就應該把它真正作為航空母艦來使用,而不能把它改造成一個超大型反潛平台。」

  「說下去,埃迪。」希爾頓說。

  「我們應該把『肯尼迪』號部署到沿海以外,」他把模型上位置的標記移到了亞速爾群島以西的位置上。「喬舒亞的攻擊機群保留不動,把『無敵』號部署在沿海負責反潛任務。英國人設計的這艘航空母艦就是於這個的,對吧?應該是相當在行的。『肯尼迪』號是攻擊型的航空母艦,它的任務是給蘇聯人造成威脅。所以,如果這樣部署,就能達到威脅的目的。它可以在蘇聯艦載水面對水面導彈的環形防線以外展開攻擊——」

  「更有利的是,」斯坦福插話說,指著地圖上的一些艦隻,「還可以威脅到這一帶的後勤艦隻。如果損失了這些加油船,他們就別想回家了。因此,為了對付這種威脅,他們就得重新部署力量。首先,他們必須把『基輔』號從靠近海岸的地區調到海岸外,以增強空防力量,同『肯尼迪』號抗衡。我們的S-3反潛飛機可以海岸為基地,仍然可以巡邏原來的那些海域。」說著,他沿海岸外500海里處畫了一條線。

  「不過,這樣一來,『無敵』號豈不是要孤軍奮戰了。」海軍作戰部部長福斯特將軍指出。

  「喬舒亞要求給英國人提供一些E-3特種電子設備飛機。」布萊克伯恩看了看空軍參謀長克萊爾?巴恩斯上將。

  「要什麼給什麼,」巴恩斯說道,「從明天黎明開始,我們的『哨兵』式飛機就可以到達『無敵』號上空。如果你們把它調到沿海一帶,我們就能提供24小時空中保護。如果需要,我還可以投入一隊F-16戰鬥機。」

  「那麼,你有什麼要求呢,馬克斯?」福斯特問道。沒有人叫他克萊爾。

  「依我看,你的『薩拉托加』號航空母艦上的飛機現在正閒著無事。到星期六,我將把600架戰術戰鬥機部署在從多佛至洛林一帶。我的那些飛行員對反艦戰不熟悉,為了應急,只好匆匆地多少學一點。所以,我要求把你的飛行員派來同我們合作,並且需要你的『雄貓』式戰鬥機。我喜歡把戰鬥機和裝載導彈結合使用。從冰島派一個中隊,再從新英格蘭派一個中隊跟蹤伊凡熊到我國海岸。我負責增派,如果你們需要,我還可以把一些加油飛機派到拉日斯,為『肯尼迪』號上的飛機助一臂之力。」

  「布萊基,你看呢?」福斯特問道。

  「就這樣說定了。」布萊克伯恩點頭應道,「我只擔心,『無敵』號沒有足夠的反潛能力。」

  「所以我們要增派一些,」斯坦福說。「中將,如果把『塔臘瓦』號從小克裡克拉出來,把『新澤西』號的人馬搬上去,再增加十來架反潛直升機和七八架『獵兔狗』式飛機,你看如何?」

  「好主意,」哈里斯立刻表示。「這樣我們就有了一支由兩艘航空母艦組成的不可忽視的打擊力量,同他們的編隊正面抗衡。『肯尼迪』號隱蔽在東側,數百架戰術戰鬥機在西側,把它們逼進一個三面合圍的圈子裡。這樣實際上就為我們提供了更大的反潛巡邏能力,這要比其他方案強。」

  「『肯尼迪』號在那裡能獨當一面嗎?」希爾顧問。

  「這你放心,」布萊克伯恩回答說。「我們能吃掉任何力量,大概一個小時之內就可以幹掉他們四個編隊中的任何兩個。馬克斯,最靠近沿岸的兩個編隊由你去收拾。」

  「你們這兩個角色把這場戲排練了多久?」海軍陸戰隊司令馬克斯韋爾上將向作戰軍官問道,大家哄然笑了起來。

  「紅十月」號潛艇

  總工程師米列克辛把反應堆艙清理乾淨,然後開始檢查滲漏問題。拉米烏斯和彼得羅夫在場,執勤輪機軍官和一個名叫斯維亞多夫的年輕上尉也在場,三名軍官手裡都拿著蓋革計數器。

  反應堆艙相當大,它容納了巨大的圓桶狀反應堆鋼製密閉容器。反應堆雖已停上了工作,但是密閉殼仍然是熱的。在反應堆艙的每個角上都畫著一個紅圈,圈內裝著自動幅射探測器,前後艙壁上還掛有好多個。在潛艇上,只有這個艙最乾淨,鋼質的甲板和艙壁都塗上了一層潔白的油漆,一塵不染。原因很簡單,即使所有探測器全部失靈,反應堆冷卻劑的任何細小的滲漏都能讓人一目瞭然。

  斯維亞多夫沿著密閉殼一邊的鋁梯爬上去,用計數器的活動探計檢測每一根導管的焊縫。手提式計數盒上的報警器開到了最大音量,以便艙裡的每個人都能聽到警報聲,斯維亞多夫戴著一副高靈敏度的耳機。這個年僅21歲的年輕人心裡很緊張。只有傻瓜在尋找輻射滲漏時才感到輕鬆泰然。蘇聯海軍中流傳著一個笑話,說的是如阿去辨別一個人是不是北方艦隊的水兵,只要看他在黑暗處會不會發光就知道了。在岸上這確實是個笑料,但是此時此刻卻不然。他知道為什麼讓他擔任這個檢測任務,因為他最平凡,最沒有經驗,是一個最無足輕重的軍官。他竭力控制著顫抖的雙膝,費勁地檢查著所有的反應堆管道。

  計數器不是充全沒有聲音,每當不規則粒子通過電離氣體管道發出「卡」的聲音時,斯維亞多夫的腹部也隨之引起一陣抽搐。每隔幾秒鐘,他就掃一眼幅射強度刻度盤——沒有記錄到任何異常情況,一切都在安全範圍以內。反應堆的密閉殼共有四層,每層都用幾厘米厚的硬質不銹鋼做成。四層鋼板構成的三個夾層中部裝滿防止中子和丙種粒子逃逸的物質,第一層中是鋇水合劑,第二層是鉛板,第三層是聚乙烯。這種鋼板、鋇、鉛和塑料的結合體有效地遏制了核反應所產生的危險成分,只有大約幾度的熱量能透過這層防護體。目前刻度盤顯示出的輻射量比索契海灘上的幅射量還要低,這使他大為放心。檢查結果,只有一隻燈泡附近的輻射讀數稍高一點。上尉臉上露出了微笑。

  「同志們,幅射讀數全部在正常範圍以內。」斯維亞多夫報告說。

  「再檢查一遍,」米列克辛命令。「從頭開始。」

  20分鐘以後,斯維亞多夫作了同樣的報告。這晚他已經被聚集在反應堆艙頂部的熱空氣烤得汗流浹背,手腳都累酸了,狼狽地爬下了梯子。

  「抽支煙吧。」拉米烏斯建議說。「幹得很好,斯維亞多夫。」

  「謝謝,艦長同志。艙頂的燈和散熱管太多,熱得很。」上尉把計數器交給米列克辛,下方的刻度盤記錄了累計輻射量,也在安全範圍以內。

  「可能有些劑量計受過污染,」總工程師說,滿臉不高興。「這絕不是第一次了。一定是工廠或者碼頭供應處的一些傢伙幹的惡作劇,我們那些蘇聯軍事情報總局的朋友們真該好好地調查一番。『破壞分子』!開這種玩笑的傢伙應該嘗嘗子彈的味道。」

  「也許是,」拉米烏斯笑道。「記得『列寧』號發生的那次事件嗎?」「列寧」號是一艘核動力破冰船,因為反應堆出了事故,在船塢裡困了兩年,無法使用。「船上的一個廚師有幾口結了厚垢的平底鍋,一個工程師簡直是個瘋子,建議直接用蒸汽去清洗。這個白癡走到底艙的蒸汽機前,把平底鍋放在一個檢驗閥門下,打開了閥門。」

  米列克辛轉動著眼珠說道:「想起來了!當時我還是文職工程師。廚師是船長請來的,是個哈薩克人——」

  「喜歡馬肉就蕎麥粥,」拉米烏斯說。

  「——那個傻瓜對艦艇一竅不通,結果自己送了命,還害死了三個人,整個輪機艙受輻射污染長達20個月。船長去年才獲釋出獄。」

  「不過,我敢打賭,廚師的平底鍋肯定洗得很乾淨。」拉米烏斯說道。

  「那當然,馬科?亞歷山德羅維奇,那幾口鍋再用50年也沒有問題。」米列克辛粗聲粗氣地笑了起來。

  彼得羅夫認為,這種事情不該當著年輕軍官的面講,反應堆滲漏有什麼好笑的,一點也不可笑。不過,大家都知道米列克辛很有幽默感。他同反應堆打了20年的交道,可能也和艦長一樣,對潛在的危險已經麻木了。不過,這個故事卻有它的含意,絕不能讓任何非輪機人員進入反應堆艙。

  「好了,」米列克辛說道,「現在檢查發電機艙裡的管道。走吧,斯維亞多夫,我們少不了你這雙年輕力壯的腿啊!」

  後面一個艙裡裝置了熱交換器蒸汽發電機,渦輪發電機組和一些輔助設備。隔壁一個艙裡是主渦輪機,因為現在使用的是電動的「毛蟲」系統,渦輪機目前處於靜止狀態。但是,帶動渦輪的蒸汽無論如何也不應該受到污染,因為只有內循環系統中才有核輻射,而且具有快速而危險的核輻射的反應堆冷卻劑也不可能蒸發。發電機組屬於外循環系統,蒸汽也是用未受污染的水煮沸而成的。只有熱交換器上有許多配件和閥門,是冷卻劑最有可能滲漏的地方。可是,內外循環水雖然都經過熱交換器,但從來不會混到一起的。

  這裡的管道更加複雜,需要50分鐘才能檢查完畢,而且絕熱性也不如前艙管道好,斯維亞多夫兩次差一點被燙傷。他檢查完第一遍以後,臉上已經汗流如注了。

  「讀數全部安全,同志們。」

  「很好,」米列克辛說道。「先下來休息一會兒,再檢查第二遍。」

  斯維亞多夫真想對他的上司回敬幾句,但是他說不出口。作為一個有事業心的年輕軍官和共青團員,就是付出再大的努力也是應該的。他小心地爬下梯子,接過米列克辛遞給他的第二支煙。米列克辛是個優秀工程師,頭髮已經花白,對自己的下屬也很關懷。

  彼得羅夫搬來一把折疊椅。「坐下,上尉同志,歇歇腿。」

  上尉一屁股坐了下來,伸出雙腿活動活動關節。高級海軍水下航行學校的教官曾經對他說,他到這兒來工作真是走運,因為拉米烏斯和米列克辛是北方艦隊中兩名最優秀的教官,在他們手下工作的水兵無不對他們的善良和工作能力表示欽佩。

  「真該給這些管道增加絕熱設備,」拉米烏斯說。米列克辛搖搖頭。

  「那樣檢查起來就太困難了。」他把計數器遞給艦長。

  「完全沒有危險,」艦長讀著累計數字說。「照料一座花園受到的輻射也比這個多。」

  「那倒是,」米列克辛說。「煤礦工人在井下受到氡氣的輻射就比我們多。不用說,肯定是膠片劑量計的質量問題。為什麼不取出一批膠片全檢查一遍呢?」

  「辦不到啊,同志,」彼得羅夫回答說。「我們這次巡航已經延長了時間,要那樣的話,就會有好幾天沒有劑量計可用。我怕這是違反規定的。」

  「你是對的。不管怎麼說,劑量計只是我們那些儀器的輔助手段。」拉米烏斯用手指指艙房四周畫著紅圈的監測器。

  「那麼,你到底要不要再檢查一遍?」米列克辛問。

  「我看還是應該再檢查一遍。」拉米烏斯說。

  斯維亞多夫暗暗詛咒,低頭看著甲板。

  「安全工作永遠不會過分。」彼得羅夫引用了這條原則。「非常遺憾,上尉。」其實,醫生心裡絲毫不感到遺憾,相反地他一直非常擔心。現在,他才感到寬心得多了。

  一小時以後,複查完畢。彼得羅夫立刻把斯維亞多夫帶到前艙,給他服些鹽片,喝些茶水,恢復體液平衡。上級軍官離開後,米列克辛命令重新啟動反應堆。水兵們彼此交換著眼光,紛紛回到了各自的崗位上,軍官們剛剛用儀器檢查完這些「有放射性的」艙室,軍醫開始時嚇得臉色蒼白,現在一言不發。不少輪機兵都心神不定地摸摸自己的輻射劑量計,反覆地看手錶,計算著離下崗還有多長時間。

第八天 12月10日星期五   英國「無敵」號航空母艦

  瑞安在一片漆黑中醒來了。艙壁的兩扇小小的舷窗被窗簾遮得嚴嚴實實的。他晃了幾下腦袋,好使自己清醒清醒,估摸一下周圍正在發生的情況。「無敵」號正在海上航行,但卻有些異樣。他從床上起來,掀簾朝舷窗外望去,只見艦尾一抹落日餘輝,幾朵雲彩匆匆掠過。他看了一下表,又吃力地作了一番心算,最後斷定此時是當地時間傍晚六點。這說明他睡了大約六個小時。照說,他覺得相當不錯了。但由於喝了一些白蘭地酒,感到頭有些微微作痛,渾身肌肉也發僵,所謂「好酒不留宿醉」也只是說說而已。他做了幾下仰臥起坐,活動活動筋骨。

  隔壁有間小小的浴室——不,是廁所,他糾正自己。瑞安朝臉上撩了一些水,漱了漱口,可不想照鏡子。但是又想,還再照一照。不管是真是假,他穿的總還是目己國家的軍裝,瞧上去總得像個樣子。他花了一分鐘梳了梳頭髮,整了整軍裝。中央情報局的裁縫手藝真不錯,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得這麼合體。整裝完畢後,他出了艙門朝司令台走去。

  「覺得好些了嗎,傑克?」懷特將軍指給他看一個放滿了茶杯的盤子。那只是些茶,不過吃飯前得先用它。

  「謝謝,將軍。這幾個鐘頭的覺可真管用。我想我是按時來吃晚飯了。」

  「是早飯,」懷特哈哈笑著糾正他。

  「你說什麼——嗯,對不起,將軍?」瑞安又晃了晃腦袋。他還有些昏頭昏腦的。

  「那是日出,中校。命令有變,我們又在向西航行了。『肯尼迪』號正高速向東行駛。我們要在沿海駐紮。」

  「誰下的命令,先生?」

  「大西洋艦隊司令。我猜想喬舒亞准不大高興。你眼下還要和我們在一起,而在目前情形下,讓你睡上一覺似於是合乎情理的。你看來確實需要睡一會兒。」

  也許是睡了18個小時,瑞安思忖著。難怪他覺得渾身發僵。

  「你看上去確實好多了。」懷特將軍坐在皮轉椅上說道。他站起來抓住瑞安的胳膊,領他向艦尾走去。「現在去吃早飯。我一直在等著你。亨特上校將會向你介紹修正後的命令。他們告訴我,將會有幾天晴天。護航任務正在重新部署。我們要和你們的『新澤西』號編隊協同行動。再過12個小時,我們的反潛行動就要真的開始了。你剛才多睡那一會兒,很有必要,夥計。你會非常需要的。」

  瑞安用手抹了一下臉。「我可以刮刮臉嗎?先生?」

  「我們仍然允許留鬍子。等吃完早飯後再刮吧。」

  英國「無敵」號上住艙區的標準不及「肯尼迪」號上的,但也相去不遠。懷特有個專用就餐區。身穿白制服的炊事兵熟練地端來早餐,並為亨特安排好了個座位,他沒過幾分鐘就到達。他們開始談話,僕役隨即離去。

  「過兩小時,我們將和你們的兩艘『諾克斯』級驅逐領艦會合。我們已在雷達上看到他們了。再過36個小時,還有兩艘1052級驅逐領艦,加上一艘加油船和兩艘『珀雷』級驅逐領艦,也將來與我們會合。它們正在從地中海回國的途中。連同我們自己的護衛艦,一共是九艘軍艦。我想,這是一支相當可觀的力量。我們將在離海岸500海里一帶活動,而『新澤西』號—『塔臘瓦』號聯合部隊將在我們以西200海里處。」

  「『塔臘瓦』號?我們要一大幫海軍陸戰隊幹什麼?」瑞安問。

  亨特簡略地解釋了一下。「那個主意不壞。有趣的是,『肯尼迪』號正全速朝亞速爾群島前進,倒留下我們來保衛美國海岸。」亨特笑了笑。「皇家海軍執行這樣的任務,這大概還是第一次;自從我們指揮『無敵』號以來,這肯定是第一次。」

  「我們面臨的問題是什麼呢?」

  「第一批A級核潛艇將於今夜抵達你們海岸,其中四艘將先期到達。蘇聯水面部隊已於昨天夜裡經過冰島。這批水面部隊編成三組。一組以『基輔』號航空母艦為中心,有兩艘巡洋艦和四艘驅逐艦。第二組,可能是這批部隊的旗艦,以『基洛夫』號航空母艦為中心,還有三艘巡洋艦和六艘驅逐艦。第三組以『莫斯科』號航空母艦為中心,還有三艘巡洋艦和七艘驅逐艦。我推測蘇聯人是想用『基輔』號和『莫斯科』號的編隊逼近海岸活動,而『基洛夫』號則在外海保護它們;可是『肯尼迪』號現在重新作了部署,他們也得重新考慮了。不管怎麼樣,整個這支部隊帶有大量的水面對水面導彈,而我們的位置很可能非常暴露。為了幫助解決這個問題,你們的空軍已奉命派出一架E-3『哨兵』式飛機,將在一個小時以後抵達這裡,同我們的『鷂』式飛機一道演習;在我們到達更西的位置以後,我們還會得到陸基的空中支援。總的來看,我們的地位並不怎麼令人滿意,而伊凡的則更不如意。至干尋找『紅十月』號的問題又怎麼樣呢?」亨特聳了聳肩。「我們如何進行搜索,就要看伊凡怎麼部署了。目前我們正在進行一些跟蹤訓練。領隊的那艘A級核動力潛艇在我們西北方向80海里處,正以40多節的速度行駛著,我們有一架直升機在追蹤——總的情況大致就是如此。」艦隊這位作戰軍官結束了他的介紹。「你想跟我們一起到下面艙裡去嗎?」

  「將軍呢?」瑞安想去看看「無敵」號的戰鬥情報中心。

  「當然一起去。」

  30分鐘以後,瑞安來到了一間光線幽暗、安靜無聲的艙室。四壁密密麻麻地排滿了電子儀器和玻璃標圖板,大西洋中到處都有俄國潛艇。

  白宮

  上午10點59分,蘇聯大使提早一分鐘走進了橢圓形辦公室。此人是個矮胖男子,有著一張斯拉夫人的寬臉龐,目光敏銳,連賭博行家都會為之稱羨,但是一切都深藏不露。他是個職業外交家,在西方世界許多地方任過職,在共產黨的外事部門已干了30年了。

  「早上好,總統先生,佩爾特博士,」阿列克謝?阿爾巴托夫彬彬有禮地向這兩個人點頭問好。他立刻注意到,總統坐在辦公桌後邊。以前他每次來時,總統總是繞過桌子來和他握手,然後坐在他的旁邊。

  「請自己用咖啡,大使先生。」佩爾特用手一指。阿爾巴托夫對這位總統國家安全事務特別助理十分瞭解。傑弗裡?佩爾特是喬治城大學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的研究員——是個敵手,一個溫文爾雅有教養的敵手。阿爾巴托夫十分注意正式場合人們舉止的細微之處。今天佩爾特站在他上司一邊,不願意和這頭俄國熊湊得太近。阿爾巴托夫自己沒有去倒咖啡。

  「大使先生,」佩爾特開了腔,「我們已經注意到蘇聯海軍在北大西洋活動大增,這一情況令人不安啊。」

  「喔?」阿爾巴托夫眉毛一抬,表示驚奇,但這騙不了誰,連他自己也清楚。「我對此一無所知。你們知道,我從未當過水兵。」

  「咱們還是廢活少說好嗎,大使先生?」總統說。阿爾巴托夫對這句粗活感到意外,但還是克制住不溢於言表。美國總統說這種話。使他顯得很像俄國人,而且象蘇聯官員們一樣,似乎需要有個像佩爾特這樣的行家在身邊圓圓場。「你們目前有將近100艘海軍艦艇在北大西洋活動或者在朝那個方向進發。納爾莫諾夫主席和我的前任在幾年前曾達成協議,未經事先通知,不得在該地區進行此類活動。這一協議的目的你也明白,是為了防止可能出現過分刺激對方的行動。這一協議一直有效——迄今仍然有效。

  「現在,我的軍事顧問們告訴我,目前正在發生的一切看上去非常像一場戰爭演習,甚至,可能是一場戰爭的先兆。叫我們怎麼說得清到底是什麼呢?你們的軍艦現在正從冰島以東通過,很快就將進入可以威脅我們通往歐洲的貿易航線的位置。這一形勢至少是令人不安的,極而言之,則是一場嚴重的全然無端的挑釁。這場活動的範圍還沒有公諸於眾。但情況會發生變化,而一旦情況有了變化,阿列克謝,美國人民就會要求我本人採取行動。」總統停頓了一下,等著回答,但是阿爾巴托夫只是點了點頭。

  佩爾特接著總統的話說。「大使先生,多年來一直是東西方合作典範的一項協議,貴國認為已經可以拋之一邊了,那你們怎麼能期望我們不把這一行動看成是挑釁呢?」

  「總統先生,佩爾特博士,我真的對此一無所知。」阿爾巴托夫裝著一片至誠,但是他在撒謊。「我會馬上和莫斯科聯繫弄清事實的。二位有什麼話要我傳遞的嗎?」

  「有。你和你的莫斯科上司將會明白,」總統說,「我們將部署我們的艦艇和飛機來監視你們的活動。為了慎重,我們必須這樣做。我們不想干涉貴國軍隊可能進行的任何合理行動。我們無意進行挑釁,但是,根據我們的協議,我們有權瞭解正在發生的情況,大使先生。只有瞭解清楚以後,我們才能給我方官兵發佈恰當的命令。希望貴國政府不妨考慮一下,雙方如此眾多的艦艇和飛機,又如此緊密靠近,這本身就是一種危險的形勢。各種意外事故難免會發生。一方或另一方採取的行動,在其他時候看來似乎並無惡意,但現在則可能會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碼事。有些戰爭就是這樣開始的,大使先生。」總統向後靠了靠,好讓這種看法在阿爾巴托夫的腦際縈繞片刻。總統繼續說道,但比較溫和了。「當然,我認為這種可能性極少,不過,要存這樣的僥倖心理豈不是有點不負責任嗎?」

  「總統先生,您總是把您的觀點闡述得十分清楚,可是您知道,那片海域是誰都可以自由通過的,並且——」

  「大使先生,」佩爾特打斷了他的話,「打個簡單的比方。你的孩子在自己的前院玩耍,而你的隔壁鄰居卻拿著上了子彈的獵槍在他自己的前院裡巡邏。在我們這個國家,這種行動從法律上講是合法的。可儘管如此,難道這不也是一件令人擔心的事嗎?」

  「可不是,佩爾特博士,可是你說的情況卻是兩碼事——」

  這次是總統打斷了他的話。「確實不同。當前的形勢要遠為危險得多。這是破壞協議,我認為特別令人不安。我曾希望我們將進入一個美蘇關係的新時代。我們已經解決了貿易上的爭議問題,我們剛締結了一項新的穀物協定。你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我們一直在前進,大使先生——難道就到此為止了?」總統搖了搖頭,強調指出,「我希望不是,可是這要看你們了。我們兩國的關係只能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基礎上。

  「大使先生,我相信我沒有讓你感到不安。你知道,我習慣於坦率陳言。我這個人不喜歡外交上逢場作戲,裝模作樣那一套。在當前這樣的時刻,我們必須迅速而明確地交換意見。我們面臨著危險的局勢,我們必須共同努力,迅速地加以解決。我們的軍界領導人極為關切,我今天就要知道貴國的海軍想幹什麼。我希望在今晚7時以前得到答覆。要是做不到,我將通過熱線直接要求莫斯科作出答覆。」

  阿爾巴托夫站起身來。「總統先生,我將立即把您的要求轉報回去。但是請記住——華盛頓和莫斯科兩地的時差問題——」

  「我知道周未剛剛開始,蘇聯是工人的樂園,但我想貴國的有些領導人可能還會在工作。那好吧,我不再留你了。再見。」

  佩爾特送走阿爾巴托夫以後,回到總統辦公室重又坐下。

  「也許我對他太強硬了一點?」總統說。

  「是的,先生。」佩爾特認為強硬得有些過分,他並不喜歡俄國人,但倒很欣賞外交場合交鋒時要講究方式。「我想我們可以說你已成功地把你的信息傳了過去。」

  「他是知道的。」

  「他是知道的,但是他不知道我們知道。」

  「那好啊,」總統作了個怪相。「這場遊戲真他媽的太妙了!想想看,過去我把黑手黨分子投進監牢以後,我的事業還不是幹得挺好挺穩當……你認為他會上我的鉤嗎?」

  「『合理行動』?他在聽到這幾個字的時候,你有沒有看見他的手抽動了一下?抓住這幾個字做文章就像一條大馬林魚對一條小魷魚緊追不放一樣。」佩爾特走過去為自己倒了半杯咖啡,看到這套瓷咖啡具很漂亮,飾有金邊,心裡很高興。「我不知道他們會怎麼說?是合理行動……可能是一項救援任務。如果他們把它叫作艦隊演習,那他們就要承認違犯了事先通知的協議。如果把它叫作一項救援行動,那這一行動的水平,採用的速度,以及對此保守秘密,這一切也都無可厚非了。他們的新聞界從來不報道這類事情的。我猜測他們會把這叫做一項救援行動,比如說,一艘潛艇失蹤了,甚至可能還會說這是一艘導彈潛艇。」

  「不,他們還不致於這麼幹。我們還有一項關於不准導彈潛艇駛入距海岸500海里以內海域的協定。阿爾巴托夫可能早已收到該對我們怎麼說的指示,可他總還要盡可能地拖延一番。也有那麼一點可能他真是一無所知。我們知道他們的情報在各部門之間限制是很嚴格的。你是不是認為我們太看重他的這種糊弄人的本事啦?」

  「我看不是,先生。」佩爾特說,「為了要把謊撤得叫人相信,就必須知道一些真實情況,這是外交上的一條原則。」

  總統微笑了。「那好,他們有足夠的時間來耍這場把戲。我希望我這個姍姍來遲的反應不會使他們失望。」

  「不會的,先生。阿列克謝本來有點擔心你會把他踢出門去呢!」

  「我不只一次轉過這個念頭。他的外交魅力對我從來不起作用。說到俄國人,他們就常使我想起我曾起訴過的那些黑手黨頭目。全一樣,都是沒有教養,粗俗膚淺,無恥缺德的。」總統搖了搖頭。他不停他說著,又像一頭鷹那樣了。「不要走遠,傑夫。喬治.法默一會兒就要到我這兒來,但是我們的朋友回來時我要你在座。」

  佩爾特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思考著總統剛才說的話。他心裡承認,總統的話可謂是一針見血。對一個受過教育的俄國人來說,最不堪忍受的侮辱莫過於說他不文明。沒有教養——然而這同一個人能夠坐在莫斯科國家大劇院的鍍金包廂裡眼淚汪汪地看《鮑利斯.戈杜諾夫》,但戲一演完,他卻可以立刻轉過身來連眼都不眨一眨就下令處決或監禁100個人。但總統也太尖刻不饒人了,佩爾特希望自己知道怎樣去磨磨這些稜角,在美國軍團發表講話是一回事,同一個強國的大使晤談則是另一回事。

  中央情報局總部

  「『紅衣主教』遇到麻煩了,法官。」裡特坐了下來。

  「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穆爾取下眼鏡,揉了揉眼睛。瑞安沒有看到莫斯科情報站站長寫的那張浮簽,上面說「紅衣主教」為了要把最新情報送出去,他在半途繞開了從克里姆林宮通往美國大使館的遞送環節。這個間諜上了年紀之後變得大膽起來了。「情報站站長究竟說了些什麼?」

  「『紅衣主教』可能得了肺炎,住院了。這也許是真的,可是……」

  「他老了,而那裡又正是冬天,可是誰相信巧合呢?」穆爾低頭看了看辦公桌。「要是他們把他搞去了,你猜想,他們會幹些什麼呢?」

  「他會無聲無息地一命歸天,那要看誰把他搞去了。要是克格勃,他們可能要從中搞出點兒什麼名堂,特別是在我們的朋友安德羅波夫離開克格勃之後,克格勃的威望不如以前了。不過我不這樣想,因為只要涉及誰是他的後台問題,就會引起一場不小的爭吵。如果是軍事情報總局把他搞去了,情況也是一樣。不,他們會折磨他幾個星期,嚴刑拷問,然後悄悄地把他幹掉。公開審判反作用太大了。」

  穆爾法官皺起了眉頭。聽起來好像是醫生們在討論一個行將就木的病人。他甚至還不知道「紅衣主教」長的什麼樣,檔案裡有他的照片,但他從來沒有看過這張照片。這樣事情比較好辦。作為一名受理上訴法庭的法官,他從來不必正面去看被告,而只要超然地翻閱一下法律就行了。他努力使自己在中央情報局裡也同樣行事。穆爾知道,這可能會被看作是膽小,辜負了人們對一個中央情報局局長的期望。然而,甚至間諜也會衰老,而老人就會良心發現,產生懷疑——這些,年輕人是很少為之困擾的。是離開「公司」的時候了。將近三年了,已經夠了。他已完成了他所應該做的事情。

  「告訴情報站站長暫時放一下。關於『紅衣主教』的問題什麼也別查問。要是他真的病了,那我們還會聽到他的消息的。如果不是,要不了多久我們也會搞清楚的。」

  「對。」

  裡特成功地證實了「紅衣主教」的報告。一名間諜報告說,艦隊增派了政治官員已經出航了。另一名報告說,指揮該水面部隊的是一名科班出身的水兵,戈爾什科夫的密友,他已飛往北莫爾斯克,在艦隊啟航前幾分鐘登上了「基洛夫」號。那個據說是設計「紅十月」號的造艦技師應該和他一起出發了。一名英國間諜報告說,水面艦隻所攜各種武器的起爆器是從岸上的普通倉庫裡匆匆運上艦的。最後,還有一份未經證實的報告說,北方艦隊司令科羅夫海軍上將,不在他的指揮所,去向不明。這些情報加在一起,足以證實「柳樹」報告,而且還有更多的情報不斷送來。

  美國海軍學院

  「斯基普嗎?」

  「是,你好,將軍。一塊兒吃點什麼?」泰勒朝桌子對面的空椅子擺了擺手。

  「我從五角大樓給你帶來了一個消息。」海軍學院的院長坐了下來,他從前當過潛艇軍官。「今晚7點半約見你。他們就說這些。」

  「太棒了!」泰勒正好用完午餐了。從星期一以來,他幾乎是通宵達旦地一直忙於編製那項模擬程序。約見意味著他今晚就能使用空軍的那台克雷-2型計算機了。他的程序就要編製好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不起,先生,我不能說。你知道是怎麼回事。」

  白宮

  下午4點,蘇聯大使又來到白宮。為了避開新聞界的注意,他被帶進白宮對面的財政部大樓,然後經由一條鮮為人知的地道進入白宮。總統希望這樣做能讓他感到忐忑不安。阿爾巴托夫來到,佩爾特也匆匆趕到了。

  「總統先生,」阿爾巴托夫立正報告說,總統這才知道他曾從過軍。「我奉命前來向您轉達我國政府的歉意,由於時間急迫,未能及時通知您。我們的一艘核潛艇失蹤了,可能是迷航了。我們正採取緊急救援行動。」

  總統沉著地點了點頭,作了個手勢請大使坐下。佩爾特坐在他旁邊。

  「這件事真叫人有點為難啊,總統先生。您知道,在我國的海軍中同貴國海軍一樣,核潛艇上的職務是極為重要的,因此,那些被選任上艇的人員都是屬於受過最好的教育和最受信任的官兵。在這次具體事件中,有幾名水兵——都是軍官——是黨的高級官員的兒子。有一名還是一位中央委員的兒子——當然,我不好說是哪位。蘇聯海軍作出巨大努力來尋找他們的子弟,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也得承認,這總歸是有些無紀律吧。」阿爾巴托夫顯出一副尷尬相,裝得很到家,像是在吐露家裡的一樁大秘事。「就這樣,事情發展到了這個地步,你們的人把它叫做『全體出動』的行動。你肯定知道,這個行動實際上是在一夜之間採取的。」

  「我明白了,」總統同情地說。「這就讓我感到放心一點了,阿列克謝。傑夫裡,我想今天夠晚的了,給我們大家弄點兒喝的怎麼樣?來點波旁威士忌好嗎,阿列克謝?」

  「好,謝謝,先生。」

  佩爾特向牆邊的花梨木酒櫃走去。這個酒櫃是件考究的古董,裡面是個小酒吧,還有一個冰桶,這是每天下午都要準備在那裡的。總統常常喜歡在晚飯前喝上一兩杯,這又使阿爾巴托夫想起了他的同胞。佩爾特博士充任總統的酒吧侍者已是老手了。沒過幾分鐘,他端著三杯酒過來了。

  「對你說實話,我們也非常懷疑這是一次救援行動,」佩爾特說。

  「我不知道我們該怎麼讓我們的年輕人也來幹這種工作。」總統呷了一口酒。阿爾巴托夫則大口地喝著。他在當地的雞尾酒會上常說,比起他本國的伏特加來他更愛喝美國的波旁威士忌,也許這是真的。「我想,我們已經丟失了兩艘核艦艇了。你們丟失了幾艘,三艘?四艘?」

  「我不知道,總統先生。我想,這方面的情報你要比我靈。」總統注意到,這是他今天頭一次講實話。「我當然能同意你的看法,這種任務既危險,要求又嚴格。」

  「艇上有多少人,阿列克謝?」總統問。

  「不清楚,估計100來個吧。我從來沒有在軍艦上呆過。」「可能大多數都是年輕人,就像我們的水乒一樣。由於我們之間的相互猜疑就得讓我們這麼多的優秀青年去冒如此大險,而且我們知道,他們之中有些人是回不來的,這對我們兩國來說確實是非常遺憾的。可是——不這樣有什麼辦法呢?」總統停頓了一下,轉身向窗外望去。南草坪上的白雪正在融化。該走下一步棋了。

  「也許我們能提供些幫助,」總統試探著提議道。「是啊,也許我們能利用這一不幸事件多少減少一些相互之間的猜疑。也許我們能把它變成好事,顯示一下我們的關係確實得到了改善。」

  佩爾特轉過身去摸找他的煙斗。在他們多年的交情中,他總也無法理解總統怎麼能老是僥倖成功。佩爾特是在華盛頓大學與總統結識的,當時他在那裡主修政治學,而總統則是法科預科學生。當時這位行政首腦曾是戲劇協會的主席。業餘的戲劇表演藝術確實有助於他的法律職業。據說,至少有一名黑手黨大人物被他的三寸不爛之舌送進了監獄。總統提到此事時說這是他真誠的行動。

  「大使先生,我願意向你們提供美國的援助和各種資源來搜尋你們失蹤的同胞。」

  「那太感謝您了,總統先生,但是——」

  總統舉起一隻手。「哪有這麼多但是,阿列克謝。要是這樣的事情我們都不能合作,我們還能希望在更重要的事情上進行合作嗎?要是我沒有記錯的話,去年,我們的一架海軍巡邏飛機在阿留申群島外出了事,你們的一艘漁輪」——那是一艘搜集情報的拖網漁船——「打澇起了機上的人員,救了他們的命。阿列克謝,我們欠了你們一筆債,一筆人情債,而美國不願意讓人說成是忘恩負義的。」他停頓了一下,以增強說話的效果。「你知道,他們可能全都死了。我想,一次潛艇事故中的倖存機會,恐怕同一次飛機失事差不多。可至少水兵們的家屬將會知道。傑夫,我們有沒有什麼專門的潛艇救援設備?」

  「憑著我們給海軍的全部經費,完全應當有。我給福斯特打個電話問問。」

  「好。」總統說。「阿列克謝,要是期望通過像這樣的小事就能減輕我們之間的相互猜疑,那是過奢了。你我兩國在歷史上一直是作對的,還是讓我們以此來作為一個小小的開端吧。如果我們能在太空中和維也納的會議桌上握手,那或許我們也可以在這裡握手,我們在這兒一談妥,我就馬上向我的指揮官下達必要的指示。」

  「謝謝,總統先生。」阿爾巴托夫掩飾著他的心神不安。

  「請向納爾莫諾夫主席轉達我的敬意,並向失蹤人員的家屬致以慰問。我感謝他,也感謝你,把這一消息通知我們。」

  「好,總統先生。」阿爾巴托夫站了起來,握手告別後離去了。美國人到底居心何在,他已經警告過莫斯科,將此稱作救援行動,他們就會要求提供幫助。現在正是他們愚蠢的聖誕節期間,而美國人都一心嚮往有個愉快的年終。給這一行動起個什麼別的名稱不行,偏要叫這個,也真是——讓那套外交禮儀見鬼去吧!

  同時他也不得不欽佩美國總統,是個奇才,十分坦率,但又非常狡詐。他一般很友好,但又隨時可以抓住空子給你來一下。他想起了他祖母講過的故事,講吉普賽人如何暗中調換孩子的事。美國總統很有俄國人的特。

  「好,」總統等門關上以後說,「現在我們可以非常密切地監視他們了,而他們沒得話說。他們在說謊,我們知道——可是他們不知道我們知道。其實我們也在撒謊,他們肯定也在懷疑,但懷疑的不是我們要撒謊的原因。天啊!今天上午我曾對他說,情況不明是危險的!傑夫,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他們有那麼多的海軍艦艇在我們沿海活動,我很討厭。瑞安是對的,大西洋是我們的海洋。我要讓空軍和海軍像他媽的蓋毯子一樣地盯住他們!那是我們的海洋,我非要讓他們知道不可。」總統喝乾了杯中的酒。「至於那艘潛艇,我要我們的人密切注視著;水兵中不營誰想叛逃,我們都要妥為照料。當然,要悄悄兒的。」

  「那當然。實際上弄到那些軍官同弄到那艘潛艇一樣,也是個極大的成功。」

  「可是海軍還是想要潛艇。」

  「我簡直不明白,我們怎麼才能既搞到潛艇,又不幹掉艇上的人員,我們做不到。」

  「做不到。」總統用蜂音器告訴秘書。「把希爾頓將軍給我找來。」

  五角大樓

  空軍計算機中心在五角大樓的副地下室。室內溫度大大低於華氏7O度,這使得泰勒那條腿在用金屬和塑料修補的接頭處發痛。不過他已習慣了。

  泰勒坐在控制台前。他剛剛對他的程序做完了試驗性運行,這個程序命名為「海鱔」,這種動物很兇惡,生活在大洋的礁石間。斯基普?泰勒對目己編製程序的能力感到自豪。他從泰勒實驗室的檔案中取出了陳舊的「恐龍程序」,把它改編成普通的國防部計算機語言——「艾達」(以拜倫勳爵的女兒艾達.洛夫菜斯夫人的名字命名),然後再固定下來。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件工作要干一個月。他卻只用四天就完成了,他幾乎是夜以繼日地幹,這不僅因為可以得到一筆可觀的收入,而且也因為這一項目是業務上的一個挑戰。他悄悄地結束了工作,確信他還能從容地應付那個難以辦到的最後期限。現在是晚上8點。「海鱔」程序剛剛通過了元值的試驗,沒有失敗。他已準備就緒了。

  以前他只是在照片上見過克雷-2型計算機,他現在能有機會使用它,感到很高興。克雷-2型五組不帶任何附件電源的組合裝置,每組大致都呈五邊形,大約六英尺高、四英尺寬,最大的一組是主機處理程序存儲庫;其他四組是記憶存儲庫,呈十字形組合配置在最大的那組周圍。泰勒打入指令,輸進了他的幾套變值。對於「紅十月」號的長度、最大寬度和高度,他每項都輸入十個互不相連的數值。然後再打入六個差別不大的數值,表示潛艇的體形、艦台與稜鏡分析係數。有五套潛函維數,這樣就可以組合成3萬多個數值排列。然後他輸入18個動力度值,包括了各種可能的發動機系統。克雷-2型接收了這些信息,把每一數據都歸到其適當位置。一切準備就緒,可以運算了。

  「可以了。」他對系統操作員、一名空軍軍士長說。

  「好。」軍士長把「XQT」打入了他的終端設備,克雷-2型開始工作。

  泰勒走到軍士長的控制台前。

  「這是你輸入的一個非常長的程序,先生。」軍士長把一張10美元的鈔票放在控制台上面。「和你打賭,我的計算機10分鐘之內就能計算好。」

  「不可能。」泰勒把他的一張10元鈔票放在他的旁邊。「15分鐘吧,慢慢干。」

  那咱倆折中一下吧?」

  「好的。附近有廁所嗎?」

  「出門向右拐,先生,走到大廳,在左邊。」

  泰勒往門口走去。他走路的樣子不可能很漂亮,這使他很苦惱,可是四年都過去了,這也就算不得什麼了。他還活著——這才是最重要的。車禍發生在一個寒冷的明淨的夜裡,在康涅狄格州的格羅頓,離艦船修造廠大門只有一個街區的地方。星期五凌晨3點,為準備新的出海命令而連續工作了20小時之後,他驅車回家。那個造船廠的民工,也已工作了很長時間,中途在一家他常去光顧的酒吧間下了車。他在那裡喝多了一點,這是警察局後來證實的。他上了車,發動了引擎,闖過了一個紅燈,以每小時50英里的速度橫撞在泰勒的汽車上。對他來說,這次車禍送了他的命,而斯基普比他走運些。那是在一個十字路口,斯基普的行車方向亮的是綠燈,當他看到那輛「福特」汽車的前端離他的左側車門不到一英尺時,要想避開已經來不及了。他已不記得自己被撞進當鋪玻璃窗裡去的情景了,接著的一個星期,他住在耶魯—紐黑文醫院裡,在死亡線上徘徊,這段時間對他也是一片空白。他記得最清楚的是他醒來的時候——他後來才知道,八天以後他才醒過來——看到他的妻子吉恩正握著他的手。那時,他的婚後生活一直不順心,這對核潛艇軍官來說,是司空見慣的事。他醒來第一眼看見她時,她的樣子實在不能恭維——兩眼充血,頭髮蓬亂——但她從未象此刻這樣漂亮過,他此刻才體會到,她是多麼重要,要比失去半條腿重要千萬倍!

  「斯基普?斯基普?泰勒!」

  這位前潛艇兵吃力地轉過身去,看見一名海軍軍官正朝他跑來。

  「約翰?科爾曼!你可好啊?」

  泰勒注意到,現在是科爾曼上校了。他們曾兩次在一起服役。在「蒂肯西」號上共事過一年,又在「鯊魚」號共事過一年。科爾曼是個武器專家,曾指揮過兩艘核潛艇。

  「家裡怎麼樣。斯基普?」

  「吉恩很好。現在有五個孩子了,還有一個也快出生了。」

  「真該死!」他們熱烈地握了握手。「你這個傢伙總是那麼不好對付。聽說你在安納波利斯執教。」

  「是的,還幹點工程方面的副業。」

  「你現在在這兒幹什麼?」

  「我在空軍計算機上搞一套程序。為海洋系統控制研究所檢查一種新艦艇的結構。」掩飾得非常妙。「他們讓你幹什麼啦?」

  「在作戰二處,我是道奇將軍的參謀長。」

  「真的?」泰勒又沒有想到。薩姆?道奇海軍中將目前負責作戰二處。海軍潛艇戰作戰處副處長辦公室在行政上負責全面管理潛艇行動。「你忙嗎?」

  「你還不知道!亂了套了。」

  「什麼意思?」星期一以來泰勒就沒有看過新聞,也沒有讀過報紙。

  「你開什麼玩笑喲?」

  「星期一以來,我一直在搞這套計算機程序,每天要工作20個小時,而且我不再能看到那些作戰文件了。」泰勒皺了皺眉頭。那天在海軍學院他倒聽到過一些消息,但沒有留意。他這個人就有本事把全部心思都撲在一個問題上。

  科爾曼看了一下走廓兩頭。現在是星期五晚上,已經很晚,就剩下他們兩人了。「我想我可以告訴你。我們的俄國朋友計劃搞什麼重大的軍事演習。他們的整個北方艦隊都出海了,也許開到了附近。他們到處都部署了潛艇。」

  「要幹什麼?」

  「我們還拿不準。看來好像是在進行一次重大的搜索與救援行動。問題是,在搜索什麼?此刻,他們有四艘A級核潛艇正以最高航速向我們海岸駛來,它們後面還有一群V級和C級潛艇也正疾駛而來。最初我們擔心他們要封鎖貿易航線,可是他們飛快地駛過了那些航道。他們肯定是在朝我們的海岸駛來,不管他們在忙著幹什麼,我們都會得到大量情報的。」

  「他們出動了一些什麼艦艇?」

  「58艘核潛艇,還有30艘左右的水面艦艇。」

  「天啊!大西洋艦隊司令准要發瘋了!」

  「你知道,斯基普。艦隊出海了,全部艦艇都出海了。我們所有的核武器都在匆匆忙忙地重新部署。全部洛克希德P-3飛機不是在大西洋上空飛行,就是在朝那個方向飛去。」科爾曼停頓了一下。「你用不著再經過忠誠調查了,是嗎?」

  「當然用不著,因為我做的工作就是給『水晶城』那幫傢伙幹的。我曾寫過一份評估新的『基洛夫』號的報告。」

  「我想著那就像是你的大作。你任何時候都是一名出色的工程師。你知道,那個老頭兒還常常談起你在那艘老『蒂肯西』號上為他幹的那件事。也許我能讓你進去瞭解一下正在發生的事情。啊,我去問問他。」

  泰勒從愛達荷的核潛艇學校畢業後第一次參加巡航時就是和道奇在一起。有台輔助反應堆設備需要修理,而且工作比較複雜,他通過走後門搞到了一些配件,動了一些腦筋,創造性地完成了,而且比估計的時間還提前了兩個星期。為此,他和道奇還得到了一封熱情的嘉獎信。

  「保證老頭兒會樂意見到你的。你這兒的活兒什麼時候能完成?」

  「大概半小時。」

  「你知道到哪兒去找我嗎?」

  「作戰二處搬家了嗎?」

  「還在老地方。你幹完了就給我打電話。我的分機是78730,好嗎?我得回去了。」

  「好的。」泰勒目送他的老朋友走了之後,繼續向男廁所走去,尋思俄國人可能要幹什麼。無論他們要幹什麼,都足以使一個三星將軍和他的四槓上校在聖誕節期間的一個星期五夜晚忙個不停。

  「11分53.18秒,先生。」軍士長報告說,一邊把兩張鈔票裝進了口袋。

  計算機打印出了200多頁資料,資料的封面頁上印著一個大致象鈴形那樣的速度解答曲線,這道曲線下面則是噪音預測曲線。每個專題的解答則分別印在後面的紙上。那兩道曲線有些零亂,但還能看得清。速度曲線說明大部分答案都在10到12節的範圍內,整個速度範圍是從7至18節。噪聲曲線卻低得令人驚奇。

  軍士長,你這是一台什麼鬼機器呀!」

  「哦,你可以相信它,先生。完全可靠,整整一個月了,一次電子故障都沒有出過。」

  「我可以用一下電話嗎?」

  「當然可以,隨你用哪台,先生。」

  「好的,軍士長。」泰勒拿起了離他最近的那台電話機。「喔,請把那套程序清除掉。」

  「好的。」他打入了幾條指令。「『海鱔』已經……清除。希望你已留了一份,先生。」

  泰勒點點頭,一邊撥著電話號碼。

  「作戰二處A,科爾曼上校。」

  「約翰嗎,我是斯基普。」

  「好極了!嗨,老頭兒想見你。馬上來吧!」

  泰勒把計算機印出的資料放進他的公事包,鎖好。他再次向軍士長道了謝,朝克雷-2型看了最後一眼,然後一瘸一拐地出了門。他還得再到這兒來的。

  他沒能找到還開著的電梯,只好沿著緩坡費勁地往上走去。五分鐘後,他發現走廊裡有一名海軍陸戰隊士兵守衛著。

  「你是泰勒中校嗎,先生?」那名衛兵問。「請你出示一下身份證好嗎?」

  泰勒給衛兵看了他的五角大樓通行證,心想這裡可能有多少個一條腿的前潛艇軍官。

  「謝謝,中校。請沿走廊向前走。你認識那個房間嗎,先生?」

  「知道,謝謝。下士。」

  道奇中將正坐在辦公桌旁看電報。道奇是個小個子,鬥志旺盛,他曾指揮過三艘不同的艦艇,後來又促成了「洛杉磯」級攻擊潛艇的研製計劃,從而就出了名。現在他是「大海豚」,是個同國會幹仗的老將軍。

  「斯基普?泰勒,你看上去氣色不錯,小伙子。」道奇走過去同泰勒握手時偷偷地瞧了一眼他的腿。「聽說你在海軍學院幹得很不錯嘛。」

  「還好,先生。他們甚至讓我去觀察那場特別安排的球賽的實力。」

  「嗯,他們沒有讓你去觀察陸軍隊,這太遺憾了。」

  泰勒演戲似地垂下了頭。「我觀察過陸軍隊,先生。今年他們實力太厲害了。聽說過他們的中前鋒沒有?」

  「沒有。他怎麼樣?」道奇問。

  「他選擇到裝甲部隊服役,而他們卻早早地把他打發到諾克斯堡去了——不是去學習關於坦克的業務,而是把他當作一輛坦克。」

  「哈!」道奇笑了。「約翰說你有了一幫孩子了。」

  「老六的預產期是2月底。」泰勒不無驕傲地說道。

  「老六?你不是天主教徒,也不是摩門教徒,是不是?你是怎麼孵出這麼些個小鳥的?」

  泰勒朝他的老上級裝了一個苦相。他從來也弄不懂海軍核部隊裡的這種偏見。那是裡科弗發明的一個說法,瞧不起有一個以上孩子的父親,把他們說成是孵小鳥。有幾個孩子究竟有什麼錯呢?

  「將軍,我既然不再是核部隊的人了,在夜間和周未總得找些事兒幹幹。」泰勒色迷選地弓著眉毛,「聽說俄國佬在耍什麼花招。」

  道奇馬上嚴肅起來了。「他們肯定在耍花招,58艘攻擊潛艇——北方艦隊的全部核潛艇——傾巢而來,還有一大批水面艦艇和大部分後勤艦艇也跟在後面。」

  「他們在幹什麼?」

  「也許你能告訴我。到我裡面的密室去。」道奇帶領泰勒進了一間房間,他在那裡看見了一個新裝置,那是一塊投影屏幕,上面展示了從北迴歸線至北極浮冰地帶的北大西洋洋面,上面佈滿了成千艘船隻艦艇。商船是白色的,帶有表明國籍的旗幟;蘇聯的艦船是紅色的,它們的形狀表明各是哪種艦船;美國和盟國的艦艇則是藍色的。大洋上擠得密密麻麻。

  「天哪!」

  「一點不錯,你看見了吧,小伙子,」道奇點點頭,神色嚴峻。「你的忠誠調查是怎麼樣的?」

  「絕密級,還可參與某些特別事情,先生。關於他們的軍事設備資料,只要我們有,我都可以看;我還兼職為海洋系統控制研究所做許多工作。」

  「約翰說,你對他們剛剛派到太平洋去的新的『基洛夫』號作過評價——順便說一句,幹得不賴。」

  「這兩艘A級核潛艇是在向諾福克駛去吧?」

  「看來是。而且他們正在猛燒中子往那兒趕呢。」道奇指點著。「那艘正朝長島港駛去,好像是要封鎖新倫敦的人口,而那艘,我想是往波土頓駛去的。這些V級潛艇跟在後面不遠。他們已經把大多數的英國港口置於監視之下了。到星期一,在我們的每一個重要港口外面,他們都會部署兩艘或看兩艘以上的潛艇。」

  「我不喜歡這種陣勢,先生。」

  「我也不喜歡。你看,我們的艦艇也近乎百分之百地出海了。這事兒可真有意思,雖然——他們正在幹什麼還看不大出來。我——」科爾曼上校進來了。

  「我知道你會讓這個浪子進來的,先生。」科爾曼說。

  「說話客氣點兒嘛,約翰。他以前是個相當不錯的潛艇駕駛員,我好像還記得那會兒呢。好啦,閒話少說,起初看起來好像他們是要封鎖海上交通線,可是他們一直開過去了。那麼這些A級潛艇要幹什麼呢,他們可能是打算封鎖我們的海岸。」

  「西海岸情況怎麼樣?」

  「沒事兒,風平浪靜,只有例行活動。」

  「這不能說明任何問題,」泰勒提出異議。「你不要忽視那半支艦隊。當然。要是想發動戰爭,也用不著把每艘艦艇都開足馬力來宣戰的。」

  「俄國人是幫狡猾的傢伙,斯基普。」科爾曼指出。

  「將軍,如果我們開始向他們射擊——」

  「我們能打掉他們。」道奇說。「他們的艦艇發出這麼多的雜波,我們幾乎可以把所有這些艦艇的位置都測定得很準確。他們也必然懂得這一點。正是這一點使我認為他們不是在幹什麼真正的壞事。他們也夠機靈的,把事情辦得不聲不響,盡量不要讓我們有那種想法。」

  「他們說什麼了沒有?」泰勒問。

  「他們的大使說,他們丟失了一艘潛艇。因為艇上有一幫大人物的孩子,所以他們組織了一場全面救援行動。他們非這樣做不可。」

  泰勒放下公文包,走近屏幕。「我看得出這是搜索和救援的陣勢。可是為什麼要封鎖我們的港口呢?」他掃視了一下屏幕的上端,止住了話頭,敏捷地思索著。「先生,這裡看不出有任何導彈艦艇啊。」

  「它們在港口裡——全部在港口裡,在兩個大洋裡都是這樣,最後一艘德爾塔級潛艇幾個小時以前靠上了碼頭。這也是很狡猾的一招。」道奇說道,再次看了看屏幕。

  「是全部嗎,先生?」泰勒盡量隨便地問道。他剛剛想起了什麼。屏幕上顯示的是在巴倫支海的「佈雷默頓」號,而不是它要搜尋的目標。他等了幾秒鐘,但沒有人回答他,於是他轉過身來看看兩個一直在細心聽他講話的軍官。

  「你為什麼要問這個,小伙子?」道奇平靜地說。對於薩姆?道奇,輕聲的問話可能就是一種警告。

  泰勒對此想了幾秒鐘。他曾對瑞安保證過。他能不能想出一個回答來。既不會洩露真情,又能表明他的意圖呢?能夠的。一定能做到。斯基普.泰勒的性格中有好尋根究底的一面,一旦他幹上了什麼事,就會鍥而不捨地幹下去。

  「將軍,他們在海上有一艘導彈潛艇嗎,完全新造的?」

  道奇站得筆直。即使這樣,他還得仰起臉看著那個年輕人。他說話了,聲音冷冰冰的。「你究竟從哪兒得到這個情報的,中校?」

  泰勒搖了搖頭。「將軍,很抱歉,我不能說。這是保密的,先生。我想這是你應該知道的事情,我去努把力讓你也知道此事。」

  道奇退而採取不同的方針。「你曾為我工作過,斯基普。」將軍頗不高興。他破例給他的前部下看了一些東西,因為他很瞭解他;但同時又感到遺憾,因為他曾竭力想保持支配地位,卻未如願以償。從法律上來說,泰勒是個文職人員,儘管他穿著海軍藍制服。更叫人心裡感到不是滋味的是,他知道一些不能讓人與聞的事情。道奇給了他一些情報,而泰勒卻沒有投桃報李。

  「先生,我保證。」斯基普道歉地說。「我一定盡力讓你知道此事。決不食言,先生。我可以用一下電話嗎?」

  「在外面辦公室。」道奇冷淡地說,其實室內就有四部電話。

  泰勒走到外面,在秘書辦公桌旁坐了下來。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按瑞安留下的名片撥了電話號碼。

  「艾克雷斯。」一個女人的聲音答應道。

  「請瑞安博士接電話。」

  「瑞安博士這會兒不在。」

  「那麼……請給我接格裡爾將軍。」

  「請等一會兒。」

  「是詹姆斯?格裡爾嗎?」道奇站在他的身後。「你是在為他工作嗎?」

  「我是格裡爾,你是斯基普?泰勒嗎?」

  「是的,先生。」

  「你給我弄到那個情報了?」

  「是的,先生,我弄到了。」

  「你在哪兒?」

  「在五角大樓,先生。」

  「好,我要你馬上開車來我這兒。你知道怎麼走嗎?大門口有衛兵等著你。動身吧,小夥計。」格裡爾掛上了電話。

  「你在為情報局工作?」道奇問。

  「先生——我不能說。對不起,先生,我有情報要去送一下。」

  「我的情報?」將車追問道。

  「不是,先生。我來這兒前就已經有了。這是實話,將軍。我將設法把這個情報帶回來告訴你。」

  「給我打電話,」道奇命令道。「我們通宵都在這兒。」

  中央情報局總部

  驅車上喬治.華盛頓大道比他原來想的要容易。那條破舊的公路上擠滿了買東西的人,簇簇人群,緩緩而行。他從右邊的出口駛離,一會兒就到了通往中央情報局的路口崗哨處。路障桿正橫放著。

  「你是泰勒.奧利弗?」衛兵問。「請出示身份證。」泰勒給他看了五角大樓的通行證。

  「好,中校。請把車直接開到正門去。有人在那兒接你。」

  汽車開過幾個大都是空蕩蕩的停車場,兩分鐘後就來到正門口。停車場地面滑溜溜的,昨天融化的雪已結成了一層薄冰。那名等他的武裝警衛要幫他下車,但泰勒不喜歡別人幫忙。他擺脫了衛兵自己下了車。在有遮簷的正門口又有一個人在等他。有人招呼他們直接去乘電梯。

  他發現格裡爾將軍正坐在他辦公室的壁爐前面,好像要睡著了。斯基普不知道這位情報局副局長幾小時前剛從英國回來。將軍醒來了,命令便衣保安人員退了出去。「你想必就是斯基普?泰勒。過來坐下。」

  「這兒的爐火著得還挺旺的,先生。」

  「我不該去找那份麻煩。瞧著瞧著我就睡著了。當然,我這會兒還是可以睡上會兒的。那好吧,你給我帶什麼情報來了?」

  「我可以問一下傑克在哪兒嗎?」

  「當然可以。他出去了。」

  「哦,」泰勒打開公文包,取出那份計算機印的資料。「先生,我對這艘蘇聯潛艇的性能作了模擬運算。我可以問一下這艘潛艇的名字嗎?」

  格裡爾輕聲笑了笑,「行啊,你該知道了。這艘潛艇名叫『紅十月』號。你得原諒我,小伙子。這兩天可把我忙壞了,一累,我就要失禮。傑克說你十分精明,你的檔案上也這麼說。好,你現在告訴我,那艘潛艇要幹什麼?」

  「行,將軍,這裡的數據有好多種答案,而且——」

  「要簡短的答案,中校。我不會用計算機,但有人替我用。」

  「在7至18節的速度範圍內,最佳選擇是10至12節。根據這個速度範圍,可以計算出發出的噪音水平大致與Y級潛艇以6節航速行駛時發出的噪音相同,但是還得把反應堆裝置的噪音這個因素考慮在內。此外,噪音的特點也不同於我們過去常聽到的那種。這些多葉輪模擬推進器發出的不是正常的推進噪音,好像是不規則的諧波隆隆聲。傑克對你說過這個了嗎?這是由軸隧裡的後壓波引起的,與水流相撞擊,就發出了隆隆聲。顯然,對此還沒有什麼解決的辦法。我們的人花了兩年時間想找出個辦法來,結果他們發現了一條新的流體動力學原理。軸隧裡水的流動同慢轉的噴氣發動機裡的空氣一樣,不過,水不像空氣那樣壓縮。因此,我們的人就會有辦法發現某些與以往不同的東西。不過他們還得去適應一套全新的音響特徵,此外,還有個低信號強度的問題。所以說,你們現在要偵查那一艘潛艇,將比偵查他們的任何艦艇都要困難。」

  「喔,這就是這些資料要說明的問題。」格裡爾用手指快速地翻完了那份資料。

  「是的,先生。你最好叫你自己的部下檢查一遍。這個模擬程序能再作一些改進。我的時間不多。傑克說你急著要呢。我可以提一個問題嗎,先生?」

  「說說看。」格裡爾向後靠去,揉了揉眼睛。

  「噯,『紅十月』號在海上嗎?在海上,是不是?他們正千方百計地要馬上找到它,是嗎?」泰勒問道,顯出不知情的樣子。

  「嗯,像是這麼回事兒。我們想不出來那些門是幹什麼用的。瑞安說你可能有辦法弄明白,我看他說得對。這筆錢,你該掙,中校。這份資料也許正好使我們能找到她。」

  「將軍,我認為,『紅十月』號總是要尋求什麼,甚至也許是打算叛逃到美國來。」

  格裡爾的腦袋一轉。「你根據什麼這樣認為?」

  「俄國佬一支重要艦隊正在展開行動,他們在大西洋裡到處都有潛艇,看起來像是要封鎖我們的海岸。據說這是為了尋找一艘失蹤的潛艇而進行的救援行動。那好,可是傑剋星期一給我看了一艘新型導彈潛艇的照片,今天我又聽說,他們其他的導彈潛艇全部都已被召回港口。」泰勒笑了笑。「這倒有點奇怪,無巧不成書啊,先生。」

  格裡爾轉過身去,注視著爐火。

  「『紅十月』號要叛逃,是不是?」泰勒追問道。

  要是將軍睡眠充分一些的話,他本來可以唬住泰勒不許亂說的。可現在呢,他卻回答錯了。「是瑞安告訴你這個的?」

  「先生,從星期一以來我就沒同傑克說過話,這是真的,先生。」

  「那麼,你又是從哪裡得知這個情報的?」格裡爾厲聲問道。

  「將軍,我以前穿過藍制服,我的許多朋友也還穿著,我聽說了一些事。」泰勒規避道。「一小時以前,碰巧整個情況都給接上了茬。俄國佬從來沒有一下子把全部導彈潛艇都召回過,我懂得,我以前搜捕過它們。」

  格裡爾歎了一口氣。「傑克和你想的一樣。他現在正跟著艦隊出海了。中校,要是你把這個情況告訴了任何人,我就把你另一條腿架到壁爐上去。你聽明白我的話了嗎?」

  「當然聽明白了,先生。那對這艘潛艇我們該怎麼辦呢?」泰勒暗自笑了一笑,心裡在想,作為海洋系統控制研究所的高級顧問,他肯定有機會看到真正的俄國潛艇。

  「放她回去。當然要在我們對她徹底檢查以後。不過,還可能會發生許多事情,以致我們根本見不到她。」

  斯基普愣了一會兒才聽明白跟他說的這番話。「放她回去!究竟是為什麼?」

  「中校,你認為這個方案到底是不是可行?你認為潛艇全體人員都巳決定投奔我們了嗎?」格裡爾搖了搖頭。「有把握的估計是,只是軍官們決定叛逃,可能還不是全體軍官,估計他們力圖在不讓水兵們知道真情的情況下跑到這邊來。」

  「哦,」泰勒思忖著。「我想這倒是講得通的——可是為什麼要把她送回去呢?這兒不是日本。要是有人把一架米格25開到這兒來,我們不會把它送回去的。」

  「這不像留下一架迷航的戰鬥機。那艘潛艇價值十億美元,要是再把導彈和彈頭算進去就更多了。而且總統說,從法律上講,這是他們的財產。所以,如果他們發現我們留下了這艘潛艇,他們就會把她要回去,而我們就不得不把她送回去。那麼,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們留下了這艘潛艇呢?那些不想叛逃的潛艇人員會要求我們放他們回國去。不管誰請求,我們都得送他回去。」

  「先生,你知道,誰要是真想回去,那他就會倒他媽的一輩子的霉——請原諒我這麼說,先生。」

  「還他媽的一輩子也倒不完呢。」泰勒並不知道格裡爾是個海員出身的軍官,也會像水手一樣地罵人。「有些人會想留下,而大部分都不想留下,他們有家眷。接下來你會問我,我們可不可以安排一個全艇人員失蹤的情況。」

  「我想到了這點。」泰勒說。

  「我們也想到了。可是我們不會這麼幹。殺害100個人?即使我們想這麼幹,在這年月也無法隱瞞啊。哼,我看即便是蘇聯人也沒辦法。再說,這種事情根本不是人們在和平時期能幹得出來的。這就是我們和他們之間的一個區別。這些理由孰主孰次,隨你看。」

  「如此說來,除了艇上的人員問題之外,我們可以把潛艇留下……」

  「是的,要是我們能把潛艇藏起來,那就好了。豬要是長上了翅膀也會飛。」

  「有許多地點可以藏匿潛艇,將軍。在切薩皮克灣這兒我就可以想出幾個地方來,要是我們能讓潛艇繞過合恩角,那就有幾百萬個小環礁可利用,而這些環礁都是我們的。」

  「可是艇上人員會知道的,我們放他們回國後,他們就會告訴上司,」格裡爾耐著性子解釋著。「而後莫斯科就會要求把潛艇送回去。哦,當然咯,我們會有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來進行安全檢查和檢疫,弄清楚他們不是想把可卡因偷運進我國。」將軍哈哈笑了。「一位英國將軍提議我們援引古老的奴隸販賣條約。有人曾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這麼幹過,就在我們要捲入戰爭之前,奪了一艘偷越封鎖線的德國艦隻。反正不管怎樣,我們又將得到大量情報。」

  「最好留下那艘潛艇,駕駛一下,再把她拆開……」泰勒平靜地說,注視著櫟木柴火上桔黃色的火焰。我們怎麼能留下這艘潛艇呢?他思索著,可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一個想法闖進了他的腦海。「將軍,要是我們能把艇上的全體人員打發走而不讓他們知道我們留下了那艘潛艇,那會怎麼樣呢?」

  「你的全名是不是奧利弗.溫德爾.泰勒?那好,小伙子,如果你也叫哈里?霍迪尼,而不是取的最高法院法官的名字,我就——」格裡爾看著這位工程師的臉。「你在想什麼?」

  泰勒在解釋,格裡爾在專心地聽著。

  「要做到這一點,先生,我們必須馬上讓海軍參與此事。具體地說,我們需要道奇將軍的合作;而且,如果我對這艘潛艇的速度計算是精確的話,那我們就得爽爽快快地採取行動。」

  格裡爾站了起來,繞著沙發椅走了幾圈,活絡活絡血脈。「有意思。可時機的選擇很難掌握。」

  「我沒有說這麼做容易呀,先生,我只是說,我們可以那樣做。」

  「給家裡打個電話,泰勒,告訴你的妻子,你不能回家了。要是我今夜一宿不得睡覺,你也甭想睡了。我的辦公桌後面有咖啡。首先我要給局長打個電話。然後我們同薩姆?道奇談談。」

  美國「步魚」號潛艇

  「步魚號,我是黑鷗四號。我們的燃料正在減少,必須返回庫房。「「獵戶星座」式飛機的戰術協調員報告說。他伸了個懶腰,他在控制台前已經工作了十個小時了。「要我們給你們弄點兒什麼嗎?我講完了,請回答。」

  「好的。請送兩箱啤酒來。」伍德中校回答說。這是P-3c巡邏機和潛艇人員之間流行的玩笑話。「謝謝你們告訴我們情況,那我們就在這兒分手吧。完了。」

  上空,洛克希德「獵戶星座」式飛機加大了馬力,調頭朝西南方向駛去。機上人員晚餐時每人都多喝了一兩杯啤酒,說這是替他們在潛艇上的朋友們喝的。

  「戴森先生,下潛200英尺,前進一。」

  伍德中校朝標繪圖走去,艙面軍官發出了適當的命令。

  美國潛艇「步魚」號位於諾福克東北900海里處,正等待著兩艘蘇聯A級潛艇的到來;從冰島過來的一路上,一直有反潛巡邏飛機輪班追蹤著它們。「步魚」號曾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一艘戰功卓著的海軍潛艇的名字,現在輪到給一艘不起眼的潛艇起這個名字了。它已在海上呆了18個小時了,它剛在紐波特紐斯艦船修造廠進行了長時間的大修。艇上的幾乎全部設備,不是從製造商的板條箱裡直接取出來的,是經詹姆斯河上熟練的造船裝配工整個重裝過。但這並不是說每件設備都運轉得非常好。上星期大修後試航時,不少部件都這樣那樣地出了毛病。伍德中校想,這就是常見的質量低劣的情況。「步魚」號上的人員也都是新的。伍德在華盛頓坐了一年辦公室以後,這是他第一次被調任為指揮官。絕大多數水兵都是初出茅廬的新手,他們剛剛離開新倫敦的潛艇學校,正在適應初次潛艇航行。那些生活在藍天下呼吸著新鮮空氣的人,要學會在32英尺直徑鋼管內的生活規律,那是需要經過一些時日的。即使有經驗的水兵,對於新艇和新軍官也要有個適應過程。

  「步魚」號在大修後的試航中,最高航速曾達到33節。這對於一艘艦艇來講,是很快的速度。但還不及它要偵聽的A級潛艇。同所有的美國潛艇一樣,它的優點是隱蔽性好。A級潛艇無法獲悉它的位置,而且很容易成為它攻擊的目標;由於「獵戶星座」式巡邏機給它提供了準確的距離信息,要瞄準A級潛艇就更容易了。在正常情況下,通過被動聲納測位來推斷目標的正確位置還要花一些時間呢!

  副艦長兼射擊指揮協調員湯姆?雷諾茲少校漫不經心地看著戰術標繪圖。「距離近的一艘36海里,遠的一艘40海里。」它們在標繪圖上的標號是「步魚—誘餌一號」和「步魚—誘餌二號」。大家都覺得用這種稱號很有意思。

  「速度是42節嗎?」伍德問。

  「是,艦長。」在「黑鷗四號」宣佈它打算返回基地之前,雷諾茲一直守在無線電交換機前。「他們正全力駕駛著這兩艘潛艇呢,簡直是不要命了。衝我們這邊開過來了。我們還不好同時對付這兩艘……噓!你想它們要幹什麼呀?」

  「聽大西洋艦隊司令說,他們大使說他們正在搜尋與救援一艘失蹤的潛艇。」他的說話語氣說明了他對這一說法的態度。

  「搜尋與救援,嗯?」雷諾茲聳了聳肩。「啊,也許他們認為他們在『安樂角』外面丟了一艘艦艇。因為他們要不趕快減低航速,那兒就會是他們的葬身之地。我從未聽說過A級潛艇這麼駛近我們的海岸。你聽說過嗎,先生?」

  「沒有。」伍德皺了皺眉頭。A級潛艇的問題是,它們航速快而噪聲大。蘇聯的戰術概則似乎要求它們主要起防禦作用;作為「截擊潛艇」,能夠保護自家的導彈潛艇;由於其航速快,能夠攻擊美國的攻擊潛艇,然後逃避對方的反擊。伍德認為這一概則並不有效,對他無所謂。

  「也許他們想封鎖諾福克。」雷諾茲說。

  「你說的可能有道理。」伍德說。「不過,不管怎麼樣,我們還是要穩坐不動,讓他們快速從我們旁邊開過。他們越過大陸架界線的時候,必須減速,這樣,我們就可悄無聲息地尾隨在它們後面。」

  「是。」雷諾茲說。

  兩人都考慮到,如果他們非要射擊的話,他們就會發現A級潛艇可真是不好對付。關於用於製作A級潛艇艇殼的鈦的強度,不管它是否真能承受得住幾百磅高爆炸藥的直接接觸,大家早已議論紛紛了。為此已經研製了一種新型聚能彈頭,可安裝在馬克48魚雷上,同時可用來對付「颱風」級潛艇同樣堅實的艇身。這兩個軍官對此不再多想了,因為他們接受的任務是跟蹤偵察。

  「波利托夫斯基」號潛艇

  「步魚—誘餌二號」就是蘇聯海軍的「波利托夫斯基」號A級攻擊潛艇,它是以沙俄艦隊總工程師的名字命名的;葉夫根尼?波利托夫斯基總工程師曾航行在世界的洋面上,所向披靡,最後在對馬海峽以身殉職。他以他的技術和與歷史上任何一名軍官同樣的獻身精神為沙皇的海軍服務。可是在他的日記裡(多年後在列寧格勒發現的),這位才華出眾的軍官以最激烈的言詞抨擊了沙皇政權的腐敗墮落與揮霍無度,這與他在至死方休的航行中所表現出來的無私的愛國主義恰成嚴酷的對照。這使他成了蘇聯海軍官兵竭力倣傚的真正英雄,國家為了紀念他以他的名字來為最偉大的工程成就命名。不幸的是,這艘「波利托夫斯基」號的運氣,並不比波利托夫斯基面對日本海軍上將東鄉的炮口時要好。

  美國人根據「波利托夫斯基」號的音響特徵將其編為A級3號,這是不正確的,因為它是第一艘A級核動力潛艇。這艘小小的紡錘形攻擊潛艇在最初的造艦者進行的試驗中曾於三個小時後達到43節。但僅一分鐘後,這個試驗就因一場令人難以置信的不幸事故而中斷了:一條50噸重的露脊鯨不知怎麼無意中游到潛艇的航道上來了,算它倒霉,「波利托夫斯基」號一頭撞到了它的側面。猛烈的撞擊撞碎了艇首殼板達十平方米,撞掉了聲納的圓罩,把魚雷發射管撞歪了,還差一點淹沒了魚雷室。這還沒有把因撞擊而遭到損壞的從電子設備到廚房爐灶的幾乎全部內部系統計算在內,而且據說,要不是那個有名的「維爾紐斯」院長而是別人在指揮的話,那麼這艘潛艇肯定會葬身茫茫大海之中。那條鯨魚的一塊兩米長的肋骨現在已被長期陳放在北莫爾斯克的軍官俱樂部裡,作為對蘇聯潛艇強度的有力確證。事實上,這次受損使潛艇不得不進行了一年多的修理;當它再次出海時,已經有兩艘A級潛艇在服役了。「波利托夫斯基」號在第二次試航進行了兩天之後,又遭到了一次嚴重事故,高壓渦輪機完全失靈。為了調換渦輪機,又用了六個月的時向。後來還發生過三次較小的事故,從此,這艘潛艇就水遠背上了倒霉艇的大名。

  輪機長弗拉基米爾?貝丘科考夫是一名忠誠的共產黨員,而且保證自己不再信神,可是他又是一名水兵,因此極為迷信。過去,他所在的船隻下水時和以後的每次航行都要求神賜福。那個儀式可真令人難以忘懷,有長鬍子的牧師,有繚繞的香煙,大家還喃喃地哼唱著祈神的聖歌。後來的出航就沒有任何儀式了,而他不由得只寄希望於其他什麼。他需要一種好運氣。現在貝丘科考夫艇上的反應堆出了毛病,他正在傷腦筋呢。

  A級潛艇上的反應堆裝置很小,因為它必須要適應較狹小的艇身。就其體積而言,這個反應堆的功率還是很大的,在過去的四天多中,這個反應堆一直在以全額定功率運轉著。他們正以四十二三節的速度朝美國的海岸疾駛,這是這個工作了八年的反應堆所能允許的最高速度。「波利托夫斯基」號應當進行全面的檢修了,計劃在今後的幾個月裡要換上新的聲納裝置、新的計算機和重新設計的反應堆控制設備。貝丘科考夫認為,把潛艇開得這麼狠,即使眼下一切都運轉正常,那也是不負責任、不顧後果的。沒有一艘A級潛艇上的反應堆被使用得這麼狠過,就是新的A級潛艇也不能這樣啊。而在這艘潛艇上,各項設備都快要開始散架了。

  主高壓反應堆冷卻泵開始出現不妙的顫動跡象了。這是輪機長特別擔心的事情。艇上有個備用冷卻泵,但這台泵的額定功率較低,開動這台泵就意味著速度要減低8節。A級潛艇反應堆的高功率,不像美國人想的那樣是使用鈉冷卻系統取得的,而是以比任何在艦反應堆系統都要高得多的壓力來運轉,並使用一種循環熱交換系統而達到的。這種熱交換系統把反應堆的總熱效率提高到41%,要比任何其他潛艇的熱效率高得多。可是這樣做的結果,就要使全功率運轉的反應堆監測儀表都達到了紅線——而這一次,紅線可不只是個符號了。它意味著真正的危險。

  這種情況,加上顫動的冷卻泵,使貝丘科考夫深深地感到憂慮。一個小時以前,他曾懇求艦長減速九個小時,好讓他那幫技術熟練的輪機兵進行一番修理。當時好歹可能只是軸承出了毛病,而他們有備用的。冷卻泵設計得十分易於安裝。艦長動搖了,打算同意這一請求,可是政治委員卻出面干預了,他指出他們接到的命令是緊迫而又明確的;他們必須盡快趕到指定的陣位;不那樣執行就是「政治上不強的表現」。事情就是這樣。

  貝丘科考夫想起艦長當時的神色就很心酸。如果一個指揮官的每一道命令都得經過政治小人批准,那麼還要指揮官幹什麼呢?貝丘科考夫從小就是個忠誠的共產黨人——可去他媽的!潛艇上派有專家和工程師到底是幹什麼用的?黨果真認為物理學法則可以由那些高高在上的和住在莫斯科郊外別墅裡的一些官老爺們隨心所欲地推翻嗎?輪機長暗自咒罵著。

  他獨自一人站在主控制台前。主控制台在反應堆和熱交換器蒸汽發電機艙後面的輪機艙內,熱交換器蒸汽發電機正好位於潛艇的重心處。反應堆耐受的壓力達到每平方厘米20公斤,大約每平方英吋2,800磅。這一壓力中只有一小部分來自冷卻泵。高壓力引起冷卻劑的高沸點。在這種情況下,水被加熱到攝氏900度以上,這個溫度足以產生蒸汽,這些蒸汽聚集在反應堆密閉殼頂部;氣泡把壓力作用於下面的水,防止產生更多的蒸汽。蒸汽和水兩者互相調節,保持著準確的平衡。由於鈾燃料棒中發生的裂變反應,水就有了放射性,非常危險。控制棒的功能是調節裂變反應。而這種控制又是非常微妙的。控制棒至多只能吸收1%弱的中子流,但這已足以做到允許或阻止裂變反應的發生。

  貝丘科考夫睡著了都能背出全部這些數據來。他能憑記憶畫出整個輪機艙的完全精確的示意圖來,並能立即理解儀表讀數上最輕微變化的重大意義。他挺直了身子站在控制台前,眼睛定時地巡視著眾多的刻度盤和儀表,一隻手放在快速停堆開關上,另一隻手放在緊急冷卻開關上。

  他可以聽出機器的顫動。那一定是軸承出了毛病,磨損越來越不均勻,情況越來越糟糕了。如果是曲軸軸承壞了,冷卻泵就會失靈,他們就得停下來。這將是個緊急事件,但並不真有危險。那將意味著,修理這台冷卻泵(如果他們能夠修理的話)將需要幾天的時間而不是幾個小時了,要耗光那寶貴的時間和備用的零件。那可就夠糟的了,而更糟的而且貝丘科考夫還不知道的是,顫動正在冷卻劑內產生壓力波。

  為了利用新研製的熱交換器,A級潛艇上的反應堆裝置就必須使水迅速地通過其許多循環管和折流板。這就要求有一台能承擔150磅全系統壓力的高壓泵——幾乎是西方反應堆中被認為是安全係數的十倍。整個輪機艙在高速運行時一般地噪音就很大。再裝備有功率如此強大的泵,那簡直就像是個鍋爐廠了:冷卻泵的振動妨害了監測儀器的運行。貝丘科考夫注意到,振動使儀表上的指針抖動不止。他是對的,但又錯了。壓力儀表確實因為30磅的超壓力波衝擊著整個系統而在不停地振動,但輪機長沒有看出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值班的時間太長了。

  在反應堆密閉殼內,這些壓力波快達到了使一件設備發生共振的頻率。在密閉殼內表面大致的中段處是一個鈦結構裝置,這是後備冷卻系統的一部分。如果冷卻劑受損,而且快速停了堆,那密閉殼裡外的閥門就會打開,或者用鋇水合劑來冷卻反應堆,作為最後的辦法,用能在密閉殼內排進排出的海水來冷卻反應堆,而其代價就是要毀掉整個反應堆。這樣的事情曾有過一次,雖然代價高昂,但低級輪機軍官的這一行動,卻防止了因災難性的熔化而毀掉一艘V級攻擊潛艇的事故。

  今天,密閉殼的內部閥門和艇體上的相應裝置都關閉著。這些閥門都是用鈦製成的,因為閥門必須在長時間地承受高溫之後仍然保持可靠的性能,也因為鈦極耐腐蝕(高溫水具有極強的腐蝕力)。這裡沒有得到充分考慮的是,鈦金屬也受到了強烈的核輻射,在持久的中子轟擊下,這種特殊的鈦合金也不能完全保持穩定。日久天長,這種金屬就會變得脆弱。微弱的水壓波正衝擊著閥門內的碰撞裝置。隨著冷卻泵的顫動頻率發生變化,閥門也就開始接近碰撞裝置的擺動頻率。這使碰撞裝置越來越猛烈地撞擊其掛環。碰撞裝置邊緣的金屬開始逐漸損壞。

  輪機艙前端的一名值勤准尉首先聽到了一陣低低的嗡嗡聲沿著艙壁傳來。起先他以為這是從有線廣播揚聲器裡反饋回來的噪聲,他想核查一下,但他等得太久了。碰撞裝置碎裂了,掉出了閥門排氣管口。碰撞裝置並不很大,直徑只有10厘米,厚度只有5毫米。這種裝置叫作蝶形閥,看上去就像一隻蝴蝶,懸掛在水流中快速轉動著。如果這是用不銹鋼造的,它就會重得掉到密閉殼的底部。可它是用鈦製造的,既比鋼的強度大,又比鋼要輕得多。冷卻劑液流把它往上衝向排氣管。

  向外流動的水把碰撞裝置衝進了排氣管,排氣管的內徑為15厘米。排氣管是用不銹鋼製造的,為了易於在狹窄的機艙裡調換,是兩米一段兩米一段地焊接起來的。碰撞裝置被推動著迅速衝向熱交換器。排氣管在這個地方有一個下向45度的拐彎,碰撞裝置衝到這裡立即被卡住了。這把管道堵了一半,壓力的衝擊還沒來得及把它沖走,接二連三的事就發生了。流動的水流有其自身的勢頭。在被堵截的情況下,它在管道內產生了後壓力波。全系統壓力瞬間就驟然增至3,400磅,導致排氣管發生了幾毫米的彎曲。增大的壓力,一處焊縫的橫偏,以及多年積累的高溫對鋼質的腐蝕作用,使焊縫遭到損壞,出現了一個鉛筆尖大小的小孔。逸出的水立即變成蒸汽,在反應堆艙和相鄰的艙室引起了一片驚慌。焊縫開裂迅速擴大,最後反應堆中的冷卻劑象臥式噴泉似地不斷噴射出來。一股氣流毀壞了鄰近的反應堆控制導線管。

  一場災難性的冷卻劑流失事故就此開始了。

  三秒鐘後反應堆的壓力就完全降了下來。許多加侖的冷卻劑猛然化為蒸汽,向周圍的艙室瀰漫開來。主控制台上的許多警鈴立刻響了起來。一眨眼的功夫,弗拉基米爾?貝丘科考夫遇上了最最可怕的事情。輪機長訓練有素的自然反應就是伸手撳下快速停堆開關,但是反應堆密閉殼裡的蒸汽已使棒控制系統失靈。沒有時間採取措施了。貝丘科考夫頓時明白,這艘潛艇注定要完蛋了。接著他打開了應急冷卻劑控制裝置,讓海水湧進反應堆密閉殼。這自然引起了全艇的無比驚恐。

  在前面的駕駛艙,艦長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麼樣的緊急事件。「波利托夫斯基」號正在150米深的水中航行。他必須立即把潛艇升到海面上去。他大聲命令把壓載水艙的水全部排掉,操作水平舵全力浮升。

  反應堆緊急事故的發展是受物理學法則支配的。由於反應堆裡已沒有冷卻劑來吸收鈾棒的熱量,核反應實際上已停止——沒有水來減弱中子流了。但是,問題並沒有解決。因為剩餘的衰變熱足以使艙室裡的所有東西都融化掉。流進密閉殼的冷水吸收了熱量,但也使許多中子減低了速度,留在於反應堆堆芯裡。這就引起了失控反應,從而產生了更多的熱量,超過冷卻劑所能吸收的極限。先是冷卻劑流失,而後情況就變得更糟,變成了冷水事故。這樣,用不了幾分鐘全部堆芯就會融化掉,而「波利托夫斯基」號正需要那幾分鐘才能浮上水面。

  貝丘科考夫堅守在輪機艙他的崗位上盡一切力量幹著。他知道,他個人的生命已幾乎肯定是保不住了,但他還必須為艦長爭取時間使潛艇浮上水面。他受過處理這種緊急事故的訓練,他大聲發出口令執行著任務,但這只能使情況變得愈加險惡。

  他的值勤電氣技師把電力控制盤的開關從總電源扭到了緊急情況,因為渦輪交流發電機裡的剩餘蒸汽電源再過幾秒鐘就要停了。頃刻間,潛艇就要完全依靠備用電池供電了。

  駕駛艙裡,水平舵尾緣上電控平衡調整片的電源斷了,自動回到了水力發電控制開關。這樣,不但小小的平衡調整片有了動力,而且水平舵也有了動力。這時潛艇立即以15度仰角向上浮升,仍在以39節的速度前進著。壓載水艙裡的水已被壓縮空氣全部排盡,潛艇變輕了,像爬高的飛機那樣浮上來了。受驚的駕駛艙人員頓覺他們的潛艇以45度仰角向上浮升,而且角度越來越大。沒過多會兒,他們都只顧忙於使自己站穩,顧不上想方設法來解決發生的問題了。此時這艘A級潛艇以50海里的時速幾乎垂直地向上浮升著。艇上的人員和所有沒有固定的物件都向艇尾倒去。

  在艇尾的發動機控制艙裡,一個水兵撞著了總配電盤,他的身體造成了短路,全艇都斷電了。一個正在前面魚雷艙裡清點救生設備的廚師,拚命奔向太平室,一邊還在手忙腳亂地穿海上救生服。他雖然只有一年的經歷,但很快就已明白了嗚嗚的譬報聲和潛艇本身從未有過的動作說明了什麼。他按照在潛艇學校學到的知識,使勁地拉上了艙門,開始操作應急操縱系統。

  「波利托夫斯基」號象鯨魚冒出海面那樣躥出了大西洋海面,露出了3/4的艇身,然後又猛地沉下去了。

  美國「步魚」號潛艇

  「指揮塔,我是聲納室。」

  「我是指揮塔,我是艦長。」

  「艦長,你最好聽一聽這個。『誘餌二號』剛出了什麼怪事。」「步魚」號的聲納軍士長報告說。伍德幾秒鐘後就來到了聲納室,戴上插在錄音機上的耳機。伍德艦長聽到了一陣猛撞聲,發動機的噪音停止了。幾秒鐘以後,聽到了壓縮空氣的爆炸聲,接著是潛艇迅速下沉時發出的斷斷續續的艇體爆裂聲。

  「出了什麼事啦?」伍德馬上問道。

  「波利托夫斯基」號潛艇

  在「波利托夫斯基」號的反應堆中,失控的裂變反應實際上已湮滅了流入的海水和鈾燃料棒。棒的碎屑聚落在反應堆密閉殼的後壁上,那裡馬上就出現一個一米寬的放射性熔渣粘坑,足以形成其自身的臨界質量。裂變反應仍然不見減弱,這次是直接作用在堅硬的不銹鋼密閉殼上。任何人造的東西都不可能長時間地經受得住5,000度高溫的直接接觸。十秒鐘之後,密閉殼殼壁損壞了,鈾物質大量散出,衝擊著後艙壁。

  貝丘科考夫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他看到前面艙壁上塗的漆變黑了,他最後一瞬間看到的是一團藍白色的熱光中燃燒著一堆黑色物質。輪機長的屍體頃刻之間就氣化了。大量熔渣又掉到另一個後艙壁上。

  在潛艇前部,幾乎呈垂直角度的潛艇在水中平緩了下來。壓載水艙的高壓空氣,由於底部進水而逸出,壓載水艙裡立即進滿了水,潛艇的角度也平了下來,於是沒入了水中。潛艇前部的水兵們尖聲大叫起來。艦長不顧自己的腿已斷,掙扎著站起來,設法控制局面,想把部下組織起來,及時逃出潛艇。可是,這艘以葉夫根尼?波利托夫斯基名字命名的潛艇同他的惡運一樣,遭到了滅頂之災。只有一個人死裡逃生。那個廚師打開太平室艙門逃了出來。按照他在訓練中所學到的,他去封住太平室艙門,好讓後面的人可以利用逃生,可是一個浪頭把他打離了艇身,潛艇向後滑去了。

  在輪機艙裡,由於潛艇的角度改變,熔化的棒芯掉到了艙面。熾熱的物質先是灼烤了鋼製的艙面,燒穿以後,又落到了鈦制的艇體上。五秒鐘以後,輪機艙裂開了一個口子。「波利托夫斯基」號最大的艙室裡很快就灌滿了海水。這使潛艇完全失去了它僅有的一點儲備浮力,接著又變成了銳俯角,這艘A級潛艇就此開始於它最後的一次下潛。

  正當艦長再次讓駕駛艙裡的人員執行他的命令時,艇尾下沉了。艦長的頭撞在一台儀表控制台上。生還已無望,他同部下一起同歸於盡了。「波利托夫斯基」號向後下沉,當潛艇沉到海底時,螺旋槳還在亂轉著。

  美國「步魚」號潛艇

  「艦長,1969年那會兒,我在『屠刀』號潛艇上。」「步魚」號的聲納軍士長說,他指的是在一艘柴油機動力潛艇上發生的駭人聽聞的事故。

  「正是那種聲音。」他的艦長說。此刻他正在收聽直接聲納輸入信號。沒錯,海水正嘩嘩地湧進那艘潛艇。他們已聽到了壓載水艙重又灌滿了水,這只能說明此時海水正湧入潛艇的內部艙室。如果他們相離得再近一些,他們可能還會聽到那艘遭到厄運的潛艇裡官兵的尖聲呼救。伍德心中不知是悲是喜。海水不斷地湧進潛艇,令人心驚膽戰。潛艇裡的官兵都要死了。那是俄國人,他的敵人,但同他一樣,都是人。而現在卻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搭救他們了。

  他看到,「誘餌一號」在繼續前進,絲毫也沒有去注意尾隨的姐妹艇發生了什麼事情。

  「波利托夫斯基」號潛艇

  九分鐘後,「波利托夫斯基」號沉落到了2,000英尺深的洋底。潛艇猛烈地撞擊在大陸架邊緣的硬沙海底上,內部艙壁經受住了,這是這艘潛艇建造者的一大功勞。從反應堆艙往後的所有艙室都灌滿了海水,全艇半數人員都在那裡死去了;但前面的艙室還沒有進水,而這種情況更糟。由於艇尾的貯氣庫無法使用,又只有應急電池供電來開動複雜的環境控制系統,那裡的40名官兵只有有限的一點空氣。他們沒有迅速地死於洶湧的北大西洋海水中,而只能慢慢地窒息而死。

第九天 12月11日星期六   五角大樓

  一名一級女文書軍士給泰勒打開了門,他走了進去,發現哈里斯將軍一個人正伏在一張鋪著海圖的大桌子前,思考著如何部署那些微小的艦艇模型。

  「你一定是斯基普?泰勒吧。」哈里斯抬起頭來說道。

  「是的,先生。」泰勒盡量讓他那條假腿立正站著。哈里斯迅速地走過來與他握手。

  「格裡爾說你過去常打球。」

  「是的,將軍,在安納波利斯我是橄欖球隊的右堵截手。那些年月真叫人高興啊。」泰勒微微一笑,攥了兩下拳頭。哈里斯的塊頭結實得像一座鐵塔。

  「那好,如果你過去常打球,那你可以叫我埃德。」哈里斯在他胸前捶了一下。「你是78號,全美橄欖球隊隊員,對嗎?」

  「是二隊隊員,先生。我很高興有人還記得我。」

  「那時我在海軍學院臨時幹過幾個月,趕上了兩場比賽。我永遠不會忘記一個優秀的攻擊前鋒。我組織了蒙大拿州全州運動聯合會,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這條腿怎麼啦?」

  「是個喝得醉醺醺的司機撞的。我很走運,他可完蛋了。」

  「這個狗雜種活該!」

  泰勒點頭表示同意,但是他又想起警察說過,那個喝醉酒的造船裝配工是有妻室兒女的。「現在大家都在哪裡?」

  「參謀長們正在開情報匯報例會——嗯,平日每天都開,星期六不開。他們過幾分鐘就該下來了。這麼說,你現在在安納波利斯教工程,是嗎?」

  「是的,先生,我一方面在教書,一方面還得了工程學博士學位。」

  「叫我埃德,斯基普。今天上午你要告訴我們怎樣才能保住那艘迷失的蘇聯潛艇嗎?」

  「是的,先生——埃德。」

  「給我講講吧,不過我們得先來點咖啡喝喝。」兩人便向角落裡的一張桌子走去。桌子上放著咖啡和炸麵餅圈。哈里斯喝著咖啡,狼吞虎嚥地吃了兩塊塗果子凍的炸麵餅圈,聽這個年輕人談了5分鐘。他這個塊頭就得需要大量的食物才能頂得住。

  「這個王八蛋,」泰勒剛講完,哈里斯就罵道。他走到海圖那邊。「這很有意思,你的想法在很大程度上要靠計謀。我們必須讓他們遠離我們實行計劃的地方。就在這裡附近,你說呢?」他輕輕地叩著海圖。

  「是的,將軍。問題是,從他們目前像要行動的情況來看,我們可以在他們駛向大海的方向實行這個計劃——」

  「來它個以假亂真。我喜歡這個辦法。不錯,我喜歡這個辦法。但是丹?福斯特不會願意喪失我們自己的一條艦艇的。」

  「啊呀,這筆買賣值得一做!」

  「我也這樣認為,」哈里斯表示同意。「但是那些艦艇不歸我呀。我們完成計劃以後,如果搞到那艘蘇聯潛艇,把它藏在那裡呢?」

  「將軍,就在這裡。在切薩皮克灣有一些好地方。約克河有個深水地區,在帕圖克森特,也有個深水地區。這兩個地方都屬於海軍,在海圖上都標明『禁止入內』。潛艇的長處就是它們是不被看見的東西,只要找到一個足夠深的水區,把水艙灌滿水就行了。當然,這是暫時的。也許太平洋上的特魯克群島或者誇賈林環礁可以作為比較長期的地點,這兩個地方很理想,離任何地方都很遠。」

  「難道蘇聯人永遠不會注意到那裡突然出現了一艘潛艇供應船和300名潛艇技術人員嗎?再說,那些島嶼事實上不再屬於我們了,記得嗎?」

  泰勒沒有想到此公如此不開竅。「嗨,幾個月之後他們真地發現了,那又怎麼樣呢?他們會幹什麼呢?向全世界宣佈這件事嗎?我想不會。到那時,我們將據有我們所需要的一切情報,而且我們總能在一次合適的記者招待會上提出這些叛逃軍官的名字。對他們來說那會怎麼樣呢?不管怎樣,可以設想,我們搞到這艘潛艇後,不久就會把她拆散,反應堆將送到愛達荷進行檢驗,導彈和彈頭將被取走,電子設備將送到加利福尼亞測試。中央情報局,國家保密局和海軍將會就密碼的裝置問題煞費腦筋苦戰一番了。這艘被拆光的廢艇就將被送到一個合宜的深水地點沉沒,不留一點痕跡。我們無需對此水遠保密,只保密幾個月就可以了。」

  哈里斯放下杯子。「對不起,我剛才有點吹毛求疵,請別見怪。我明白你已經胸有成竹。很好,我想這件事是值得認真考慮的。這件事意味著要協調許多有關部門,但這對我們已經在做的事並無什麼妨礙。好,我贊成你的意見。」

  三分鐘以後,參謀長們都來到了。泰勒還從來見過這麼多的高級將領濟濟一堂。

  「你想見見我們大家嗎,埃德?」希爾頓問道。

  「是的,將軍。這是斯基普?泰勒博士。」

  海軍上將福斯特第一個走過來同他握手。「你給我們搞的那份有關『紅十月』號性能的資料,我們剛聽到介紹。幹得不錯,中校。」

  「泰勒博士認為,如果我們搞到這艘潛艇,我們應該保住她,」哈里斯毫無表情地說。「他認為他有辦法做到這一點。」

  「我們已考慮過把艇上全體人員幹掉,」馬克斯韋爾司令說。「但總統不允許我們這樣做。」

  「先生們,如果我告訴你們有辦法把那些潛艇人員送回國而又不讓他們知道我們搞到了這艘潛艇,那會怎麼樣呢?這是問題的癥結,對嗎?我們必須把他們送回俄羅斯母親那裡。我認為有辦法做到,剩下的問題是在哪裡隱藏這艘潛艇。」

  「請講下去。」希爾頓說,面露懷疑神色。

  「好,先生,我們必須迅速行動,各就各位。我們需要西海岸的『阿瓦倫』號。『神秘』號已在查爾斯頓的『鴿子』號上。我們需要它們。我們還需要一艘我們自己的舊導彈潛艇,這艘導彈潛艇我們要捨得把它毀掉。這可是個硬碰硬的問題。然而,真正棘手的問題還是時機的選擇——我們必須找到那艘潛艇。這也許是最困難的任務。」

  「也許不是,」福斯特說。「加勒裡海軍上將今天上午報告說,『達拉斯』號可能巳經跟蹤上她了。這個報告和你的設計模擬非常吻合。過幾天我們就會知道更多的情況。接著說吧。」

  泰勒又作了十分鐘的說明,因為他還得回答問題,利用海圖來解釋時間和空間的種種限制。他講完之後,巴恩斯將軍就去給軍事空運司令部司令打電話。福斯特離開會議室打電話到諾福克,希爾頓則到白宮去。

  「紅十月」號潛艇

  除了那些值勤的軍官外,所有的軍官都在軍官餐室。桌子上放著幾壺茶,誰也沒喝。門又鎖上了。

  「同志們,」彼得羅夫報告說。「第二批膠片劑量計被污染了,比第一批更糟。」

  拉米烏斯注意到彼得羅夫心緒慌亂,神色狼狽。這不是第一批劑量計,也不是第二批,而是出航以來的第三批和第四批劑量計了。他挑選的隨艇醫生選得好。

  「壞膠片,」米列克辛咆哮著說。「這是在北莫爾斯克的一個龜孫子——或許是個帝國主義的間諜在搞我們的鬼,這是典型的敵人幹的勾當。等抓住這個狗娘養的,我非親手斃了他不可——不管他是誰!這種事情是叛國行為!」

  「規章制度要求我報告這一情況,」彼得羅夫說。「即使儀器顯示出平安無事。我也得報告。」

  「醫生同志,你堅持規章制度是有目共睹的。你做得對,」拉米烏斯說。「現在,規章制度規定我們還要進行一項檢查。米列克辛,我要你和鮑羅丁親自辦理此事。首先檢查一下輻射偵檢儀器本身。如果它們工作正常,我們就可確定這些膠片劑量計是有毛病的,或者已經受到反射。如果是這樣,那麼我就此事故打的報告就會要某個人的腦袋。」喝醉酒的造船廠工人被送往古拉格的事是眾所周知的。「同志們,我認為,這事跟我們毫不相干。如果有滲漏的話,米列克辛同志幾天前就會發現的。就這樣吧,我們大家手頭都有事要幹。」

  半小時以後,他們全都回到了軍官餐室。在這裡過往的水兵都注意到了這一情況,他們早已低聲議論紛紛了。

  「同志們,」米列克辛宣佈說。「我們發現一個重大問題。」

  軍官們,特別是那些年輕的軍官們,臉色有點蒼白。桌子上放著一個蓋革計數器,已被拆成許多小小的零件。在計數器旁邊放著一個從反應堆艙艙壁取下的輻射探測器,它的檢驗表罩也被取掉。

  「陰謀破壞行為。」米列克辛責罵道。這是一個可怕的字眼,足以使任何一個蘇聯公民不寒而慄。房間裡死一般寂靜。拉米烏斯注意到斯維亞多夫緊緊地繃著臉。

  「同志們,從機械的角度來說,這些儀器是很簡單的。大家知道,這個計數器有十個不同的調定值,我們可以選用十個靈敏調整度來偵檢微小的滲漏情況,也可確定出重大的滲漏數量。撥動選擇器,就可使其中一個電阻器增值。這種儀器連小孩都能設計和維修。」這位總工程師輕輕地叩著選擇器刻度盤的底面。「現在的情況是,原來的電阻器已被剪斷,焊接上了新的電阻器。1至8的調定值具有相同的阻抗值。我們出航的前三天,同一個造船廠技師檢查了我們所有的計數器,這兒是他的檢驗單。」米列克辛輕蔑地把檢驗單扔到桌上。

  「或者是他,或者是另一個間諜陰謀破壞了這一台和我檢查過的所有其他計數器。幹這種事對一個有熟練技術的人來說,一個小時也用不了。這是就這種儀器而言。」總工程師把那個固定探測器翻了過來。「你們看,導電部件都已被斷開。除了測試器電路,這也是重新接上的。我和鮑羅丁從前艙壁把這個探測器拆了下來。這是件技術活兒,只有專業人員才能幹。我認為是個帝國主義特務陰謀破壞了我們這艘潛艇。首先,他使我們的輻射偵檢儀器失靈,然後他可能設法讓熱導管低滲漏。看來,同志們,彼得羅夫同志是正確的。我們可能有滲漏。對不起,大夫。」

  彼得羅夫尷尬地點了點頭,這樣的客套是在意料之中的。

  「總的輻射情況怎樣,彼得羅夫同志?」拉米烏斯問道。

  「受輻射最大的當然是輪機人員,數量最大的是米列克辛同志和斯維亞多夫同志,有50拉德。其他輪機人員是20到45拉德。但是在人向前走動時,累積輻射量就迅速降低。魚雷兵只有5拉德左右,多數低於5拉德。軍官們(工程師除外)是10到25拉德。」彼得羅夫停頓了一下,心想要講得明確一些。「同志們,這些輻射量都不是致命的劑量。實際上一個人可以承受到100拉德而不會有任何近期的生理上的影響,達到幾百拉德也還能活著。我們現在確實面臨一個嚴重問題,但還不是有生命危險的緊急情況。」

  「米列克辛,你有話說嗎?」艦長問道。

  「輪機設備是我管理的,我有責任,但到現在為止,我們還不知道有滲漏。這些膠片仍然可能是有毛病的,或者是受到過破壞的。這完全可能是那個死敵對我們玩弄的惡毒心理戰術,旨在破壞我們的土氣。鮑羅丁會幫助我,我們將親自修理這些儀器,並對所有的反應堆系統進行一次徹底檢查。反正我這把年紀也不會有孩子了。眼下,我建議我們應該停止反應堆運轉,用電池組繼續工作。檢查最多需要四個小時。我還建議我們應該把反應堆的值班時間減少到兩小時一次。同意嗎,艦長?」

  「當然可以,同志。我知道沒有你不能修理的東西。」

  「對不起,艦長同志,」伊萬諾夫大膽地說道。「我們是否應當向艦隊司令部報告這一情況呢?」

  「紿我們的命令是不能打破無線電靜默。」拉米烏斯說。

  「如果帝國主義者能陰謀破壞我們的儀器……假如他們事先知道給我們的命令,並想方設法逼我們使用無線電,從而探出我們的方位,那怎麼辦呢?」鮑羅丁問道。

  「這是可能發生的事。」拉米烏斯回答說。「我們首先應該確定一下我們是否有問題,然後再看看問題的嚴重性如何。同志們,我們有優秀的水兵,有艦隊中素質最好的軍官。我們會留意自己的問題的,我們會解決這些問屬,並繼續我們的使命。我們大家都想去古巴玩一玩,我要滿足大家——讓帝國主義陰謀見鬼去吧!」

  「講得很好,」米列克辛贊同地說。

  「同志們,我們要保守這個秘密。沒有理由讓全體水兵為這個可能是無事生非的事鬧得心神不定,頂多也不過是我們自己完全可以解決的事。」拉米烏斯結束了這次會議。

  彼得羅夫感到有些忐忑不安,斯維亞多夫正竭力保持鎮定,他家裡有愛人,而且希望有朝一日能有幾個孩子。這個年輕的海軍上尉曾經受過刻苦的訓練,懂得反應堆系統內的全部活動,如果出了什麼差錯,他也知道該怎麼辦。聊可慰藉的是,他知道,書本上可以找到的解決反應堆問題的大多數辦法,都是這間艙室裡的一些人所寫的。縱然如此,某種看不見、感覺不到的東西正在侵襲他的機體,任何明白事理的人都不會對此感到高興。

  會議散了。米列克辛和鮑羅丁向艇尾的工程倉庫走去。一名值勤准尉電工跟著他們一起去取一些有關部件。他注意到,他們正在翻閱輻射探測器的維修指南。過了一小時到他下班時,全體水兵都知道反應堆又關閉了。這個電工與他鄰舖位的一個導彈維修技師交換著意見。他們一起討論到底是什麼原因影響了六台蓋革計數器和其他儀器的工作,他們的結論顯然是一致的。

  潛艇水手長無意中聽到了他們的討論,而且對他們的結論自己也思考了一番。他在核潛艇上已呆了十年。儘管如此,但他沒有受過教育,因此把反應堆艙裡的活動都看作是類似巫術的東西。它使潛艇行駛,但他不知其所以然,不過他肯定這裡面有邪。現在他在懷疑,是不是那些他從未看到過的在鋼桶裡的魔鬼已經解脫出來了?不到兩個小時,全體水兵都知道出了毛病,而他們的軍官還沒有想出辦法來對付。

  可以看到,從廚房向水兵艙室端送食物的炊事員們盡量在艇首多逗留些時間。拉米烏斯注意到,在駕駛艙裡,站著值班的人員比平時更頻繁地倒動著雙腳,一到換班時間,便匆匆向潛艇前部跑去。

  美國「新澤西」號戰列艦

  海軍准將扎卡裡.伊頓在回想,幹什麼都得慢慢習慣。當他的旗艦建造時,他還在浴缸裡開小船呢。回首當年,俄國人曾經是盟友,但只是權宜可以利用的盟友,有著共同的敵人,而沒有共同的目標。他認為就像今天的中國人一樣,當時的敵人是德國人和日本人。他在20年的生涯中,曾多次去過這兩個國家。他第一次指揮的一艘驅逐艦曾常駐在橫須賀港。那是一個奇妙的世界。

  往事休絮,且來述說他的旗艦吧。他的旗艦相當大,在10英尺高的波濤上行進,才剛能使他想起他是在海上,而不是在辦公室。能見度約為10海里,大約在800海里外的某個地方,是俄國艦隊。他的戰列艦正要去和它們相遇,就像在非常古老的年代那樣,彷彿航空母艦從未一道出現過似的。驅逐艦「卡倫」號和「斯特普」號都在能見度之內,離艦首5海里。再往前,巡洋艦「比德爾」號和「溫賴特」號正在執行雷達巡邏任務。水面行動編隊正在踏步不前,而不是像他喜歡的那樣向前行駛。在新澤西海岸外,直升機突擊艦「塔臘瓦」號和兩艘驅逐領艦正疾駛而來,加入戰列,艦上配備有10架AV-8B「獵兔狗」式戰鬥轟炸機,14架反潛直升機,來增強他的空中力量。這對伊頓是有用的,但卻不事他主要關心的。「薩拉托加」號的空軍聯隊已飛離緬因州外出活動,隨行得還有一大批正在刻苦學習海上攻擊項目的空軍飛機。在他東面200海里處是英艦「無敵」號,正在積極進行反潛巡邏;在「無故」號以東800海里處是「肯尼迪」號,隱藏在亞速爾半島外的鋒面。使海軍准將感到有點討厭的是,英國佬也在幫忙。美國海軍何曾需要別人來幫助捍衛美國的海岸線呢?他們並沒有欠我們什麼人情債非來不可啊。

  蘇聯人分成三個編隊,「基輔」號航空母艦部署在最東南,對付「肯尼迪」號戰鬥編隊。伊頓未來的任務是對付「莫斯科」號編隊,「無敵」號對付「基洛夫」號編隊。有關這三個編隊的資料正源源不斷地給他送來,由他的作戰參謀人員在艙下的編隊指揮官作戰控制中心摘要整理。蘇聯人要幹什麼呢?他思忖著。

  伊頓知道他們正在尋找一艘失蹤潛艇的事,但是他並不相信。要是蘇聯人聲稱他們有一座橋想要出售,難道這也能相信?他想,也許蘇聯人想要表明,只要他們願意,他們就可以隨意向我們的海岸尋釁;也許他們想炫耀他們擁有一支遠航艦隊;也許想為再次炫耀開創個先例。

  伊頓可不喜歡他們這樣做。

  他也不太關心指派給他的任務。他有兩項不能完全兼顧到的任務。密切監視蘇聯潛艇的活動就夠困難的。「薩拉托加」號的「海賊」式飛機雖經請求,但仍不能在他的區域裡活動,而大多數「獵戶星座」式飛機卻在較遠的接近「無敵」號的地區活動。他自己的反潛裝備僅夠本地區的防禦之用,顧不上主動去搜尋潛艇,「塔臘瓦」號的到來將改變這種狀況,但是也要改變他的警戒配置。他的另一個任務是,對「莫斯科」號編隊建立和保持探測聯繫,發現任何異常活動,要立即向北大西洋艦隊總司令報告。這項任務還有點道理。如果他們的水面艦艇有什麼不當之舉,伊頓就有辦法來對付它們。現在要決定的問題是,跟蹤它們應保持多大的距離。

  問題在於他應當靠近呢還是遠離。近,指的是20海里——大炮的射程。「莫斯科」號有10艘護航艦,沒有一艘能經得住他發射兩枚16英吋的炮彈。在20海里處他可以選用全尺寸的或次口徑的炮彈,次口徑炮彈由安裝在總指揮塔頂部的激光指示器導向目標。前一年的試驗已經確定,他能保持每20秒發射一枚炮彈的穩定射速,用激光來轉移火力,從一個目標轉到另一個目標,直到全部目標被擊中為止。但是這將使「新澤西」號及其護航艦暴露在蘇聯艦艇的魚雷和導彈火力之下。

  如果遠離的話,在50海里處,他仍能發射軟殼炮彈,這種炮彈由艦載直升機上的激光指示器導向目標。這樣就會使直升機暴露在地對空導彈的火力之下,或招致可能載有空對空導彈能力的蘇聯直升機的射擊。為了幫助解決這個問題,「塔臘瓦」號攜有兩架「阿帕切人」式攻擊直升機,機上載有激光器、空對空導彈及機用空對地導彈,這些都是反坦克武器.可用來很好地打擊小型軍艦。

  雖然他的艦艇將暴露在導彈的火力之下,但他並不為他的旗艦擔心。如果蘇聯人沒有攜帶核彈頭,他們的反艦導彈是不能重創他的旗艦的,因為「新澤西」號有厚度在一英尺以上的B級裝甲板。但是,反艦導彈卻能毀壞他的雷達裝置和通訊設備,更糟的是。這些導彈對他那艦殼很薄的護航艦來說將是致命的。他的那些艦艇都裝備有「漁叉」式和「戰斧」式反艦導彈,但是數量卻不盡令人滿意。

  要是有一艘俄國潛艇在追獵他們該怎麼辦?據伊頓所知不會有,但是准也說不準可能在某個地方隱藏了一艘。哦,是啊,他不可能事事都操心啊。一艘潛艇就可能把「新澤西」號擊沉,不過也不是那麼容易,得費點勁。如果蘇聯人真要搞什麼鬼,他們就會打第一炮,但是這樣,伊頓也就會有足夠的準備,他可以發射導彈,打幾發炮彈,同時要求空援。他相信這些情況都不會發生。

  他斷定俄國人是在進行某種試探。他的任務就是告訴他們,這些海域裡的魚雷是危險的。

  加州北島海軍航空站

  在飛機貨運管理員、兩名空軍軍官和六名海軍軍官的密切注視下,一輛特大型牽引掛車以每小時兩英里的速度緩緩爬入C-5A「銀河」式運輸機的貨艙。奇怪的是,只有那幾名海軍軍官通曉全部裝卸工序,而他們誰也沒有佩戴空軍徽章。這輛掛車的重心精確地標有記號,他們監視著這個記號慢慢靠近刻在貨艙艙面的一個特定數字。這項工作必須準確無誤。任何差錯都可能嚴重破壞飛機的配平,危及機組人員和乘客的生命。

  「好,就停在那裡,」軍階較高的軍官叫道。司機巴不得把車停下。他把鑰匙留在起動器上,調整好所有的制動器,然後走下車來。另外有人將從美國的東海岸把它從飛機上開下來。管理員和六名航空兵立即投入工作,他們把鋼纜拉到栽重車和掛車的吊環螺栓那裡,把重載物捆牢。貨物要是一移動,情況就非同一般了,飛機就會毀掉,而C-5A運輸機又沒有強射座椅。

  貨運管理員等地勤人員將工作全部干妥之後,才走到駕駛員那邊。他是一個25歲的中士。儘管C-5A運輸機的名聲不太好,但他還是很喜愛這種飛機。

  「上尉,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這叫深潛救生器,中士。」

  「背面寫著『阿瓦倫』號,先生,」中士指著說。

  「是的,這是它的名字。這是一種潛艇用的救生艇,如果潛艇出了什麼事,就把它放下去把水兵救上來。」

  「哦。」中士在沉思。他曾空運過坦克、直升機、一般的貨物,從前有一次還在他的「銀河」式運輸機上(他把這架飛機看成是他的)運送過整整一營部隊呢。他空運一艘艦艇這還是頭一遭。他推想,既然它有名字,那它就是一條艦艇了。真了不起,「銀河」式運輸機什麼事都能幹!「先生,運到哪裡去?」

  「諾福克海軍航空站。我也從來沒去過那裡。」駕駛員仔細地觀看著怎樣縛牢這艘潛艇。已經捆上12根鋼纜了,再捆上12根就會捆得緊緊的,紋絲也動不了了。「估計這次飛行要5小時40分,全部用內裝燃料。今天我們正好碰上了順風的噴氣流。在我們抵達東海岸前天氣該是沒問題的。我們要耽擱一天,然後在星期一上午返回。」

  「你們的小伙子們活兒幹得相當快,」資深的海軍軍官艾姆斯上尉走過來說道。

  「是的,上尉,再過20分鐘,」駕駛員看了看他的表。「我們必須准點起飛。」

  「別著急,上尉。如果在飛行中這玩藝兒動了窩。我想咱們就全都報銷了。我的人呆在哪兒?」

  「在前面上層艙,就在駕駛艙後面,可容納15個人左右。」艾姆斯上尉當然知道,只是沒說罷了。他曾數次把深潛救生器運過大西洋,還運過太平洋一次,每次都是C-5A運輸機運的,不過都不是同一架罷了。

  「請問,這是什麼要緊事啊?」駕駛員問道。

  「不知道,」艾姆斯說。「他們要我和我的深潛救生器呆在諾福克。」

  「你真的要把這個小玩藝兒潛到水下去,先生?」貨運管理員問。

  「我就是幹這一行的。我曾把它下潛到4,800英尺,將近一海里。」艾姆斯對他的小艇是很有感情的。

  「水下一海里,先生?天哪——嗯,對不起,先生,我是說,那不是有點危險嗎?我指的是水壓。」

  「沒有什麼。我在『特裡伊斯特』號上曾下潛了2萬英尺,那下面可真有意思吶。你可以看到各種各樣奇怪的魚。」艾姆斯雖然是個完全稱職的潛艇兵,但他最初喜愛的工作是搞研究。他得過海洋學學位,除了核動力潛艇NR-1外,他在海軍的所有深潛器上都指揮過或服過役。「當然,要是出了什麼毛病,那水壓還是會傷害你的,但是它來得神速,你根本沒法知道。如果你的夥計們也想下去看看,我也許可以給你們安排一次。海底那是別有洞天啊。」

  「那好,先生。」中士回身去對手下人吼了一通。

  「你在說著玩吧,」駕駛員說。

  「為什麼不能去?這沒什麼了不起的。我們一直帶老百姓下潛,請相信我,這比乘這架該死的白鯨在半空中加油危險要少得多。」

  「嗯嗯。」駕駛員半信半疑。這種事他已幹過幾百次,完全是家常便飯了;令他吃驚的是,居然有人認為這種事是危險的。當然,還得小心謹慎,就是每天早晨開車不是也要小心在意嘛。他知道,這種小型潛艇一出事故,裡面的人肯定還不夠魚蝦美餐一頓的。他斷定,那裡什麼事都會發生的。「你自己不乘這樣的潛艇下海吧,是嗎?」

  「嗯,我們通常在潛艇救難艦『鴿子』號或『圃□』號之外工作。我們也能在正規的潛艇之外操作。你在掛車上見到的那個小玩意兒,就是我們的對接救生器。我們可以套在潛艇尾部太平室的上面,潛艇就可把我們帶到我們需要去的地方。」

  「這是否與東海岸的緊急情況有關?」

  「猜得好,但是沒人正式對我們說過。文件上說俄國人的一艘潛艇失蹤了。如果是這樣,我們可以下去看看。也許能救上一些倖存者。我們一次能救出20到25個人,我們對接救生器的設計也適用於俄國潛艇。」

  「規格相同嗎?」

  「十分接近。」艾姆斯眉毛向上抬了一下。「我們要準備應付各種緊急情況。」

  「真有意思。」

  北大西洋

  雅克-36型「鍛工」式垂直起降殲擊機半小時前已飛離「基輔」號,先是由感應式陀螺磁羅盤導航,現在由飛機粗短的方向舵翼上的電子支援措施發射架來導航。維克多?薩弗羅夫上尉的飛行任務並不容易。他要去對付美國的E-3A「哨兵」式雷達監視飛機,其中的一架三天來一直跟蹤著蘇聯艦隊。這架預警飛機非常謹慎,一直在薩姆導彈射程之外的上空盤旋,但又跟得很近,經常保持著對蘇聯艦隊的監視,向指揮基地報告蘇方的每一個行動,和每一次無線電發射情況。這就像是一個竊賊在窺視某個人的公寓,而又無可奈何。

  薩弗羅夫的任務是要對此採取一點行動。當然,他不能射擊。斯特拉博海軍上將在「基洛夫」號上給他的命令是很明確的。但是他攜有兩枚「環礁」式熱自導引導彈,他相信這兩枚導彈會叫帝國主義者看了知道厲害。他和海軍上將都希望這會教訓他們一下:蘇聯海軍不喜歡周圍有帝國主義者窺探,而且意外事故是可能發生的。這項任務是值得花力氣去完成的。

  這要花大力氣。為了不讓機載雷達發現,薩弗羅夫不得不盡量使飛機飛得又低又慢,低到距離波濤洶湧的大西洋海面只有20米,照這樣飛法他會在海面回波中迷失方向。他的速度是200節,這倒很能節省燃料,因為他所裝載的燃料對他的任務來說是很緊張的。同時這也使得他的飛行非常危險,因為飛機要穿過浪尖渾濁動盪的氣層急速前進。海面低垂的薄霧使能見度降低到幾千米。他想,這就更好了。是這次任務的性質選擇了他,而不是由他去挑選任務,因為他是少數幾名在低空飛行方面有經驗的蘇聯飛行員之一。薩弗羅夫不是自願當上海軍飛行員的。他開始是在阿富汗駕駛執行正面飛行任務的攻擊直升機,當了一年受罪的學徒後,就轉去駕駛固定翼飛機。薩弗羅夫是個超低空飛行的行家裡手,由於需要搜捕那些像旱地耗子那樣躲藏在崇山峻嶺中的土匪和反革命分子,他學會了這種本領。這種技能使艦隊對他發生了極大的興趣,於是把他調來執行海上任務。而他只好服從,無權表示自己的意見。幾個月之後,他也就沒有怨言了,因為他享有的特權和津貼較前更多。他成了幾百名合格的蘇聯航母飛行員中的一員,這減輕了他由於失去駕駛新式的米格-27型飛機的機會而受到的打擊;倘若走運,那艘巨大的新航空母艦真能建成的話,他就會有機會駕駛那種類型的海軍飛機了。薩弗羅夫可以等待這種機會的到來,如能成功地完成幾項像這次那樣的任務,也許還有可能指揮一個中隊呢。

  他不再胡思亂想下去了——這次任務的嚴格要求也不允許他再這樣幻想。這是一次真正的飛行。他還從未駕駛過飛機來對付美國人,只是對付過他們向阿富汗匪徒提供的武器。他的一些朋友死於那些武器。這次他要親自來教訓這些帝國主義者,真是太好了。

  雷達的信號越來越強了,在他的彈射座底下,一台磁帶錄音機正在不斷地錄下美國飛機的信號特性,供技術人員想出辦法來干擾和挫敗這架美國自吹的空中火眼金睛。這架飛機只不過是由豪華客機707改裝而成,讓一名第一流的戰鬥機駕駛員來駕駛,簡直很不相稱!薩弗羅夫檢查了他的航圖,他得馬上找到這個目標。然後他檢查了燃料。他在幾分鐘之前已扔掉了他最後一個副油箱。他現在只有內裝燃料。渦輪風扇發動機正在大量吞吃油料,這是他必須密切注視的。他計劃只要剩下五到十分鐘的油料,就可以返回艦上。這難不倒他,他已在航空母艦上降落過百餘次了。

  在那裡!他的一雙鷹眼在一點鐘方向的高度上發現了太陽照射在金屬上的閃光。薩弗羅夫把操縱桿推回,輕輕地加大油門,使他的「鍛工」式飛機進入爬升狀態。一分鐘以後,他爬上了2,000米的高度,他現在可以看見那架「哨兵」式飛機了,它的藍漆機身和越來越睛的天空混為一體。他在它的尾翼下方向上爬升,很幸運,尾翼使他避開了不斷轉動著的雷達天線。好極了!他要在它邊上炫耀幾下,讓它的機組成員看看他的「環礁」式導彈。並且……

  一瞬間,薩弗羅夫發現對方有一架僚機。

  有兩架僚機。

  離他左右側各50米處,有兩架美國F-15「鷹」式戰鬥機。一名頭戴臉盔的駕駛員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雅克-106,雅克-106,請回話。」單邊帶無線電通訊網絡發出了地道的俄語。薩弗羅夫沒有回話。在他還沒有發現他們時,他們就已從他的發動機進氣罩上辨認出了他的機號。

  「106,106,你正在靠攏的是『哨兵』式飛機。請告知你是誰和你的意圖。我們看到有架偏離航道的戰鬥機向我們飛來,不免有點著急。因此派了三架飛機尾隨你飛了100公里。」

  三架?薩弗羅夫轉過頭來。第三架「鷹」式飛機攜帶著四牧「麻雀」式導彈正在離他六引擎的尾翼50米處緊緊咬住他。

  「我們的人都誇你真有本事,飛得那麼低,那麼慢,106。」

  薩弗羅夫上尉氣得直哆嗦,他上飛了4,000米,離那架美國預警飛機還有8,000米。他在爬升途中每隔30秒檢查一下他的六個引擎。想必這些美國人一直跟在背後,藏在霧靄之中,根據「哨兵」發出的命令飛入航道。他發誓要堅守航向,他要教訓一下這架預警飛機!

  「改變航向,106!」一個冷漠無情的聲音說道,也許還帶有一絲嘲諷的意味。「106,如果你不改變航向,我們就要認為你的任務是有敵意的。考慮一下吧,106。你現在處在你們艦艇雷達有效探測範圍以外,尚未進入我們的導彈射程。」

  薩弗羅夫朝左面看了看。那架「鷹」式飛機正在改變航向,他左面的那架也改變了航向。難道這是一種姿態,減少對他的壓力,並希望他作出某種回禮嗎?或者它們是否要為跟在他後面的那架(他檢查了一下,它還跟在後面)讓路,以便它開火呢?這些帝國主義罪犯要幹什麼,這是難以預測的;而他離開它們導彈射程的邊緣至少還有一分鐘的距離。薩弗羅夫決不是一個懦夫,也不是個傻瓜。他推動操縱桿,使飛機往右傾幾度飛行。

  「謝謝你,106,」那聲音表示感謝。「你要知道,我們機上有幾個培訓的報務員,其中有兩名是女的。我們不想讓她們第一次出來就感到慌亂。」話一下子說得太多了。薩弗羅夫撳了一下操縱桿上的無線電開關。

  「要不要我來告訴你們怎麼對待你們的女人,美國佬?」

  「你說得不文明啊,106,」答話聲音很溫和。「也許長時間的海上飛行已使你感到緊張不安。你的內裝燃料一定快用完了。飛了一天,真夠心煩的,再加上風勢又不順,變來變去的。你需要查對一下方位嗎?請回答。」

  「不用,美國佬!」

  「返回『基輔』號的航線是185,真的。在這麼遠的北部使用磁羅盤一定要小心謹慎,這你知道。去『基輔』號的行程是318.6公里。我預先通知你,有一股來自西南方向的冷鋒正在迅速移動,再過幾個小時,就會不太好飛了。你需要一架護航機送你回『基輔』號嗎?」

  「豬玀!」薩弗羅夫罵了自己一句。他關上無線電,咒罵著自己缺乏紀律。他已讓美國人傷了自尊心。跟大多數戰鬥機駕駛員一樣,他也過於自尊了。

  「106,我們沒有記錄你最後的通話。我的兩架『鷹』式飛機正往那個航向飛呢,將在你上方編隊,留意看你能否安全返航。祝你愉快,同志。『哨兵-11月』號講完了,不必回答。」

  這位美國上尉把臉轉向上校,再也裝不出一副正經的面孔了。「天啊,那樣講話,我還以為我會給憋死哪!」他從塑料杯裡呷了一口可口可樂。「他真的以為他可以從我們頭上偷偷地溜走哩。」

  「萬一你不曾注意,確實飛進了他的「環礁」式導彈一英里的射程之內,而我們又沒有受權向他開火,要是他向我們發射一枚『環礁』式導彈,那就會把我們全毀了,」上校咕噥著。「迫使他改變航向,幹得漂亮,上尉。」

  「樂意效勞,上校。」駕駛員看著他的屏幕。「好,他的六引擎飛機載著『眼鏡蛇3』式和『眼鏡蛇4』式導彈,正回到他娘那裡去呢。他要是回到家,心裡準會非常彆扭,如果他真能回到家的話。他即使沒有扔掉那些副油箱,現在燃料也快用完了。」他想了一想。「上校,如果他們再這樣幹,我們就把這傢伙帶回家,怎麼樣?」

  「搞一架『鍛工』式飛機,幹什麼?海軍大概是想搞一架來玩玩吧,他們沒搞到多少伊凡的軍事裝備,不過『鍛工』式飛機只是一堆破爛貨。」

  薩弗羅夫真想用隔火板去擋發動機,但他克制住了自己。他這一天已經暴露了他個人夠多的缺點了。此外,他的「雅克」俯衝時只能打破一個馬赫,那些『鷹』式飛機能夠直線俯衝,而且擁有足夠的燃料。他看見它們都帶著快速組裝整合燃料箱。憑著這些燃料箱,它們能夠飛越所有的海洋。該死的美國人,他們也真太傲慢了!該死的他自己的情報官!是他告訴他,他可以悄悄地飛到「哨兵」式飛機頭上!讓那些裝備有空對空導彈的「逆火」式轟炸機去追逐它們吧!他們能夠對付那架超大型客機,在它的護航戰鬥機作出反應之前,他們就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來到它跟前。

  他明白,這些美國人說有冷鋒將至,這不是在撒謊。在他快到「基輔」號時,海面上刮起一股冷風暴,往東北方向呼嘯而去。在他快進入隊列時,這兩架「鷹」式飛機即往後退去。一個美國駕駛員迅捷地飛過來向他揮手告別,薩弗羅夫打手勢向他還禮,他微微地點了點頭。這兩架「鷹」式飛機便雙雙向北返航了。

  五分鐘後,他降落在「基輔」號上,氣得發白的臉色還沒有緩過來。機輪剛一停止轉動,他就跳到航空母艦的甲板上,邁著笨重的腳步去見他的中隊長了。

  克里姆林官

  莫斯科市的地鐵系統名不虛傳。由於收費低廉,人們想到哪裡去,幾乎都可以乘坐這種現代化的、安全的、裝飾華麗的電氣鐵路系統去。如果發生戰爭,這些地下隧道就能作為莫斯科居民的防空洞。這個第二用途是尼基塔.赫魯曉夫努力的結果。30年代中期開始建造時,他曾向斯大林建議深挖這些隧道。斯大林批准了這個建議。建設防空洞的考慮於是就提前了幾十年:那時核裂變僅僅是一種理論,核聚變根本還沒有想到過。

  從斯維爾德洛夫廣場到舊機場的這條路線靠近克里姆林宮,在這條路線的一條支路上,工人們挖了一條隧道,後來這條隧道用一塊10米厚的鋼筋混凝土堵塞隔斷。這條隧道長100米,通過兩座渦輪升降機與克里姆林宮相連。過去有段時期,這裡曾成了緊急指揮中心,政治局從這裡就能控制整個蘇維埃帝國。這條隧道也是一條從莫斯科悄悄出走到小飛機場的捷徑。政治局委員們可以從這個小飛機場飛往他們在日古利花崗岩巨石底下的最後退避處。對西方來說,這兩個指揮所都已不是秘密,早已為人所知,而克格勃卻滿有把握地報告說,西方武庫中的任何武器都休想穿透這兩處把政治局與地面隔開的幾百英尺厚的岩石。

  這一事實並沒有使海軍上將尤里?伊裡奇?帕多林感到多少慰藉。他現在正坐在一張10米長的會議桌的末端,面對著10名面孔嚴峻的政治局委員,這些就是作出戰略決策影響著國家命運的內圈人物。他們當中沒有一個人是軍官。軍人要向這些人作匯報。坐在他左首的是海軍上將謝爾蓋?戈爾什科夫,他非常巧妙地擺脫了與那樁事的牽扯,甚至還出示了一封反對委派拉米烏斯指揮「紅十月」號的信。帕多林作為總政治部主任,曾經成功地阻止了拉米烏斯的調動,他指出,戈爾什科夫提出的指揮候選人有時遲交黨費,在正式會議上經常發表一些與他這一級軍官身份不相稱的意見。實際情況是,戈爾什科夫提出的候選人沒有拉米烏斯干煉,戈爾什科夫是想讓拉米烏斯擔任他自己的作戰參謀人員,而這一職位是拉米烏斯多年來一直避開,始終不願去擔任的。

  黨的總書記和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主席安德烈?納爾莫諾夫把目光轉向帕多林,面部毫無表情;他從未如此,除非他有意想表露,而這種情況是很難得有的。納爾莫諾夫在安德羅波夫患心臟病期間就巳繼承了他的職位。關於此事有過一些謠傳,但是在蘇聯謠傳是司空見慣的。自從貝利亞時代以來,就不曾有過保安頭子如此接近權力的情況,黨的高級官員們想要忘掉這件事,現在卻再也忘不掉了。使克格勃就範花了一年時間。這是一項必要的措施,以保障黨的高級官員的特權不被安德羅波夫集團擬定實行的改革所削弱。

  納爾莫諾夫是個出色的國家工作人員。他初露頭角時是個工廠的管理人員,享有提前完成定額名氣的工程師,一個有成績的人。他利用自己和別人的才幹穩步高昇,飛黃騰達,對那些他必須報答的人給予報答,對那些可以忽視的人則不予理睬。他的共產黨總書記的地位並不完全牢靠,因為他還剛開始管理黨的事務,他所依靠的同事是個鬆垮的聯盟關係,不是朋友,同這些人是交不上朋友的。他繼承這把交椅是由於黨機構內的各種制約關係,而不是由於他個人的才幹。以後若干年內,他的地位還將依靠協商一致的辦法,直到他的意志能主宰政策之時為止。

  帕多林可以看到納爾莫諾夫的黑眼晴由於抽煙而發紅。這地下的通風設備從未正常運轉過。總書記從會議桌的另一頭瞟著帕多林,在決定該說些什麼,說哪些會使這個集團的成員們、這十個年老、冷漠的人感到滿意的話。

  「將軍同志,」他冷冷地開了腔。「我們已從艾爾什科夫同志那裡聽到,有可能找到和摧毀這艘叛逃的潛艇,能夠阻止它最後犯下難以想像的罪行。我們是不滿意的,但是把我們這艘最寶貴的潛艇交給了這個混蛋指揮,這是個天大的判斷錯誤,對此我們也很不滿意。同志,現在我想從你這裡知道的是,艇上的政委出了什麼事,你那裡到底採取了什麼安全措施來防止這種醜事發生!」

  從納爾莫諾夫的聲音裡聽不出有什麼恐懼,但帕多林知道,他心裡肯定存在著。那些希望另一個人坐主席這把交椅的人到頭來可能把這個「天大的錯誤」安到這位主席的頭上——除非他真有辦法使自己擺脫。如果這意味著要帕多林的皮,那可就是這位將軍的難題了。納爾莫諾夫以前是剝過人皮的。

  帕多林幾天來已為此作好準備。他曾經歷過連續幾個月的緊張戰鬥,也同幾艘艦艇一起下沉過,但都能死裡逃生。如果說他的身體現在較為弱,可他的意志卻不減當年。不管他的命運如何,帕多林已決心不失尊嚴地去面對這一切。他想,如果他們認為我是個傻瓜,那我將是個英勇無畏的傻瓜。不管怎麼樣,他已生無所求,死不足惜。「總書記同志。」他開口說道,「『紅十月』號上的政治軍官是伊萬?尤里耶維奇?普廷上校,他是一個堅定、忠誠的黨員。我簡直不能相信……」

  「帕多林同志,」國防部長烏斯季諾夫打斷說。「我們姑且認為,你也不能相信拉米烏斯這個傢伙會有這種令人難以置信的變節行為。難道你現在還期望我們相信你對這個人的判斷嗎?」

  「最令人不安的是,」黨的理論家米哈伊爾?亞歷克山德羅夫補充說,他代替了已故的米哈伊爾?蘇斯洛夫,在純潔黨的理論方面甚至比那個已故者更為堅定,「總政治部對這個叛徒怎麼會如此容忍。這簡直令人吃驚,尤其是他處心積慮地要在整個潛艇部隊裡建立他的個人崇拜,甚至在政治權力方面看來也是如此。你現在可恥地一心想要忽略這個顯然是背離黨的政策的問題,這樣看來,你作出的判斷是不會非常合理的。」

  「同志們,你們的指責是對的。說我批准拉米烏斯任艦長犯了嚴重錯誤,還有我們同意讓他來挑選大多數『紅十月』號的高級軍官。但也要看到,幾年前我們就是決定這樣做的,讓軍官在一艘艦艇上服役多年,並給艦長很大權力來行使其指責。這是個業務問題,不是政治問題。」

  「我們已經考慮過這一點,」納爾莫諾夫回答說。「的確如此,這件事上該受譴責的不止一個人。」戈爾什科夫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擔這句話的意思十分清楚:他使自己擺脫這件醜聞的努力已告矢敗。納爾莫諾夫為支撐自己的交椅,並不在乎要多少人的腦袋。

  「主席同志,」戈爾什科夫提出異議,「艦隊的效率……」

  「效率?」亞厲克山德羅夫說,「效率嘛,這個半立陶宛人倒是非常有效地利用了他所挑選的軍官在戲弄我們的艦隊,弄得其他艦艇就像剛被閹割的牲口一樣到處亂躥。」亞歷克山德羅夫指的是他最初在國營農場干的工作。人們一般認為,位居首席理論家的人,要有個像樣的早期經歷,而有這樣經歷的人在莫斯科多如牛毛。可是政治局不能沒有他或像他這樣的人。意識形態的頭頭總是左右局面的重要人物。那麼現在撇開他自己的看法不說,他該站在哪一邊呢?

  「最有可能的解釋是普廷被害了,」帕多林繼續說。「軍官中只有他留有妻室兒女。」

  「那是另一個問題,將軍同志。」納爾莫諾夫抓住這個話題說,「為什麼那些官兵中沒有一個結過婚呢?難道這不說明問題嗎?我們政治局委員一定要事必躬親嗎?你們自己不能好好想想嗎?」

  帕多林心想,好像就是你要我們這樣做的。「總書記同志,我們大多數潛艇指揮官都喜歡在軍官餐室裡看到年輕、來婚的軍官。執行海上任務的要求是非常嚴格的,單身漢不會分心。況且艇上的高級軍官個個都是有很好聲望和可嘉履歷的共產黨員。拉米烏斯奸詐不可靠,這現在誰也不否認。我也樂於親手宰了這個狗娘養的——但是他欺騙的好人不止我們在座的幾個。」

  「的確如此,」亞歷克山德羅夫說道。「現在我們已陷入這種困境,怎樣擺脫呢?」

  帕多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一直在等著這句問話。「同志們,我們還有一個人在『紅十月』號上,不論是普廷,還是拉米烏斯艦長,都不知道,他是總政治部的一個暗探。」

  「什麼?」戈爾什科夫問道。「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

  「亞歷克山德羅夫笑了。「這是我們今天聽到的第一件聰明事。說下去。」

  「此人以士兵身份作掩護,他繞過所有的業務渠道和政治渠道,直接向我們報告。他的名字叫伊果爾.洛傑諾夫,今年24歲,是一個……」

  「24歲!」納爾莫諾夫喊道。「你居然把這一重任委託給一個孩子?」

  「同志,洛傑諾夫的任務是混入應徵入伍的水兵中,偷聽他們的談話,識別可能的叛徒、間諜和破壞者。他看上去確實還較年輕,他要和年輕人一起服役,他本人必須年輕。實際上他是基輔培養政治軍官的高級海軍學校畢業生,也是軍事情報總局情報學院的畢業生。他是喀山列寧鋼鐵廠廠長阿卡迪.伊萬諾維奇?洛傑諾夫的兒子。你們這裡許多人都認識他父親。」納爾莫諾夫也和其他人一樣點了點頭,眼裡閃現出感興趣的神色。「只有很少幾個優秀分子才被選上擔任這種任務。我本人曾親自找他面談過。他歷史清白,無疑是個愛國者。」

  「我認識他父親,」納爾莫諾夫肯定地說。「阿卡迪?伊萬諾維奇是個可尊敬的人,他培養了幾個好兒子。給這孩子的命令是什麼?」

  「總書記同志,就是我剛才說的,他平時的任務就是監視那些水兵,匯報他所看到的情況。他做這件工作已有兩年了,他很善於做這種事。他不向艇上的政委匯報,只向莫斯科或者我的一名代表匯報。情況真正緊急時,他才將接受的命令向政委傳達。如果普廷活著——同志們,我不相信他還活著——他可能會參與這項陰謀,那麼,洛傑諾夫就會知道,就不會向他傳達了。因此,情況真正緊急時,給他的命令就是毀艇逃生。」

  「這可能嗎?」納爾莫諾夫問。「戈爾什科夫,你說呢?」

  「同志們,我們所有的艦艇,尤其是潛艇,都載有能把本身炸沉的烈性炸藥。」

  「遺憾得很,」帕多林說,「一般地都不裝有引信,而且只有艦長才能引爆。自從『前哨』號導彈驅逐艦發生事故以來,我們這些總政治部的人不得不考慮到確實存在著發生這種事故的可能性,而一旦發生,攜有導彈的潛艇所受的損壞將會是最嚴重的。」

  「啊,」納爾莫諾夫說,「他是一名導彈技工。」

  「不,同志,他是艇上的廚師。」帕多林說。

  「真虧你想得出!他整天都在煮土豆啊!」納爾莫諾夫舉起雙手揮舞著,他那原來充滿希望的神態頓時消失了,露出了明顯的怒色。「你現在就想挨子彈嗎,帕多林?」

  「主席同志,以這個職務作掩護之妙,你簡直難以想像。」帕多林並沒有畏縮,要讓這些人看看他是怎樣的一個人。「在『紅十月』號上,軍官們的居住艙室和廚房都在艇尾,水兵的住艙位於艇的前部,因為沒有另外的餐室,他們都在那裡用餐。導彈艙就在這兩者之間。他是炊事兵,每天必須來回跑許多次,他在任何一個地區出現都不會使人感到不正常。食物冷藏庫在鄰近低層導彈艙的前部。我們的計劃不是讓他去引爆那些炸藥。我們考慮到了艦長有可能拆除炸藥的引信。同志們,這些措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說下去,」納爾莫諾夫咕噥道。

  「戈爾什科夫同志先前說過,『紅十月』號載有26枚『海鷹』式導彈。這是些固體燃料火箭,有一枚裝置了導彈自毀部件。」

  「自毀部件?」納爾莫諾夫感到不解。

  直到此刻,與會的其他軍官(沒有一個是政治局委員)都保持緘默。帕多林沒有料到戰略火箭部隊司令員維辛科夫將軍站出來說話了。「同志們,那些部件若干年前就由我的辦公室設計出來了。你們知道,我們在試驗導彈時,在上面就裝置有自毀部件,如果導彈偏離航道,就會自動引爆;要不然導彈就可能落在我們自己的某個城市頭上。我們作戰用的導彈一般是不帶自毀部件的,原因很明顯,帝國主義者可能有辦法在飛行中引爆它們。」

  「如此說來,我們這位年輕的軍事情報總局同志要爆炸這枚導彈了。彈頭的情況怎樣?」納爾莫諾夫問。作為一個受過訓練的工程師,他往往會為一番技術論述而岔開話題,也往往會欣賞一番精采的論述。

  「同志,」維辛科夫繼續說道,「這枚導彈的彈頭上裝備有加速計。因此,在導彈沒有達到預定的全速之前,加速計不可能解除保險。美國人也用這種系統,並且也出於同樣的理由用它來防止陰謀破壞。這些安全系統是絕對可靠的。你可以從莫斯科電視發射台的頂部把一枚重返大氣層運載火箭扔到一塊鋼板上而不會起火。」這位將軍指的是那座龐大的電視塔,納爾莫諾夫當中央電信部部長時,曾親自監督這座電視塔的建築。維辛科夫過去是一名精明幹練的政工人員。

  「至於固體燃料火箭嘛,」帕多林接著說道。他心裡明白他欠了維辛科夫的情,不知維辛科夫會向他提出什麼樣的回報,但願自己能活到可以報答他之時。「一個自毀部件可同時把三級火箭點燃。」

  「導彈就這樣發射出去了嗎?」亞歷克山德羅夫問。

  「不,院士同志。上面那級可能,如果它能衝破導彈發射管口的話。」這樣導彈艙就會進水淹沒,使潛艇下沉。即便不是如此,前兩級火箭中任何一級的熱能也足以使整艘潛艇化為一灘鐵漿,其力量是潛艇下沉所需的20倍。洛傑諾夫已受過訓練如何繞開在導彈發射管口的警報系統來引爆自毀部件。撥好定時器,然後逃跑。」

  「不就是要他摧毀這艘潛艇嗎?」納爾莫諾夫問。

  「總書記同志,」帕多林說,「要一個年輕人明知肯定要死而去盡職,這未免苛求了吧。這樣指望,我們就不現實了。他至少必須有逃生的可能,否則人的弱點就會導致失敗。」

  「有道理,」亞歷克山德羅夫說。「對年輕人就是要用希望而不是恐懼去激發他們。這樣,年輕的洛傑諾夫就會希望得到大大的獎賞。」

  「會得到的,」納爾莫諾夫說。「我們要盡一切努力去救出這個年輕人,戈爾什科夫。」

  「如果他真是可靠的話,」亞歷克山德羅夫說。

  「我知道我的生命有賴於此,院士同志,」帕多林說,他的背依然挺直。他沒有得到口頭上的回答,只見半數與會者點頭同意。他從前曾面對過死亡,如今他已屆垂暮之年,走上了人生的最後里程。

  白宮

  阿爾巴托夫下午4點50分走進橢圓形辦公室。他發現總統和佩爾特博士坐在總統辦公桌對面的安樂椅裡。

  「來,過來,阿列克謝。喝咖啡嗎?」總統指了指他辦公桌角上的一個盤子。阿爾巴托夫注意到他今天沒有喝咖啡。

  「不,謝謝,總統先生。我可以問……」

  「我們認為我們找到了你們的潛艇,阿列克謝,」佩爾特回答道。「他們剛把這些文電送來,我們現在正在核查呢。」這位顧問舉起一疊用小環裝訂的活頁電報紙。

  「我可以問一問在哪兒嗎?」這位大使的臉上毫無表情。

  「在諾福克東北大約300海里處。我們還沒有確切地找到它的位置。我們的一艘艦艇注意到這個地區發生了水下爆炸——噢,不是這個情況,是一艘艦艇錄下了音,幾小時後檢查錄音帶時,他們認為聽到的是一艘潛艇爆炸下沉的聲音。對不起啊,阿列克謝,」佩爾特說道。「你應該知道沒有翻譯我是看不懂這些材料的。你們的海軍也是用他們自己的語言談話嗎?」

  「軍官們不願讓文職人員看懂那些材料啊,」阿爾巴托夫笑了笑,「有人開了這個頭,也就這樣自然沿襲下來了。」

  「不管怎麼說,我們的艦艇和飛機反正在搜索這個地區。」

  總統抬頭向上看了一眼。「阿列克謝,幾分鐘之前我同海軍作戰部部長丹?福斯特談過話。他說甭指望有什麼人能活下來。那裡水深超過1,000英尺,而且你也知道那裡是什麼樣的天氣。他們說那艘潛艇正好就在大陸架邊沿。」

  「在諾福克峽谷,先生,」佩爾特補充道。

  「我們正在進行徹底的搜查,」總統繼續說道。「海軍已投入一些專門救援器材、搜索設備和別的等等。如果找到這艘潛艇,我們就派人下去,希望那裡可能還有人活著。據海軍作戰部部長對我說,如果內隔板——我想,他管它們叫艙壁——未受損害的話,那是可能會有倖存者的。他說,另一個問題就是他們的供氣問題。時間對我們非常不利。我們購買所有這些設備不知花了多少錢,而就在我們海岸邊上的那麼一個鬼東西都找不到!」

  阿爾巴托夫默默地記下了這些話。這些話可以寫上一份很有價值的情報報告了。總統偶而讓……

  「順便問一問,大使先生。你們的潛艇究竟要在那裡幹什麼?」

  「我不知道,佩爾特博士。」

  「我相信那不是一艘導彈潛艇,」佩爾特說道。「我們有一項協議,就是導彈潛艇不得駛入離海岸線500海里的水域。那艘遇難艦艇我們的救援船當然是要檢查的。如果我們瞭解到這確實是一艘導彈潛艇的話……」

  「你的意思我注意到了。不過那些水域可是公海啊。」

  總統轉過身,溫和地說:「芬蘭灣也是公海,阿列克謝,我相信,黑海也是公海。」說到此,總統停了一會兒,讓對方作番回味。「我衷心希望我們不要再回到過去的那種形勢。我們談的是關於導彈潛艇的事吧,阿列克謝?」

  「是的,總統先生,我真的不知道。當然,我也希望不要出現那種情況。」

  總統現在可以看到這個謊言用詞是多麼巧妙。他很想知道蘇聯人是否會承認那裡有一名無視上級命令的艦長。不會的,他們可能會聲稱這是一次導航誤差。

  「很好。不過我們怎麼也要進行我們自己的搜查與救援行動。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會知道我們談論的是什麼樣的艦艇。」總統突然顯得有些難過。「福斯特還談了一樁事,如果我們發現屍體——對不起,星期六下午談這種令人不快的事——我估計你們會要求把他們運回國的。」

  「我沒有接到關於這個問題的指示,」大使猝不及防,如實地回答說。

  「他們很詳細地對我說明了一個人死於這種情況將是什麼形狀。簡單地說,他們告訴我,由於水壓,他們都會被壓變了形,樣子很難看。但是他們都是人,儘管死了,但還是應該受到應有的禮遇。」

  阿爾巴托夫承認了這一點。「那好,如果可能這樣做到的話,我相信蘇聯人民是會感謝這種人道主義的姿態的。」

  「我們將盡力而為。」

  阿爾巴托夫想起了美國人有艘第一流的艦艇,名字叫做「格洛烏探險者」號。中央情報局為了從太平洋底層找到蘇聯的一艘G級導彈潛艇這個特殊目的,建造了這條臭名昭著的探測艦艇。這條艦艇已被保存在艦庫裡,無疑是在等待再有一次這樣的機會。這次行動是在離美國海岸幾百海里即離美國最大的海軍基地300海里處進行的,蘇聯根本無法阻止。

  「先生們,我相信國際法規定將會得到遵守,即關於艦艇的殘骸和艦艇人員屍體的規定。」

  「那當然,阿列克謝。」總統笑了,揮手指了一下他辦公桌上的備忘錄。阿爾巴托夫盡力克制著自己,他像個小學生那樣被領上了這條路,竟然忘記了美國總統曾經是一名幹練的法庭上的策略家,而且完全懂得法律上的那一套把戲。在蘇聯可訓練不出這樣的人。為什麼就這樣輕易地低估了這個雜種呢?

  總統也在努力克制自己。他不常看到阿列克謝驚慌失措的樣子。他是個機靈的對手,不容易看到他失去鎮靜。此刻笑出聲來就會破壞氛圍。這份司法部長的備忘錄是上午才送來的。內容如下:

  總統先生,

  根據你的要求,我已商請海事法部門首長審查了國際法有關沉沒的或漂流的船隻所有權問題,並請他審查了有關這類船隻的救助法律。在這方面有大量的判例法。達爾馬斯訴斯塔索斯案即是簡單一例(補編84F,828頁,1949年美國海事案例770[S.D.N.Y.1949]):

  「本案不涉及任何外國法律的問題,因有明文規定:

  『救助問題屬於國際法範疇,一般不取決於個別國家的國內法。』。「本案的國際依據是《1910年救助公約》(布魯塞爾),該公約編纂了各國海事法和救助法帶有國際性的條文。美國《1912年救助法》,第37號法令,第242條(1912年),美國註釋法典第46卷,第727-731節,以及第37號法令,第1668條(1913年),批准了這項公約。」

  「國際法一定會得到遵守,阿列克謝。」總統保證說。「每一條都會得到遵守。」他想,我們無論搞到什麼,都要送到最近的諾福克港口,移交給一名工作已經過量的收受遇難船隻殘骸的美國聯邦政府官員。如果蘇聯人提出什麼索還要求,他們就可以在海事法庭,即諾福克的聯邦地區法院起訴。如果勝訴了——在被教助財產的價值確定以後,在美國海軍得到了一筆也是由法院決定的相應的救助酬金之後,就可以把這艘遇難艦艇歸還給其合法的物主了。當然,該聯邦地區法院在作最後的核查時可以有11個月的時間來結案。

  阿爾巴托夫將把此事電告莫斯科,不管這樣做會不會有什麼好處。他肯定總統一定會幸災樂禍地玩弄荒誕的美國法律制度。使之對他有利,因為他一直在表明,根據憲法,他作為總統是不能干預法院工作的。

  佩爾特看了看表。另一件出人意外的事該發生了。他不由得欽佩這位總統。對一個幾年前在國際事務方面知之有限的人來說,他學得是很快的。這個外表單純、談吐文靜的人在面對面的情況下總是處於最佳精神狀態。他當過檢察官,有著終生受用不盡的經驗,但還是喜愛搞縱橫捭闔、折衝尊俎那一套。他擺佈起人來真可謂不費吹灰之力。電話鈴響了,佩爾特拿起話筒,正等著呢!

  「我是佩爾特博士。是的,將軍,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只有一個人?我明白……諾福克?謝謝你,將軍,這是個非常好的消息。我馬上告訴總統。有情況請通知我們。」佩爾特轉過身來。「我們找到一個人,還活著,確實還活著!」

  「是那艘迷航潛艇的倖存者嗎?」總統站了起來。

  「嗯,是一個蘇聯水兵。一小時以前被一架直升機救上來,他們正要把他送往諾福克基地醫院。他們是在諾福克東北290海里處把他救上來的。我想那就對頭了。那條艦艇上的官兵說,他巳奄奄一息,但醫院已為他做好了搶救準備。」

  總統走到他的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格雷斯,馬上給我接丹?福斯特……將軍,我是總統。他們救上來的那個人送到諾福克要多久?還要兩個小時?」他皺起了眉頭。「將軍,你給海軍醫院打個電話,告訴他們是我說的,他們必須盡最大努力搶救那個人。我要求對待他就像對待我自己的兒子一樣,聽清楚了嗎?好。我要求每小時匯報一次有關他的情況。我要最優秀的人來辦理這件事,要最優秀的人。謝謝你,將軍。」他掛上電話。「全都辦妥了!」

  「也許我們太悲觀了,阿列克謝,」佩爾特嘁嘁地說。

  「我們可以去看望我們的那個人嗎?」阿爾巴托夫立刻問道。

  「當然可以,」總統回答道。「你們使館裡有一名大夫,是嗎?」

  「是的,有個大夫,總統先生。」

  「把他也帶去。他會受到很好的禮遇,我會關照的。傑夫,他們還在搜尋其他的倖存者嗎?」

  「是的,總統先生,眼下這個地區有12架飛機,還有兩艘艦艇正在路上。」

  「好!」總統拍了一下巴掌,勁頭十足,就像小孩子在玩具商店裡。「好,如果我們還能找到幾個倖存者,我們也許就能給貴國送件很有意義的聖誕禮物了,阿列克謝。我們將盡一切力量,請相信我。」

  「那就非常感謝了,總統先生。我要立刻把這個好消息報回國內。」

  「不會那麼快,阿列克謝。」總統舉起一隻手。「我說,現在倒是需要我們乾一杯。」

第十天 12月12日星期日   聲納監視系統控制室

  在諾福克的聲納監視系統控制室,圖像信號越來越難以辨認了。美國根本還沒有可以在深海地帶追蹤潛艇的技術。聲納監視系統接受器主要都放置在淺水阻塞點以及水下狹長隆起地帶和高地的底部。北約國家的戰略就是直接依據這種有限技術水平來制訂的。如果同蘇聯發生大戰,北約國家就會使用格陵蘭—冰島—聯合王國這道聲納監視系統屏障,作為龐大的絆網,這是一種防盜警報系統。如果蘇聯潛艇接近這道屏障,盟國的潛艇和反潛巡邏飛機就會出動搜索、攻擊,並把這些蘇聯潛艇擊毀在這道防線之外。

  然而,這道屏障最多只能阻擋一半數量的進攻潛艇,而對那些得逞溜進防線的潛艇,就得用不同的方法來對付。那段深海地帶太寬太深,平均深度超過兩英里,因此,不能像淺水阻塞點那樣,到處可以放置傳感器。這種情況雙方都可以利用。北約的任務就是要保住大西洋兩岸的聯繫,使跨洋貿易不致中斷;而蘇聯的任務顯然是要阻斷這種貿易。在這片廣闊的大洋上,必須到處佈滿潛艇,才能控制住眾多可能的運輸線路。因此,北約組織在聲納監視系統屏障以遠的戰略,是配備巨大的護航隊,每個護航隊周圍要配備驅逐艦、直升機和固定翼飛機。這些護航隊要設法建立一個寬度約為100海里的保護圈。在這個保護圈裡,敵潛艇不得駛入,如果駛入了,就得窮追猛打,直到把它們摧毀,或者只將它們趕走遠離,不得妨礙護航隊的快速前進。因此,雖然聲納監視系統的目的在於使一大片固定的海洋區中立化,但深海地帶的戰略還是要建立在機動性的基礎上,要有一個活動的保護區,保護這個極其重要的北大西洋的航行。

  這是一項完全明智的戰略。但是在現實情況下,這個戰略還無法得到考驗。而不幸的是,眼前這項戰略基本上不起作用。蘇聯所有的A級和V級核動力潛艇早已配置在沿海一帶,最後的一批C級核動力巡航導彈潛艇、E級核動力導彈潛艇和N級核動力潛艇,也都剛剛抵達就位,因此,昆廷海軍中校正在注視著的主屏幕上,佈滿的不再是分散的小紅點,而是大圓圈。每個點或圈標明一艘蘇聯潛艇的位置。一個圈代表一個估計位置,這是相據潛艇以所發出的響聲不被眾多正在開動的傳感器探測到的速度行駛推算出來的。有些圈寬度為10海里,有些達50海里;如果有某艘潛艇再次在某處被精確地測定,那就得搜索78至2,000平方海裡的地區,而那裡的艦艇又真他媽的多!

  搜索潛艇主要是P-3C「獵戶星座」式巡邏飛機的任務。每架飛機都攜有聲納浮標設備,這是從機上扔下的可在空中疏開的主動聲納和被動聲納設備。如果一個聲納浮標探測到某一物體,它就向其母機報告,然後自動沉下,以免落入敵方手中。聲納浮標設備的電力有限,因此探測的範圍也有限。更糟糕的是,它們的補給有限。聲納浮標的庫存已在接近耗盡,十分令人不安,而且它們的經費不久就得削減。此外,每架P-3c巡邏飛機還攜有前視紅外掃瞄器,以確定核潛艇的熱性能;攜有磁力異常探測器,以確定象潛艇那樣大小的一塊黑色金屬所引起的地球磁場干擾的地點。磁力異常探測器裝置只能探測一架飛機航道的左右600碼範圍內的磁擾,而且要做到這一點,飛機還得低飛,既消耗燃料,又限制機上人員的目視搜索範圍。前視紅外掃瞄器大致也有同樣的限制。

  因此,那種用來測定聲納監視系統首先探到的目標位置的技術,或用來「清除」護航隊準備通過的一片海洋的技術,根本不能用來在深海地帶進行任意搜索。

  昆廷探過身去。一個圈剛剛變成了一個點。一架P-3C巡邏飛機剛剛放下了一個爆炸回聲探測裝置,測出了一艘E級攻擊潛艇的位置在大淺灘以南500海里。一個小時以後,他們對那艘E級潛艇已經有了一個大致可靠的射擊方案,於是就把那艘潛艇的名字寫在巡邏飛機的馬克40反潛魚雷上。

  昆廷吸飲著咖啡。咖啡因一過量他的胃就受不了啦。他想起了他曾為此受了四個月化療的罪。如果要發生一場戰爭的話,這可能就是一種發動方法。他們的潛艇會一下子都停下來,也許就像現在這個樣子,不是偷偷地潛到大洋中去摧毀護航隊,而是在靠近海岸的地方進行攻擊,就像過去德國人幹的那樣……這樣一來,美國的傳感器就全放錯了地方。一旦潛艇停止不動,屏幕上的點就會逐漸變成圈,越來越大,使尋找潛艇蹤跡的任務更為困難。潛艇的發動機只要不發出聲音,對向歐洲官兵匆匆運送救生物資的過往商船和軍艦來說,這些潛艇就會是看不見的陷阱,潛艇就像癌症,就像他剛剛竭力支撐過來的疾病。這些看不見的惡性血管會找個地方蹲下來,然後向外擴散,而在他的屏幕上,這些惡性腫瘤會越長越大,一直要到他派出飛機把它們打掉。但是他現在不能去發動進攻,只能觀察著。

  「一小時最大的摧毀概率——運算,」他在計算機操作台上打了這一行字。

  「23,」計算機上馬上顯示出了答案。

  昆廷哼了一聲。24小時以前,摧毀概率是40,即在得到射擊命令之後一小時內可能進行40次摧毀。現在,只有一半多一點,而且還要打很大的折扣,因為這是在假設一切都順利的情況下計算的數字,而這種樂觀的狀態只有在小說的虛構中才能找到。他馬上斷定,這個數字將在10以下,不包括那些友好潛艇所進行的摧毀數字,那些友好潛艇根據嚴格命令不得暴露自己的位置跟蹤著俄國潛艇。他在「鱘魚」號、「大□魚」號和「洛衫磯」號潛艇上的老夥伴們正按照自己的規則執行著自己的反潛戰任務,各有各的一套。他想把他們當作朋友,但總是沒法實現。在他在海軍中服役的20年裡,潛艇從來就是敵人。戰時,它們成為有益的敵人,但在一場戰爭中,普遍認為,根本就沒有友好潛艇那回事。

  B-52轟炸機

  轟炸機機組人員都知道俄國人的確切位置,海軍「獵戶星座」式飛機和空軍「哨兵」式飛機一直在跟蹤著他們,已有不少時日。前天他們得悉,蘇聯人從「基輔」號航空母艦上派出了一架武裝戰鬥機,飛向最近的一架「哨兵」式飛機。它可能負有攻擊任務,可能沒有。但不管怎樣,這是一種挑釁。

  四個小時以前,凌晨3點30分,由14架飛機組成的飛行中隊飛出了紐約州普拉茨堡,排出的條條黑色煙霧逸入黎明前灰暗的雲靄之中。每架飛機都載足了燃料和12枚導彈,總重量遠遠不到52型飛機的設計載彈量。這樣就可以穩當地作遠程飛行。

  輕載遠航正是他們所需要的。知道俄國人在哪裡只是戰役的一半,要擊中他們則是另一半。這項任務在概念上很簡單,可執行起來相當困難。B-52轟炸機曾執行過轟炸河內的使命,被薩姆導彈擊中過,他們從那裡得出了教訓,要防範嚴密的目標,最好的辦法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集中過來,「就像一頭發怒的熊用膀子一下子圍抱上來,」中隊長當時介紹情況就是這麼說的,對自己的這種詩的語言不無得意之感。這就是說,讓中隊的一半飛機大致對著目標直飛過去,而另一半飛機則繞著飛,但要小心,不得飛入雷達的有效搜索範圍,所有飛機都必須根據暗號準確地掉過頭來。

  這些B-52轟炸機根據指揮這項任務的「哨兵」式飛機的命令,提早10分鐘就轉了過來。「哨兵」式飛機的航向本來是衝著蘇聯的編隊,但駕駛員在空中多繞了一圈,一下就飛到了一條商用航線上。掉頭時,他把敵我識別應答器的轉鈕從正常位置轉到國際位置上來。在他前方50英里,是一架747客機,在他後方30英里,是另一架客機;這樣,在蘇聯雷達屏上顯示出來的是三架完全一樣的「波音」產品——無害航行。

  海面上仍然漆黑一片。看不出俄國人處於緊急待命中。他們的戰鬥機恐怕只能根據目視飛行規則行動,駕駛員認為黑暗裡在航空母艦上起降是非常冒險的事情,碰上壞天氣,就更加危險了。

  「機長,」電子戰軍官在機內通話機上叫道。「收到長短波段發射信號,他們正是在我們料想的地方。」

  「好。可以收到應答信號嗎?」

  「沒問題,不過,他們大概以為我們是泛美航空公司的客機,還沒用射擊控制的裝置,只是例行的對空搜索。」

  「目標距離?」

  「1-3-O英里。」

  差不多到時候了。這次的任務是一個中隊的飛機要同時飛向125英里的圓圈內。

  「準備就緒了嗎?」

  「有他好瞧的。」

  駕駛員鬆了一口氣,等著入口處發出信號。

  「閃光,閃光,閃光了。」數字無線電波道出現了信號。

  「對啦!讓他們知道我們在這兒,」機長命令道。

  「好。」電子戰軍官將他的控制機載干擾系統的扳鈕開關和撥號盤上的安全塑料蓋揭掉。他首先加大這個系統的功率,這得用幾秒鐘的時間。52型飛機的電子設備都是70年代的老設備,要不然這個中隊不會屬於副隊,不過倒都是很好的訓練工具。上尉希望能得到提升,去駕駛現正開始離開加利福尼亞羅克韋爾裝配線的新型B-1B轟炸機。轟炸機機頭和翼梢的電子支援措施發射器,在這10分鐘內已將蘇聯的雷達信號記錄了下來,鑒別出它們的確切頻率、脈衝重複頻率、功率和每個發射機的性能特徵。這一套對上尉可完全是新玩意兒。他是最近剛從電子戰軍校畢業的,全班第一名。他想了下該先做什麼,然後從記得的各種方法中選擇了一種並非他最擅長的干擾方式。

  「尼古拉耶夫」號巡洋艦

  在125海里以遠的「喀拉」級導彈巡洋艦「尼古拉耶夫」號上,一名雷達執勤准尉正在研究一些反射到螢光屏上的光點,這些光點好像在他的隊形外形成了一個圓圈。剎那間,他的螢光屏上出現了20個幽靈似的斑點,忽閃忽閃地到處亂竄。他大呼告急,一秒鐘後,另一個同行也叫了起來。艦上值班軍官馬上跑過來查看螢光屏。

  等他到了跟前,干擾方式已經改變。只見六條線象車輪的輻條圍著主軸在慢慢旋轉。

  「測定頻閃光的位置。」值班軍官命令道。

  現在出現了許多斑點、線條和閃光。

  「不止一架飛機,同志,」執勤准尉不停地調整他的頻率裝置。

  「攻擊警報!」另一名執勤准尉叫了起來。他的電子支援措施接收器報告了那種通常是為空對艦導彈偵察目標的機載搜索雷達裝置的信號。

  B-52轟炸機

  「我們的目標防護堅固,」52型飛機上的武器軍官報告。

  「我已固定住了前三枚導彈。」

  「知道了。」駕駛員說。「再堅持10秒。」

  「10秒。」武器軍官回答。「關上開關……好了。」

  「好,中止干擾。」

  「電子對抗系統已關上。」

  「尼古拉耶夫」號巡洋艦

  「導彈探測雷達已停止。」戰鬥情報中心軍官向剛剛從指揮台走過來的巡洋艦艦長報告說。在他們周圍,「尼古拉耶夫」號上的水兵都在奔向戰鬥崗位。「干擾也停止了。」

  「那兒到底是怎麼回事?」艦長問。在晴朗的天空下,他那漂亮的飛剪型艦首的巡洋艦曾受到威脅——而現在卻說一切都沒事了?

  「至少有八架敵機包圍著我們。」

  艦長仔細觀察了現已正常的亞波段對空搜索螢光屏。上面有許多光點,主要是民用飛機。可另半圈則必然是敵機。

  「他們可能發射導彈嗎?」

  「不會的,艦長同志,要不然我們會偵察出來的。他們對我們的搜索雷達干擾了30秒鐘,又用他們的搜索系統對我們照射了20秒鐘。以後就全都停止了。」

  「那麼說,他們向我們挑釁了,現在又裝著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是嗎?」艦長大聲叫著。「他們什麼時候可以進入薩姆導彈的射程?」

  「這一架和這兩架如果不改變航向,四分鐘後就可進入射程。」

  「用咱們的導彈控制系統照射他們,教訓一下這些狗雜種。」

  軍官下達了必要的指示,心中可沒弄清要拿什麼教訓誰。在2,000英尺的高空,B-52飛機中有一架是EC-135,它的計算機電子傳感器把這艘蘇聯巡洋艦發出的全部信號都記錄了下來,並把它們一一分開,這樣就能更好地知道如何來進行干擾。這是第一次對新式的SA-N-8導彈系統進行仔細查看。

  兩架F-14「雄貓」式飛機

  「雄貓」式飛機身上的00代號表明這架是中隊長的專用飛機;雙舵尾上畫著的黑桃A說明他指揮的中隊是第41號戰鬥隊「黑桃A」。駕駛員是羅比?傑克遜中校,他的無線電呼號是「黑桃1號」。

  傑克遜根據「肯尼迪」號上一架E-2C「鷹眼」式飛機的指令,正率領一雙機小隊執行任務。「鷹眼」式飛機是海軍仿空軍機裁警戒與控制系統的較微型飛機,近同空中傳送車,空中傳送車是一種雙槳飛機,它的圓頂雷達罩使它看起來像是一架正受飛碟脅迫的飛機。天氣很壞——12月間的北大西洋總是這種陰沉沉的天——但是向西飛,應該會好起來。傑克遜和他的僚機駕駛員巴德?桑切斯中尉正通過厚厚的雲層,隊形不太規範。能見度很低,但兩人都沒忘記,每架「雄描」式飛機都有兩名機組人員,而且飛機價值3,000多萬美元。

  他們執行的任務正是「雄貓」式飛機的專長。F-14是全天侯截擊機,有越洋航程,兩個馬赫的速度,並有由雷達和計算機組成的射擊控制系統,可以用「不死鳥」遠程空空導彈同時自動跟蹤和攻擊六個不同的目標。現在每架戰鬥機都配有兩枚「不死鳥」導彈,並有一對AIM-9M「響尾蛇」熱效應導引頭。他們要找的對象是從「基輔」號航空母艦起飛執行任務的雜種雅克-36型「鍛工」式垂直與短距起降殲擊機。前一天,伊凡騷擾了「哨兵」式飛機,現在又決定去接近「肯尼迪」號編隊,無疑是以偵察衛星收集的數據來制導飛行。蘇聯飛機突然出現了,它們的距離比察看「肯尼迪」號所需的距離要短50英里。華盛頓認為,伊凡在大洋這一側也鬧得有點太不像話了,於是批准佩因特將軍婉轉地回敬一下。

  傑克遜估計,他和桑切斯能夠對付,即使是敵眾我寡,蘇聯飛機全不是「雄貓」式的對手。「鍛工」式更不在話下——至少在我飛行時是這樣,傑克遜想。

  「黑桃1號,你的目標在你12點鐘方向的高度,距離現為20英里,」在機後100英里處傳來那架「鷹眼」式飛機「蜂鳥1號」的報告聲。傑克遜沒有回答。

  「克裡斯,收聽到什麼了嗎?」他問他的雷達截擊引導軍官克裡斯琴森少校。

  「有時出現閃光,但是全用不上。」他們正在用被動系統追蹤「鍛工」式飛機,這次用的是紅外傳感器。

  傑克遜本想用他強大的火控雷達把目標照亮,但「鍛工」式飛機的電子支援措施發射架馬上就會察覺並向駕駛員報告說,他們的死亡證明書已經寫好,尚未簽署。「基輔」號怎麼樣了?

  「沒動靜。『基輔』號編隊處在全面的發射控制之下。」

  「真機靈,」傑克遜說。他猜,戰略空軍司令部對「基洛夫—尼古拉耶夫」號編隊的襲擊,使他們學得要更加小心從事。大家都還不知道,戰艦不論使用哪種雷達系統,往往使一種稱作發射控制的保護性措施不起作用。這是因為,在雷達波束對發射機產生回波信號這段距離幾倍遠的地方,雷達波束就會被探測到,所以敵人會比操作員更早地得到情況。「你認為那些傢伙可以不求助他人就能奪路返回嗎?」

  「如果回不成,你知道該怪誰了。」克裡斯琴森咯咯地笑了起來。

  「夠他們受的。」傑克遜點頭稱是。

  「好了,我收到了紅外線探測。外面雲層一定是薄了點。」克裡斯琴森全心貫注在儀表上,忘了看看艙外的景色。

  「黑桃1號,我是蜂鳥1號,你的目標在你12點鐘方向的高度,距離現為10英里。」這次報告是通過保密無線電電路傳過來的。

  不賴,那破玩意兒竟還搞到了「鍛工」式的熱性能,傑克遜想,特別是那發動機很小,效率又不高。

  「雷達開動了,機長,」克裡斯琴森告知說。「『基輔』號剛打開短波段對空搜索雷達。他們肯定看到我們了。」

  「沒錯,」傑克遜用大拇指按下了送話器。「黑桃2號,向目標照射——照。」

  「明白,主機。」桑切斯回話。現在什麼都不用躲避了。

  兩架戰鬥機都啟動了功率強大的AN/AWG-9雷達。還有兩分鐘即可截擊。

  「鍛工」式飛機尾翅上的電子支援措施威脅信號接收器收到了雷達信號後,立即發出音樂聲調,駕駛員只能用手關掉耳機,並在每個控制板上亮起一盞紅色警告燈。

  「翠鳥」飛行小隊

  「『翠鳥』飛行小隊,我是『基輔』號,」航空母艦的空中作戰軍官叫道。「我們看到兩架美國戰鬥機自後向你快速逼近。」

  「知道了。」俄國飛行小隊長看了看他的反射鏡。他沒有料到這點,本來他也希望別碰到這種情況。他的命令是對方不開火就不採取行動。他們剛剛都飛出了雲層。太糟了,在雲層中他會感到安全些。

  「翠鳥3號」的駕駛員薩弗羅夫上尉裝好了四枚「環礁」導彈,心想:美國佬,這次甭美啦。

  「雄貓」式飛機

  「等一下,黑桃1號,你應隨時保持目視搜索,」「蜂鳥1號」對他說。

  「明白……目標已在視線之內!」傑克遜和桑切斯一下子衝出了雲層。「鍛工」式機群在他們前面幾英里,「雄貓」式飛機以250節的速度優勢正迅速趕上。俄國駕駛員保持著完好的密集隊形,傑克遜想,但是誰都會開飛機。

  「黑桃2號,聽我口令,加力燃燒,三、二、一——開始!」

  這兩名駕駛員同時推進發動機操縱裝置,接通了加力燃燒器,將原油傾入他們新式F-110發動機在機尾的噴管內。兩架飛機受到雙重推力一下子就衝向前,迅速超過了一個馬赫。

  「翠鳥」飛行小隊

  「翠鳥,警報,警報,美國人已增速,」「基輔」號發出警告。

  「翠鳥4號」在座位上轉過身來。他看到「雄貓」式飛機在他後面一英里,一對航空火箭似的東西向他奔來,後面是兩道黑煙。陽光將一個座艙蓋照得一閃一閃,看起來簡直就像火光——

  「他們要射擊!」

  「什麼?」小隊長又看了看反光鏡。「沒有,沒有——保持隊形!」

  「雄貓」式飛機在上方50英尺呼嘯而過,它們拖的爆音聽起來就像是爆炸聲。薩弗羅夫完全按照戰鬥訓練的本能操作,急忙拉回操縱桿,對著飛離的美國戰鬥機發出四枚導彈。

  「3號,你幹了什麼?」俄國小隊長問。

  「他們在攻擊我們,你沒聽到嗎?」薩弗羅夫不滿地說。

  「雄貓」式飛機

  「他媽的!黑桃小隊,你們後面跟著四枚『環礁』導彈。」「鷹眼」式的指揮員說。

  「2號,向右轉,」傑克遜命令。「克裡斯,開動電子對抗措施。」傑克遜自己猛向左轉,桑切斯向右轉。

  傑克遜後座的雷達截擊引導軍官按動按鈕,開動機上的防衛系統。就在「雄貓」式飛機在空中橫滾迴避時,從它尾部射出一串曳光彈和氣球來,這是紅外模擬器或雷達模擬器,用來誘惑跟蹤的導彈的。於是這四枚導彈全都對著傑克遜的戰鬥機而來。

  「黑桃2號沒事了,黑桃2號沒事了。黑桃1號,你後面仍有四枚導彈跟蹤,」「鷹眼」式機上的聲音說道。

  「明白,」傑克遜非常冷靜,連他自己都沒想到。他的「雄貓」式飛機正以每小時800多英里的速度飛行,而且還在加速。他盤算著,不知「環礁」導彈的射程是多少。他的後視雷達警告燈不斷地閃著。

  「2號,在後面咬著它們!」傑克遜命令道。

  「明白,主機。」桑切斯來個躍升上墜倒轉,對著想躲避的蘇聯戰鬥機俯衝下來。

  傑克遜轉過頭來,看到兩枚導彈引導失靈,直衝天空。第三枚被誘發擊中一枚曳光彈,無害地爆炸了。第四枚的紅外導引頭則一直追著黑桃1號發光的尾噴管,直穿過去。導彈擊中了黑桃1號右側的尾翼。

  衝撞力把戰鬥機掀得完全失去控制。導彈炸開含硼表面時,爆炸力大部分在空中消耗掉了。但右尾翼已被完全炸掉,右側的穩定器也一起完了..左尾翼上全被碎片打成了洞,而且從後面打穿了座艙蓋,擊中克裡斯琴森的飛行盔。右發動機的火警信號燈立即亮了起來。

  傑克遜從機內電話上聽到了呼呼聲,立即把右邊發動機的開關都關上,並打開機內滅火器。然後,他把還在大力燃燒的左舷發動機切斷。此時,這架「雄貓」式飛機呈反螺旋飛行,變幾何形雙翼向外轉變角度,成為低速佈局,這使傑克遜可以控制副翼,於是他迅速使飛機回到正常姿態。現在他的高度是4,000英尺。時間緊迫。

  「好啦,寶貝,」他高興地說,猛地加大油門,又可以進行空氣動力操縱了。但這位前試飛員用勁過猛,飛機翻了兩個滾後才保持住水平飛行。「好傢伙!克裡斯,你沒事吧!」

  沒有回聲。他沒法回頭四顧,因為後面還有四架敵機在緊追不捨。

  「黑桃2號,我是主機。」

  「明白,主機。」桑切斯已瞄準了那四架「鍛工」式飛機。它們剛剛向他的指揮官開了火。

  「蜂鳥1號」

  「蜂鳥1號」上的指揮員正在迅速思考著。「鍛工」式飛機保持著隊形,無線電線路上全是俄國人在談話。

  「黑桃2號,我是蜂鳥1號。退出戰鬥,重複一遍,退出戰鬥,不要開火,重複一遍,不要開火。請回答。黑桃2號,黑桃1號在你9點鐘的方向上,在你下方2,000英尺處。」這個軍官罵了一聲,看了看同他一起工作的一個士兵。

  「太快了,先生,真他媽的太快了。我們錄下了這些俄國佬的談話。我聽不懂,但聽起來像是『基輔』號亂作一團了。」

  「不光是他們,」那個指揮員說,心裡也拿不準讓黑桃2號退出戰鬥是不是對,黑桃2號肯定不認為這樣做是對的。

  「雄貓」式飛機

  桑切斯頓時一怔,頗為驚訝。「明白,退出戰鬥。」他把拇指鬆開撳紐。「見他媽的鬼!」他把操縱桿往回一扳,飛機猛地翻了個斤斗。「主機,你在哪裡?」

  桑切斯的戰鬥機飛到了傑克遜的下面,慢慢地盤旋著,檢查著機外損壞的情況。

  「火滅了,機長。右舵和穩定器全完了。左側尾翼——他媽的,通孔啦。可是看起來應該還連在一起。等一等,克裡斯倒下了,機長。你可以同他講上話嗎?」

  「不能,我已試過。返航吧。」

  桑切斯最為高興的莫過於把這些「鍛工」式飛機全都在空中擊毀,他那四枚導彈要幹起來,輕而易舉。但是,他也同大多數駕駛員一樣,有高度的紀律性。

  「明白,主機。」

  「黑桃1號,我是蜂鳥1號,談淡你的情況,請回答。」

  「蜂鳥l號,如果不再掉什麼玩意兒,我能對付得了。請讓他們準備好醫生,克裡斯受傷了,不知傷勢如何。」

  用了一小時才飛回「肯尼迪」號。傑克遜的戰鬥機搖搖晃晃,完全不能保持飛行姿態,他不得不隨時進行調整。桑切斯報告說後座艙有些動靜,傑克遜滿心希望,可能只是內部電話掉下來。

  桑切斯奉令先著陸,然後這片甲板就可以全留著等傑克遜中校了。最後快著地時,那架「雄貓」式飛機簡直難以駕馭。駕駛員奮力控制,還是重重地碰到了甲板面,撞到了一號鋼絲網上,右側的起落架立即散架,這架3,000萬美元的戰鬥機向旁一滑,直滑到豎起的欄杆上。上百人拿著滅火器從四面八方奔往現場。

  座艙蓋靠緊急液壓動力打開。傑克遜解開帶子,不顧一切地走過去扶他的後坐飛行員。他們是多年的契友啊。

  克裡斯還活著,可是飛行衣的前襟上好像撥濺了一夸脫血。先到的海軍衛生兵給他脫去頭盔時,看到他頭上還在噴血。後一個衛生兵推開傑克遜,給這個受傷的飛行員縛上了一個領圈。他們把克裡斯琴森輕輕地抬起放上擔架,跑向司令塔。傑克遜猶豫了一下就馬上跟了上去。

  諾福克海軍醫療中心

  海軍醫務部隊的蘭德爾?泰特上校走過通道去會見俄國人。他看起來要年輕些,不像有45歲,因為他滿頭黑髮,一根灰髮也沒有。他是摩門教徒,就學於布裡格姆?揚大學和斯坦福醫科學院。他加入海軍是因為他不願整天蹲在沃薩奇山腳的辦公室裡,而想多看看世界。今天他已如願以償。不過,他還一直避而不幹任何跡近外交職責之事。自他當上了貝塞斯達海軍醫療中心內科主任後,他知道沒法逃避這種事情了。他是幾小時前剛飛抵諾福克來處理這樁事件的。俄國人驅車到來,他們可是不慌不忙。

  「早上好,先生們。我是泰特醫生。」他同他們一一握手,帶他們進來的上尉走回電梯。

  「伊萬諾夫醫生。」最矮的那個人說。「我是大使館的大夫。」

  「斯米爾諾夫上校。」泰特知道他是助理海軍武官,是個職業情報官員。在直升機上,五角大樓的一位情報官員已向他介紹了情況。這位情報官員此刻正在醫院的軍營食品店喝咖啡呢。

  「醫生,我是瓦西列?佩奇金,大使館二等秘書。」此人是個克格勃的高級官員,披著外交宮外衣的「合法」間諜,「可以看看我們的那個人嗎?」

  「當然。請隨我來。」泰特領他們走下走廊。他已連續干了20小時。作為貝塞斯達的業務主任,這是他的業務範圍。他得適應各種艱苦的情況,首先,作為醫生,得學會怎樣不睡覺。

  這整個一層樓都是為重病號設計的,在建造諾福克海軍醫療中心時就想到了戰爭傷亡的問題。三號病號特級護理組是間25平方英尺的房子,只在走廊這面的牆上開了窗子,窗簾都已打開。一共有四張床,只有一張床上有人。躺在裡邊的這個年輕人幾乎被全部裹住。氧氣面具罩在臉上,看到的只是厚厚的一頭麥黃色亂髮,身體其他部分完全被包著。床旁是一個靜脈注射架,兩瓶流液合成一管一直通到被單下。一個護士象泰特一樣,穿著外科綠色工作服,站在床腳頭。她的碧藍色眼睛盯著病人頭上的心電圖描記器讀數,不時低下頭來在病歷圖表上作記號。離病床較遠處有一架機器,幹什麼用的一下子還看不出來。病人已失去知覺。

  「他的情況?」伊萬諾夫問。

  「很危急,」泰特回答。「他能活著到這裡簡直是個奇跡。他在水中至少呆了12個小時,可能更長,也許有20個小時。他當時只穿了件橡皮的海上救生服,周圍是那樣的氣候和水溫,按理,他是活不下來的。剛入院時他的體溫是攝氏23.8度。」泰特搖了搖頭。「醫學文獻裡我看過體溫過低的病例,但這是我親眼見到的最低的一例。」

  「預後怎麼樣?」伊萬諾夫向房間裡看了看。

  泰特聳聳肩。「難說,可能是50對50,也可能不是。他還處於完全休克狀態。他的身體素質很好。從這裡你看不到,但是他體格很壯,像個田徑運動員。他的心臟特別好,大概就是憑著這個才活到我們這兒的吧。我們現在已大致控制住了體溫過低的現象。問題是,體溫下降時,許多器官都會跟著出問題。我們不得不單獨地而又相互聯繫地努力衛護全身上下的各種機體組織,防止其本身防衛能力遭到破壞。如果說有什麼會使他死亡的話,那就是這個休克。我們一直給他用電解液治療,這是正常的作法。但是他一直處於死亡線上,已有好幾天了,至少我——」

  泰特抬頭一看,另有一人正從大廳走過來。他看起來比泰特年輕,個頭高些,綠色工作服外套了件實驗室白衣。他拿著一張金屬圖表。

  「先生們,這位是上尉醫生唐姆森,他負責治療這個病人。是他接受你們這位士兵入院的。傑米,現在情況怎樣?」

  「痰化驗後表明是肺炎。不是好消息。更壞的是血液構成一點沒有好轉,白血球計數在下降。」

  「好極了。」泰特靠著窗暗自想道。

  「這是從血液化驗機上拿下來的單子。」詹姆森遞過那張圖表。

  「我可以看看嗎?」伊萬諾夫走了過來。

  「當然。」泰特舉著那張圖表好讓大家都能看見。伊萬諾夫從來沒用過計算機控制的化驗機,看了好幾秒鐘才看出了頭緒。

  「情況不好。」

  「一點也不好。」泰特表示同意。

  「我們得首先對付肺炎,不好辦啊。」詹姆森說。「這年輕人身上哪兒都出了問題。如果肺炎真要是好不了……」他搖了搖頭。

  「用凱弗林呢?」泰特問。

  「是,」詹姆森從口袋裡取出個小藥水瓶來。「只要他受得了。據我猜測,他落入水以前就已患有輕度肺炎。我聽說在俄國一直有發生抗青黴素菌株的情況。你們那裡常用青黴素,是嗎?」詹姆森低頭看著伊萬諾夫。

  「是的。這個凱弗林是什麼?」

  「是種高級藥品,一種合成抗菌素,對抗菌株很起作用。」

  「現在就用,傑米。」泰特下令。

  詹姆森繞過拐角走進病房。他將抗菌素注入一個100cc的靜脈注射瓶內,掛在架上。

  「他多年輕啊,」伊萬諾夫說。「一開始就由他負責治療我們那個士兵的?」

  「他叫艾伯特?詹姆森.我們叫他傑米,29歲,哈佛大學畢業,班上第三名。畢業後就來我們這裡。他在內科和病毒學方面有教育管理委員會的證書。相當不錯。」泰特忽然感到,同俄國人打交道很不自在。他受的教育和在海軍服役時期學到的都是說這些人是敵人。這沒關係。幾年前,他曾宣過誓,對待病人要一視同仁。他們相信這點嗎?他們是不是認為,因為這個士兵是俄國人,他會讓他死去?「先生們,我希望你們能理解,我們在盡最大努力來治療你們的士兵,不惜任何代價。如果有辦法把他活著送還你們,我們一定設法辦到。但是我現在不能作出任何保證。」

  這些蘇聯人明白這點。佩奇金在等待莫斯科的指示,同時,他已查過泰特的情況,發現他雖然是個宗教狂,但卻是個德才兼備的好醫生,是政府部門中的一個佼佼者。

  「他說了什麼沒有?」佩奇金隨便問了一聲。

  「沒有,我來後一直沒有。傑米說,他們給他暖和過來後,他處於半甦醒狀態時,嘴裡曾咕噥了幾分鐘,當然,我們給錄了下來,請一個會講俄語的軍官聽。好像是關於一個褐色眼睛的女孩什麼的,沒有什麼意思。大概是他的心上人吧——他長得挺漂亮,大概老家有個女朋友。講的很不連貫。像他這種情況的病人,根本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能聽聽錄音嗎?」佩奇金說。

  「當然可以。我讓他們送來。」

  詹姆森繞過拐角走了過來。「辦好了。每六小時輸一克凱弗林,希望能起作用。」

  「他的手腳怎麼樣?」斯米爾諾夫問道。這位上校懂得一些有關凍傷的知識。

  「那個我們倒不擔心。」詹姆森回答說。「我們給他把手指、腳趾全都包上了棉花,以防浸壞。如果過兩天他能活下來,會出現庖疹,可能還會損壞一些什麼組織,但那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問題。你們知道他的名字嗎?」佩奇金迅速地轉回頭去。「他來到時身上沒戴任何身份證明牌,衣服上也沒有艦名。沒有錢包,沒有身份證,口袋裡連一個硬幣也沒有。這對給他開始診治倒是無所謂的,但是,如果能看到他的病歷,我會心裡踏實些。如果能知道他對什麼過敏或還有什麼潛在病情,那就好了。我們不希望他因為對藥物過敏而陷入休克。」

  「他穿的是什麼?」斯米爾諾夫問道。

  「橡皮的海上救生服,」詹姆森答道。「感謝上帝,找到他的那些人沒給他脫下來。他一到,我馬上給割開拿下來。裡面是襯衫、褲子、手絹。你們的人不戴身份證明牌嗎?」

  「戴,」斯米爾諾夫回答。「你們怎麼找到他的?」

  「我是聽說的,那純屬運氣。一艘驅逐艦的一架直升機巡邏時發現他在水中。他們機上沒有救援器具,只好用海水染色劑在那個地方作了記號然後回艦。一個帆纜軍士長自告奮勇去找他。他們把他和一個救生筏筒裝上了直升機飛了回去。驅逐艦急忙向南隨行。軍士長先將救生筏踢下去,然後自己對著筒子跳下去。倒霉的是他把兩條腿都摔壞了,但他還是千方百計地把你們那個士兵拉進了救生筏。一小時後,驅逐艦把他們救了上去,然後直接用飛機送到這裡。」

  「你們那個士兵的情況怎樣?」

  「他會好的。左腿情況不是太壞,右腿脛骨碎得很厲害,」詹姆森繼續說。「得幾個月才能好呢。暫時跳不成舞啦。」

  俄國人認為,這些美國人是有意把他們士兵的身份標誌除去的。唐姆森和泰特則懷疑這個人可能想叛逃而是自己把身份標誌搞掉的。他脖子上有一條紅的印痕,說明曾用勁扯掉什麼。

  「如果允許,」斯米爾諾夫說,「我想看看你們的士兵,當面道謝。」

  「當然允許,上校,」泰特點點頭。「你真周到。」

  「他一定是個勇敢的士兵。」

  「水兵盡份內責任罷了。你們的士兵也會這樣做的。」泰勒心中卻想,這可就難說了。「先生們,我們之間有分歧,但是海水卻不管這些。大海——嗯,她可不管我們懸的是什麼國旗,一律吞沒。」

  佩奇金回過頭來,透過窗子使勁看,想看清病人的臉。

  「我們能看看他的衣物嗎?」他問。

  「當然。不過也看不出什麼。他是個廚師。我們只知道這點。」詹姆森說。

  「廚師?」佩奇金轉過身來。

  「監聽錄音帶的軍官——顯然,他是位情報官員,對不對?他看到他襯衫上的號碼後說,這是廚師的號碼。」三個數字表明這個病人曾是港內值勤人員,而他的戰鬥崗位是損害防控。詹姆森不懂,俄國人為什麼要把他們的士兵都編上號碼。難道是為了確定他們不可越職嗎?他注意到,佩奇金的頭快碰到玻璃窗格上了。

  「伊萬諾夫醫生,你是不是想親自照料一下這個病人?」泰特問。

  「允許嗎?」

  「允許。」

  「他什麼時候可以出院?」佩奇金問。「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同他談話?」

  「出院?」詹姆森彈了下手指,「先生,要他不到一個月就出院唯有一個辦法,就是把他放在救護箱裡。至於是否能恢復知覺,那誰也不知道。這個小伙子可是個重病號啊!」

  「可是我們必須同他談話!」這個克格勃人員不滿地說。

  泰特不得不衝著他說:「佩奇金先生,我懂得你的心情,想同你們的士兵交談一下——但是,他現在是我的病人,有礙於他的治療和康復的任何事情,我們都不會去幹,再說一遍,決不會去幹。我是奉命飛到這裡來處理這件事的,他們告訴我這是白宮的命令。嗯,詹姆森醫生和伊萬諾夫醫生將會協助我,這很好,不過,這個病人現在由我負責,而我的任務就是要使他活著、健康地走出這所醫院,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你們在這裡會受到歡迎照顧的,只是這裡由我說了算。」泰特停了一下,外交可不是他的擅長。「告訴你們,你們想輪流坐守在旁邊,我沒意見。但是你們必須遵守規定。就是說,先得洗乾淨,換上消毒衣,聽從值班護士的吩咐。夠公平的了吧?」

  佩奇金點了點頭,心裡想,美國醫生認為他們就是上帝。

  詹姆森正在忙於仔細查看血液化驗機出的結果,沒理會剛才說的那一套。「先生們,可以告訴我們他在哪一類潛艇上嗎?」

  「不能。」佩奇金馬上項了一句。

  「傑米,你在想什麼?」

  「白血球計數下降,還有其他一些指標,都表明他受到了輻射。體溫過低會掩蓋嚴重的症狀。」詹姆森突然盯著蘇聯人。「先生們,我們必須知道,他是不是在一艘核潛艇上?」

  「是的。」斯米爾諾夫回答,「他是在一艘核動力潛艇上。」

  「傑米,把他的衣服拿到放射科,讓他們檢查一下扣子、拉練,還有任何金屬的物體,證實一下是否已受沾染。」

  「是。」詹姆森去拿病人的衣物。

  「我們可以參加嗎?」斯米爾諾夫問。

  「可以,先生,」泰特答覆他們,心想,這都是些什麼樣的人啊。這個小伙子不得不離開一艘核潛艇,不是嗎?這些人為什麼不把這事立即告訴他呢?難道他們不想讓小伙子痊癒嗎?

  佩奇金在考慮這到底意味著什麼。他們難道不知道他是從一艘核動力潛艇上下來的嗎?當然——他一直想讓斯米爾諾夫裝著漏嘴說出這個人是從一艘導彈潛艇上落水的。他們想用這個受輻射污染的事來攪混這個問題。這對病人不會有傷害,倒可給他的的階級敵人製造點混亂。很聰明,他一直認為美國人很聰明。他一小時後就該向大使館報告了——報告什麼呢?他怎麼才能知道這個水兵是誰呢?

  諾福克海軍艦船修造廠

  美國「伊?艾倫」號導彈潛艇韶華已逝,行將走完它的歷程。它於1961年服役,載著海上發射的「北極星」彈道導彈,在茫茫不見太陽的海域中無休止地進行巡邏,為全艇官兵和國家服務了20多年,現在已達到投票年齡了。而這對潛艇來說,則意味著很老了。它的導彈管已經裝滿了壓艙物,幾個月以前就封上了。在五角大樓的官僚們討論它的未來期間,它身邊只剩了一個象徵性的維修隊。有人曾談到用複雜的巡航導彈系統把它改造成象俄國新「奧靳卡」級那樣的核動力導彈潛艇,但最後認為那樣做耗資太大。「伊?艾倫」號的工藝是20多年前的老工藝。它的S5W反應堆年頭太久了,無法再用。幾十億個中子核輻射曾轟擊過它的金屬密閉殼及內部裝置。最近的試驗分析表明,金屬的特性已因過時而變質,變得極度脆弱易損。整個系統頂多再能用三年,換新的反應堆耗費太大。「伊?艾倫」號巳衰老,注定要完蛋了。

  維修隊是由它的最後一個作業班組成的,主要是些即將退休的老把式,摻上一些需要學習維修技術的小青年。「伊?艾倫」號作教學之用還是滿可以的,特別是用來學習維修,因為它的許多設備都已陳舊而不能利用了。

  加勒裡將軍那天一早就登上這艘潛艇。軍士長們都認為這種情況特別不妙。許多年前,他曾是它的第一任艦長,每當艦艇要報廢之前,艦隊司令們總要來看看他們早年指揮過的艦艇。他認出了一些老軍士長,問他們這艘潛艇還有沒有可用之處。對一個愛它的士兵來說,軍士長們做了肯定的答覆。一艘潛艇在水手們的眼中不光是一部機器。在同一個艦船修造廠,按同樣的設計圖,由同樣的一批人建造的一百條艦船中,每一條都有自己的特性——說實話,大多數是些不好對付的特性。但是,當它的水手們熟悉掌握了這些特性後,每每談及時,特別是在回憶時,都是很動感情的。加勒裡將軍在「伊?艾倫」號上從頭至尾走了一遍,停下來用他那患了關節炎而骨節腫大的雙手撫摸著他曾使用過的潛望鏡,他曾用它來證實在這鋼體之外確實還存在二個世界,還難得地用它來策劃對追逐他潛艇的艦隻或路過的油船進行「攻擊」,不過這些都是演習。他在「伊?艾倫」號上當過三年艦長,曾交替使用自己和其他軍官的水兵,設法駛出了蘇格蘭霍利灣。他心中想,那真是—段美好的時光。視野多麼開闊,比坐在辦公室看著一群沒精打采的助手跑來跑去強多了。這是海軍的老章程,要麼升上去,要麼離開。當你真正熟悉掌握了而且真正愛上了某件東西時,那件東西也就離開了你。這有助於鍛煉組織意識。你得把位子讓給後來的年輕人——但是,天哪!要是能再年輕起來,指揮一艘新艦該有多好啊。而現在,他只有這個機會,對諾福克的這個光禿禿的老傢伙作一次禮節性訪問,看上幾小時。

  會幹好的,加勒裡知道。它會出色地完成使命的。他曾希望他的戰艦不是這樣的結局,但是,當你面對現實時,一艘戰艦得到體面結局的情況是極為少有的。納爾遜的「勝利」號,即在波士頓海港的「憲法」號,是唯一得以保存下來的戰艦,受到了榮譽待遇。大多數戰艦都被作為目標給擊沉,或是被拆散後製作剃刀刀片。「伊?艾倫」號要為一個目的去殉職。一個難以想像的目的,也許真是可以實現的目的。當他轉回大西洋潛艇司令部時,他心裡在想。

  兩個小時以後,一輛卡車開進了「伊?艾倫」號停泊的船塢。當時值勤的軍需長注意到,這輛卡車來自歐欣阿納海軍一級航空站。他心想,奇怪。更奇怪的是,走出來的那個軍官既沒有佩戴海軍徽章,也沒有佩戴空軍徽章。他首先向軍官們敬了個禮,然後向值勤軍需長敬了個禮。此時,另兩名軍官正在發動機艙監督修理工作。這位從海軍一級航空站來的軍官跟著給手下的人員安排任務,讓他們通過甲板艙口把四枚形似彈頭的物體裝上潛艇。這些東西很大,剛剛能通過魚雷艙和彈射艙的艙口,努力了一番才把它們放好。然後把它們放在塑料集裝托板上,再用金屬帶紮穩。電工長看著年輕土兵幹著這項呆板工作,心裡動了一下,這些東西莫非是炸彈。但是又不像,它們太輕了,顯然是普通的金屬片製成的。過了一小時,又來了—輛卡車,上面裝著一隻加壓水箱。潛艇上的人員都已撤離,艇內已小心地通了風換了氣。接著,三名士兵將管子分別插入這四個物體。完畢後,他們再次為艇體通風換氣,並在每個物體附近留下偵毒器。此時,在場的水兵們才注意到,他們的船塢和隔壁的一個船塢全都由全副武裝的海軍陸戰隊把守著,防止任何人走過來看「伊?艾倫」號艇上的動靜。

  等裝好了,或者說填好了,不管是什麼吧,總之,一切都完成後,一位軍士長又到底下過細地檢查了金屬片。他在小紙本上寫下了模印的首字母縮略詞PPB76A/J6713。文書軍士長查了查目錄看是代表什麼,他很不喜歡查到的東西——PavePatBlue76,這是一種炸彈,而「伊?艾倫」號上竟放上了四枚。它曾經裝載過爆炸力強大的導彈彈頭,這次的炸彈雖然沒那麼大的爆炸力,但水兵們都認為,大有不祥之兆。沒有人下令,但是大家都會意,於是吸煙信號燈熄滅了。

  加勒裡不多會兒就回來了,同資深的水兵都分別談了話。年輕的水兵則各自帶著裝備被送上了岸,並且被告誡說,他們對外要說沒有看見、感到、聽到,換句話說,就是沒有注意到「伊?艾倫」號上有什麼異常情形。這艘潛艇的通海閥將被打開送入海中沉沒。就是這些。華盛頓做出的某種政治決定——如果你膽敢將這件事告訴什麼人,別忘了,正如有人說過的,你得在麥克默多海峽值勤20年。

  感謝文森特?加勒裡讓諸位老軍士長都留在了艦上。一方面是為了給他們最後一次機會,同這個老相識巡航一番,向這位朋友告別。而更多的原因是,加勒裡說了,這樣做是很重要的,這些老把式們都記得,他的話曾是很有權威的。

  日落時,軍官們都集合起來。最低的軍銜是海軍少校。兩名四槓海軍上校同三名老軍士長負責反應堆,還有兩名四槓上校負責導航,兩名海軍中校負責電子儀器。其餘的人都將各就各位來處理操作一艘複雜戰艦所需的各種專業工作。艇上人員總共不到正常定額的1/4,這可能會引起老軍土長們的反對。因為他們根本沒有把這些軍官的經驗考慮在內。

  一名軍官將掌握水平舵,軍需長聽後大為震驚。他同電工長談了此事,電工長卻不以為然。他說,畢竟真正開心的還是駕駛艦艇,而軍官們只能在新倫敦才能駕駛。等艦艇開出後,他們要幹的就是來回走走,像煞有介事的樣子。是這樣,軍需長同意這種看法。可是他們掌握得了嗎?如果掌握不了,電工長認為,他們將接管過來——軍士長的任務不就是保護軍官們不弄錯嗎?接著他們心平氣和地辯論起誰該當輪機官。這兩個人經驗相當,資歷也相同。

  23時45分,美國「伊?艾倫」號最後一次出航了。沒有拖輪幫忙,艦長熱練地緩緩轉動著發動機,將它駛離了船塢,沿直線而行。軍需長歎服了。他以前曾同艦長一起服役過,那是在「飛魚」號上和「威爾?羅傑斯」號上。後來他對他的鋪友說,「沒有用拖輪,什麼也沒有用。」「那個老傢伙還真有一手。」一小時後,他們已駛過弗吉尼亞角,並準備下潛。十分鐘後,他們已經無影無蹤了。在水下1-1-0航道上,這個由軍官和軍士長組成的小班子,在人手缺少的情況下駕駛著他們的老潛艇,進入了規定的路線。「伊?艾倫」號象戰士一樣做出了響應,以12節的速度行駛著;機械雖巳陳舊,但卻無聲無息地行駛著。

第十—天 12月13日星期一   A-10「霹靂」式戰鬥機

  這比駕駛DC-9飛機開心多了。安迪?理查森少校駕駛DC-9飛過l萬多小時,而駕駛A-10「霹靂Ⅱ」式強擊戰鬥機卻只有600來個小時,但他非常喜歡駕駛這種小型的雙發動機飛機。他屬於馬裡蘭空軍國民衛隊第175戰術戰鬥機大隊。他的中隊的飛機通常是從巴爾的摩東面一個小型軍用機場起飛。但兩天前,當他的機組組成後,第175大隊和其他六支國民警衛後備空軍大隊一齊往戰略空軍司令部所屬緬因州洛林空軍基地集合。這個基地在此之前早已忙個不停了。理查森和他的四機小隊午夜起飛,半小時之前剛在l,000英里外的大西洋上空加了油;眼下正以400節的速度在100英尺的高度貼著黑黑的水面飛行。

  在這四架戰鬥機後面100英里處,90架飛機正在3萬英尺的高空跟隨飛行。在俄國人看來,這很像是一次重大進攻,是一批正在執行一項重要攻擊任務的武裝戰術戰鬥機機群。事實上的確如此,不過這也是一場佯攻,真正的任務由低空飛行的四機小隊執行。

  理查森喜愛A-10飛機。駕駛過它的飛行員挖苦但又親暱地管它叫「野豬」,或乾脆叫它「公豬」。為了搶速度和動作靈活,差不多所有的戰術戰鬥機都有漂亮的外型。「公豬」可不是這樣。它也許是美國空軍造出來的最難看的飛機了。雙舵機尾下懸掛著兩台渦輪風扇發動機,像是添加上去的。這是倒退到30年代的設計樣式。為給笨重的起落架留出空間,直板板的雙翼不帶一點後掠角,甚至中部還彎拱著。機翼下部有不少可以放置軍械的支點,主要的武器是專為對付蘇式坦克而在機身內設計的GAU-8型30毫米旋轉式機關炮。

  為了執行今夜的飛行任務,理查森飛行小隊為飛機上的「復仇者」機關炮裝足了貧化鈾炮彈,還多帶了兩枚反坦克武器「巖眼」式集束榴霰彈。夜間低空導航與紅外瞄準器安裝在機腹上。除一處外,所有裝備武器的地方都掛上了油箱。

  在國民警衛隊中,第175大隊是第一批裝備了夜間低空導航與紅外瞄準器的。這是一種由電子系統和光學系統合成的小型導航瞄準器,能使「公豬」夜間超低空飛行搜索時看清目標,並在風擋上設計有平視顯示器。這樣,夜間飛行就變得如同白晝一樣,因此這次飛行任務也就說不上有什麼危險了。緊挨著導航瞄準器的,還有個更小的裝置。它的作用同機關炮的炮彈和「巖眼」榴霰彈都不一樣,它是專門要在今夜派用場的。

  這次飛行到底有多大危險,理查森根本不放在心上,他喜歡危險的飛行。三個同事中有兩個和他一樣,都是民航駕駛員,另外那個同事過去幹過噴撒農藥的行當。四個人在低空飛行方面都具有豐富實踐經驗。因此,這項任務由他們四個人搭檔,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一名誨軍軍官花了一個多小時作了情況介紹。他們將對蘇聯海軍進行一次查看。理查森從報紙上得知俄國人要搞什麼名堂:當他從情況介紹中聽到俄國人派艦隊到離美國海岸這麼近的地方進行故意挑釁時,他對俄國人的膽大妄為感到震驚。令他憤怒的是,俄國人一架蹩腳的小型日間戰鬥機昨天竟向一架美國「雄貓」式海軍飛機開了火,險些要了一名軍官的命。然而,海軍卻無動於衷,毫無反應,理查森對此感到不解。「薩拉托加」號上的航空大隊的大多數飛機都停在洛林基地的水泥跑道上,旁邊是B-52襲炸機、A-6E「入侵者」式戰鬥機和F-18「大黃蜂」式戰鬥機,離它們幾英尺遠的地方停放著軍械車。理查森想,他的任務恐怕只是個開頭,是個非常微妙的頭一步!等俄國人緊盯著在薩姆導彈射程邊緣處飛行的正要進行重大進攻的機群時,他的四機小隊將一下子衝進他們的雷達探測範圍之內,從俄國艦隊的旗艦——核動力作戰巡洋艦「基洛夫」號上飛掠而過,給他們傳送個信息。

  沒有想到的是,這項任務交給了國民警衛隊。眼下在東海岸,調動了近1000架戰術飛機,其中大約1/3是這樣那樣的後備役軍人。理查森猜想,這就是信息的一部分吧。讓第二線飛行員參與一項非常艱巨的戰術作戰行動,而正規空軍中隊卻在洛林、麥圭爾、多佛和皮斯以及從弗吉尼亞州到緬因州的幾個其他基地上,加足了油,瞭解了情況,準備就緒,在跑道上待命。將近1,000架飛機呀!理查森笑了。可找不到那麼多的目標啊。

  「前鋒主機,我是哨兵-三角洲。目標的方位是0-4-8,距離50英里。航向1-8-5,航速20。」

  理查森沒有用加密無線電報告收到了通訊聯絡。這次飛行是處在發射控制之下的,稍有一點電子干擾就會驚動蘇聯人。目標跟蹤雷達也被關掉了,只有無源紅外與微光電視傳感器在工作著。理查森迅速朝左右望了望,心裡思忖著,第二線飛行員,見鬼去吧!小隊裡每個人至少都已飛行了4,000小時,超過大多數正規飛行員,也超過大多數宇航員。他們的飛機是由那些喜愛修理飛機的人維修的。事實上,理查森中隊飛機的常備率比任何正規空軍中隊都要好,而且事故要比那些在英國和韓國駕駛「野豬」的好賣弄的新手要少。他們會讓俄國佬瞧一瞧的。

  理查森不由自主地笑了笑。這肯定要比每天駕駛著DC-9為美國空軍往返於華盛頓到普羅維登斯和哈特福德之間有意思多了!理查森曾是一名空軍戰鬥機駕駛員。他在八年前離開了軍隊,因為他嚮往高薪水,一心追求商業航空公司飛行員浮華的生活方式,他沒有趕上去越南,而商業飛行也用不上他的那種飛行技術,超低空掠飛的激動場面更是無從談起。

  據他所知,「公豬」從未用來執行過海上攻擊任務。這又是一部分信息。「公豬」將出色地完成任務,這是不足為怪的。它的反坦克武器能有效地對付艦艇。炮彈和「巖眼」式集束炸彈是專為穿透裝甲坦克設計的。所以,用它們來對付薄殼的戰艦,結果是可想而知的。只可惜現在不是要真動手,而現在差不多該是有人出來教訓伊凡一頓的時候了。

  機上威脅信號接收器上顯現出雷達傳感器發出的閃光,這是短波段雷達,很可能是用來進行水面搜索的,它的功率不大,還收不到回波。蘇聯目前還沒有空中雷達平台,由於地表的彎突,他們的艦載雷達發射器作用就受到了限制。雷達波束剛從理查森頭上掠過,他巳接觸到模糊的邊緣波。如果是在50英尺而不是100英尺的高度飛行,他們會更有把握不被發現,但是,命令沒有讓他們飛50英尺。

  「前鋒小隊,我是哨兵-三角洲。疏開隊形後插上去!」機載雷達與控制系統發出了命令。

  A-10戰鬥機從幾英尺的間距疏散開,組成間距為數英里的攻擊隊形。命令是要他們疏散後相互保持30英里的距離。大約過了四分鐘,理查森核對了一下他的數字表。「前鋒」小隊準時到達。在他們後面,這次重大進攻機群中的「鬼怪」式和「海盜」式戰鬥機馬上就要掉過頭來向著蘇聯人飛過來,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他該很快就會看到蘇聯人了……

  平視顯示器顯現出投影地平線上有幾個小凸起,這是外線護航的U級和S級驅逐艦。那位介紹情況的海軍軍官給他們看過這些戰艦的輪廓和照片。

  「嘟嘟!」威脅信號接收器叫了起來。X波段導彈制導雷達的波束剛從理查森的飛機上方掠過,但沒發現目標;現在雷達正在對目標再次進行探測。理查森打開電子對抗干擾器。現在離驅逐艦只有五英里了。40秒。夥計們,別出聲。他在心裡說。

  理查森操縱著飛機開始猛烈地急轉彎飛行,忽而上,忽而下,忽而左,忽而右,讓人看不出規律。這只是開個玩笑,但要讓伊凡不得安寧。如果真要動起手來,等一陣子密集的反雷達導彈發射出去後,他的「公豬」就會緊隨著猛撲上去,同時「野鼬鼠」式飛機也將加入混戰,協助摧毀蘇聯的導彈控制系統。說時遲,那時快。一艘擔任掩護的驅逐艦隱隱出現在理查森飛機的航向上,他推起方向舵,在距驅逐艦1/4英里處飛了過去。離「基洛夫」號還有兩英里,還有18秒鐘了。

  平視顯示器上影像越來越清晰了。「基洛夫」號的桅桿、煙囪和雷達組成的金字塔狀圖影佔滿了顯示器。看得見巡洋艦上閃閃的信號燈了。理查森繼續向右轉舵。他們應該在距離巡洋艦300碼的地方飛過。遠了不行,近了也不行。他駕駛的「公豬」要從艦首掠過,其他三架分別從艦尾和艦身兩側掠過。他不想飛得太近。理查森少校作了檢查,看看炸彈和機關炮的控制器是否都在保險位置上。忘乎所以,那可就太愚蠢了。在一場真的攻擊中,大概就在這個時候他應該扣動扳機開炮了,一長串密集炮彈會穿透「基洛夫」號前部導彈艙薄薄的裝甲,引起薩姆導彈和巡航導彈的爆炸,燃成一團巨大的火球,把「基洛夫」號的上層結構像一張薄薄的報紙一樣剪開來。

  距離目標500碼處,隊長理查森把手放在了緊挨著夜間低空導航與紅外瞄準器的照明彈發射開關上。

  好!理查森急速地拉開開關,射出六枚高亮度鎂光照明彈。幾秒鐘內,「前鋒」小隊的四架飛機都發射出照明彈。剎那間,「基洛夫」號被籠罩在一片藍白色的鎂光中。理查森拉起操縱桿,從作戰巡洋艦上方斜刺爬升上去。耀眼的光亮使他眼睛發花,但他還是看見了蘇聯戰艦優美的輪廓。「基洛夫」號此時正在波浪滔滔的海上吃力地作著轉彎。甲板上,水兵們象螞蟻般地跑來跑去。

  我們要是動真格的,你們全都得見閻王去,明白嗎?

  理查森打開無線電開關。「前鋒主機向哨兵—三角洲通話。」他不用暗語說道。「羅賓漢,羅賓漢。前鋒小隊,我是主機,向我靠攏,重新編隊。我們返航。」

  「前鋒小隊,我是哨兵—三角洲。太漂亮了!」指揮官回答。「請留意:基輔』號有兩架『鍛工』式飛機在空中,在你們東面30英里,正飛向你們。要趕上你們還得加速。有情況再告。完畢。」

  理查森很快用心算了一算。他們是趕不上來的,即便能夠趕上來,還有第107截擊機大隊的12架「鬼怪」式飛機在恭候哩。「真見鬼,主機!」撒農藥出身的「前鋒」四號小心翼翼地回到位置上。「看見那些可恨的傢伙了嗎?真他媽的,我們招惹他們了嗎?」

  「注意,『鍛工』式飛機,」理查森告誡說。說完,他在氧氣面罩裡咧嘴笑了。第二線飛行員,見鬼去吧!

  「讓它們來好了,」「前鋒」四號接著說。「它們哪個雜種敢靠近我,敢靠近我的機關炮,他們就甭想活著回去!」四號有點太過分了,理查森不喜歡這樣,但這老兄確實懂得如何駕馭他的「公豬」。

  「前鋒小隊,我是哨兵—三角洲。『鍛工』式飛機已經返飛,你們沒有阻礙了。完畢。」

  「明白,完畢。好啊,夥計們!我們可以放心地返航了。我敢說,我們這個月的工錢已經掙到手了。」理查森瞥了一眼,知道自己確實是在用公開頻率講話。「女士們,先生們,巴裡?弗蘭德利機長向你們致意,」他開始說道,引用的是空軍內部對英國航空公司公共關係開的玩笑。這個玩笑在第175大隊流傳至今。「希望你們對飛行感到愉快,謝謝你們乘坐『野豬』航空公司的飛機。」

  「基洛夫」號巡洋艦

  「基洛夫」號巡洋艦上,斯特拉博上將從戰鬥情報中心跑上司令台,太晚了。他們在一分鐘前才從外線護航艦那裡得知低空偷襲飛機的到來。現在照明彈已經落到了這艘作戰巡洋艦的後面,有幾發還在海面上燃燒著。駕駛台上,斯特拉博視線所到之處,水手們一個個都手忙腳亂的。

  「上將同志,它們飛到我們上空之前六七十秒時,」戰艦艦長報告說。「我們正在跟蹤盤旋飛行的進攻飛機,而這四架飛機——我們想是四架——突然從我們雷達探測範圍下面衝了出來。儘管它們進行了干擾,我們的導彈還是瞄準了其中的兩架。」

  斯特拉博皺起眉頭。做到那一步還不能算好。如果這是一場真的襲擊,「基洛夫」號至少也要被重創。美國當然樂意用兩架戰鬥機的代價換得一艘核動力巡洋艦。如果所有的美國飛機都這樣來攻擊……

  「美國佬的氣焰也太囂張了!」艦隊政治委員罵道。

  「要是向他們尋釁,那就太傻了,」斯特拉博板著面孔說。「我知道,這種事遲早會發生的,但我原先估計『肯尼迪』號會來這麼幹。」

  「這是個差錯,一次駕駛誤差,」政委答道。

  「是啊,瓦西裡。不過這回可絕不是差錯。他們剛剛送來一個信息,讓我們知道,我們離他們的海岸1,500公里,而我們卻沒有有效的空防;他們在西面有500多架戰鬥機,正伺機朝我們猛撲過來。與此同時,『肯尼迪』號像一只惡狼,正從東面偷偷地逼近我們。我們的處境可不妙啊!」

  「美國人不會這麼魯莽。」

  「你能肯定嗎,政委同志?能肯定嗎?如果它們當中的一架飛機犯了『駕駛誤差』,把我們的一艘驅逐艦打沉,那怎麼辦?我們還來不及報告,美國總統就打直通電話向莫斯科道歉,那怎麼辦?他們發誓說,那是一次意外事故,還保證一定要懲處肇事的飛行員,那又怎麼辦?難道你以為,在離帝國主義分子的海岸這麼近的地方,他們的心思會這麼好猜測嗎?我可不這麼看。我認為,他們是在找碴兒,好進攻我們。到我的艙室裡來一下,我們得研究研究。」

  兩個人向艦尾走去。斯特拉博的艙室佈置十分簡樸。牆壁上唯一的裝飾是一幅列寧向赤衛軍發表演講的畫。

  「我們的任務是什麼,瓦西裡?」斯特拉博問。

  「為潛艇提供支援,協助它們進行搜索——」

  「完全正確。我們的任務是支援,不是進攻性作戰。美國人不讓我們呆在這裡。客觀地說,我能夠理解這一點。我們擁有這麼多導彈,對他們是個威脅。」

  「可我們接受了命令不去威脅他們,」政委提出異議。「我們為什麼要到這裡來襲擊他們的本土呢?」

  「還有,當然啦,帝國主義分子知道我們是愛和平的社會主義者!但想看,瓦西裡,他們可都是我們的敵人啊!當然,他們不相信我們。當然,只要有一點點機會,他們便希望進攻我們。他們裝出幫忙的樣子,卻已經在干預我們的搜索了。他們不要我們呆在這裡——而我們要是被他們的挑釁行為激怒了,那我們就中了他們的圈套。」上將低下頭,眼睛盯著寫字檯。「好吧,我們不那麼幹。我要命令艦隊停止一切可能被看作是挑釁的行為,哪怕是最輕微的。除正常的直接巡邏外,停止一切空中行動。對他們的分艦隊,靠近我們的,我們也不去進行騷擾。我們只使用常規的導航雷達。」

  「還有呢?」

  「還有,我們要忍辱負重,逆來順受。不管他們怎麼挑釁,我們概不理睬。」

  「有人會說這是怯懦的表現,上將同志。」政委提醒說。

  斯特拉博對此早有所料。「瓦西裡,你怎麼還不明白?他們在佯攻我們的時候就已經欺騙了我們。他們誘使我們啟動我們最新式、最秘密的防禦系統,這樣他們就能收集到有關我們雷達和火控系統的情報。他們在調查研究我們戰鬥機和直升機的性能,艦艇操縱的靈活性。最糟的是,他們在調查研究我們的指揮和控制手段。我們必須阻止這種情況才行。我們肩負的使命太重要了。如果他們繼續挑釁,我們就作出反應,彷彿我們的使命確實是和平的——對他們來說那是和平性質的使命——並證明我們是無辜的。還有,我們要讓他們成為侵略者。如果他們還繼續向我們挑釁,那我們就得留心他們採用的是什麼策略,決不能讓他們從我們這兒撈到好處。或許你會認為他們在阻止我們完成使命吧?」

  政委嘴裡咕噥著表示同意。如果完不成任務,讓人指責自己怯懦倒是一樁小事。如果找到了叛逃的潛艇,他們就會成為英雄,至於還發生了些別的什麼事情,那就不重要了。

  「達拉斯」號潛艇

  值班有多長時間了?瓊斯想。只要按一下數字手錶的按鈕就會知道。但是,這位聲納兵並不想這麼做;要是做了,情緒更會低落了。我,還有我這張多話的嘴——一點不錯,艦長,我這個笨蛋!他心裡罵道。他探測到了20海里開外的那艘潛艇,也許就差一點兒沒有把它的位置測准——該死的大西洋寬達3,000海里,至少得有60個尋蹤直徑的長度!現在,瓊斯不僅需要運氣,而且還需要點別的什麼。

  不錯,他差事幹完之後,確實痛痛快快地淋了一次浴。一般說來,在缺少淡水的艦艇上進行淋浴,那無非是用幾秒鐘的時間把全身淋上一淋,用一分鐘左右的時間抹抹肥皂,然後再用幾秒鐘時間把肥皂沫衝去。洗倒是洗乾淨了,可總不能令人滿意。這比過去要好多了,那些老水兵總是這樣說。瓊斯經常反駁說,那時水兵們還得划槳呢,不是柴油燒完了,就是蓄電池沒電了,反正都得划槳。對於在海上漂泊了幾天的水手來說,誰都想痛痛快快地淋一次浴。你讓水不停地流淌著,那是一股又美妙又溫暖的水流。曼庫索艦長喜歡讓水兵們從這種美的享受中得到樂趣,作為對他們良好表現的獎勵。這使得大夥兒覺得工作有了點兒奔頭。在潛艇上,有點額外的錢無處可花,再說那兒既沒有啤酒,也沒有女人。

  老電影片子呢?他們正在這方面努力。潛艇的圖書館還不錯,只要你有時間,可以到那些亂書堆裡自己去挑選。「達拉斯」號上有兩台「蘋果」計算機和幾十套娛樂用的遊戲程序。瓊斯在潛艇上是玩電子遊戲的頭把手。當然,計算機也用於訓練,而且大部分時間是用於實習考試和程序控制的學習。

  「達拉斯」號在大淺灘以東的一個海域裡來回搜索著。通過「一號航線」的艦隻往往都從這裡經過。他們以五節的速度行駛著,後面拖著BQR-15拖曳式陣列聲納。他們探測到了各種目標。最先要算是俄國海軍的潛艇,有半數曾高速從這裡駛過,其中許多艘被美國的潛艇跟蹤著。一艘A級核潛艇在不到3,000碼的地方以40多節的速度加速駛過。當時瓊斯想,這可太容易發現了。A級核潛艇發出的噪音很大,只需用玻璃杯頂在船殼上就聽得見。瓊斯不得不把擴音器的音量調到最低,免得噪音把耳朵震聾。只可惜不能開火。選定位置很簡單,計算火力定位也很容易,連小孩用一把老式計算尺也可以幹。那艘A級核潛艇早成了戰利品。接著就是V級核潛艇,最後是C級和N級核潛艇。涼斯一直在監聽著西面的水面艦隻,其中許多艦隻正以20節左右的航速行駛,它們劈風斬浪,發出各種各樣的噪音。它們離得很遠,瓊斯也就不去理會了。

  兩天來,他們一直在努力捕捉那個特定目標,瓊斯忙來忙去,總共才睡了一個多小時。唉,這是他們花錢雇了我,該著啦。想到這裡,瓊斯有點黯然。但這可不是頭一回了,以前他也碰到過;不過苦差事一幹完,他的心情就會愉快起來。

  大孔徑拖曳式陣列固定在一根1,000英尺長的纜索末端。瓊斯說那是釣鯨魚用的。這是他們的最靈敏的聲納裝置,它還能防止偷襲者對「達拉斯」號的跟蹤。潛艇聲納通常除了艇尾以外可以對各個方向進行探測,艇尾區域就被稱作「靜錐區」,或叫「聲納聾區」。BQR-15可就不同了。瓊斯通過它收到了各種各樣的聲音,隨時可收到潛艇和水面艦隻發出的聲音,偶爾也收到低空飛機的聲音。一次在佛羅里達州海岸外演習時,他收聽到鵜鶘俯衝入水的聲音,直到艦長升起潛望鏡觀察後才辨別出那是鵜鶘的聲音。後來在百摹大,他們又遇上了正在交配的座頭鯨,它們發出的聲音真叫人心蕩神馳。瓊斯自己錄了一盤磁帶,為的是到了海灘上用:那裡的一些女人聽了覺得很有意思,竟有點兒神不守舍。他自己不由得笑了起來。

  來自水面的雜波可真不少,信號處理器把大部分過濾掉了。瓊斯每隔幾分鐘便把它們從他的頻道上排去,以便收到不受干擾的聲音,防止處理器把太多的聲音過濾掉。機器是不會講話的,瓊斯很想知道,信號算法處理系統的計算機集成電路板內會不會把那種不規則的信號濾掉了。計算機都有這個問題,確切地說是編製程序的問題:你讓計算機這樣運算,它卻大擺烏龍。瓊斯常常自己動手編製程序,從中取樂。他認識學院裡幾個為私人計算機編製電子遊戲程序的人,其中一個人設計了「西爾拉線內式系統」,賺了一大筆錢……

  又在白日做夢了,瓊斯,他自嘲道。連續幾個小時什麼都聽不到,真夠累人的。他想,要是允許聲納兵值班時看書,那該多好啊。可他一點也不糊塗,他不會把值班時看書的想法當作建議提出來的。湯昔森先生可能會同意,可艦長和所有資深軍官卻是些老古板,有一套死板的老規矩:要每時每刻,精神絕對集中地觀察各個儀表。瓊斯並不認為這個規矩怎麼著。聲納兵的情況不一樣,他們很容易疲勞。為了克服疲勞,瓊斯準備了音樂錄音帶和電子遊戲,而他一聽起來,一玩起來就要入迷。尤其是對CH-OPLIFTER。一個人總得喜歡點什麼,他想,迷上點什麼東西,一天至少那麼一次吧。在有些情況下,值班時是可以幹點別的事情的。就連卡車司機這些文化程度不大高的人,他們還有收音機和錄音機,為的是使自己不致於犯困。然而,耗資將近10億美元建造起來的核潛艇上面的水手們卻……

  瓊斯俯身向前,把耳機緊貼在頭上。他把那頁他亂畫了半天的紙從便箋簿上撕去,又在新的一頁上記下時間。接著,他調整了增益開關,已經快到最高標度了,隨後又關掉了處理器。來自水面的聲音亂七八糟,他快要不耐煩了。他忍耐了片刻,打開人工噪聲抑製器將最令人討厭的高頻噪音濾去。啊哈,瓊斯從心裡叫了起來。也許是信號算法處理系統把我搞糊塗了——不過,現在做結論還太早。

  瓊斯打從聲納學校第一個考試合格後,就一直急於要在哥哥面前顯示一番。哥哥是學電機工程的,獲得過碩士學位,現在是錄音行業的一名顧問,在他名下已有了11項專利。但「達拉斯」號上的這些設備恐怕得讓他瞠目結舌,自歎不如了。海軍裡使用的數字示音系統比任何商用技術要領先好幾年,可惜的是,它們同核裝備一樣,全都是保密的……

  「湯普森先生,」瓊斯輕聲說道,看也不看周圍一眼,「能否請示艦長向東一些行駛,減速一兩節?」

  「艦長,」湯普森走出去,在過道裡轉告了這一要求。15秒鐘後,有關新航向和發動機速度的命令便下達了。又過了10秒鐘,曼庫索來到了聲納室。

  艦長這一陣子可太辛苦了。兩天前就已經看得出,他們原來發現的目標行動起來不像他們估計的那樣,既沒有走那條航線,也沒有減速。曼庫索艦長的估計是出了些偏差,但他對來者的航向也估計錯了嗎?如果這位朋友沒有走那條航線,那又意味著什麼呢?瓊斯早就猜著了,它是一艘導彈核潛艇,而導彈核潛艇的艦長從不快速行駛。

  瓊斯像往常那樣躬身坐在桌前,左手沉著地操縱著機器,纜索末端聲納的拖曳式陣列此時正處於東西向位置上。他的那枝香煙在煙灰缸裡慢慢地燃燒著,沒顧得上理會。聲納室的一架自動換帶錄音機在連續地錄著音,磁帶是每小時換一次,錄好後供以後上岸進行分析。旁邊還有一架錄音機,它錄下的磁帶是「達拉斯」號用來核實目標的情況的。瓊斯伸手打開了這架錄音機,然後轉過頭來,發現艦長在一旁低頭注視著他。瓊斯臉上露出一絲倦意的微笑。

  「是它,」他低聲道。

  曼庫索用手指了指揚聲器,瓊斯搖了搖頭。「太微弱,艦長,我現在幾乎聽不到。大致是在北面,我想。我還要過一會兒才能準確判斷出來。」曼庫索朝瓊斯手指著的強度指針望去,快到0.3——就差一丁點兒。每過50秒鐘左右指針就擺動一下,但只是微微地一動。瓊斯作的記錄儘是些氣呼呼的話,「真他媽的,信號算法處理系統的濾波器把這部分聲音濾掉了!!!!!我們需要的是雜音更少的擴音器,效能更好的手工濾波控制!!」他寫道。

  曼庫索心想,這多少有些可笑。他看著瓊斯,彷彿是在看著自己的老婆在生多米尼克;他測定指針擺動間隔的時間,彷彿是在測算自己老婆的攣縮間隔。但是,緊張的程度是與此無法相比的。他曾對父親描述過,那種緊張勁兒只有獵季第一天的氛圍可比,你聽到樹葉在沙沙作響,而你心裡明白這不是人發出來的聲音。不過,現在要比那種緊張要好些。他眼下追獵的是人,是像自己一樣呆在潛艇裡的人……

  「聲音在增大,艦長。」瓊斯靠在椅背上,點燃了一枝香煙。「它在向我們駛來。我估計它的方位是3-5-0,再準確一點說可能是3-5-3。還是很微弱,不過它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傢伙。我們終於把它找到了。」瓊斯決定冒犯地問一句。他也算夠有耐性的了。「是等一等還是追上去,先生?」

  「等一等。沒有道理去驚動它。我們要讓它安安穩穩地開到我們這兒來,而我們再來一次我們拿手的『水裡鑽穴』,接著我們緊緊地跟在它的後面,對它的尾部進行錄音。我需要錄一盤有關它裝置情況的磁帶,讓BC-10作一次信號算法處理系統掃瞄,通過指令越過處理計算。我要對這個目標進行分析而不是譯釋。每兩分鐘進行一次。我要對它的特性進行錄音,形成數字,從各方面反覆研究。我要清楚地掌握有關它的一切情況,它的推進器的噪音,發電機的特性,以及它的機械。我要確切地知道它是什麼潛艇。」

  「它是一艘俄國潛艇,先生。」瓊斯說。

  「俄國的哪一艘潛艇啊?」曼庫索笑著說。

  「是,艦長。」瓊斯現在明白了。他還得再值兩個小時的班,但眼看就要結束了,差不離了。曼庫索坐下來,拿起那付備用的耳機,偷偷地從瓊斯那裡拿了一根香煙。他一直在努力戒煙,已有一個月了。假如是在岸上,可能還好戒一些。

  英國「無敵」號航空母艦

  瑞安現在穿了一身皇家海軍制服,這是臨時的;他接受任務時只有身上穿的那一套制服和兩件襯衫。由此可見任務是多麼地匆忙和緊急。他的全部服裝都在洗滌,因此,他只好穿上一條英國造的褲子和一件運動衫。他想,這是特有的情況——現在誰也不知道我在這裡。他們把他忘記了。總統那裡沒有送來任何消息——他倒是從來沒有期望從他那裡收到消息。佩因特和達文波特巴不得忘掉他曾在「肯尼迪」號上呆過。格裡爾和法官可能幹出什麼傻事來,也可能對政府出錢讓瑞安外出漫遊玩賞而感到開心。

  這可不是漫遊玩賞。傑克?瑞安覺得自己又禁不住要暈船了。「無敵」號現在是在馬薩諸塞州海岸外等待俄國的水面艦隊,並在賣勁地搜尋這一海域裡的赤色潛艇。它在永不平靜的海上繞著圈子航行。每一個人都在忙碌著,只有他例外。飛行員們每天起飛兩三次,同從岸上起飛的美國空軍和海軍同事們一道演習。那些艦艇是在演習水面作戰術。懷特將軍在早餐時說過,這是「漂亮海豚」演習的延長和繼續。瑞安不喜歡干臨時差事。大家對他當然都很客氣。確實,熱情的招待快讓他受不住了。他可以進入指揮中心,他留心觀看英國人怎樣搜尋潛艇,而且有人非常詳細地向他一一解釋,實際上他只聽懂了一半。

  現在瑞安一個人正在懷特的艙室裡看書,這裡成了他在艦上的家。裡特想得很周到,他把一份中央情報局人員研究報告塞進了瑞安的行李袋中。這份文件的題目是「迷路的孩子:東方集團叛逃人員心理簡介」,300頁,是由一個心理學家和精神病學家組成的委員會編寫的。這些人是為中央情報局和那些幫助叛逃人員適應美國生活的情報機構工作的。瑞安敢肯定,這些情報機構也幫助中央情報局發現其危險分子。這並不是說中央情報局裡有很多危險分子,但是,中央情報局干的每一件事都有兩個方面。

  瑞安覺得這份文件很有意思。他從未認真想過為什麼會有叛逃者。他猜想,鐵幕那邊恐怕是叫人無法忍受了,所以凡是有理智的人,總要抓住一切機會投奔西方。然而,事情並非那麼簡單,他看得出,事情的確不那麼簡單。逃過來的都是很不尋常的人。一些人可能意識到共產主義下的生活並不公平,因而嚮往公正、信仰自由,渴望有機會實現個人的發展;另一些人則可能從書本上讀到資本家如何貪婪地剝削群眾,瞭解到當一個剝削者也有好處,因而唯一的想法就是要使自己富起來。瑞安覺得這很有意思,具有諷刺意味。

  另一類叛逃者卻是假的,是騙子,是一些打進中央情報局提供假情報的人物。然而,這種角色雙方都可以利用。這樣的人最終可能真的成為叛逃者。美國啊,瑞安笑了,對那些一向在蘇聯慘淡經營的人來說可能是很有誘惑力的。但是,那些打進來的人,大多數都是些危險的敵人。正因為如此,叛逃者絕對不可信任,絕不可信任。一個選擇了另一國的人,還會再這樣幹的。即使是唯心論者也會捫心自問,他們因背棄自己的祖國而忍受著良心上的極大痛苦。一位醫生在解釋這一點時說,最使亞歷山大?索爾仁尼琴傷心的懲罰就是流落異國。一個愛國者,活在這個世界上,卻遠離自己的家園,這比生活在古拉格更折磨人。瑞安對此感到十分好奇,但覺得道理的確如此。

  文件的其餘部分談的是這些人的安置問題。不少蘇聯人叛逃後幾年就自殺了。有些人乾脆在自由面前反而無所適從了,正如被長期監禁的人一樣,他們在自己的生活不再聽命於極為有組織的控制後往往不能正常地生活,因而又犯下新的罪行,期望這樣便可以回到安全的環境中去。幾年來,中央情報局逐步完善了一套對付這種問題的措施。文件後面所附圖表說明,嚴重的失調情況已有了明顯的下降。瑞安從容地看著這份文件。他在喬治敦大學攻讀歷史學博士學位時,曾經擠時間旁聽了心理學課程。學習結束時,他大著膽子提出懷疑:精神病科醫生實際上並沒有什麼真才實學,他們只不過在一起商定一些大家都可以援用的意見和辦法……瑞安插了搖頭。有時他老婆也是這樣說。卡羅琳?瑞安是眼外科臨床醫師,目前正根據一項交流計劃在倫敦的聖蓋伊醫院裡工作。她認為,什麼事情都是有定規的。如果有人眼睛出了毛病,她要麼給他治療,要麼就不給他治療。瑞安又把文件從頭至尾看了一遍,得出結論認為,一個人的頭腦應另當別論,應該把每個叛逃者當作獨立的個人來看待,由一個具有同情心的情報官員細心地處理。這個官員既要有時間,又要願意給他很好的照顧。瑞安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勝任這個工作。

  懷特將軍走了進來,「厭煩了,傑克?」

  「不完全是這樣,將軍。我們什麼時候和蘇聯人進行聯絡?」

  「今天晚上。你們那些小隊子在『雄貓』式飛機事件中把他們治得夠戧。」

  「那好啊。也許人們會醒悟過來,免得發生真正夠戧的事情。」

  「你認為會這樣嗎?」懷特坐了下來。

  「這個……將軍,要是他們真的是在搜尋一艘下落不明的潛艇,那是會的。不然的話,他們到這兒來就完全是為了其他什麼目的,那我就猜錯了。更糟糕的是,我不得不背著錯誤判斷的包袱一直到死。」

  諾福克海軍醫療中心

  泰特感覺好一些了。詹姆森醫生接班已有幾個小時了,所以泰特可以蜷縮在醫生休息室的長椅上睡上五個小時。這是他一覺能睡得最長的一次,足以使他在同一樓層的其他工作人員面前顯得很有精神了。他快速地打了個電話,牛奶隨即送了進來。泰特是個摩門教徒,凡是含咖啡因的東西——咖啡、茶,甚至連可樂飲料——他都不沾,儘管這種自律對一位內科醫生——且不說軍官——來說有些古怪,他卻很少想到這一點,只是在偶然的場合才對同事們說,那樣做有助於長壽。泰特喝了牛奶,在盥洗室裡刮了臉,精神飽滿地迎接又一天的到來。

  「從放射底片上看得出什麼線索嗎,傑米?」

  放射實驗室的門打開了,「他們從一艘潛艇供應船上調來一名核子放射科軍官。他對衣服進行了掃瞄,可能存在20拉德的核沾染,還不足以造成明顯的生理影響。我想原因可能是護士是從他手背上取的樣;而四肢可能仍在受著血管閉縮影響。這可能是白血球計數下降的原因,也許是這樣。」

  「那他怎麼樣了?」

  「見好。起色不是很大,但見好。我想這可能是凱弗林起了作用。」醫生打開醫療記錄。「白血球計數在回升。兩小時前給他輸了一個單位的全血。血生化趨向正常範圍。血壓是100/65,心率94。十分鐘前的體溫是100.8華氏度——幾小時來一直在波動。」

  「他的心臟看起來很好。事實上,我想他是能夠恢復的,除非發生什麼意想不到的情況。」詹姆森這時想起,對於超低溫病例來說,意想不到的情況在一個月或更長時間以後也可能會出現。

  泰特仔細地看著醫療記錄,想起了多年前自己的情景。那時他像傑米一樣是個有為的年輕醫生,確信自己能夠醫治整個世界,真是有點自命不凡。可惜的是,經歷——他在峴港呆了兩年——已把那種妄自尊大驅趕得無影無蹤。不過,傑米剛才說得對,還可以做許多工作,使病人得以有某種程度的好轉。

  「那些俄國人在幹什麼?」泰特問。

  「眼下佩奇金在守著。輪到他時,他換上白大褂.讓那個叫斯米爾諾夫的上校抱著他的衣服。就好像怕我們要偷他的衣服或別的什麼似的?」

  泰特解釋說,佩奇金是個克格勃人員。

  「不是在開玩笑吧?也許他把一支槍藏了起來。」詹姆森輕聲笑道。「如果真有的話,那他可得小心點兒。我們這兒有三名海軍陸戰隊隊員。」

  「海軍陸戰隊隊員?來幹什麼?」

  「忘了告訴你,有個記者探得我們這兒有個俄國佬後,想方設法要混進這層樓裡來。一個護士攔住了他。布萊克伯恩上將聞訊後大發雷霆,於是就把整個樓層封鎖起來了。到底有什麼大不了的秘密呢?」

  「這我可說不上,但事情就是那個樣子。你覺得佩奇金這傢伙怎麼樣?」

  「這你可難住我了。我過去從未見過俄國人。他們很少有笑臉。他們輪著班地守著這個病人,看這架式就好像我們要把他弄走似的。」

  「也許他會說些什麼,而他們不願讓我們聽到?」泰特想。「你是否有這種感覺,他們可能不希望他活下來?我是說,他們不想讓我們知道關於他的潛艇的情況。」

  詹姆森思考了一下。「不,俄國人本來對一切都要保密,是不是?不管怎麼說,斯米爾諾夫在這方面確實做得不錯。」

  「去睡一會兒吧,傑米。」

  「是,上校。」詹姆森出門走向休息室。

  我們問他們是哪一類潛艇,上校想,意思是它是不是一艘核潛艇。如果他們以為我們是在問是不是一艘導彈潛艇,那又怎麼辦?這樣講得通,不是嗎?是的。一艘導彈潛艇出現在我國海岸線上,而且這一切都是發生在北大西洋上,在聖誕節期間。天啊!如果他們要動手的話,那他們現在就會動手,不是嗎?他走到大廳的另一頭。一名護士走出房間,手裡拿著血樣準備送實驗室化驗。化驗是每小時作一次,這使佩奇金可以有幾分鐘的時間單獨和病人在一起。

  泰特繞過拐角,從窗子裡望見佩奇金坐在病床一角的椅子上,看守著他那還在昏迷中的同胞。泰特穿的是件綠色大褂,這種綠大褂不分正反面,兩面都有口袋,醫生不必費時間留意口袋是否翻在了外面,這是為了緊急時穿用而製作的。正在泰特觀察的當兒,佩奇金的手伸進低領白大褂內去摸什麼東西。

  「啊,天哪!」泰特從大廳角落裡奔跑而出,衝過旋轉門。他猛地跑上去打掉佩奇金手裡的香煙和打火機。佩奇金一臉疑惑不解的表情變得十分詫異;而當他被從椅子上揪起來猛地又被推到房門口時,他的臉上掛滿了憤怒。泰特個子比他矮,但他這股猛勁卻足以把佩奇金推出病房。「警衛!」泰特高聲叫了起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佩奇金問。泰特正緊緊地抱住他。一時間,他聽到走廓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什麼事,先生?」一個上氣不接下氣的海軍陸戰隊一等兵跑過來唰地一聲在瓷磚地上立定。他的右手握著一支0.45口徑的柯爾特式自動手槍。

  「這傢伙想要害死我的病人!」

  「你說什麼?」佩奇金的臉漲得緋紅。

  「一等兵,現在你的崗位是在這扇門旁。如果這傢伙想要進去,你就用一切必要的手段阻止他。明白了嗎?」

  「是,先生!」一等兵盯著那個俄國人。「先生,請你離開這扇門好嗎?」

  「發這麼大的火到底是什麼意思嘛?」

  「先生,你得離開這扇門,現在就離開。」海軍陸戰隊隊員把手槍裝進了槍套。

  「發生什麼事兒啦?」伊萬諾夫發話了。他很理智,站在10英尺遠的地方,用平靜的語調問道。

  「醫生,你們想要你們的水兵活還是死?」泰特問道,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

  「什麼——我們當然希望他活,怎樣會這樣問呢?」

  「那為什麼佩奇金同志要害死他呢?」

  「我沒有幹這種事!」佩奇金吼道。

  「他究竟做了什麼事?」伊萬諾夫問。

  沒等泰特張口回答,佩奇金用俄語連珠炮似地講了起來。隨後又換講英語。「我想拿出香煙來抽,就這麼回事。我沒有武器,我不想害死任何人。我只希望抽支煙。」

  「整個樓層除了休息室以外,到處都有『禁止吸煙』的標誌,你看不見嗎?你是在特級護理病房裡,病人全靠吸氧活著,空氣裡和床具周圍全是氧氣,而你卻要扳動他媽的打火機!」泰特醫生很少使用粗言穢語。「當然啦,你會被燒傷的,整個事情看起來像是一次事故。而這個小伙子就會一命嗚呼了!我知道你是幹什麼的,佩奇金。而且我知道你也不至於那樣傻。你給我從這層樓裡走開!」

  那個護士一直在注視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她走進了病房。她再走出來時,手裡拿著一盒香煙,兩根單支的,還有一個塑料丁烷打火機。她的臉上露出好奇的神情。

  佩奇金的臉色灰白。「泰特大夫,我向你保證,我沒有這種打算。你說到底會發生什麼?」

  「佩奇金同志,」伊萬諾夫慢條斯理地用英語說,「會發生一場爆炸,接著就起火。在氧氣附近是不能有火星的。」

  「原來如此!」佩奇金終於明白自己幹了些什麼。他在等著護士從這裡走開——如果問醫護人員是否可以吸煙,他們是絕不會同意的。他對醫院裡的常識一無所知,而作為一個克格勃人員,他一向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他開始用俄語對伊萬諾夫講了起來。看起來這位蘇聯醫生象位父親在傾聽孩子說明玻璃杯是怎麼打碎的。他頗有興味地專心聽著。

  泰特開始在想,自己的反應是不是過了頭——抽煙的人起碼是個白癡。

  「泰特大夫,」佩奇金終於又說話了,「我向你發誓,我不知道這裡有氧氣這回事。也許我是個笨蛋。」

  「護士,」泰特轉過身來,「無論什麼時候,病人不能沒人照看,絕對不能。叫一個看護兵來把血樣和其餘的東西拿走。你要是必須上廁所的話,首先得找個人來代替你。」

  「是,大夫。」

  「不准再胡來了,佩奇金先生。如果你再違犯規定,先生,那就請你永遠離開這個樓層。明白嗎?」

  「照你說的辦,大夫。請允許我表示歉意。」

  「你不要動地方。」泰特沖海軍陸戰隊隊員說。然後,他搖著頭,怒氣沖沖地走開了。他對俄國人很惱火,自己也感到很尷尬,恨不得回到自己所屬的貝塞斯達去,也希望自己學會怎樣罵人才能罵到點子上。他乘公務電梯下到一層樓,用了五分鐘時間尋找同他一起飛來的情報官員。最後.他在遊藝室找到了他,他正在那裡玩電子遊戲。他們在醫院院長的一間空辦公室裡進行了交談。

  「你當真認為他想幹掉那傢伙?」中校情報官問道,表示有點疑意。

  「那我該怎麼想呢?」泰特問道。「你是怎麼想的?」

  「我想他只不過是有點胡來。他們希望這個年輕人活下去——不,他們首先是要讓他開口講話——比你更想。」

  「你怎麼知道的?」

  「佩奇金每一個小時和大使館通一次電話。當然,我們對電話都進行了竊聽。你是怎麼看的?」

  「如果這是個圈套呢?」

  「他要有這麼高超的演技,那他應該出現在電影裡。你要設法使這個年輕人活下去,大夫,其餘的事情由我們來做。不過,讓海軍陸戰隊隊員在附近看守著,這是個好主意,這會使他們感到慌張不安。不要放過機會,要弄得他們象熱鍋上的螞蟻。那麼,他什麼時候可以醒過來?」

  「難說。他還在發燒,而且很虛弱。他們為什麼想要他講話?」泰特問。

  「瞭解他是哪艘潛艇上的,佩奇金在電話上同克格勃聯繫時無意中洩露了這一點。大意!太大意了!這事一定把他們搞得手忙腳亂。」

  「我們知道他是哪艘潛艇上的嗎?」

  「當然知道啦。」情報軍官調皮地說。

  「那麼到底發生了什麼?」

  「說不上來,大夫。」中校笑了,彷彿他是知道的。不過他和大家一樣,也是一無所知。

  諾福克海軍艦船修造廠

  美國「惡漢」號潛艇呆在船塢裡,一架橋式吊車將「阿瓦倫」號教生艇吊到托架上。「惡漢」號的艦長在指揮台頂上不耐煩地看著。他和他的潛艇是在搜尋兩艘V級核潛艇時被召回來的,他對此很不高興。他這個攻擊潛艇的艦長只是幾個星期前才作過一次深潛救助演習,眼下正該做些更有意義的事情,卻在這裡給這個沒用的小東西當起母鯨來了。再說,太平室裡放進了這艘小型潛艇,速度就要慢10節,還要增加四個人在上面睡覺吃飯。「惡漢」號實在沒有那麼寬敞。

  不過,他們至少可以因此而弄到些好吃的。「惡漢」號在外航行了五個星期才接到召回的命令,新鮮蔬菜已經吃完了。於是他們利用這個機會搞了一貨車的新鮮食品,運到了船塢。老吃三種豆子的色拉,很快就會吃厭。今晚他們就能吃上新鮮生萊、西紅柿,新鮮的而不是罐頭裝的玉米粒。但一想到還要搜尋俄國潛艇這樁事就感到有點得不償失。

  「都準備好了嗎?」艦長朝弧形後甲板處喊道。

  「是的,艦長。隨時待命。」艾姆斯上尉回答說。

  「輪機艙,」艦長在通話器上衝著下面喊道,「我命令,準備好,十分鐘後操舵。」

  「準備完畢,艦長。」

  一艘港口拖輪正等候著,準備協助「惡漢」號駛出船塢。艾姆斯有他們自己的口令,艦長對此也是感到不高興的。可以肯定地說,他們不會再去進行搜索了,有這個該死的「阿瓦倫」號拴在潛艇上,那是搜索不成了。

  「紅十月」號潛艇

  「你看,斯維亞多夫,」米列克辛用手指著說,「我來告訴你破壞分子是怎麼算計的。」

  上尉走過來查看。總工程師的手正指著熱交換器上的一個檢驗閥門。他還沒有聽到解釋,米列克辛已走向艙壁電話機旁。

  「艦長同志,我是米列克辛。我發現情況了。我請求讓反應堆停止運行一小時。我們可以用電池來開動『毛蟲』,行不行?」

  「當然可以,總工程師同志,」拉米烏斯說,「行動吧。」

  米列克辛對助理工程軍官說,「你去關掉反應堆,把電池接到『毛蟲』發動機上。」

  「我馬上就去,同志。」助理工程軍官開始調整各個控制開關。

  花那麼長時間去找滲漏的地方,這可把大家弄得疲勞不堪。他們發現蓋革計數器被破壞了,於是米列克辛和鮑羅丁把它們都修理好,隨後,他們便對反應堆艙室進行了全面檢查。這可是一項極為棘手的活兒。重大的漏氣現象絕不會有,要不,斯維亞多夫這會兒准要拿著掃帚捧進行檢查——即使是極微小的滲漏也能輕易地削去一條胳臂。他們推斷認為,恐怕是反應堆裝置的低壓部分出現了小的滲漏。是這樣嗎?正是因為確定不了,大家才感到大傷腦筋。

  總工程師和副艦長的檢查已經持續了不下八個小時了。在這段時間裡,再次關掉了反應堆,這樣,除了緊急照明和「毛蟲」發動機用電外,潛艇上的電源全被切斷,連通風系統也減少了用電。水兵們喃喃自語頗為不滿。

  問題是米列克辛一直找不到滲漏的地方。一天前幅射膠片劑量計沖洗出來之後,上面什麼問題都沒有。這怎麼可能呢?

  「喂,斯維亞多夫,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米列克辛走了回來,用手指了指。

  「測水閥門。」只有左舷才有這個閥門,反應堆冷卻時用來沖洗冷卻系統和檢查異常的水污染的。這是個重負荷閥門,有個大轉輪,所以又笨又不惹人注意。它下面的噴管——在管道承壓部分的下面——是用螺紋管頭接起來的,不是焊上去的。

  「請遞給我一把大扳手,上尉。」米列克辛在苦苦尋找毛病出在哪裡,斯維亞多夫想。他要告訴別人一些重要情況時總是非常慢條斯理的。斯維亞多夫拿著一把一米長的管扳子回來了。總工程師一直在等著,直到發電機被關掉後,他又仔細檢查了壓力表,看看是不是所有的管道都已減壓了。他幹活是非常仔細的。他把扳子放在閥門上一轉,閥門很容易地就鬆動了。

  「你看,上尉同志,管道上的螺紋一絲不差地與閥門的套管吻合。為什麼可以這樣呢?」

  「螺紋是在管道的外面,同志。閥門本身承受了壓力。螺絲接頭的閥門裝置只不過是個定向套管。這樣接合的性質並不影響壓力循環系統。」

  「正確。螺絲接頭是承受不了發電機的全部壓力的。」米克列辛用手將閥門裝置卸了下來。它的加工極為精密,螺紋仍像剛加工完時那樣光亮。「這就是被破壞的地方。」

  「我不明白。」

  「有人在這上面用盡了心機啊,上尉同志。」米列克辛講話的聲調裡一半是佩服,一半是憤怒。「在正常操作的壓力下,也就是在巡航速度時,整個閥門承受的壓力是每平方厘米8000克,對不?」

  「是的,同志。開足馬力時壓力要升高90%。」斯維亞多夫對這些記得一清二楚。

  「可我們很少開足馬力。我們現在看到的是蒸汽循環系統的空端部分。看,這兒被鑽了個小孔,還不到一毫米,你看。」米列克辛彎下腰去審視。斯維亞多夫樂意站在一旁,保持著一段距離。「還不到一毫米。破壞分子把閥門卸下來,鑽了洞後又裝回去。這個小洞讓很少很少的蒸汽溢漏出來,但漏得很慢。蒸汽不能向上走,因為閥門是在這個凸緣的前頭。你看看這兒的工藝!非常精密,你看,太精密了!所以蒸汽不能向上走,只能順著螺紋一圈一圈地往下走,最後從噴管中跑出來。不多不少,正好有那麼些蒸汽輕微地污染了這個艙室。」米列克辛抬起頭來。「這個人真是精明啊。他完全瞭解這個裝置的運行情況。以前我們降低功率來檢查滲漏.循環系統中剩下的壓力就不足了,無法把蒸汽擠壓到螺紋中間去,所以我們才找不到哪裡漏氣。功率正常的情況下,只有剛剛足夠的壓力,但是,如果你懷疑發生了漏氣,你就會降低這部分裝置的壓力。一旦我們開足馬力,誰知道會發生什麼情況呢?」米列克辛佩服地搖著頭。「真是太精明了。我希望我能見到他。是啊,我希望我能見到這個精明的人。要是我見了他,我就用一把大鉗子——」米列克辛壓低了聲音輕輕說,「搗爛他小子的那玩意兒!遞給我那小電焊機,同志。幾分鐘內我就能把它修好。」

  海軍上校米列克辛說到做到。他不想讓別人接觸這個工作。這是他管的設備,也就是他的責任。斯維亞多夫也樂得省心。一粒極小的不銹鋼珠出了點毛病,米列克辛用寶石匠使用的工具將那裡銼好,使螺紋不受一點損傷。接著,他在螺紋上刷上橡膠密封劑,把閥門重新裝好。斯維亞多夫計算著,這一切前後用了28分鐘。在列寧格勒時別人告訴過他,米列克辛是最優秀的潛艇工程師。

  「作靜壓試驗,8000克壓力。」他命令助理工程軍官。

  反應堆重新開動起來了。五分鐘後,壓力一直升到正常馬力。米列克辛用計數器在噴管下測試了十分鐘,什麼也沒有測到,即使把計數器調在第二定值上,也是什麼也測不到。於是他走到電話機前,打電話告訴艦長漏氣的地方已經修好。

  米列克辛吩咐水兵們回到艙室,把工具放回原處。

  「這樣修復你弄明白了嗎,上尉?」

  「明白了,同志。那麼一個滲漏就能使我們大家都受沾染嗎?」

  「那是很明顯的。」

  這個事件使斯維亞多夫沉思起來。反應堆艙室裡都是些管道和裝置。搞這麼一點兒破壞是用不了多長時間的。要是有人在裡面藏上其他一些類似定時炸彈的東西,那會發生什麼情況呢?

  「也許你過於擔心了,同志。」米列克辛說。「是的,我考慮到了這一點。到古巴後,我要做全功率靜壓試驗,檢查一下整個系統。但眼下我不認為這樣做是個好主意。我們還是兩小時輪換一次值班,有可能我們自己人員之中有人就是這個破壞分子。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不讓任何人有足夠的時間在這些艙室裡再來搗亂。你要對水兵們進行嚴密的監視。」

第十二天 12月14日星期二   「達拉斯」號潛艇

  「瘋狂的伊凡!」瓊斯喊道,聲音大得在總指揮所裡也聽得見。「她在向右轉彎!」

  「艦長!」湯普森重複了這一警報。

  「全停機!」曼庫索立即發出命令。「全艇要絕對安靜!」

  前面1,000英尺處,「達拉斯」號跟蹤的目標剛剛開始向右作一個急劇的轉彎。自從他們重新探測到這個目標以來,她大致上每兩個小時便這樣轉彎一次,但是還不夠規律,「達拉斯」號還不能確切掌握。曼庫索想,不管是誰駕駛那艘導彈潛艇,他必定是很內行的。蘇聯的這艘導彈潛艇正在作著全圓周行駛,這樣,潛艇首部的聲納就能測查任何躲藏在聲納聾區的潛艇。

  對付這種作法不僅很棘手,而且很危險,曼庫索的對付辦法尤為危險。當「紅十月」號改變航向時,像其他所有潛艇一樣,她的尾部向轉彎的反方向擺動。只要「紅十月」號是在轉彎的前半圈裡,她就在「達拉斯」號前進方向上形成一道鋼鐵屏障,而7,000噸的攻擊潛艇「達拉斯」號需要很大的間隔地帶才能停下來。

  蘇聯和美國潛艇相碰撞的準確數字是嚴格保密的,但它們過去曾經碰撞過,這卻不是什麼秘密。俄國人迫使美國人不能靠近他們的一個慣用手法是那種俄國風格的轉彎,美國海軍稱之為「瘋狂的伊凡」。

  在跟蹤這個目標的頭幾個小時裡,曼庫索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他知道,這艘潛艇轉彎的速度並不快,更確切地說,她轉起彎來不慌不忙,而且轉彎時似乎上升了50至80英尺,就像一架飛機傾斜飛行一樣。他懷疑俄國的艦長沒有拿出全部本事來駕駛他的潛艇,這正是一個艦長的聰明之處——留一手以便後用,好出奇制勝。正是由於這些情況,「達拉斯」號能夠在非常近的距離對目標進行跟蹤,曼庫索也來得及減速,漂移行駛,剛好能避過俄國潛艇的尾部。他幹得很漂亮——太漂亮了,軍官們在低聲議論著。上一次「達拉斯」號遇上俄國潛艇急轉彎時,相距只有150多碼。而跟前這個目標的大轉彎使她完全繞著「達拉斯」號行駛,「達拉斯」號就在它的獵物後面偷偷地偵察著。

  避免碰撞是整個操作的最危險部分,但不是唯一的部分。「達拉斯」號還需避免被獵物的被動聲納系統發現。為此,技師們不得不降低S6G反應堆的功率,使它只有總輸出功率的一小部分。值得慶幸的是,反應堆在如此低功率的情況下而且又不使用冷卻劑泵,還能運轉,這是因為,冷卻劑可以通過正常的對流循環加以傳輸。蒸汽渦輪停止了,所有的動力噪聲也就全部沒有了。此外,「達拉斯」號上進行了嚴格的靜艇操作規程,任何可能發出聲響的活動均在禁止之列,水兵們都在認真地執行著,連在飯廳裡講話也把聲音壓得很低。

  「速度在放慢,」古德曼上尉報告。曼庫索斷定,「達拉斯』號這回不會碰撞。於是,他向艇尾聲納室走去。

  「目標仍在向右轉彎,」瓊斯悄聲報告說。「現在應該清楚了。距離艇尾大約200碼,可能更近一點兒……是的,現在清楚了,方向改變加快了。速度和發動機噪音維持不變,是在慢速向右轉彎。」瓊斯眼睛一掃,瞥見艦長向他走來,他轉過身子,大膽地談了他的看法。「艦長,這傢伙太自信了。我是說,確實自信得很。」

  「解釋一下,」曼庫索說,估計他能說出個道道來。

  「艦長,她減速的方式和我們不一樣,我們轉彎也比她轉得急劇。這幾乎是象——是象出於習慣那樣在轉彎,你知道我說的意思嗎?她好像是急於要去什麼地方,也確實不像是知道有人在跟蹤她——慢點兒……啊,是的,她剛剛改變了航向,在我右舷艇首方向,大約半英里的地方……還在慢慢地轉彎。她要再次繞到我們後面去了。先生,如果她知道後面有人在跟蹤,那她這樣做可真是太鎮靜了。你是怎麼看的,弗倫奇?」

  聲納軍士長拉瓦爾搖了搖頭。「她不知道我們在這兒。」拉瓦爾不想多說。他覺得曼庫索近距離的跟蹤是魯莽行為。他擺弄這種688級潛艇確有兩手,可要是出點小差錯的話,他就得上岸去同鐵掀、鐵桶打交道了。

  「已通過我右舷,沒有聲納搜索。」瓊斯拿出計算器,打上數字計算一番。「先生,根據這個速度和角轉率計算,她的距離大約是1,000碼。你認為她的古怪的拖動裝置把方向舵弄得失靈了吧?」

  「有可能。」曼庫索拿起備用耳機,插入插座後聽了起來。

  噪音還是和先前一樣。「嗖」的一聲後,每隔40或50秒後便是一陣古怪的低頻「隆隆」聲。由於距離這麼近,他們還能聽到反應堆水泵汩汩的流水聲和噗噗的顫動聲。一陣刺耳的聲音,也許是廚子移動火爐上的平底鍋發出的聲音。潛艇裡沒有實行靜艦操作規程。曼庫索暗自發笑,他好像是個樑上君子,這麼近地伏在敵人的潛艇上——不,確切地說還不是敵人的潛艇,傾聽著裡面的一切動靜。如果音響條件再好一些的話,他們甚至還聽得見裡面的談話。當然,還聽不清講的是什麼,但是,這就像是在晚宴上聽十幾對夫婦同時講話一樣。

  「正駛過我艇尾,仍在環行。轉彎半徑肯定足有1,000碼,」曼庫索說。

  「是的,艦長,大概是那麼大,」瓊斯表示同意「她肯定不是光靠舵來轉彎。你說對了,瓊斯,她對此可滿不在乎。嗯,俄國人都是多疑的,這傢伙可不是。」這樣更好,曼庫索想。

  如果她要偵聽「達拉斯」號,那麼憑著她艇首的幾乎是正對著「達拉斯」號的聲納,她現在就該聽到了。曼庫索摘下耳機,又來聽自己潛艇的聲音。「達拉斯」號簡直就是一座墳墓。通知全艇人員遇上了「瘋狂的伊凡」之後幾秒鐘內,大家就作出了反應。你該如何獎勵全艇人員呢?曼庫索在想。他知道他把大家累苦了,有時真把他們弄得精疲力竭——唉,這有什麼辦法呢!他們確實是盡心盡力把事情幹好了!

  「左舷正側方,」瓊斯說。「現在是正側方,速度未變,航向有些變直,也許是這樣,距離大約1,100碼,我估計。」這位聲納兵從後褲兜裡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不用說這情景是夠叫人心裡緊張的,但是,從這個小伙子那裡可絕對聽不到這樣的話,艦長想。他的部下每一個人幹起活來都像個行家裡手。

  「她超過我們了,在左舷前方,我想轉彎已經停止。我敢說她在重新沿著1-9-0方位行駛。」瓊斯微笑著抬起頭來。「我們又成功了,艦長。」

  「好啊,你們幹得真出色。」曼庫索回到了總指揮室。大家都在等著,期待著。「達拉斯」號在水中沒有一點動靜,正緩緩向下漂動,稍有一點傾斜。

  「重新啟動發動機,慢慢加速到13節。」幾秒鐘後,反應堆發電機馬力加大時,傳來一陣幾乎感覺不到的聲音,又過了一小會兒,速度計指針開始向上擺動。「達拉斯」號又前進了。

  「注意,艦長在講話。」曼庫索對著感應通話器說道。電動通話器已被關掉,他的話將由各個艙室的值班人員傳達下去。「他們又繞著我們行駛了一周,還是沒有發現我們。大家幹得很好。我們都可以喘口氣了。」他把送話器放回掛鉤上。「古德曼先生,我們靠上去跟在她後面。」

  「是,艦長。舵手,左舵五。」

  「是,五度左。」舵手一面回答聽到的命令,一面轉動著舵輪。10分鐘後,「達拉斯」號又靠近了目標的尾部。

  射擊指揮儀的指針定在了「固定火控」上面。由於距離不夠,馬克48魚雷在擊中目標前的20秒鐘裡保險幾乎是無法打開的。

  莫斯科國防部

  「感覺怎麼樣,米沙?」

  米哈爾?塞苗諾維奇.費利托夫從一大堆文件中抬起頭來。他看上去臉頰還是紅紅的,仍然在發燒。國防部長德米特裡?烏斯季諾夫為他的老朋友感到擔心。他應該遵從醫生的勸告在醫院裡多住上幾天。但米莎一向是個只聽命令不聽勸告的人。

  「我感覺良好,德米特裡。你只要離開醫院,感覺總是好的——就是死了也是這樣。」費利托夫微笑著說。

  「你的臉色還是不好看。」烏斯季諾夫說。

  「哈!咱們這把年紀的人臉色好看不了嘍。來一杯吧,國防部長同志?」費利托夫從寫字檯抽屜裡拿出一瓶首都牌伏特加酒。

  「你酒喝得太多,我的朋友。」烏斯季諾夫責備道。

  「我喝得不多。要是多喝些這防凍水,上禮拜我也就不會傷風了。」他在兩隻酒杯裡都斟上了半杯酒,把一杯遞給了客人。

  「喏,德米特裡,外面可很冷哪。」

  兩人斜了斜酒杯,將清亮的白酒一飲而盡,隨後「噗」地一聲呼出一大口氣。

  「我現在已經感覺好多了。」費利托夫的笑聲啞了。「告訴我,那個立陶宛叛逆是怎麼跑的?」

  「還搞不清楚,」烏斯季諾夫說。

  「還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他在信裡說了些什麼?」

  烏斯季諾夫又喝下一杯酒後才開始解釋。當他把前後經過講完之後,費利托夫兩臂支在寫字檯上,大為震驚。

  「天哪!現在還沒有找到他?死了幾個人了?」

  「科羅夫上將死了。當然是克格勃把他逮捕了,不久之後死於腦出血。」

  「我相信出血的口子有九毫米。」費利托夫冷冷地說。「我說過多少次了!海軍有他媽的什麼用?他們能用來對付中國人嗎?能對付威脅我們的北約軍隊嗎?不能!為戈爾什科夫建造、供應那些漂亮的大型艦艇花了多少盧布啊!我們得到些什麼了?什麼也沒有!現在他的一艘潛艇失蹤了,整個艦隊他媽的都出動了還找不著。幸虧斯大林現在沒活著。」

  烏斯季諾夫表示同意。對於過去那些向上級報告沒能獲得全勝的人,其結果如何,他這把年紀的人都記憶猶新。「無論如何,帕多林也許能逃脫過去。潛艇上還額外加了一道控制。」

  「帕多林!」費利托夫又呷了一口酒。「那個王八羔子!我只見過他,大概,三次吧。一個冷酷的傢伙,比政治委員還冷酷。他從來不笑,連喝酒的時候都不笑。還真像個俄羅斯人。德米特裡,戈爾什科夫為什麼在身邊留著那麼多像他那樣的老臭貨?」

  烏斯季諾夫瞅著杯中物笑了。「原因嘛,和我的做法一樣,米沙。」兩人齊聲大笑起來。

  「那麼,帕多林同志有什麼法兒既能保住我們的秘密,又能使自己不遭殃呢?發明一架時間機器?」

  烏斯季諾夫向老朋友作了解釋。國防部長可以與之談話而且談起來覺得很愉快的人,是不多的。費利托夫領取坦克兵上校的退休金,現在依然自豪地穿著一身軍服。他第一次參加戰鬥是在偉大的衛國戰爭爆發後的第四天。那時,法西斯入侵者正長驅東進。在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東南面,費利托夫中尉所在的T-34/76坦克部隊同他們遭遇了。第一仗就碰上古德裡安的裝甲部隊,但他是個優秀的軍官,活了下來,有秩序地撤出了戰鬥。後來他又參加了幾天的運動戰,最後在明斯克陷入大圍殲。戰鬥中他衝出了包圍圈,接著又在維亞斯馬突破重圍,後在莫斯科郊區朱可夫組織的反擊戰中指揮了一個突擊營。1942年,費利托夫參加了那場傷亡慘重的哈爾科夫反擊戰,然而,他又從厄運裡逃脫出來,帶領著被打垮的一個團的殘部從第聶伯河可怕的盆形地帶徒步突圍出來。那一年下半年,他又率領了一個團在斯大林格勒側翼打垮了意大利軍隊,接著又包圍了德國軍隊。在這次戰鬥中,他先後兩次負傷。費利托夫於是贏得了優秀和幸運的指揮官這個名聲。但在庫爾斯克,他連半點兒運氣也投了。在那裡,他同德國黨衛軍帝國師的部隊遭遇了。他率領部隊投入了激烈的坦克戰,他和他的坦克都陷入了88毫米口徑大炮的埋伏圈。他能活下來完全是個奇跡。他的胸部至今還留著坦克起火時燒傷的疤痕,右臂也幾乎失去了功能。這位榮獲過至少三次蘇聯英雄金星勳章和12枚其他勳章的衝鋒陷陣的戰地指揮官,此時可以解甲歸田了。

  費利托夫被從一個醫院轉到另一個醫院。幾個月後,他當了紅軍派駐兵工廠的代表,這些工廠已經轉移到了莫斯科東面的烏拉爾一帶。使他成為第一流戰士的那股激情,將更好地在後方為國家效勞。他生來善於組織,他學會了嚴格管理:他讓工廠的頭頭們搞流水作業,勸說設計工程師對產品作一些小的但卻常常是關鍵的改進,這些改進能保護戰士,保證戰鬥的勝利。

  在這些工廠裡,費利托夫第一次碰到了烏斯季諾夫。這位遍體傷痕的沙場老將和這位脾氣暴躁的國家工作人員受斯大林的派遣負責生產足夠的武器來打退可恨的入侵者。經過幾次衝突後,年輕的烏斯季諾夫逐漸認識到,費利托夫天不怕地不怕,而且在事關質量控制和作戰效率的問題上,他是一點也不會讓步的。有一次,兩人發生了意見分歧,費利托夫差不多是把烏斯季諾夫拖上了一輛坦克的炮塔,並親自駕駛著坦克參加作戰演習來證明他的論點。烏斯季諾夫這種人,什麼事情只需讓他親自看一次就行了。他倆很快成了莫逆之交。他不得不佩服這位敢於頂撞武裝部隊人民委員的軍人的勇氣。1944年年中,費利托夫成了他手下一個不可或缺的人物,一個特別檢查員。總之,他是一位得力助手。工廠裡有了問題,費利托夫使問題很快得到解決。一般說來,他的三枚金星勳章和週身的殘疾就足以說服工廠的頭頭們作出種種改進。不然的話,他那一頓大吼和大罵也會叫一名軍士長兩腿發抖的。

  費利托夫在黨內從未作過高官,但他從有實地經驗的人們那裡把寶貴的東西帶給上級。他仍然和坦克設計以及生產單位保持著密切合作。為了瞭解工作的進度,他經常和他親自挑選的一些老兵一起,對生產原型或抽樣產品進行檢測。人們說,不管他胳膊是否有殘疾,費利托夫是全蘇聯最好的炮手之一。而他自己卻虛懷若谷。1965年烏斯季諾夫想提名授予他將軍勳章,好使這位朋友感到喜從天降,然而費利托夫的反應卻使他多少有點生氣。費利托夫說他在戰場上沒有贏得將軍勳章,而也只有在戰場上才配贏得。這句話說得可有點不當,烏斯季諾夫穿上蘇聯元帥服就是因為他在黨內的工作和工業管理工作而得來的。但這句話也顯示出費利托夫是位名副其實的蘇維埃新人,一位對自己的過去充滿自豪,對自己的不足有足夠估計的人。

  憾的是,烏斯季諾夫想,米沙在別的方面卻是那樣的不幸。他娶過一個討人喜歡的女人——埃林娜。當年的年輕軍官費利托夫和她初遇時,她是基洛夫芭蕾舞團演小角色的一名舞蹈演員。烏斯季諾夫一想起她,心中便不由得產生一絲傾慕之情,她是軍人最理想的妻子。她為國家生養了兩個好兒子,可他們都已去世了。大兒子是1956年死的,那時他還是個孩子,由於政治上可靠,在他還是軍官學校的學員時就被派往匈牙利,還不到17歲就被反革命分子殺害了。他是個軍人,盡了一個軍人的天職。但是,二兒子卻是在一次訓練事故中死去的。那是在1959年,一輛嶄新的T-55坦克炮尾的機械裝置發生了故障,他被炸成了幾段。那種事故真是件大醜事。不久以後,埃林娜因極度的憂鬱也去世了。大令人傷心了。

  費利托夫的變化倒不大。他酒喝得太多,這和許多軍人一樣。但他喝醉後從不鬧事。烏斯季諾夫還記得,在1961年前後,他喜歡上了越野滑雪。這使他健康情況好了一些,但也把他累得疲憊不堪;也許這是費利托夫在感到孤獨寂寞之際,真的要這樣折騰自己吧。他還是個好「聽眾」,烏斯季諾夫要是想在政治局提出什麼新想法,總要先講給費利托夫聽聽,看看他的反應。費利托夫為人雖不世故,但卻非常精明。他有著軍人善於發現弱點和利用長處的本能。作為一個聯絡官,他的價值是無人能與之相比的。活著的人當中,在戰場上贏得三枚金星勳章的人很少,這就引起了人們對他的注意,比他軍銜高得多的軍官也得傾聽他的意見。

  「那麼,德米特裡?費多羅維奇,你覺得這能行嗎?一個人就能摧毀一艘潛艇嗎?」費利托夫問。「你懂得火箭,我可不懂。」

  「肯定能行。這只不過是個數學問題。火箭中有足夠的能量把潛艇熔化。」

  「那我們的那個人會怎麼樣?」費利托夫問。久經沙場的費利托夫十分關心孤身困落在敵占區的勇敢戰士。

  「我們當然要竭盡全力,但現在希望不大。」

  「必須把他救出來,德米特裡!必須!你忘了,這種年輕人的價值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業績。他們不只是盡職的機器,他們是其他青年軍官的象徵。他們活著,就值一百輛新式坦克或一百艘新式軍艦。戰鬥就得這樣,同志。我們忘記了這一點,看看在阿富汗發生的情況吧!」

  「你說得對,我的朋友。不過——現在在離美國海岸線只有幾百公里的地方,這麼近辦得到嗎?」

  「戈爾什科夫大講他的海軍怎麼有能耐,那就讓他去幹吧!」費利托夫又倒了一杯酒。「再來一杯,我說。」

  「你該不是又要去滑雪吧,米沙。」烏斯季諾夫注意到,費利托夫驅車去莫斯科東面的森林滑雪前總要喝酒。「我不能讓你這樣幹。」

  「今天不去了,德米特裡,我保證——不過那對我還是有好處的。今天我要去澡堂洗蒸汽浴,把這點毒素從這把老骨頭裡蒸出來。和我一道去好嗎?」

  「我還要熬夜工作呢。」

  「蒸汽浴對你有好處,」費利托夫堅持說。兩人都知道這是在浪費時間。烏斯季諾夫是「高貴階層」裡的一員,是不會和老百姓一道進公共蒸汽浴室的,而米沙卻沒有那種臭架子。

  「達拉斯」號潛艇

  重新捕捉到「紅十月」號整整24小時後,曼庫索在軍官餐室召集資深軍官們開了一次會。各種情況基本穩定。曼庫索甚至還兩次抽空打了盹,每次四個小時。這時他才覺得自己又像個人了。現在他們已有時間拼起一幅完整的目標聲納圖,計算機正精確地計算出目標特性的分類資料;這些資料幾星期後將傳送給艦隊的其他攻擊潛艇。經過跟蹤,他們已非常準確地掌握了那艘潛艇推進器噪音特徵的模式。而目標每兩小時一次的圓周行駛也使他們計算出了那艘潛艇的規模及發電機的規格。

  副艦長沃利?錢伯斯把手中的鉛筆象指揮棒似地搖晃著。「瓊斯說得對。發電機『奧斯卡』級和『颱風』級核潛艇的發電機是一樣的。他們降低了她的噪音,但總的特性表現實際上是一樣的。問題是她是怎麼轉彎的?根據聲音判斷,螺旋槳像是被隱蔽起來了,或者是裝在了套管裡。也許是在定向螺旋槳外加了一個環形擋板,或是一種軸隧式傳動裝置。我們不是也試驗過嗎?」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工程軍官巴特勒上尉說。「我在阿爾科時聽到過這個試驗。試驗沒有成功,但我記不得為什麼沒能成功。不管那是什麼裝置,它的確降低了動力噪音。但是那種『隆隆』的聲音……那聲音有些和諧,不錯,但是一種什麼東西的和諧聲音呢?你們知道,要不是那種聲音,我們壓根兒就發現不了她。」

  「也許是這樣。」曼庫索說。「瓊斯說信號處理機往往把這種噪音濾掉,就像是蘇聯知道信號算法處理系統是怎麼回事,因而發明了對付它的辦法似的。但這是難以令人相信的。」對於這一點大家都同意。大家都知道信號算法處理系統工作的原理,但在整個美國,能夠真正解釋內中底細的可能不會超過50人。

  「我們是否都認為這是一艘導彈核潛艇?」曼庫索問。

  巴特勒點了點頭。「攻擊潛艇裡根本裝不下這種發電機。更重要的是,她行動起來像艘導彈核潛艇。」

  「可能是艘『奧斯卡』級核潛艇,」錢伯斯提出看法。

  「不。為什麼派一艘『奧斯卡』級核潛艇遠航南方?『奧斯卡』級核潛艇是一種反艦平台。啊哈,這傢伙是導彈核潛艇。她原先在這條航線上行駛就是現在這個速度——從這種行動判斷她像是一艘導彈潛艇,」曼尼思上尉說。「他們搞那些活動想幹什麼呀?這是問題的關鍵。也許是來窺探我們的海岸線,試試他們是否有這個能力。這種事以前發生過,而所有那些活動正是很好的牽制行動。」

  他們都考慮到了這一點。這種把戲過去雙方都幹過。最近的一次是在1978年,蘇聯一艘Y級導彈潛艇靠近了新英格蘭海岸以外的大陸架邊緣,其明顯的意圖是想看看美國能不能發現它。結果,美國海軍發現了它,那以後的問題就是要不要作出反應並讓蘇聯人知道。

  「好,我想我們可以讓岸上的人去考慮大戰略吧。讓我們把這件事用電話報告一下。曼尼恩上尉,通知值日軍官20分鐘後上浮到潛望鏡深度。我們先溜走,然後再回來,不讓她發現我們。」曼庫索眉頭皺了起來,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半小時後,「達拉斯」號發出了無線電報。

  Z12月14日格林威治時間09:25

  絕密

  發報:美國「達拉斯」號潛艇

  收報:大西洋潛艇部隊司令

  上報:大西洋艦隊總司令

  續「達拉斯」號Z12月9日格林威治時間04:14電

  1.12月15日格林威治時間5時38分再次發現異常目標。現位置緯度42°55',經度49°72'。航向194,航速13,深度600。已跟蹤24小時,未發現反探測。分析是紅色艦隊的核動力彈道導彈潛艇,大型艇體,發動機特性類似「颱風」級,但目標使用的是新式拖動裝置,不是螺旋槳,重複一遍,不是螺旋槳。已建立關於其特性的詳細檔案。

  2.將繼續跟蹤行動,請求增加行動區域的任務。

  格林威治時間10時30分候復。

  大西洋潛艇部隊司令作戰部

  「運氣來了!」加勒裡自言自語道。他返回辦公室,十分小心地關上門,然後拿起連接華盛頓的保密電話。

  「薩姆,我是文斯。聽著,「達拉斯」號報告它正在跟蹤一艘裝有一種新式的靜噪傳動裝置的俄國導彈核潛艇,位置大約在大淺灘東南600海里,航向1-9-4,速度13節。」

  「好啊。艦長是曼庫索吧?」道奇說。

  「巴托洛米歐?維托?曼庫索,我的得意人選,」加勒裡證實道。由於他的年齡關係,為他爭取到這項任務很不容易。加勒裡為此費了很大的勁兒。「我跟你說過,這個小伙子很不錯,薩姆。」

  「天啊!你知道他們離『基輔』號編隊有多近嗎?」道奇正在察看戰術示意圖。

  「他們跟得很近啊。」加勒裡表示同意。「『無敵』號可也不太遠,我把『步魚』號也部署在那裡了。我們是在召回『惡漢』號時把它調到大陸架以外的。我認為『達拉斯』號會需要幫助的。問題是我們的行動要表現到多麼明顯的程度。」

  「不要過分暴露。注意,文斯,關於這一點我得和丹?福斯特談一談。」

  「好吧。我得在,見鬼.得在55分鐘內給『達拉斯』號一個回答。你知道那個情況,他得放棄目標後才能同我們聯繫,然後再悄悄地回到目標後面去。得加勁快干,薩姆。」

  「好的,文斯。」道奇按了電話號碼。「我是道奇上將。我要馬上和福斯特上將通話。」

  五角大樓

  「喲,在『基輔』號和『基洛夫』號之間,好啊。」哈里斯中將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標記物來代表「紅十月」號。這是一塊潛艇形狀的木頭,上面附有一面海盜旗。哈里斯有種與眾不同的幽默感。「總統說我們可以試試把她扣下來,是不是?」他問道。

  「如果能在我們希望的時間裡把她扣在我們希望的地方的話,」希爾頓上將說,「『達拉斯』號能發信號給她嗎?」

  「想得倒不賴,上將,」福斯特搖了搖頭。「事情得一步步來,我們先派『步魚』號和『無敵』號去驚動驚動它,然後再來考慮怎樣警告她。從她的航跡來看,她可正朝諾福克駛來。你相信潛艇裡的那些傢伙嗎?要是情況越來越不妙的話,我們隨時可以把她押送到諾福克來。」

  「然後還得把這艘潛艇交出去,」道奇上將提出異議。

  「我們總得有個萬全之計,薩姆。如果我們的警告還趕不走她,那我們可以試試派一批潛艇圍住她,使伊凡不能射擊。」

  「海洋法是你們的事,跟我無緣。」空軍參謀長巴恩斯上將說。「但是,讓我們空軍幹那種事情簡直就是海盜行為,要麼就是公開的戰爭行為。難道現在的作法還不夠複雜嗎?」

  「提得好,上將,」福斯特說。

  「先生們,我想我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好吧,我們還有時間,但眼下還是通知『達拉斯』號耐著點性子跟蹤那個傢伙,」哈里斯說。「還有,航向和速度有變化時立即報告。我想,我們大概還有15分鐘的時間採取行動,隨後,我們派『步魚』號和『無敵』號在他們的航道上進行監視。」

  「好的,艾迪。」希爾頓轉向福斯特上將。「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們現在就行動。」

  「發電,薩姆。」福斯特命令道。

  「是。」道奇走向電話機,命令加勒裡中將復電。

  Z12月14日格林威治時間10:30

  絕密

  發報:大西洋潛艇部隊司令

  收報:美國「達拉斯」號潛艇

  「達拉斯」號潛艇Z12月14日格林威治時間09:25電悉

  1.繼續跟蹤,航向和速度如有變化即報告。正在向你增援。

  2.極低頻發射信號「G」代表緊急行動,指令待發。

  3.你們的行動區域不受限制。B、Z區域繼續監視。

  加勒裡中將簽發。

  「行啦,我們來研究研究這個問題吧,」哈里斯說。「俄國人要幹什麼,一直還沒搞清楚,是不是?」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艾迪?」希爾頓問。

  「首先是他們的力量組成沒搞清楚。這些水面平台有半數是防空和防水面的,並不主要是反潛艦隻。再者,到底為什麼要派『基洛夫』號來?就算是它能充當很好的旗艦吧,可『基輔』號也能擔當啊。」

  「這一點我們已經談過了。」福斯特說。「他們對現有的能夠高速度行駛到這裡的所有艦隻都查核了一番,凡是能開動的艦隻都用上了。他們派出來的潛艇情況也是這樣,其中有一半是只有有限反潛設備的反水面核動力導彈潛艇。艾迪,這是因為戈爾什科夫希望把他能調遣的平台都派到這兒來。有一半戰鬥力的艦艇總比什麼都沒有要強。就連老式的E級潛艇也可能會碰上好運,也許謝爾蓋每天晚上都跪在那兒祈求好運呢。」

  「即便如此,他們把水面艦隻編成三隊,每一隊都配備了防空和防水面艦隻,而且都有薄薄的反潛艦體。他們一直沒有從古巴調集反潛飛機,這倒有些奇怪。」哈里斯指出。

  「那會成為他們的頭版新聞的。你不會派飛機去尋找一艘完蛋了的潛艇——而他們也許會這樣做的,但他們要是從古巴出動『熊』式飛機聯隊,那總統就會大發雷霆。」福斯特說。「我們要竭力騷擾他們,使他們什麼也幹不成。對我們來說,這將是一次技術行動,而他們什麼事情都要用政治來衡量。」

  「不錯,但這還是說明不了問題。他們的反潛艦隻和直升機為什麼發了瘋似地竄來竄去?搜尋一艘完蛋了的潛艇可以這樣做,可『紅十月』號還沒有完哪,是不是?」

  「我不明白,艾迪,」希爾頓說。

  「在這種情況下你會怎樣去搜尋一艘迷航的潛艇呢?」哈里斯問福斯特。

  「不會這樣幹的。」福斯特想了一會兒答道。「使用水面艦隻,還沒等主動聲納探測到確實的目標,目標早就會被嚇跑。被動聲納對導彈核潛艇比較遲鈍,她會聽到聲波傳來,然後自己躲開。你說得對,艾迪,這是聲東擊西。」

  「那麼他們的水面艦隻究竟來幹什麼?」巴恩斯迷惑不解地問。

  「蘇聯海軍的原則是用水面艦隻支援潛艇的行動。」哈里斯解釋說。「戈爾什科夫是個正統的戰術理論家,有時還是個很有創新精神的人。他多年以前曾說過,潛艇要想有效地行動,必須要有外來的協助,要有空中的或水面的力量為它們提供直接的或就近的支援。他們不能在遠離本國這麼遠的地方動用空軍,除非從古巴調集。在公海上搜尋一艘東躲西藏的潛艇少說也是一件困難的任務。

  「另一方面,他們知道她要去哪個方向,那是少數幾個分散的區域。在那些區域裡,58艘潛艇正在進行搜索。因此,水面艦隻的目的不是參加搜索,但如果碰巧有機會,不妨也可參加。水面艦隻的目的是阻止我們對他們的潛艇進行騷擾。他們可以通過水面艦隻對我們可能出現的區域進行搜索,看我們來幹什麼。」哈里斯停了一會兒。「這一招很厲害呀。我們得勝他們一籌才行,對不?既然他們是在執行一次『救援』任務,我們多少也得採取同樣行動,也要竄來竄去才行。這樣,他們可以用我們的反潛技巧對付我們,達到他們的目的。我們直接地為他們服務。」

  「為什麼?」巴恩斯又問。

  「我們承諾了要幫助搜索。如果我們發現了他們的潛艇,由於他們離我們近,他們也會發現,跟蹤,確定其位置,然後射擊。那時我們怎麼辦?簡直毫無辦法。

  「我說過,他們考慮用潛艇進行測定和射擊。水面艦隻發現目標純粹是靠運氣,而運氣是無法計劃的。所以,水面艦隊的首要目的是為自己的潛艇充當保鏢,把我們的力量從他們的潛艇周圍引開。其次,他們可以充當獵人助手,幫助把獵物趕到獵手那裡去。再有,由於我們也在忙著行動,我們就在幫助他們。我們又提供了一道掩護。」哈里斯搖著頭,不無勉強地表示佩服。

  「還真不賴,是不是?如果『紅十月』號聽見他們開來,她會更加拚命地駛向艦長要去的港口,正好落入一個嚴嚴實實的包圍之中。丹,你說他們有多大的把握可以在她駛向諾福克途中加以捕獲?」

  福斯特低下頭看著海圖。從緬因州到佛羅里達州的每一個港口都有佈置,監視著俄國的潛艇。「他們潛艇的數目比我們港口的數目要多。現在我們知道這傢伙有可能被他們發現,每個港口之外,甚至是在領海以外,也只有那麼一點地方可以活動……你說得對,艾迪,他們得手的機會太大了。我們的水面分艦隊離得太遠,鞭長莫及呀。我們的潛艇不瞭解發生了什麼事情,上級的命令是不讓我們告訴他們;即使我們能夠告訴他們,他們如何進行干預呢?先下手向俄國潛艇開火,發動一場戰爭?」福斯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我們得警告她,讓她走開。」

  「怎樣警告?」希爾頓問。

  「聲納,或許用水下音響通信聯繫,」哈里斯建議。

  道奇上將搖搖頭。「透過艇體就能聽得見。如果我們繼續假定只有軍官參與了這件事,那麼水兵們是有可能猜出發生了什麼事的,這樣後果就難以逆料了。試想我們可以用『尼米茲』號和『美洲』號迫使他們從海岸線撤走嗎?它們很快就要駛近,投入行動了。他媽的!我可不希望這傢伙開到離我們這麼近的地方,然後又從我們的海岸邊溜掉。」

  「休想溜掉,」哈里斯說。「自從我們襲擊了『基洛夫』號後,他們的行動一直很拘謹。這一招也很厲害啊。我敢說他們早就作好了打算。他們知道,這麼多艦艇開到我們海岸附近必定是對我們進行了挑釁,要是他們先動手,我們就會坐收漁利,他們也就什麼也撈不著;要是我們一個勁地逼他們,我們就成了尋釁之徒。他們只不過在進行救援行動,沒有威脅任何人。《郵報》今天早晨報道說,在我們的諾福克海軍醫院裡有一名俄國倖存者。不管怎麼樣,反正好消息是他們錯誤地估計了『紅十月』號的速度.那兩個分隊會從她的左邊和右邊駛過。他們的速度都比『紅十月』號快出七節,所以他們就要超過她了。」

  「完全不理會水面分隊是嗎?」馬克斯韋爾問道。

  「不行,」希爾頓說。「那等於告訴他們我們不再相信那條頭版新聞了。他們會起疑心的——因而我們還得繼續監視他們的水面分艦隊。他們裝成是誠實的商船,不管裝得像不像,總是個威脅。」

  「我們可以做的是假裝讓『無敵』號退出行動。『尼米茲』號和『美洲』號準備停當後,我們可以讓『無敵』號返航。在它經過『紅十月』號時,我們就乘機佔據主動。我們讓『無敵』號處在蘇聯水面分艦隊向海的一面,看起來是在返回英國,並把它配置到『紅十月』號的航道上。不過,我們還是要想出同她進行聯繫的辦法。我知道如何讓各艦艇到達位置,但那個障礙還存在著,先生們。眼下,我們是否都同意派遣『無敵』號和『步魚』號前去攔截?」

  「無敵」號航空母艦

  「她離我們有多遠?」瑞安問。

  「200海里。10小時後我們可以趕到那裡。」亨特上校在海圖上標上位置。「美國『步魚』號正在向東行駛,它應該在我們之後一小時左右與『達拉斯』號相遇。這樣,當『紅十月』號到達時,我們將處在這支水面分艦隊東面大約100海里處。他媽的,『基輔』號和『基洛夫』號分別在她的東西100海里處。」

  「你認為她的艦長知道嗎?」瑞安看著海圖,在目測著距離。

  「不大可能。她很深,他們的被動聲納沒有我們的好,海面環境對她也不利。20節的水面風對聲納有嚴重破壞影響,儘管她下潛那麼深。」

  「我們得警告她,讓她離開,」懷特上將看著作戰電報。「不能使用聲響裝置。」

  「那究竟用什麼辦法才好呢?無線電到不了那麼深的地方,」瑞安提出。「連我都知道這一點。天哪,這傢伙從4,000海里以外開到這兒來,眼看目標就要實現,卻要被幹掉了。」

  「怎樣才能和一艘潛艇聯繫上呢?」

  巴克利中校直了一下身子。「先生們,我們不是要和一艘潛艇聯繫,而是要和一個人進行聯繫。」

  「你在想什麼?」亨特問。

  「關於馬科?拉米烏斯的情況,我們知道些什麼呢?」巴克利的眼睛瞇了起來。

  「他是個敢沖敢撞的人,典型的潛艇指揮官,認為自己在水面上可以為所欲為。」卡斯泰爾斯上校說。

  「他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攻擊潛艇上度過的,」巴克利補充道。「馬科曾用性命打賭說,他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美國港口。我們得敲敲他這種自信心,警告他讓他離開。」

  「我們得先同他通話,」瑞安機警地說。

  「我們是要先和他通話。」巴克利微笑著,頭腦裡已有了一整套計劃。「他過去是攻擊潛艇的指揮官,他還在想著怎麼進攻他的敵人,那麼,潛艇的指揮官是怎樣進攻敵人的呢?」

  「怎樣進攻呢?」瑞安問。

  巴克利的答覆是明確的。他們又花了一個小時來研究他的想法,然後由瑞安報告華盛頓請求批准。在這之後就是迅速交換技術情報。「無敵」號得趕在白天去會合,時間已經來不及了。行動推遲了12個小時。「步魚」號和「無敵」號一起加入了編隊,「步魚」號在「無敵」號以東20海里處擔任聲納哨兵。午夜前一小時,密執安州北部的極低頻發射台發出「G」信號。20分鐘後,「達拉斯」號浮近水面接收命令。

第十三天 12月15日星期三   「達拉斯」號潛艇

  「瘋狂的伊凡」,瓊斯又大喊起來。「正在向左轉。」

  「好,全停機,」曼庫索命令說。他手上拿了一份電報,已經反覆讀了好幾個小時了。他對這份電報不太高興。

  「明白,全停機,」舵手回答。

  「全速後退。」

  「明白,全速後退。」舵手撥好了操縱儀,然後轉過身來,滿臉狐疑。

  在「達拉斯」號上,全艇人員都聽到了噪音。提升閥打開了,向倒退的渦輪機葉片放送蒸汽,反方向地轉動螺旋槳,由此產生了很大的噪音,艇尾也立即出現震動和空泡噪音。

  「右滿舵。」

  「是,滿舵右。」

  「指揮塔,我是聲納室,我們正在出現空泡現象。」瓊斯對著內部通話器說。

  「很好,聲納室!」曼庫索厲聲回答。他對收到的新命令不理解,而不理解的事使他十分惱火。

  「已減速4節,」古德曼上尉報告。

  「正舵,全停機。」

  「明白,舵正。全停機。」舵手立即回答。他不想讓艦長對他大聲吼叫。「先生,我的舵已正。」

  「天啊,艦長在幹什麼?」瓊斯在聲納室裡說。

  不一會兒曼庫索來到了聲納室。

  「還在向左轉,艦長。由於我們這一轉彎,她可在我們後面了。」瓊斯在說的時候盡量不摻有任何情感。但是曼庫索意識到,這話近乎是種指控。

  「開動聲納,瓊斯,」曼庫索冷冷地說。

  瓊斯想,反正你是頭頭,我還是少說為妙。艦長看起來簡直像要敲掉別人的腦袋。這一個月來,瓊斯已經受夠了。他把耳機插到拖曳式陣列的插頭裡。

  「發動機的響聲正在減弱,先生。她在放慢速度。」瓊斯停頓了一下。他還得繼續報告說:「先生,十有八九她已經聽見我們了。」

  「她應當聽到了。」曼庫索說。

  「紅十月」號潛艇

  「艦長,發現一艘敵人潛艇,」執勤准尉急匆匆地說。

  「敵人的?」拉米烏斯問道。

  「美國的。它一定是一直在跟蹤著我們。我們轉彎時,它不得不後退,避免相撞。肯定是一艘美國潛艇,在左斜艇首方向,估計離我們的距離不到一公里。」他把他的耳機遞給拉米烏斯。

  「688級的。」拉米烏斯對鮑羅丁說。「他媽的!想必它是在過去兩小時內偶然碰到我們的。真倒霉。」

  「達拉斯」號潛艇

  「好,瓊斯,搜索。」曼庫索親自下令進行主動聲納搜索。「達拉斯」號轉了一個彎,離得遠遠的,然後才慢慢靠近停下。

  瓊斯猶豫了一下,仍在辨明被動聲納系統上傳來的反應堆的雜波。他伸手打開艇首BQQ-5型聲納主體的主動轉換器。

  砰!聲能攻擊波正面正打在目標上。

  彭!攻擊波從艇身堅硬的鋼板上彈了回來,回到「達拉斯」號。

  「離目標的距離是1,050碼,」瓊斯說。返回的脈衝是用BC-10型計算機處理的,還顯示出了一些粗線條的圖像。「目標的外形同『颱風』級導彈潛艇相符。艇首的角度約為70度。沒有多普勒裝置。它停機不動了。」又放了六次脈衝信號,作了證實。

  「停止聲納搜索,」曼庫索說。知道他對目標的估計正確後,他稍感寬慰,不過也就如此而已。

  瓊斯關上了聲納系統的電源。他不明白,我非得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呢?他該做的全已做了,但是忘了辨出那條潛艇艇尾的號碼。

  「紅十月」號潛艇

  「紅十月」號上所有的人現在都知道,他們已經被發現了。聲納波的衝擊聲響徹了全艇。這是潛艇兵最不喜歡聽到的聲音,拉米烏斯想,尤其在反應堆出了故障的時候,更是如此。也許可以利用這一點來……

  「達拉斯」號潛艇

  「海面上有人,」瓊斯突然說。「他們究竟是從哪裡鑽出來的呢?艦長,一分鐘前還是什麼也沒有,什麼也沒有,而現在我已聽到發動機的聲音。兩艘,也許還要多——兩艘驅逐艦……還有更大的,似乎是呆在那裡等著我們。一分鐘前,它們靜悄悄地呆在那裡。他媽的,我竟一點也沒聽見。」

  「無敵」號航空母艦

  「我們時間掌握得很好,」懷特將軍說。

  「好運氣,」瑞安說。

  「幹這玩藝兒就得有點運氣,傑克。」

  英國「布里斯托爾」號最早測聽到那兩艘潛艇的聲音和「紅十月」號轉彎的聲音。即使只相距五海里,那兩艘潛艇的聲音也還是不易聽到。「瘋狂的伊凡」動作在三海里以外停了下來;水面艦隻根據「達拉斯」號主動聲納發射的脈衝得以確切地定位。

  「先生,兩架直升飛機在途中,」亨特上校報告說。「一分鐘後即可就位。」

  「向『布里斯托爾』號和『笛子』號發信號,要它們呆在我們逆風方向。我要把『無敵』號置於它們和目標的中間。」

  「明白,明白,先生。」亨特向通信室轉述了命令。護航驅逐艦上的人員會覺得這道命令很奇怪,怎麼會用航空母艦掩護驅逐艦呢?

  幾秒鐘後,兩架「海王」式直升機停懸在離水面50英尺的上空,一邊竭力穩住位置,一邊把在一根電纜終端的深水聲納放下水去。這些聲納的功率比艦載聲納的要小得多,並且有明顯的特點。它們產生的數據通過數字環節輸送到「無敵」號的指揮中心。

  「達拉斯」號潛艇

  「英國佬,」瓊斯立即說。「那裡是一組直升機,我想是195型的。這就是說,在南邊的那艘大軍艦是它們的一艘輕型航空母艦,先生。還有兩艘驅逐艦護航。」

  曼庫索點點頭。「英國的『無敵』號。它到大西洋這半邊來參加『漂亮海豚』演習的。這是英國代表艦隊,最精良的反潛戰艦隊。」

  「那條大艦正朝這邊開過來,先生。從它的轉彎行動看,航速是10節。那兩架直升機已經發現我們這裡的兩艘潛艇了。周圍沒有其它的潛艇,我沒有發現。」

  「無敵」號航空母艦

  「聲納接觸良好,」金屬擴音器中傳來聲音。「兩艘潛艇,距離『無敵』號二海里,方位是0-2-0。」

  「好,現在是最困難的一手了。」懷特將軍說。

  「無敵」號慢慢地往北駛去,不是直接駛向兩個目標,而是稍偏左一點。這時,瑞安和參與這次秘密使命的其他四名皇家海軍軍官都在旗艦司令台上,艦隊的反潛戰軍官在下面的指揮中心裡,五個人都用大倍數的望遠鏡搜索接觸地區。

  「干吧,拉米烏斯艦長,」瑞安悄悄地說。「你的技藝該是超群的,露一手吧。」

  「紅十月」號潛艇

  拉米烏斯回到控制室裡,繃著臉在看海圖。一艘迷航的美國「洛杉磯」號撞上他是一回事,但他現在遇上的是一支特遣小艦隊,是英國艦艇。是什麼原因呢?也許是演習。美國人和英國人是經常在一起合作的,而這次純粹是出於偶然,使「紅十月」號也撞到他們當中去了。對,他必須設法躲一躲,以免壞了他的事。這多麼簡單。但真是這麼簡單嗎?一艘獵潛艇,一艘航空母艦和兩艘驅逐艦正在追捕他。還有什麼?他必須想想,他是否要把它們全甩掉。這要花大半天時間。但是他現在必須弄清楚,他要對付的是什麼樣的對手。同時,也要向他們顯示,他是有信心的,如果他願意的話,還可以追逐它們。

  「鮑羅丁,把潛艇上浮到潛望鏡深度。全體進入戰鬥崗位。」

  「無敵」號航空母艦

  「上來吧,馬科,」巴克利催著說。「我們有話跟你說呢,夥計。」

  「三號直升機報告,目標在上浮。」擴音器裡說。

  「好啊!」瑞安用手敲著司令台的欄杆。

  懷特拿起話機。「召回一架直升機。」

  離「紅十月」號只有一海里半了。一架「海王」式直升機升高後在空中盤旋,拉起聲納傳感器。

  「目標深度為500英尺,正在緩慢上浮。」

  「紅十月」號潛艇

  鮑羅丁正在把平衡水艙中的水慢慢地抽出去。這艘導彈潛艇的航速增到四節,她上浮所需的力量主要來自水平舵。副艦長小心翼翼地讓她慢慢上浮,而拉米烏斯則讓她直對著「無敵」號駛去。

  「無敵」號航空母艦

  「亨特,你在莫爾斯電報機上工作嗎?」懷特將軍問道。

  「是的,將軍。」亨特回答。大家都很激動,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瑞安使勁嚥了口唾沫。在過去的幾小時裡,「無敵」號一直靜悄悄地呆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他的胃反得很厲害。艦上醫生給他服藥後,好了一些。但現在一激動就更壞了。司令台離海面有80英尺高,他在想,這下可好,萬一吐起來,倒是碰不上什麼東西啦。不過,要忍住!

  「達拉斯」號潛艇

  「有艇身的撞擊聲,先生,」瓊斯說。「我想,他在上浮。」

  「上浮?」曼庫索猶豫了一下。」對,是這麼回事。他是個敢沖敢撞的人,他要在躲避之前先看看是些什麼樣的對手。是這麼回事。我敢說他並不知道過去兩天我們在哪裡。」艦長走向前面的總指揮所。

  「看樣子他是在上浮,艦長,」曼尼恩說,一面注視著射擊指揮儀。「笨蛋。」曼尼恩對於那些依賴潛望鏡的潛艇艦長有他自己的看法。這樣的艦長太多了,他們把很多時間花在使用潛望鏡觀看外面世界。他在想,這在多大程度上是對潛水艇強制性封閉的一種自發反應,這樣做只是為了確信上面真有個世界,肯定一下各種儀器是準確的,如此而已。曼尼恩想,這完全是人的天性,但是這可能使你變得脆弱……

  「艦長,我們也上浮嗎?」

  「對,慢慢地,不要慌。」

  「無敵」號航空母艦

  如絮的白雲遮蓋著半邊天空,下邊卻是一片灰濛濛,風雨欲來。此時,20節的海風正從西南刮來,海面上掀起了六英尺高的波濤,白浪滔天。瑞安看到「布里斯托爾」號和「笛子」號迎風守在位置上。它們的艦長對這種部署一定在低聲罵娘。前天派出的美國護航艦眼下正駛去與美國「新澤西」號戰列艦會合。

  懷特又在對著話機說話。「艦長,一收到目標地域的雷達回波,立即告訴我。把艦上所有儀器都對準那一片海域,我還要知道那一片海域有無任何聲納信號,重複一遍,有無任何聲納信號……對。目標的深度多少?很好。把第二架直升機召回來,我要它們待命迎風飛行。」

  他們的一致意見是,傳話的最好辦法是用閃光信號燈。只有位於燈光直射線上的人才能看懂信號。亨特向信號燈走去,手裡拿著一張瑞安給他的紙條。平時守在這裡的衛兵和信號兵都走開了。

  「紅十月」號潛艇

  「離海面30米,艦長同志,」鮑羅丁報告說。控制中心設立了戰時值勤。

  「潛望鏡。」拉米烏斯平靜地說。在水的壓力下,那支油滑的金屬管子嘶嘶地向上挪動。艦長把他的軍帽遞給正在執勤的下級軍官,哈腰向潛望鏡的目鏡望去。「原來這裡有三艘帝國主義軍艦。英國的『無敵』號。怎麼給軍艦起這麼個名字!」他在他的部下面前嘲笑說。「兩艘護衛艦,『布里斯托爾』號和一艘郡級的巡洋艦。」

  「無敵」號航空母艦

  「有潛望鏡,在艇首右側,」擴音機裡報告說。

  「我看到了,」巴克利伸出手指指著。「在那兒!」

  瑞安費勁地在尋找。「我看到了。」看起來像根掃帚把豎立在大約一海里開外的水中。一陣一陣波浪過後,就可以看到潛望鏡底部一閃閃地露出在水面上。

  「亨特,」懷特低聲叫道。艦長站在瑞安左側,開始把手放到拉制燈光的開關上,猛地打開了。

  「紅十月」號潛艇

  起初拉米烏斯沒有看見。他正在沿著水平線巡視一周,檢查還有沒有其他艦隻或飛機。正好轉完一圈後,他看到了閃光燈。他很快設法把信號譯出。過了一會他才意識到那是對著他發的。

  注意,注意,「紅十月」號,「紅十月」號,你能看懂嗎?

  你能看懂嗎?如能看懂,請用主動聲納向我們發射一次脈衝信號;如能看懂,請用主動聲納向我們發射一次脈衝信號。

  注意,注意,注意,「紅十月」號,「紅十月」號,你能看懂嗎?你能看懂嗎?

  信號在不斷重複。信號發得時急時緩,很不穩定,也很不在行。拉米烏斯未予注意。他正在腦子裡翻譯著這個英語信號,起初他以為這個信號是發給那艘英國潛艇的。當他在心裡把信號譯出來後,他那握在潛望鏡扶手上的指關節一下變白了。

  「鮑羅丁,」在把信號默誦了四次後,他終於開了口,「我們對『無敵』號制訂一個演習射擊方案。他媽的,潛望鏡的測距器動不了了,發射一次脈衝信號,同志,只發射一次,測算一下距離。」

  砰!

  「無敵」號航空母艦

  「接觸地區有脈衝信號,先生,聽聲音像是蘇聯人發射的,」擴音器裡報告說。

  懷特拿起話機。「謝謝,隨時把情況告訴我們。」他放回話機。「好啊,先生們……」

  「他看懂了!」瑞安大聲叫道。「務必把其餘部分發出去!」

  「馬上發。」亨特咧嘴嘻笑,像瘋子那樣做了個鬼臉。

  「紅十月」號,「紅十月」號,你們整個艦隊在追捕你,你們整個艦隊在追捕你。你的去路被大批潛艇封鎖了,許多攻擊潛艇在等著幹掉你,重複一遍,許多攻擊潛艇在等著幹掉你。駛向指定地點北緯33度西經75度,那裡有我們的艦隻在等你,重複一遍,駛向指定地點北緯33度西經75度,那裡有我們的艦隻在等你。如果明白並同意,請再給我們發射一次脈衝信號。

  「紅十月」號潛艇

  「離目標的距離是多少,鮑羅丁?」拉米烏斯問道。信號在一遍一遍地重複,他希望有更多的時間。

  「2,000米,艦長同志。對我們來說,這是一塊肥肉,要是我們……」副艦長一看到上司臉上的表情,聲音立即小了下去,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

  他們知道我們的艇名,拉米烏斯在想,他們知道我們的艇名!這怎麼會呢?他們知道在哪裡找到我們,而且很準確,怎麼搞的?美國人能有什麼設備?「洛杉磯」號跟蹤我們多久了?決定——必須做出決定!

  「同志,再向目標發射一次脈衝信號,只要一次。」

  「無敵」號航空母艦

  「又一次脈衝信號,將軍。」

  「謝謝你。」懷特看著瑞安。「好啦,傑克,看來你的情報估計的確很準。太棒了。」

  「太棒了,我的媽呀!我的伯爵老爺!我對了!真他媽的狗娘養的!」瑞安手舞足蹈,暈船也忘卻了。他慢慢地冷靜了下來。這種場合需要莊重一些才好。「對不起,將軍,我們還有事要做。」

  「達拉斯」號潛艇

  「整個艦隊在追捕你……駛向北緯33度西經75度。」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曼庫索在思索,他看到了第二個信號的結尾。

  「指揮塔,我是聲納室。聽到來自目標艦身振蕩的響聲,在改變深度,發動機的噪音越來越大。」

  「收潛望鏡。」曼庫索拿起話機說。「很好,聲納室。還有別的情況嗎,瓊斯?」

  「沒有了,先生。直升機飛走了,水面艦隻上沒有發射任何信號。這是怎麼回事,先生?」

  「我也不知道。」曼庫索搖搖頭,曼尼恩撥正了「達拉斯」號的方向,繼續跟蹤「紅十月」號。這裡究竟出了什麼事?艦長在思索著。為什麼一艘英國航空母艦向一艘俄國潛艇發信號,而且為什麼指定讓她去向北卡羅來納州海岸附近的地方呢?是誰的潛艇在封鎖她的去路呢?這不可能,完全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嘛……

  「無敵」號航空母艦

  瑞安在「無敵」號的通信室裡。「馬基致奧林匹斯山,」他把這些字打入中央情報局給他帶來的特種編碼機裡,「今日演奏了我的『曼陀林』,音色頗佳。我正計劃在老地方舉行一次小型音樂會,期待有份量的評論。盼示。」瑞安先前曾嘲笑過規定他使用的這些密碼詞彙,現在他又在笑了,但笑的原因卻不一樣。

  白宮

  「如此看來,」佩爾特說。「瑞安預期這次使命會獲得成功。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但是他沒有使用表示已取得某種成功的密碼詞組。」

  總統舒適地靠在椅背上。「他很誠實,天有不測風雲啊。但是,得承認目前情況看來確實很好。」

  「參謀長們提出的這項計劃簡直妙極了,先生。」

  「也許是的,但是幾天來你一直想找它的破綻,卻沒有找到。事情很快就會見分曉的。」

  佩爾特看得出來,總統是在玩弄心計。此人就是喜歡玩弄心計。

  「無敵」號航空母艦

  「奧林匹斯山致馬基。我喜歡老式『曼陀林』音樂,批准舉辦音樂會。」電文說。

  瑞安舒適地向後坐靠在椅背上,呷著白蘭地酒。「好,這很好。不知道計劃下一步該怎麼走。」

  「我預料華盛頓會告訴我們的。」懷特將軍說,「眼下我們得向西後撤,插在『紅十月』號和蘇聯艦隊之間。」

  「阿瓦倫」號救生艇

  艾姆斯海軍上尉通過「阿瓦倫」號艇首小展望孔仔細觀察了外面的情景。那艘A級潛艇躺在它的左側,顯然艇尾先撞到了海底,而且撞得很厲害。螺旋槳上的一個葉片被撞落,方向舵下段翼片被撞得粉碎,也許整個艇尾被撞飛了。由於能見度很低,一切都很難說得清楚。

  「慢慢地向前移動,」他一面說,一面在調整操縱桿。他身後一名海軍少尉和一名一級海軍士官在檢測儀器,準備配置出航前裝上的機械手。機械手上裝有一架電視照相機和探用燈,比起導航的小展望孔來,這些設備使他們能有稍寬闊的視野。這艘潛救生艇以一節的速度徐徐向前移動。儘管艇首燈光的照明度相當於百萬支蠟燭,但能見度仍不到20碼。

  這裡的海底是一片不堅實的沖積淤沙滑坡,礫石堆星羅棋布。看來只是因為A級潛艇的指揮台圍殼象楔子似的插在淤沙裡,才沒有使潛艇繼續向下滑去。

  「天哪!」海軍士官首先看見。A級潛艇艇身上有條裂縫——是裂縫嗎?

  「反應堆事故。」艾姆斯說道,語調客觀平靜。「有東西燒穿了艇身。上帝啊,是鈦!燒穿了,從裡面一直燒到外面,還有一兩處燒穿了。這個裂縫大些,看來足有一碼寬。夥計們,它沉毀的原因絲毫也不神秘,有兩個艙漏水了。」艾姆斯走過去看了一下深度表:1,880英尺。「全都給錄下來怎麼樣?」

  「明白,艦長,」一級電工軍士回答說。「這種死法太不值錢了,這些可憐的狗雜種。」

  「是啊,但這要看他們在幹什麼。」艾姆斯使「阿瓦倫」號繞過A級潛艇的艇首,小心翼翼地操縱著定向推進器,調整平衡,慢慢地下潛駛向沉艇的另一邊去,也就是沉艇的上部那一邊。「看到艇身有裂縫的跡像嗎?」

  「沒有,」那個海軍少尉回答說,「只有那兩個燒穿的洞。不知道出了什麼毛病?」

  「一次真正的神秘綜合症,有人終於碰上了。」艾姆斯搖了搖頭。如果海軍對反應堆有什麼要反覆強調的話,那就是安全。「把傳感器針對艦身,檢查一下裡面是否還有人活著。」

  「明白。」電工軍士操縱華爾多控制儀,同時,艾姆斯竭力使「阿爾瓦」號完全停下來。這兩項任務都不容易。深潛救生器在搖搖擺擺,幾乎是停靠在沉艇的指揮台圍殼上。如果還有倖存者的話,只可能是在控制室裡或潛艇的前部。艇尾不可能有活人。

  「好,我接上了。」

  三個人專心地聽著,希望能聽到點什麼。他們的任務是搜索與救援;他們自己作為潛艇兵,對這次任務很認真。

  「他們也許睡著了。」海軍少尉打開了探測聲納。兩條艦艇上都可聽到由此產生的高頻波。音量很大,足以把昏死過去的人喚醒。但是沒有任何反應,「波利托夫斯基」號上的供氣一天前就用完了。

  「原來如此,」艾姆斯平靜地說。他操縱潛艇逐漸上升。電工軍士一面收回機械手,一面在尋找投放聲納應答器的地方。待海面上天氣好一些的時候,他們還需要下去。海軍不會放棄對一艘A級潛艇進行檢查的機會的,何況「格洛馬探險者」號正呆在西海岸某處無所事事。會起用它嗎?艾姆斯認為這是完全可能的。

  「阿瓦倫,阿瓦倫,我是惡漢——」水下音響通信的聲音有點失真,但還可以分辨出來,「——立即返航,請回答。」

  「惡漢,我是阿瓦倫。正在返航。」

  「惡漢」號剛收到一個極低頻信號,立即上浮到潛望鏡深度去接受一項緊急作戰命令。「以最高速度駛往北緯33度西經75度。」命令沒有說明這樣做的原因。

  中央情報局總部

  「『紅衣主教』仍和我們在一起,」穆爾對裡特說。

  「謝天謝地。」裡特說著坐了下來。

  「有個信號正在途中。這次他可沒有提著腦袋干,也許是因為住醫院使他有些害怕了。我正在想法再次提出要他逃離蘇聯。」

  「再次?」

  「鮑勃,我們必須提出這個建議。」

  「我明白,你知道幾年前我自己就提出過這樣一個建議。那個老傢伙就是不肯離開,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有些人以此為營生。而他呢,也許他的怨憤還沒有完全發洩出來……我剛接到唐納森參議員的一個電話。」唐納森是參院特別情報委員會主席。

  「喔?」

  「他要瞭解我們對於目前形勢所知道的情況。他不相信關於救援任務的頭版新聞,認為我們知道的情況不是這樣的。」

  穆爾法官向後背一靠。「天知道是誰讓他這麼想的?」

  「也罷,我有個小主意,不妨試試。我想現在是時候了,而且這是個極好的機會。」

  這兩位高級行政官就此問題討論了一個小時。在裡特去國會山之前,他們先取得了總統的批准。

  華盛頓特區

  唐納森讓裡特在他的外間辦公室等了一刻鐘,而他卻在看報紙。他要讓裡特知道他的地位。中央情報局這位負責軍事行動的副局長以前所說的關於國會山洩密的有些話刺痛了這位康涅狄格州的參議員,而且讓那些政府任命的文職官員懂得在他們自己與當選人民代表之間的區別是重要的。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裡特先生。」唐納森沒有站起來,也沒有伸出手去握手。

  「沒關係,先生。我利用這個機會看了份雜誌。平時工作忙,沒有很多時間看報刊。」他們一開始就巧妙地相互搪塞。

  「那好。可蘇聯人的目的是什麼呢?」

  「參議員,在我談及這個問題之前,我必須說明,我不得不就這次會見請示了總統。這項情報只供你知道,不能讓任何其他人聽到,先生,誰都不能知道。這是白宮的意思。」

  「可是我的委員會裡還有其他人,裡特先生。」

  「先生,如果我不能得到你的口頭保證,」裡特微笑了一下,接著說,「我不會向你透露這項情報。這是我所得到的指示。我是為政府部門工作的,參議員,我接受總統的指示。」裡特希望他的錄音機把這一切全部錄下來。

  「同意。」唐納森勉強地說。他對這種愚蠢的限制十分惱火,但是對於他得以與聞這項情報卻感到高興。「說吧。」

  「坦率地說,先生,目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們並不十分清楚。」裡特說道。

  「噢,原來你讓我宣誓保密為的是要我不能告訴任何人這個——中央情報局又一次不知道目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是嗎?」

  「我說的是我們未能確切地知道在發生什麼事情,但我們的確知道一些情況。我們的情報主要來自以色列人,有一些是法國人提供的,我們從這兩個渠道都瞭解到,蘇聯海軍出了大問題。」

  「我也是這麼想的,他們失去了一艘潛艇。」

  「至少一艘,但當前發生的不是這件事。我們認為有人耍弄了蘇聯北方艦隊的作戰指揮部。我沒有把握,但我想是波蘭人。」

  「為什麼是波蘭人?」

  「我沒有把握一定是他們,但是法國人和以色列人都同波蘭人有密切聯繫,而長期以來波蘭人一直對蘇聯人不滿。我的確知道——至少我想我是知道的——不管是怎麼回事,反正不是西方情報機構提供的情報。」

  「那麼,發生了什麼事情呢?」唐納森追問。

  「我們最好的猜測是,有人至少製造了一個假情況,也許有三個之多,目的都是為了使蘇聯海軍驚慌失措——但不管是怎麼回事,現已失去了控制。以色列人說,許多人正在竭力掩蓋他們的醜事。我猜測他們設法改變了對一艘潛艇的作戰命令,然後偽造了該潛艇艦長的一封信,信上威脅說他要發射導彈。令人驚奇的是蘇聯人竟然相信了。」裡特皺了皺眉頭。「當然,這一切也許全不對。我們真正有把握的是,有人,可能是波蘭人,跟俄國人耍了一個荒唐的詭計。」

  「不是我們吧?」唐納森有意地問。

  「不,先生,絕對不是!要是我們幹了那種事——即使成功了,恐怕成功不了——他們就會用同樣辦法回敬我們。要是那麼幹,就可能發生一場戰爭。你知道總統是絕對不會批准的。」

  「但是中央情報局中有人可能對總統的想法並不理會。」

  「我的部門絕不會!那是要掉腦袋的。你難道真的認為我們可以幹那種事,然後一絲不露地隱瞞起來?見鬼去吧,參議員,真要能那樣就好了。」

  「為什麼波蘭人要那樣幹?他們為什麼能夠那樣幹?」

  「已經有些時候了,我們聽說他們的情報界中有一個持不同政見的派別,這個派別不那麼喜歡蘇聯人。至於為什麼,可以隨便地就擺出好幾條理由來。他們之間有著根本性的歷史仇恨,而俄國人似乎忘記了,波蘭人首先是波蘭人,其次才是共產黨人。我個人的猜測是,這件事同教皇有關,甚至比戒嚴令這件事還重要。我們知道,我們的老朋友安德羅波夫重演了一出亨利二世—貝克特的戲,教皇使波蘭大大提高了威望,為波蘭做了些事情,甚至黨員們都感到高興。而伊凡卻在此時對他們整個國家大加侮辱——難道你還以為他們發瘋了不成?至於說到他們的能力,人們似乎忽視了他們的情報機構向來很出色。是他們,而不是英國人造成了1937年不可思議的突破。他們非常能幹,其原因同以色列人一樣。他們的東邊和西邊都有敵人,這種環境鍛煉出優秀的特工人員。我們肯定他們有許多人在俄國,作為外籍工人,來償還納爾莫諾夫對他們國家的經濟支持。我們還知道,許多波蘭工程師在蘇聯的造船廠工作。我得承認這是很滑稽的,這兩個國家都沒有多少航海的傳統,但是波蘭人為蘇聯人造了許多商船,他們造船廠的效率比俄國人的高,近來他們一直向俄國人的海軍造船廠提供技術援助,主要是在質量控制方面。」

  「那麼,是波蘭情報機構耍弄了蘇聯人,」唐納森總結說。「戈爾什科夫這傢伙那時對干涉波蘭也是持強硬路線的,是嗎?」

  「是的,但他之所以成為對象可能只是出於偶然。這件事的真正目的是使莫斯科難堪。這一行動打擊了蘇聯海軍,這本身並無多大意義,其目的是在他們高級軍事機構中間引起驚慌,他們全部來到了莫斯科。天哪!要是我能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該多好啊!從我們所知道的一鱗半爪的情況來看,這個行動定是真正的傑作,可以成為傳奇材料。我們正在研究,設法搞清楚。英國人也在搞,法國人也在搞,以色列人也在搞——穆薩特的本尼?赫佐格定然會大發雷霆,怒不可遏。以色列人確實經常對他們的鄰居開這種玩笑。他們正式說,他們已經把他們所知道的情況全都告訴我們了。也許是這樣,也許他們向波蘭人提供了某些技術幫助——很難說。可以肯定的是,對以色列來說,蘇聯海軍是個戰略威脅。但是關於這個問題,我們還需要更多時間來研究。在現階段,以色列與此事的關係看起來有點過於巧合了。」

  「但是你們並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事,也不知道怎麼出的及其原由。」

  「參議員,事情不那麼容易,給我們一些時間。目前我們也許還不想知道。總之,有人對蘇聯海軍散佈了個重大的假情報,其目的也許只是為了震動他們一下。但情況顯然失去了控制。怎麼發生的和為什麼會發生,我們不得而知。然而,可以肯定地說,不管是誰搞的這一行動,他目前正在竭力掩蓋痕跡。」裡特想使參議員正確地理解這一點。「如果蘇聯人發現是誰幹的,他們的反應肯定是很厲害的——你瞧好啦。幾星期後,我們也許會知道更多的情況。以色列人在一些事情上欠了我們的情,他們最終會讓我們瞭解有關情況的。」

  「為了再得到一兩架F-15戰鬥機和幾輛坦克。」唐納森說。

  「價格便宜嘛。」

  「既然我們並未捲入這樁事情,那為什麼又要保密呢?」

  「參議員,你是向我保證過的。」裡特提醒他。「理由之一是,如果洩露出去,蘇聯人會相信我們未參與嗎?看來不會!我們正在設法提高情報工作的水平,我的意思是,我們仍然是敵人,如果各個情報機構都對立,就會用掉過多的資產,這對雙方都是危險的。另一個理由是,這麼說吧,如果我們一旦弄清楚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我們自己也就可能想要加以利用了。」

  「這些理由是自相矛盾的。」

  裡特微笑了一下。「情報工作這玩藝兒就是這樣。如果我們發現是誰幹的,我們就可以使這一情報為我所用。不管怎樣,參議員,你已經對我作了保證,我回到蘭利後將向總統報告這個情況。」

  「那很好。」唐納森站了起來,會見到此結束。「我相信你會把今後的發展情況告訴我們的。」

  「那是一定的,先生。」裡特站起來說。

  「是這樣。謝謝你到我這裡來。」這次他們又沒有握手。

  裡特未穿過接待室就步入大廳。他停下來朝下面哈特大樓的門廊望去,這使他想起了當地的海厄特飯店。他未象通常那樣乘電梯,而是從樓梯走到底層的。他碰運氣總算了卻了一件大事。他的汽車在樓外等著他,他告訴司機開往聯邦調查局大樓。

  「不是一次中央情報局的行動?」參議員的首席助手彼得?亨德森問道。

  「不是的,我相信他,」唐納森說。「他沒有那樣的能耐編造得出那些事來。」

  「我不知道為什麼總統沒有把他攆走,」亨德森說。「當然咯,他就是這樣的人嘛。也許他不稱職還更好一些。」參議員表示同意。

  亨德森回到辦公室後,放下了軟百葉窗簾,雖然太陽曬的是大樓的另一面。一小時後,一輛布萊克和懷特出租汽車公司的汽車駛過,司機抬頭向窗子看了一眼,默記了下來。

  那天晚上亨德森工作得很晚。因為大多數參議員不在城裡,哈特大樓幾乎空無一人。唐納森之所以在這裡只是因為要辦一些私事,而且還要密切注意某些事情。作為特別情報委員會主席,他肩負著更多的責任,在一年中這個時候,他本來是不希望有這麼多工作的。亨德森乘電梯下到門口大廳,他的儀表處處表現出了他的國會議員高級助手的身份——一套帶馬甲的灰色西服,一隻昂貴的牛皮公文包、頭髮梳得亮亮的,跨著大步躊躇滿志地走出大樓。一輛布萊克和懷特公司的出租汽車從街角那邊拐過來,停了下來,一個客人下車。亨德森上了車。

  「水門。」他說。直到司機駛過幾個街區後,他才又開口說話。

  亨德森在水門公寓大樓內有一套陳設簡樸的一居室房間,他自己也曾多次認為這是個諷刺。他下車時沒有付司機小費。當他走向正門時,一名婦女上了車。一到傍晚,華盛頓出租汽車的生意非常興隆。

  「請開往喬治城大學。」她說。她是一位漂亮的年輕女子,紅褐色的頭髮,抱了一大摞書。

  「上夜校?」司機問,從反光鏡中察看了一下。

  「考試,」姑娘說,她的聲音中有一絲不安。「心理學。」

  「對待考試最好的辦法是不要緊張,」司機勸告她。

  特工人員黑茲爾?盧米斯手忙腳亂地放下她的書,她的錢包掉在地上了。」啊,真討厭。」她彎下腰去撿錢包;在撿錢包時她把另一個特工人員安在司機座位下面的一個微形錄音機取了下來。

  用了15分鐘就到了大學,車費是3.85美元。盧米斯給了司機一張五美元的鈔票,叫他不用找了。她穿過校園,上了一輛福特轎車,直接駛往埃德加?胡佛大樓。為了這件事,花了好多功夫——但又是多麼輕而易舉地辦成了!

  「當那頭熊走入你視野的時候,總是這樣的。」負責這件案子的監察官將車往左轉,開上了賓夕法尼亞大道。「問題是首先要找到那頭該死的熊。」

  五角大樓

  「先生們,請你們來這裡是因為諸位都是對潛艇和俄國人有實際知識的職業情報軍官,」達文波特對坐在他辦公室裡的四名軍官說。「我需要像你們這樣合格的軍官,這次任務是自願性的,可能有相當程度的危險性——現在我們還不能肯定。我不能說的另一點是,對一個情報軍官來說,這將是一項夢寐以求的任務——但是這種夢是你永遠無法對任何人講的。我們大家不都習慣了嗎?」達文波特的臉上現出十分難得的笑容。「就像電影上說的那樣,如果你願意幹,那很好;如果你不願意,你現在就可以走,而且以後不會再提這回事。期待人們蒙著眼睛去從事一項具有潛在危險的任務,確實是要求太高了。」

  當然誰也沒有走,被召到這裡來的這些人不是懦夫。而且,將來總會提到這件事,何況達文波特的記性很好。這些都是職業軍官,他們穿上軍裝,掙的錢比一個具有同等才能的人在現實世界中掙的要少,他們所得到的補償之一是不大會被人殺死。

  「謝謝你們,先生們。我想你們會發現這件事是值得去做的。」達文波特站起來,遞給每人一個大牛皮紙口袋。「你們會很快就有機會去檢查一艘蘇聯導彈潛艇——從裡面進行檢查。」四雙眼睛不約而同地眨了眨。

  北緯33度西經75度

  美國「伊?艾倫」號導彈潛艇已就位30多個小時了。它在水下200英尺的深度繞圈巡航,每個圈子約有五海里長,一點也不著急。潛艇只保持舵效航速,反應堆只發出10%的額定功率。軍需長正在廚房幫忙。

  「這是我在潛艇上第一次幹這種事,」「艾倫」號上的一名軍官說。他在充當艇上的廚師,正在打雞蛋煎蛋餅。

  軍需長輕微地歎了口氣。他們應當帶上一名好廚師出航的,但是他們的廚師是個毛頭小伙子,而現在艇上所有的軍人都有20年以上的軍齡。除了軍需長外,其他軍官全是搞技術的,碰上好日子,只會烤烤麵包。

  「先生,你在家常做飯嗎?」

  「有時候。我父母曾在克裡斯琴山口開設一家飯館。這是我媽媽拿手的卡其煎蛋餅。真糟糕,我們一點鱸魚也沒有。我會用鱸魚加上一點檸檬做出好菜來。軍需長,你常釣魚嗎?」

  「不常釣,先生。」艇上軍官和軍士長的人數很少,他們在一起工作時,氣氛往往比較隨便,而軍需長則是一個習慣遵守紀律和等級分明的人。「少校,我能問一下我們究竟在幹什麼嗎?」

  「我也不知道,軍需長。極大可能是我們在等個什麼東西。」

  「那是什麼呢,先生?」

  「我真不知道。請你把那些火腿丁遞紿我,還請你看看烤箱裡的麵包,應當烤好了。」

  「新澤西」號戰列艦

  伊頓准將感到迷惑不解。他的戰鬥編隊扼守在俄國人南邊20海里處。如果不是天黑了,他可以從旗艦司令台的最高處望到「基洛夫」號的塔狀上層建築物。這艘戰列巡洋艦的護衛艦艇在前頭列成單線橫寬隊形,不斷發出脈衝信號,用聲納在搜索一艘潛艇。

  自從空軍進行了一次假攻擊之後,蘇聯人的行動像是軟綿綿的羔羊。這是很不符合他們的特點的。「新澤西」號和它的護衛艦艇經常觀察俄國艦艇的隊形情況,而兩架「哨兵」式飛機也在進行嚴密監視。俄國人的重新部署使伊頓改為負責對付「基洛夫」號編隊。這合他的胃口。他的主要炮組的回轉裝置都已準備好了,但是大炮裡還是裝上了八英吋口徑的炮彈,火控站配足了人員。「塔臘瓦」號在南面30海里處,它的武裝打擊力量「獵兔狗」式殲擊機正在待命,五分鐘內就可以出動。即使蘇聯的反潛直升機在過去的兩天中沒有靠近過離美國軍艦五海里的地方,但是蘇聯人必定還是知道這個情況的。他們的「熊」式和「逆火」式轟炸機在上空來往穿梭地飛往古巴——只有幾架,那些飛機只要時間來得及就盡快飛回俄國——它們總要把所見到的情況報告莫斯科。美國艦艇巳排成疏開攻擊隊形。「新澤西」號和它的護衛艦艇上的導彈不斷收到這些艦艇的探測裝置發來的情報,而俄國人卻對此置若罔聞。他們唯一的電子發射就是常規的導航雷達。真令人奇怪。

  「尼米茲」號從南大西洋經過5,000海里的急速航行後現已到達巡航距離之內;這艘航空母艦及其核動力護衛艦「加利福尼亞」號、「班布裡奇」號和「特拉克斯頓」號現在南面離這裡只有400海里,而「美洲」號戰鬥編隊比它們拉後半天的路程。「肯尼迪」號在東邊500海里處。蘇聯人必須考慮他們面臨的危險:背後有三艘航空母艦的空軍聯隊以及數百架陸基空軍飛機正從一個基地逐漸向南轉移到另一個基地。也許這是促使他們表現溫順的原因。

  對蘇聯的「逆火」式轟炸機,從冰島起,一路上有美國飛機接力「護送」,先是由「薩拉托加」號上航空聯隊的海軍「雄貓」式殲擊機、然後由在緬因州駐防的空軍「鬼怪」式殲擊機「護送」,它們再把蘇聯飛機交給「鷹」式和「戰鷹」式殲擊機,後者又沿著海岸線往南,幾乎一直「護送」到古巴。毫無疑問,美國對此是非常認真的,但是美國艦艇已不再主動去騷擾俄國人了。伊頓對於不再進行騷擾感到高興。從騷擾中得不到任何好處,而且,反正一旦需要的話,他的戰鬥編隊在兩分鐘之內就可以從和平狀態進入戰時狀態。

  水門公寓

  「對不起,我剛搬到這兒來,我的電話還沒有接上。可以借我打個電話嗎?」

  亨德森很快做出了決定。對方大約有5.3英尺高,紅褐色的頭髮,灰色的眼睛,身材均勻,迷人的微笑,穿著也很時髦。「當然,歡迎你到水門來住,請進來。」

  「謝謝,我叫黑茲爾?盧米斯。我的朋友管我叫茜賽。」她伸出手去。

  「我叫彼得?亨德森。電話在廚房裡,我領你去。」看來有希望。他剛結束了他同參議員的一個女秘書保持了很長時間的關係。這使兩個人都很痛苦。

  「我沒有打擾你吧?你這裡沒有其他人吧?」

  「沒有,只有我和電視機。你是剛來哥倫比亞特區的?這裡的夜生活並不像人們吹的那樣,至少當你第二天還得去上班的時候,就沒有什麼夜生活了。你為誰工作——我猜想你是個單身姑娘吧?」

  「是的。我為達爾帕公司工作,搞計算機程序的。恐怕這方面我談不了很多。」

  都是些好消息,亨德森在想。「電話在這裡。」

  盧米斯迅速地對周圍掃了一眼,似乎是在估量裝飾工的工作做得怎麼樣。她伸到錢包裡拿出一枚十美分的錢幣遞給亨德森。他笑了起來。

  「第一個電話免費,不用客氣,你要打電話隨時都可以來。」

  「我剛知道,」她說,同時用手按電話上的鍵。「這裡要比住在勞雷爾飯店好。喂,是凱西嗎?我是茜賽。我剛搬來,連電話都還沒有安呢……噢,這裡有個人很客氣,讓我用他的電話……好的,明天午飯時見。再見,凱西。」

  盧米斯向周圍看看。「是誰替你裝飾的?」

  「我自己幹的。我在哈佛選修過藝術課,而且對喬治城的幾家好商店很熟悉。你要是知道到哪裡去買,就可以買到價廉物美的東西。」

  「唷,我真希望我的房間也能裝飾成這樣!你能帶我參觀參觀嗎?」

  「當然。先看臥室?」亨德森笑著說,以表示他沒有不可告人的意圖——他當然有此意圖,但是在這種事情上他是有耐心的。到處看了一下,一共幾分鐘。看過之後盧米斯相信房間裡確實沒有其他人。一分鐘後有人敲門,亨德森不失常態地嘟噥了一句前去開門。

  「是彼得?亨德森嗎?」問的人穿著一身制服。亨德森穿的是牛仔褲和運動衫。

  「有事嗎?」亨德森往後退了一步,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但是隨後發生的事,卻完全出乎他的意外。

  「你被捕了,亨德森先生。」茜賽?盧米斯說,手上舉著她的身份證。「罪名是進行間諜活動。你有權保持沉默,你有權請律師,如果你放棄保持沉默的權利,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將錄下音來,並且可能被用來對付你。如果你沒有律師或請不起律師,我們將設法指定一名律師來為你辯護。你懂得這些權利嗎,亨德森先生?」這是茜賽?盧米斯參加的第一個間諜案件。五年來,她專門從事處理銀行搶劫案件,經常充當出納員,把一支0.357毫米的左輪手槍放在存放現金的抽屜裡。「你是否打算放棄這些權利?」

  「不,我不打算放棄。」亨德森的聲音顯得很不耐煩。

  「喔,你會放棄的,」監察官說。「你會放棄的。」他轉過去對陪他來的三名特工人員說。「搜查一下,先生們,要乾淨利索,要悄悄的。我們不想驚動任何人。至於你,亨德森先生,跟我們走。你可以先換換衣服。我們可以來軟的,也可以來硬的。如果你答應和我們合作,可以不上手銬。可是你要是試圖逃跑——我想你不願意那樣幹吧。」這位監察官在聯邦調查局已經干了20年了,還從來沒有憤怒地拔出過手槍,而盧米斯卻已經開過槍,還打死了兩個人。他是聯邦調查局的老把式了,心中不禁想起,不知胡佛先生對此會怎麼想,更不用說現在這位猶太人新局長了。

  「紅十月」號潛艇

  拉米烏斯和卡馬羅夫伏在海圖上交談了幾分鐘,劃了幾條可供選擇的航線,最後對其中的一條取得一致意見。水兵們對此不聞不問。從來沒有人鼓勵他們去學會看海圖。艦長走向艇尾的艙壁,拿起電話。

  「米列克辛同志,」他吩咐道,等了幾秒鐘。「同志,我是艦長。反應堆系統還有問題嗎?」

  「沒有了,艦長同志。」

  「太棒了,再堅持兩天。」拉米烏斯掛了電話。到下次換班還有30分鐘。

  米列克辛和助理工程師吉裡爾?蘇熱波伊在輪機艙值班。米列克辛監測著渦輪機,蘇熱波伊看管著反應堆系統。各人都有一名執勘准尉和三名水兵協助。這兩位工程師一路上忙得不可開交。看來他們對輪機艙的每個儀表和檢測器都已進行了檢查,其中有不少是他們兩人在瓦林京?布加耶夫幫助下完全重新安裝的。布加耶夫是位電子軍官,也是艇上的天才,他還給水兵們上政治課。在艇上,輪機艙的水兵牢騷最多,那種被信以為真的沾染是人所共知的——在潛艇上,沒有任何秘密能夠長期保住。為了減輕他們的負擔,普通水兵也來輪機艙替他們值班。艦長把這稱為進行他所主張的多能訓練的一個好機會。水兵們則認為這是中毒的好辦法。當然,紀律還是得到遵守的。這部分地是由於水兵們信任他們的艦長,部分地是由於他們受過的訓練,但更重要的是他們知道,假如他們不馬上積極地執行命令,將會出現什麼後果。

  「米列克辛同志。」蘇熱波伊叫道。「我這裡六號儀表上的主要循環系統出現壓力不穩現象。」

  「我就來。」米列克辛立即跑過去,把執勤准尉推到一邊走到了總控制板前。「又有些儀器壞了!其他的正常,不要緊。」這位總工程師無動於衷地說,讓每個人都能聽見。但是全艙值勤人員都看到了總工程師對他的助手咬了咬耳朵。年輕的那位緩緩地搖了搖頭,兩雙手都忙著調節操縱系統。

  出現一聲很響的雙節蜂音,一盞紅色警告燈也一閃一閃地亮了。

  「迅速關閉反應堆!」米列克辛命令道。

  「馬上就關。」蘇熱波伊用手指使勁按下總關閉鈕。

  「你們大家到前面去!」米列克辛又命令道。大家拔腿就走。「不,你,把蓄電池的電接上『毛蟲』馬達,快!」

  准尉跑著轉回來接上開關,嘴裡在咒罵他改變命令。這用了40秒鐘。

  「接上了,同志!」

  「走吧!」

  准尉是最後一個離開輪機艙的,他把艙口都關嚴後才跑到控制室去。

  「出了什麼問題?」拉米烏斯鎮靜地問道。

  」熱交換艙出現輻射警報!」

  「很好,到前面去同你的一班值勤人員一起沖個澡。要鎮靜些。」拉米烏斯拍拍值勤准尉的肩膀。「我們以前出過這些問題。你是受過訓練的,那些水兵在指望你的領導呢。」

  拉米烏斯拿起電話,等了一下對方才有人接。「出了什麼事,同志?」控制室裡的水兵都在注視著艦長聽對方回答,他們對他的鎮靜自若不能不感到欽佩。全艇的輻射警報器都響了。「很好。我們剩下的蓄電池動力不多了,同志。我們必須浮到用通氣管潛航的深度去。準備好發動柴袖機,對。」他掛上了電話。

  「同志們,大家聽我說。」拉米烏斯說話的聲音絲毫不顯得緊張。「反應堆控制系統出了個小故障,你們聽到的警報不是嚴重的放射性洩漏事故,而只是反應堆棒控制系統的故障。米列克辛同志和蘇熱波伊同志已經採取緊急措施成功地關閉了反應堆。但是沒有主要的操縱系統,反應堆就不能正常運轉,因此我們將用柴油機動力來完成我們的航行。為了確保防止任何可能的輻射沾染,反應堆艙已經被封閉了,等我們使用通氣管時,所有艙室,首先是發動機艙,將用水面空氣來通風。卡馬羅夫,你去艇尾調節環境控制設備,我來駕駛。」

  「明白,艦長同志!」卡馬羅夫向艦尾走去。

  拉米烏斯拿起話筒把這個消息告訴全艇人員。大家都在等待著。艇首的幾個水兵在他們自己中間嘟噥著:小故障的「小」字用得太多了;核潛艇絕不能靠柴油航行,也絕不能靠水面空氣來通風。

  在發出這一簡明扼要的通告後,拉米烏斯命令潛艇向水面駛去。

  「達拉斯」號潛艇

  「把我弄糊塗了,艦長。」瓊斯搖著頭說。「反應堆的聲音停了,水泵的聲音也大大減弱了,可是她還以同先一樣的速度行駛。我猜是用蓄電池。」

  「能使這麼大的傢伙開得這麼快,她的蓄電池系統一定很大。」曼庫索說。

  「幾小時前,我對此計算了一下。」瓊斯舉起他的筆記本。「這是以『颱風』級艇身為依據計算的,她有著非常靈巧的艇身繫數,因此這也許還有些保守。」

  「你從哪裡學會幹這個的,瓊斯?」

  「湯普森先生替我找了流體動力方面的材料。至於電力方面,則相當簡單。她可能有稀有燃料——也許是燃料電池。假如不是這樣,如果她是在用普通的蓄電池行駛,那她的原始電力足以起動洛杉磯所有的汽車。」

  曼庫索搖搖頭。「不能老是這樣下去。」

  瓊斯抬起頭來。「艇身嘰嘰嘎嘎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她上浮了一點。」

  「紅十月」號潛艇

  「升起通氣管。」拉米烏斯說。他從潛望鏡中檢查,看到通氣管確已升起。「好啦,看不到其他艦艇。這是好消息,我想我們已經把帝國主義搜索艦艇甩掉了。升起電子支援措施天線,讓我們搞清楚周圍確實沒有敵機用雷達在偷偷活動。」

  「沒有,艦長同志。」布加耶夫在調節電子支援措施的控制板。「什麼也沒有,甚至連民航飛機也沒有。」

  「好,那我們的確已經把那幫跟蹤我們的傢伙甩掉了。」拉米烏斯又一次拿起電話。「米列克辛,你可以打開主進氣系統,給輪機艙通通風,然後發動柴油機。」一分鐘後,隨著艇上的大馬力柴油機用蓄電池起動,大家都感到了振顫。這把反應堆艙的空氣全吸走了,代之以從通氣管中抽進來的空氣,並把「污染」空氣排泄到海洋裡去。

  發動機振顫了兩分鐘,全艇人員在等待著隆隆聲,因為隆隆聲意味著發動機點著了,就能夠產生動力使電馬達起動。可是沒有點著。又過了30秒鐘,振顫停了,控制室的電話鈴響了。拉米烏斯拿起來接。

  「柴油機出了什麼毛病,總工程師同志?」艦長厲聲問道。「喔,是這樣,我將把人派回去——喔,等著。」拉米烏斯對周圍看了一下,緊閉著兩片發白的嘴唇。低級工程軍官斯維亞多夫正站在控制室後面。「我需要一個懂得柴油發動機的人去幫助米列克辛同志。」

  「我是在國營農場長大的,」布加耶夫說。「我小時候就開始玩拖拉機了。」

  「還有一個問題……」

  布加耶夫會意地點點頭。「我也這麼想,艦長同志,可是我們現在需要那台柴油機啊,不是嗎?」

  「我不會忘記這一點的,同志,」拉米烏斯平靜地說。

  那你可以在古巴給我買點好酒,同志。」布加耶夫大膽地笑著說。「我希望能遇見一位古巴同志,最好是留長頭髮的。」

  「我可以陪你去嗎,同志?」斯維亞多夫急著問。他剛才一直在值班,在走到反應堆艙門口時,被從裡面搶著跑出來的水兵撞到了一邊。

  「讓我們先估量一下問題的性質,」布加耶夫說,看著拉米烏斯,等待他肯定。

  「對,時間足夠。布加耶夫,你十分鐘後親自向我報告。」

  「是,是,艦長同志。」

  「斯維亞多夫,接過上尉的崗位。」拉米烏斯指著電子支援措施的控制板。「利用這個機會學點新技術。」

  斯維亞多夫上尉遵命就位。艦長看上去心事重重,斯維亞多夫以前從未看到過他像現在這樣。

第十四天 12月16日星期四   「超級種馬」式直升機

  他們在離深綠色的海面2,000英尺的上空,以150節的航速飛行。「超級種馬」是一種老式直升機,它是在越南戰爭即將結束時製造的,最初服役時用於清除海防港的地雷。那是它的首要職責。它拉著一部海上滑橇,充當飛行掃雷艇。現在這種大型的「西考爾斯基」直升機已作別用,主要用於遠程重貨運載,安在機身頂部的三台渦輪發動機產生相當可觀的動力,能夠遠距離運送一排武裝戰鬥部隊。

  今晚機上除了通常的三名飛行機組人員外,還有四名乘客,而且還在外裝油箱裡灌滿了汽油。這幾名乘客集中坐在機尾貨艙裡,大聲聊天,想要壓過發動機的吵鬧聲。他們談得很熱烈,這些情報軍官根本不談他們這次使命可能遇到的危險(談它毫無意義),而是在猜測他們在一艘真正的俄國潛艇上可能會發現些什麼東西。各人都在考慮這將會產生些什麼樣的故事,也都認為,糟糕的是,他們永遠不能向任何人講述這些故事。但是他們誰都沒有把這個想法說出來。最多只有幾個人會知道這件事情的始末,其他人只能看到互不連接的片斷,以後可能被人們認為是任何其他行動的一部分呢!如果有蘇聯特務要想判定這是一次什麼樣的使命,他會發現自己陷入了迷宮,處處碰壁。

  這次使命表面上安排得很嚴密,直升機按照一條特定的航線飛往英國的「無敵」號航空母艦,然後從「無敵」號上轉乘皇家海軍的「海王」式直升機飛往美國的「鴿子」號艦艇。這架「種馬」直升機離開歐欣阿納海軍航空站只有幾小時,這將會被認為只是例行飛行。

  直升機上的渦輪發動機正以最大航速運轉,消耗了大量燃料。現在飛機已離開美國海岸400英里,還有80英里的航程。他們不是直線飛向「無敵」號,而是迂迴飛行,目的是為了瞞過任何可能在雷達上注意到他們離開航空站的人。駕駛員很疲勞,在狹窄的機舵裡坐四個小時是夠長的了,而軍用飛機是向來不照顧機上人員的舒適的。飛行儀表上顯示了一道深紅色,兩名駕駛員特別小心地注視著儀表上的地平線。天色陰沉,濃雲密佈,他們看不到任何固定坐標,而夜間在水上飛行是很容易使人發困的。但是這次飛行同平時並沒有什麼兩樣,駕駛員們幹這種事已有好多次了,他們的擔心同有經驗的司機在滑道上行車時的擔心是一樣的。確實存在著危險,但這是家常便飯。

  「朱麗葉6號,你的目標的方位是0-8-0,離你們75英里,」「哨兵」式飛機呼叫。

  「以為我們迷失方向了?」約翰?馬克斯中校對著機內電話問道。

  他的副駕駛員回答說:「空軍他們對於在海上飛行知道得不多,他們以為沒有路標可循就會迷路的。」

  「啊哈,」馬克斯笑了起來。「今晚費城飛鷹隊的比賽你希望誰贏?」

  「休斯頓加油工隊的機會是三成半。」

  「六成半。費城隊的後衛還受著傷呢。」

  「賭五美元。」

  「好,五美元。我很容易就會贏了你。」馬克斯咧嘴笑道。他喜好打賭。

  在他們頭上幾英尺遠的地方,也是離機尾幾英尺遠的地方,發動機正以每分鐘幾千轉的轉速運行,使齒輪帶動由七個槳片組成的主轉軸保持轉動。他們根本無法察覺,在靠近液流檢測汽門的轉動裝置上正在出現一條裂縫。

  「朱麗葉6號,你的目標剛派出一架戰鬥機來接你,八分鐘後與你會合。從11點鐘的方向,三度角位接近你。」

  「他們真客氣。」馬克斯說。

  「鷂」式2-0戰鬥機

  帕克上尉駕駛著「鷂」式戰鬥機去接「超級種馬」式直升機。在這架皇家海軍飛機的後座上坐著一名中尉。這次飛行的目的實際上並不是為了把那架直升機護送到「無敵」號上去,而是最後再檢查一次附近有無蘇聯潛艇,它們可能會注意到正在飛行的「超級種馬」直升機,並捉摸它在幹什麼。

  「水上有任何動靜嗎?」帕克問。

  「一點光線也沒有。」中尉正在操作前視紅外掃探器,沿著飛行路線向左右來回掃探。對於正在發生的事情,兩個人都不知道,對於什麼事情促使他們的航空母艦在浩瀚的大海裡駛來駛去卻作了種種猜測,但都是瞎猜。

  「設法找找那架直升機,」帕克說。

  「等一等……在那裡,就在我們航線的南邊。」中尉按了一下鈕,那架飛機就出現在駕駛員面前的屏幕上。屏幕上顯示出來的主要是位於飛機頂部的發動機的圖像,它的周圍是灼熱的槳片尖部呈現出的一片相當模糊的深綠色的熱光。

  「鷂2-0,我是哨兵E。你的目標在你1點鐘的方向,距離20英里,請回答。」

  「明白,我們已在掃探器上找到了,謝謝,完了,」帕克說。「這些『哨兵』式飛機還真管用!」

  「那架『西考爾斯基』飛得真賣力氣,看那發動機的圖像。」

  「超級種馬」式直升機

  這時轉動裝置裂開了。一瞬間,幾加侖潤滑油在螺旋槳中軸後面形成一團濃濃的油煙,細巧的齒輪開始互相擠軋。控制台上閃出警報燈,馬克斯和副駕駛員立即伸出手去關掉三個發動機的電源,但已來不及了。轉動裝置想要停下來,但三個發動機的力量把它撕碎了,緊接著就會發生爆炸。碎斷了的齒輪片從安全箱中飛出來,打裂了飛機的前半部。螺旋槳的轉動慣性使「種馬」飛機也猛烈地轉動起來,急速向下墜落。坐在機艙後部的四個人中有兩個人未繫緊安全帶,猛一下被彈離坐位,向前翻滾。

  「MAYDAY,MAYDAY,MAYDAY,我是朱麗葉6號。」副駕駛員呼叫,馬克斯中校摔在操縱裝置上,後頸上立即出現一道深紅色的血印。「我們在墜落,我們在墜落。MAYDAY,MAYDAY,MAYDAY。」

  副駕駛員在設法搶救。渦輪機的主軸在慢慢地轉動——轉的太慢。自動旋轉分離器是他能控制飛機的唯一殘存的希望,但它也失靈了。操縱裝置幾乎全都失靈,飛機像一支鈍矛的矛頭向黑色的海洋衝下去。離撞到海面只有20秒鐘了,他使勁扳動機翼控制儀和機尾轉動軸,想使飛機猛一下轉過來。他成功了,但已經太晚了。

  「鷂」式2-0號戰鬥機

  帕克看著人死去已不是第一次了。他自己就曾向阿根廷一架「匕首」式戰鬥機發射過一枚「響尾蛇」導彈,殺了人。他對那次經歷並不感到愉快。而這一次更糟。他看到「超級種馬」機背隆起的發動機被炸碎了,形成一片火花。幸虧沒有出現大火。他注視著,希望它的機頭能翻上來——確實翻上來了,但上得不夠。「種馬」砰的一聲重重地摔到了水裡。機身在正中央裂為兩截,前半截一瞬間就沉沒了,後一半在水上翻滾了幾秒鐘,就像一個澡盆在灌水之前那樣。根據前視紅外掃探器提供的圖像,在它沉沒之前,誰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哨兵,哨兵,你們看到了嗎?請回答。」

  「明白,鷂。我們正在安排搜索與救援行動。你能在那裡盤旋飛行一會兒嗎?」

  「明白,我們可以在這裡呆一會兒。」帕克查看了一下燃料表。「可以呆90分鐘。我——待命。」帕克讓戰鬥機的機頭朝下,輕輕地打開了降落燈,照亮了微光電視系統。「你看到了嗎,伊恩?」他問坐在後面的夥伴。

  「好像剛才還動了一下。」

  「哨兵,哨兵,水中可能有一個倖存者。讓『無敵』號立即派一架『海王』式直升機來這裡。我正飛下去察看,情況待報。」

  「明白,鷂2-0。你們的艦長報告說剛才有架直升機泛出來了一下,報告完畢。」

  25分鐘後,一架皇家海軍「海王」式直升機到達出事地點。一個身穿橡皮服的傘降醫救人員跳下水去,抓住那個倖存者的衣領,再沒有其他人了,也沒有飛機殘骸,只是在水上漂浮著一片汽油膜,在寒氣的籠罩下慢慢地蒸發著。第一架直升機匆匆地飛回航空母艦,又來了第二架直升機繼續進行搜索。

  「無敵」號航空母艦

  瑞安從司令台上注視著醫務人員把擔架抬進艦台。不一會兒,一名水兵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

  「這是他的,先生。他是海軍少校,叫德懷爾,斷了一條腿和幾根肋骨。傷勢很重,將軍。」

  「謝謝你,」懷特接過公文包。「可能還有別的倖存者嗎?」

  那個水兵搖搖頭。「沒有其他活人了,先生。『西考爾斯基』一定象塊石頭似地一直沉下去了。」他看著瑞安。「對不起,先生。」

  瑞安點點頭,「謝謝。」

  「諾福克基地要同我們通話,將軍。」一名通信軍官說。

  「走吧,傑克。」懷特將軍把公文包遞給瑞安,帶他去了通信室。

  「那架直升機墜毀了。有一名倖存者,正在搶救,」瑞安對著無線電說。沉默了一會兒。

  「是誰?」

  「名字叫德懷爾。他們已把他直接送往艦上診所去了,將軍。他已失去戰鬥力了。請告訴華盛頓,無論原先對這次行動是怎麼設想的,現在我們必須重新考慮。」

  「明白。說完了,」布萊克伯恩海軍上將說。

  「不管我們決定要做什麼,」懷特將軍說,「都必須當機立斷。我們的直升機必須在兩小時內飛到『鴿子』號上,要在拂曉前趕回來。」

  瑞安清楚地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現在海上只有四個人知道正在發生的事情,而且又是最靠近出事地點可以採取行動的,他們中間只有他一個是美國人。「肯尼迪」號離得太遠。「尼米茲」號離得近,但是如果要使用它,就意味著要通過無線電把材料發去,而華盛頓極不願意這麼做。可採取的唯一的其他辦法是另外再組織和派遣一組情報人員,但是已來不及了。

  「我們打開這個公文包吧,將軍。我需要看看這項計劃的內容。」他們在走向懷特的座艙途中選定了一名機械軍士。此人確實是個出色的鎖匠。

  「天哪!」瑞安在閱讀公文包裡的材料時喘了口氣說,「你最好看看這一份。」

  「妙啊。」幾分鐘後懷特說,「這個計劃很巧妙。」

  「確實很巧妙。」瑞安說。「不知是哪一位天才想出來的。我知道我同此是結下不解之緣了。我要請華盛頓批准我帶幾名軍官一起去。」

  十分鐘後,他們又回到通信室。懷特把這個艙裡的人都支開了。隨後傑克通過加密通話頻道說話。兩人都希望這一保密裝置能暢通無阻。

  「我聽得見你的聲音,很清楚,總統先生。你知道那架直升機已經出了事。」

  「是的,傑克,十分不幸。我需要你替我們代勞一下。」

  「好的,先生。我預料到了。」

  「我不能命令你去做,但是你知道這裡面的利害所在。你願意幹嗎?」

  瑞安閉上眼睛。「願意。」

  「我很感激,傑克。」

  當然你要感激嘍。「先生,我需要你授權我帶幾個幫手,帶幾名英國軍官。」

  「一名,」總統說。

  「先生,我需要多幾名。」

  「一名。」

  「明白了,先生。我們一小時後行動。」

  「你知道應當怎麼進行嗎?」

  「知道,先生。那名倖存者身上帶有作戰命令,我已經閱讀了這些命令。」

  「祝你幸運,傑克。」

  「謝謝你,先生,講完了。」瑞安關掉了這個衛星頻道,轉過來對懷特將軍說,「自告奮勇一次,就這一次,看看會出現什麼情況。」

  「害怕了?」懷特看來不是在取笑他。

  「我確實有些害怕。能借給我一名軍官嗎?如果可能,最好是一名會說俄語的。你知道可能會出現的情況。」

  「我們會這樣做的,放心。」

  五分鐘後,他們回到懷特的座艙,等待四名軍官的到來。四人全是上尉,都不到30歲。

  「先生們,」將軍開始說。「這是瑞安中校。他需要一名軍官自願陪他去幹一項相當重要的任務。它的性質是保密的,也是極其特殊的,並且還可能有些危險。請你們四位來是因為你們懂得俄語。我要說的就是這一些。」

  「是去同一艘蘇聯潛艇通話嗎?」他們中年紀最大的那一個笑嘻嘻地說。「我去合適。我有學習俄語的學位,而且我第一個工作崗位就派在『無畏戰艦』號上。」

  瑞安在考慮,接受他後才把情況告訴他這種做法是否符合道德。他點了點頭。懷特就讓其他三人走了。

  「我叫傑克?瑞安。」他伸出手去。

  「我叫歐文?威廉斯。那麼,我們要幹什麼呢?」

  「那艘潛艇的名字叫『紅十月』號——」

  「『紅十月』號。」威廉斯含笑用俄語說。

  「她正試圖叛逃去美國。」

  「真的嗎?原來我們一直混了這幾天就是為了這件事啊。她的艦長真是好樣的。問題是我們對此有多大把握?」

  瑞安用了好幾分鐘時間向他詳細介紹了情報內容。「我們用信號把指示發給他,看來他一直在按指示行事,但是只有在我們登上他的潛艇後,才能有把握。人們都知道叛逃者反覆無常。這種事經常發生,遠遠超過你的想像。還願意跟我一起去嗎?」

  「錯過這樣的機會?!到底我們如何上艇呢,海軍中校?」

  「我叫傑克,是中央情報局的,不是海軍。」他繼續介紹計劃。

  「太棒了。還有時間打點行裝嗎?」

  「十分鐘後回到這裡來,」懷特說。

  「是,是,先生。」威廉斯立正敬禮後走了。

  懷特拿起電話。「要辛克萊上尉來見我。」將軍解釋說,辛克萊是「無敵」號上海軍陸戰隊分遣隊指揮官。「你也許還需要帶一位朋友。」

  這一位朋友是一支FN9毫米口徑的自動手槍,有一個備用彈夾,還有一個可以背在肩上的皮套,把它藏在外套裡面,一點也看不出來。他們在離開前把關於這次任務的命令撕成碎片焚燬了。

  懷特將軍伴送瑞安和威廉斯走向飛行甲板。他們站在艙口外,看著「海王」式直升機發動起來。

  「祝你幸運,歐文。」懷特同小伙子握手,後者敬了禮後就去登機。

  「向你夫人問好,將軍。」瑞安捏著他的手。

  「你五天半就到英國,可能比我早見到她。多保重,傑克。」

  瑞安狡猾地笑了笑。「那是我的情報估計,是不是?假如我估計對了,這簡直就是一次愉快的航行——前提是直升機不墜毀。」

  「你穿這身制服很精神,傑克。」

  瑞安沒有想到這一點。他立正,敬了個禮,像他在匡蒂科軍校學的那樣。「謝謝你,將軍,再見。」

  懷特瞧著他鑽進直升機。機長拉上了艙門。一會兒,「海王」的發動機加大了馬力,直升機剛離開甲板幾英尺時有點搖搖擺擺,然後機頭向左傾了一下,接著就開始上升轉彎,向南飛去。因為未打開飛行燈,機影不到一分鐘就消失了。

  北緯33度西經75度

  「惡漢」號在午夜過後幾分鐘同「伊?艾倫」號會合了。這艘攻擊潛艇部署在那艘老導彈潛艇後面1,000碼的地方。這兩艘潛艇緩緩地繞著圈子航行,它們的聲納操作員聽到一艘柴油動力艦艇——美國「鴿子」號——正在開過來。現在這三艘艦艇已各就各位。還有三艘正在開來。

  「紅十月」號潛艇

  「沒有別的辦法,」米列克辛說。「我得繼續修柴油機。」

  「讓我們來幫你。」斯維亞多夫說。

  「你會修柴油機的燃料泵嗎?」米列克辛用疲倦但是和藹的聲音問道。「不,同志。蘇熱波伊、布加耶夫和我能夠對付得了,沒有理由也讓你受到輻射威脅。我將在一小時後報告。」

  「謝謝你,同志。」拉米烏斯關了對話器。「這次航行一直不順利。破壞,在我一生中還從未碰到過這樣的事情!要是我們不能把柴油機修好……我們的蓄電池還只能維持幾個小時,而反應堆需要進行徹底大修和安全檢查。我向你們發誓,同志們,要是我們發現是哪個狗雜種干的……」

  「我們是否應當求援?」伊萬諾夫說。

  「這裡靠近美國海岸,也許一艘帝國主義潛艇仍在尾隨我們。我們可能得到什麼樣的『援助』呢,嗯?同志們,也許我們的問題並不是偶然發生的,你們考慮過這一點嗎?我們也許已成為一場殘酷遊戲中的小卒子了。」他搖搖頭。「不,我們不能冒這個風險,絕不能讓美國人染指我們的潛艇!」

  中央情報局總部

  「謝謝你這麼快就來,參議員。讓你這麼早就起床,我感到很抱歉。」穆爾法官在門口迎接唐納森,帶他到自己寬敞的辦公室去。「你認識雅各布斯局長吧!」

  「當然。是什麼風兒一大清早把聯邦調查局和中央情報局的頭頭吹在一起?」唐納森笑瞇瞇地問。一定是件好事情。領導特別情報委員會不只是一項工作,而且很有意思,能成為真正瞭解內情的少數幾個人之一確實很有意思。

  房間裡第三個人是裡特,他扶著第四個人從一張高背椅子上站起來。由於椅背擋著,唐納森進來時未看到他。現在看清楚了,使他大吃一驚,是彼得?亨德森。他的這位助手的西服上下都是皺皺巴巴的,似乎通宵未眠。突然間,他不再感到有意思了。

  穆爾法官顯得頗為關切的樣子。「你當然認識亨德森先生嘍。」

  「這是什麼意思?」唐納森問。誰也沒有料到他的聲音會如此之低。

  「你對我撤了謊,參議員。」裡特說。「你答應不把我昨天告訴你的事透露出去,而你心裡一直很明白,你要告訴這個人——」

  「我沒有這麼幹。」

  「——那麼是誰告訴一個克格勃同夥的呢?」裡特接著說。「是誰呢,埃米爾?」

  雅各布斯放下咖啡杯。「我們監視亨德森先生已有一段時間了。我們未弄清楚的是他的聯繫人。有些事情實在太明顯了,哥倫比亞特區許多人乘坐固定的出租車,亨德森的聯繫人是個出租汽車司機。我們終於查清楚了。」

  「我們是通過你把亨德森查清楚的,參議員。」穆爾解釋說,「幾年前我們在莫斯科有一名非常出色的間諜,是他們戰略火箭部隊的一名上校。他連續五年向我們提供了有份量的情報。我們準備把他和他的家屬接出來。你知道我們應該努力那麼做:你總不能讓間諜無休止地工作下去,而我們確實欠了這個人的情。但我犯了個錯誤,向你的委員會透露了他的姓名。一星期後,他不見了——消失了。當然他最後被槍斃了。他的妻子和三個女兒被遣送去西伯利亞。我們得到的消息說,他們住在烏拉爾以東的一個伐木區裡。那個地方很典型,沒有自來水,吃得很差,沒有醫療設施:由於他們是被判死刑的叛徒的家屬,你也許可以想像得出他們得忍受多麼大的折磨。一個好人死了,一個家庭被破壞了。想想吧,參議員。這是真人真事。

  「最初我們不知是誰洩露出去的。只能是你或其他兩人中的一個。因此我們開始個別地向委員會成員洩露一些情報。共花了六個月的時間,其間你的名字曾出現過三次。在那以後,我們請雅各布斯局長對你的所有工作人員進行了審查。埃米爾?」

  「1970年當亨德森擔任哈佛大學《紅色》雜誌助理編輯的時候,他被派往肯特州就那次開槍事件寫篇報道。你大概記得,在入侵柬埔寨後發生的『憤怒的歲月』事件和同國民警衛隊發生可怕的衝突事件。好像命運安排好了似的,我當時也在處理那些事情,顯然這使亨德森很不愉快。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的反應卻難以令人理解。他畢業後成為你的工作人員,他開始同他過去那些活動分子朋友談論他的工作。這樣就同俄國人聯繫上了。他們要求他提供一些情報。那是在聖誕節轟炸期間。他確實反對轟炸,於是他提供了情報。最初是些低級的材料,幾天後他們都可以從《郵報》上看到。事情就是這麼幹起來的,他們拋出了誘餌,他上了鉤。幾年後,他們當然毫不客氣地收回了釣鉤,而他已跑不掉了。我們大家都知道那回事。

  「昨天,我們在他的出租汽車裡安放了一架錄音機。你要是知道這樣做有多容易,一定會感到很驚訝。間諜也有惰性,就像我們其他人一樣。長話短說,我們把你答應不把情報透露給任何人的話錄了音,而亨德森不到三小時就把這一情報傳遞給了一名我們已經掌握的克格勃特務。我們這裡也有他的錄音。你沒有干違法的事情,參議員,但是亨德森先生違法了。他於昨晚9時被逮捕,罪名是從事間諜活動,我們有證據使這一指控成立。」

  「我對此一無所知。」唐納森說。

  「我們也認為你不會知道,」裡特說。

  唐納森對著他的助手。「你為自己有什麼要說的?」

  亨德森什麼也沒有說。他想說他十分抱歉,但是怎麼解釋他那複雜的心情呢?充當外國間諜的可恥感覺,摻雜著蒙騙了一大批政府官員的快感。被捕時他的心情變得很恐懼,不知道會對他怎麼樣,而現在又如釋重負——一切都過去了。

  「亨德森先生已同意為我們工作,」雅各布斯幫著說。「你一離開參議院,他就開始做。」

  「那是什麼意思?」唐納森問。

  「你在參議院有多久了?13年了吧,是不是?假如我記得不錯的話,你原先是被任命填補一位參議員尚未屆滿的任期的。」穆爾說。

  「你也許想要知道我對訛詐的反應吧。」參議員說。

  「訛詐?」穆爾攤開雙手,「天啊,參議員,雅各布斯局長已經告訴你,你沒有干違法的事情,而且我向你保證,中央情報局不會把此事洩露出去。現在問題是,司法部是否決定對亨德森先生起訴,這不由我們掌握。『參議員助手被判叛國罪;唐納森參議員聲稱對其助手的行動一無所知。』」

  雅各布斯接著說:「參議員,康涅狄格大學聘請你擔任該校的政治學院院長已有好幾年了,為何不接受呢?」

  「除非亨德森入獄。你要我對此感到內心有愧嗎?」

  「很顯然,他不能再繼續為你工作了;同樣明顯的是,他在你辦公室堪稱模範地工作了這麼多年後,要是被開除,那將會引人注目的。而另一方面,假如你決定脫離公共生活,而他又未能在另一位參議員那裡找到同樣職位的工作,這樣就不會太令人感到驚訝了。而後,他將在會計總局找到一份好工作,在那裡他仍將有機會接觸到各種各樣的機密。只是從今以後,」裡特說。「將由我們來決定他該傳遞哪些機密。」

  「對於間諜活動沒有任何限制性的法律,」雅各布斯指出。

  「假如蘇聯人發現呢?」唐納森說,但未說下去。事實上他也並不在乎,難道不是嗎?他並不關心亨德森會怎麼樣,也不關心那個假想中的俄國人。他所要的是挽救形象,減少損失。

  「你贏了,法官。」

  「我想你是會同意我們的看法的,我一定告訴總統。謝謝你到這裡來,參議員。今天上午亨德森先生將晚一點上班,不要太生他的氣,參議員。如果他同我們很好合作,幾年後我們就可以給他自由。過去有過這樣的情況,但是他必須努力去爭取。早安,先生。」

  亨德森會就範的,否則他將在一座戒備森嚴的監獄裡度過一生。在聽了他在出租汽車裡談話的錄音後,他在一名法院速記員和一架電視攝影機前招了供。

  「鴿子」號潛艇救難艦

  飛往「鴿子」號一路上總算順利平靜。這艘雙體救難艦在艦尾有一小塊直升機平台,那架皇家海軍直升機懸停在離它二英尺的高度,讓瑞安和威廉斯跳下去。他們立即被帶到司令台,直升機也嗡嗡地朝東北方向飛回老家。

  「歡迎到我們艦上來,先生們,」艦長客氣地說。「華盛頓說你給我帶來了命令。要咖啡嗎?」

  「有茶嗎?」威廉斯問道。

  「也許能找到一些。」

  「讓我們找個能談機密的地方。」瑞安說。

  「達拉斯」號潛艇

  現在「達拉斯」號要按計劃行事了。由於得到通知要接收另一份極低頻電報,曼庫索曾在夜間把潛艇短時地浮到天線深度。這份「僅供閱讀」的電文很長,是在他的艦長室裡用手譯出來的。曼庫索不善於譯密碼,他花了一小時才譯完。而副艦長錢伯斯則駕駛著潛艇返回去繼續跟蹤對象。一名水兵經過艦長室,聽到門裡面輕輕地罵了一聲。當曼庫索再出現時,他不由得露出一絲微笑。他也不是個玩牌高手。

  「鴿子」號潛艇救難艦

  「鴿子」號是海軍兩艘現代化潛艇救難艦之一,其任務是盡快找到沉沒的核潛艇並趕到現場救出艇上人員。它有各種各樣的先進裝備,其中最主要的是深潛救生器。這艘救生小艇叫「神秘」號,懸掛在「鴿子」號雙體之間的結繩架上,還有一個低功率運轉的三達因聲納設備,主要用作信標。當時「鴿子」號正在「惡漢」號和「伊?艾倫」號南面幾海里處緩慢繞圈航行。兩艘「珀雷」級驅逐領艦在北面20海里處,同三架「獵戶星座」巡邏機一起在清理這一地區。

  「鴿子號,我是達拉斯號,檢查一下無線電通暢與否,請回答。」

  「達拉斯號,我是鴿子號,你的聲音很響,很清楚。請回答,」救難艦艦長通過無線電保密頻道回答。

  「這件東西在這裡。完了。」

  「艦長,在『無敵』號上,我們有一名軍官用閃光信號燈發信號。你能使用閃光信號燈嗎?」瑞安問道。

  「是在行動範圍之內嗎?你是在開玩笑吧?」

  計劃很簡單,就是有點過於巧妙了。很顯然,「紅十月」號想要叛逃,甚至可能全艇人員都想叛逃過來——但這種可能性不大。他們要讓所有那些想回俄國的人離開「紅十月」號,然後佯裝用眾所周知的俄國艦艇上都帶有的烈性沉船炸藥把潛艇炸掉。隨後艇上其餘人員將駕艇朝西北方向去帕姆利科灣,等蘇聯艦隊確信「紅十月」號已經沉沒並得到水兵的證實後返航回國。可能出什麼差錯嗎?很難說,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紅十月」號潛艇

  拉米烏斯從潛望鏡中向外瞭望。美國「鴿子」號是他能看到的唯一艦艇,但是電子支援措施的天線報告說,北部水面有雷達活動,有兩艘驅逐領艦守衛在那裡。計劃原來是這樣的。他注視著閃光信號燈,在腦子裡把內容譯出來。

  諾福克海軍醫療中心

  「謝謝你下來,大夫。」情報軍官坐在醫院院長助理的辦公室裡。「聽說病人醒過來了。」

  「大概在一小時前,」泰特證實說。「他清醒了約20分鐘。現在睡著了。」

  「這是否意味著他能活過來?」

  「是個好兆頭。他說話還算有條理,看來大腦沒有明顯受傷。我本來對此有些擔心。我要說他現在的希望比較大,但是這些低溫病例可以一下子就變得岌岌可危的。他是個病得很厲害的小伙子,這一點並沒有變化。」泰特停頓了一下。「我想向你提個問題,中校。俄國人為何不高興?」

  「什麼事情使你這麼想?」

  「不會看不出來的。再說,傑米找到了一名懂俄語的在職醫生,我們已讓他照顧這個病人。」

  「你為何不先告訴我?」

  「俄國人也都不知道。這是由於醫療需要而決定的,中校。有一位能說病人語言的醫生守在周圍本身就是一種好的醫療方法嘛。」泰特笑吟吟地說。他對於自己想出這一手搞情報的花招頗為得意,因為它既符合正規的醫療道德,又遵守了海軍的規章。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張病歷卡。「不管怎麼樣,病人的姓名叫安德烈?卡季斯金。正像我們所想的那樣,他是個廚師,來自列寧格勒。他那條艦艇的名字叫『波利托夫斯基』。」

  「我向你致意,大夫。」情報軍官認可了泰特的策略,但是他不明白為什麼那些非專業情報人員在插手與他們無關的事情時會如此聰明。

  「那麼俄國人為何不高興?」泰特尚未得到答覆。「你們為何不在那裡派個人?你們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嗎?你們知道他是從哪條艦艇上逃出來的,而且知道那條艦艇為何沉沒的……因此,如果他們最想知道的是他來自哪一條艦艇,而且如果他們對於所得到的消息不高興——這是否意味著他們在那個地區還有另一艘潛艇失蹤了?」

  中央情報局總部

  穆爾拿起電話。「詹姆斯,你和鮑勃馬上到我這裡來!」

  「什麼事,阿瑟?」一分鐘後格裡爾問道。

  「這是『紅衣主教』發來的最新電報。」穆爾把一份電報的影印件遞給他們兩人。「我們怎麼能盡快把這送出去?」

  「向那麼遠的地方送?這就是說要派一架直升機,至少要一兩個小時,可是我們必須要更快地把它送出去。」格裡爾催促地說。

  「我們不能使『紅衣主教』遭到危險,這是最重要的。起草一份電報,讓海軍或空軍派專人送去。」穆爾不喜歡這種做法,但也沒有別的辦法。

  「那樣花的時間太長了!」格裡爾大聲反對。

  「我也喜歡那個小伙子,詹姆斯。但空談無濟於事,趕快行動吧。」

  格裡爾離開那間房子時,嘴裡還在咒罵,好像他還是個50歲的水兵。

  「紅十月」號潛艇

  「同志們,『紅十月』號的官兵們,我是艦長,」全艇人員都注意到,拉米烏斯壓低了聲音。幾小時前出現的驚慌失措的苗頭幾乎使他們發生暴動。「為修復發動機所做的努力失敗了,我們的蓄電池也快要耗盡了。我們離古巴又太遠,無法得到救援,我們也無法期待得到祖國的救援。我們的電力只能維持我們的環境控制系統幾個小時。我們沒有其他選擇,必須放棄潛艇。

  「現在有一艘美國艦艇與我們靠得很近,表示願意提供他們的所謂援助,這不是偶然的。同志們,我要告訴你們出了什麼事。一名帝國主義間諜破壞了我們的潛艇,不知怎麼他們知道了我們的命令。同志們,他們在等我們,等啊,等啊,希望把他們骯髒的手伸到我們的艇上來。他們不會得逞。艇上人員將被送離潛艇。他們休想得到我們的『紅十月』號!高級軍官和我留下來,引爆艇上帶的沉船炸藥。這裡的水深達5,000米,他們休想得到我們這艘潛艇。除值勤人員外,所有其他人員都在自己的艙裡集合。我要說的就是這一些。」拉米烏斯在控制室裡環視了一下。「同志們,我們失敗了。布加耶夫,向莫斯科和那艘美國艦艇發出必要信號。然後我們下潛100米。我們不能冒險讓他們得到我們的潛艇。我對此負完全責任——真不光彩!同志們,記住這一點。這是我一個人的過錯。」

  「鴿子」號潛艇救難艦

  「收到呼救信號,」報務軍士報告。

  「以前曾上過潛艇嗎,瑞安?」庫克問道。

  「沒有,我希望比乘飛機安全些,」瑞安想開個玩笑。事實上他非常害怕。

  「那好,讓我們把你送到『神秘』號小艇上去。」

  「神秘」號救生小艇

  這艘深潛救生器只不過是把三塊金屬板焊接在一起,在後面安了個螺旋槳,四周加了一層電鍍,以保護船體上承受壓力的部位。瑞安先鑽進艙口,威廉斯跟在後面。他們找到了座位,等著起動。三名水兵已經開始工作。

  「神秘」號已準備就緒。「鴿子」號按命令用絞索把它放送到下面平靜的海面上。它立即向下潛去,它的電馬達幾乎沒有任何聲響。它的低功率聲納系統立即找到了那艘俄國潛艇,在半海里外,300英尺深處。小艇操作人員被告知說,這是一次簡單的救援任務。他們都是專家。不到十分鐘,「神秘』號就懸停在那艘導彈潛艇前部的太平室上。

  定向螺旋槳小心翼翼地把小艇放好位置,一名軍士檢查了一下,對接套筒已擰緊。「神秘」號和「紅十月」號之間套筒內的水很快被排到了深潛救生器上的低壓艙裡,這樣就把兩艘艇密封在一起。剩餘的水用水泵排出。

  「現在輪到你了,我想。」上尉把瑞安引到小艇中部地板上的艙口處。

  「我想是的。」瑞安跪在艙口旁,用手砰砰敲了幾下。沒有回答。隨後他用一把扳手敲。一會兒他聽到了三下回音。瑞安扭開了艙口中央的鎖扣轉把。他把艙口蓋拉起來,發現另一個艙蓋已從下面打開了。下面那個垂直的艙蓋還關著。瑞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順著塗了白漆的圓管舷梯爬下去,威廉斯跟在後面。到底後,瑞安敲了敲下面那個艙口蓋。

  「紅十月」號潛艇

  艙口蓋立即打開了。

  「先生們,我是美國海軍的瑞安中校。我們能幫助你們嗎?」

  同他說話的那個人比他矮一些,但比他壯實。他的肩章上有三顆星,胸前有好幾道勳表,袖口上有一道很寬的金色條紋。原來他就是馬科?拉米烏斯……

  「你會說俄語嗎?」

  「不,先生,我不會。你們發生了什麼樣的緊急情況,先生?」

  「我們的反應堆系統出現了嚴重的滲漏,控制室後面都已受到了沾染。我們必須撤離。」

  在聽到「滲漏」和「反應堆」的字眼時,瑞安感到他的皮膚在發癢。他回憶起他曾堅持認為他所設想的情況是正確的。那是在地面上,900英里以外,在一間舒適、暖和的辦公室裡,圍著一群朋友——是啊,不是敵人。而現在這個艙裡20人的目光卻似乎要置他於死地。

  「我的老天爺!行啊,那就開始行動吧。我們每次能送走25人,先生。」

  「不要這麼著急,瑞安中校。我的部下將會受到怎樣的對待?」拉米烏斯大聲問道。

  「當然將作為我們的客人。如果他們需要的話,可以進行健康檢查。我們將盡快安排他們返回蘇聯。難道你以為我們會把他們關起來?」

  拉米烏斯哼了一聲,轉過去用俄語同別人說話。從「無敵」號飛來的途中,瑞安和威廉斯商定,關於威廉斯懂得俄語一事暫時保密。威廉斯現在穿的是美國軍服。兩人都認為,俄國人是不會注意到兩人口音不同的。

  「彼得羅夫大夫,」拉米烏斯說。「你帶第一批25人。要管好這些人,大夫同志。不要讓美國人同他們個別談話,也不要讓任何人單獨走開。你要舉止適當,既不過分,也不拘謹。」

  「明白了,艦長同志。」

  瑞安瞧著彼得羅夫點人數,他們通過艙口爬上舷梯。他們都上去後,威廉斯先把「神秘」號上的艙蓋關好,然後又把「紅十月」號太平室上的艙蓋關嚴。拉米烏斯又派了一名值勤准尉進行了檢查。他們聽到那艘深潛救生器脫離接觸,馬達發動後開走了。

  隨後出現了長時間的沉默,氣氛有點尷尬。瑞安和威廉斯站在艙的一角,拉米烏斯和他的部下對著他們。這使瑞安想起上高中時參加舞會的情況,在舞會上男孩子和女核子一群一群地分開站著,中間隔著一段距離,沒有任何人。在一名軍官掏出—支香煙時,瑞安試圖打破沉默。

  「可以給我支煙嗎,先生。」

  鮑羅丁抖了抖煙盒,一支煙露出一段。瑞安抽了出來,鮑羅丁用一根紙制火柴替他點燃。

  「謝謝。我已戒了煙,但是我想,在水下一艘反應堆出了故障的潛艇上吸煙不能算太危險吧,你說呢?」這是瑞安第一次吸俄國煙,但吸得不太舒服。粗糙的黑煙葉使他有點發暈。周圍的空氣本來就有濃濃的汗臭味、機油味和洋白菜味,現在又增加了一股苦辣味。

  「你們怎麼會到這個地方來的?」拉米烏斯問。

  「我們是駛向弗吉尼亞沿海的,艦長。一艘蘇聯潛艇上星期在那裡沉沒了。」

  「喔?」拉米烏斯很喜歡這條大新聞。「一艘蘇聯潛艇?」

  「是的,艦長。那是一艘我們稱為A級的潛艇。我知道的就是這些。他們救起了一名倖存者,他現在諾福克海軍醫院。請問貴姓?」

  「馬科?亞歷山德羅維奇?拉米烏斯。」

  「傑克?瑞安。」

  「歐文?威廉斯。」他們同大家握了手。

  「你成家了嗎,瑞安中校?」拉米烏斯問。

  「成家了,先生。有妻子、一個兒子、一個女兒。你呢,先生?」

  「沒有,沒有成家。」他轉過去用俄語對一名下級軍官說話。「你帶第二批。聽見我對大夫的指示了嗎?」

  「聽見了,艦長同志!」那個青年人說。

  他們聽到「神秘」號的電動馬達聲已在頭頂上,一會兒就聽見金屬對接軸環扣住太平室的卡嚓聲。從「神秘」號送走第一批到回來總共才40分鐘,但似乎像是過了一個星期。天哪,要是反應堆真的出了毛病怎麼辦?瑞安在想。

  「惡漢」號潛艇

  兩海里外,「惡漢」號停泊在離「伊?艾倫」號幾百碼的地方。兩艘潛艇用水下音響通信交換信息。「惡漢」號的聲納兵注意到一小時前有三艘潛艇通過。「步魚」號和「達拉斯」號現在位於「紅十月」號和其他兩艘美國潛艇之間,他們的聲納兵正在聚精會神地監聽有無干擾,有無艦艇朝這個方向開來。從「紅十月」號把人轉移到「鴿子」號這一海域離海岸很遠,可以避開沿海貨船和油船的來往,但是不能排除可能會遇上一艘迷了航向的艦艇。

  「紅十月」號潛艇

  當第三批水兵在斯維亞多夫上尉率領下離艇的時候,排在隊伍最後的一名炊事兵突然走開了,他說是去拿他的盒式錄音機,那是他積了幾個月的錢買的。沒有人注意到他沒有回來,連拉米烏斯也未注意到。水兵們,甚至那些有經驗的值勘准尉,也都爭先恐後地逃離潛艇。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批了。

  「鴿子」號潛艇救難艦

  在「鴿子」號上,蘇聯水兵被帶到水兵食堂去。美國水兵仔細地瞧著這些俄國同行,但雙方沒有交談。俄國人發現餐桌上放了咖啡、火腿、雞蛋和烤麵包。彼得羅夫對此感到高興。當這幫水兵在狼吞虎嚥的時候,控制他們不成問題。一名低級軍官當譯員,在他們要求下又拿來了許多火腿。炊事兵接到的命令是,俄國人能吃多少,就向他們提供多少。當一架直升機從岸上運來20個新人時,大家都忙碌起來。其中有一人立即奔向司令台。

  「紅十月」號潛艇

  「最後一批,」拉米烏斯在自言自語。「神秘」號又對接上了。上一個來回用了一小時。兩個艙蓋打開後,深潛救生器上的上尉走下來。

  「下一趟要推遲些時間,先生們。我們的電池快用完了,要用90分鐘充電。有問題嗎?」

  「照你說的辦,」拉米烏斯回答。他先翻譯給他的部下聽,然後命令伊萬諾夫率領這一批。「高級軍官留下來,我們還有事要辦。」拉米烏斯握著那名青年軍官的手。「如果發生什麼事情,告訴莫斯科,我們已盡了職。」

  「我會那樣做的,艦長同志。」伊萬諾夫回答時喉嚨裡有點發噎,幾乎說不出話來。

  瑞安注視著水兵們離去。「紅十月」號太平室的艙蓋關上了,然後「神秘」號的艙蓋也關上了。一分鐘後,聽到金屬磨擦聲,那艘微型救生潛艇脫離了,向上浮去。他聽到電動馬達隆隆的轉動聲,但很快就消失了。他感到漆著綠色的艙壁正在向他圍攏過來。雖然乘飛機也令人害怕,但是至少沒有使你感到要窒息的這種氣氛。可是現在他在這裡,深水下面,離海岸有300海里,在這艘世界上最大的潛艇上,而艇上只有十個人懂得如何操作。

  「瑞安中校,」拉米烏斯立正說,「我的軍官們和我請求到美國政治避難——我們給你們帶來了這件小小的禮物。」拉米烏斯向那些鋼板艙壁做了個手勢。

  瑞安早就準備好了答覆。「艦長,我謹代表美國總統接受你們的請求。歡迎你們獲得自由,先生們。」

  誰都不知道艙內的內部電話裝置已經打開。指示燈插頭在幾小時前就拔掉了。在前面隔著兩個艙室,那名炊事兵在聽著。他對自己說,本來以為留下來沒有必要,但是,現在看來是留對了。現在我該怎麼辦?他在思索。履行職責,這說起來容易——但他是否記得如何去執行?

  「我不知該怎麼說你們這些好樣的。」瑞安再次同每個人握手。「你們幹得很出色。確實幹得很出色!」

  「對不起,中校,」卡馬羅夫說。「你會說俄語嗎?」

  「對不起,威廉斯上尉會說,但我不會。本來應該是一組會講俄語的軍官而不是我來這裡的,但他們的直升機昨晚在海上墜毀了。」威廉斯把此譯成俄語。有四名軍官不懂英語。

  「那麼現在怎麼辦?」

  「幾分鐘後,離這裡兩海里處將有一艘導彈潛艇炸毀。我們的一艘舊潛艇。我想你對你部下說的是要炸沉這艘艇——天哪,我希望你不是真要那麼幹吧?」

  「難道在我的艇上幹起仗來?」拉米烏斯大笑。「不會的,瑞安。然後呢?」

  「在大家都以為『紅十月』號已沉沒之後,我們將朝西北方向駛往奧克拉科克港,在那裡待命。美國『達拉斯』號和『步魚』號將護衛我們。就這麼幾個人能開動這艘艇嗎?」

  「這些人能開動世界上任何艦艇!」拉米烏斯先用俄語說,他的那些軍官都咧嘴笑了。「這樣你以為我們的人就不知道我們幹了什麼嗎?」

  「是的。『鴿子』號上的人將知道發生一次水下爆炸,他們無法知道爆炸的地點不對,是不是?就在這個時候你們的海軍有許多艦艇在我國沿海活動,你知道嗎?在他們離去後,我們就要研究把這個禮物放在何處,長期保存起來。我不知道會放在哪裡。你們諸位當然將是我們的客人。我們有許多人要同你們談話。目前,你們可以確信,你們將得到非常好的待遇——比你們想像的要好。」瑞安確信,中央情報局將給每個人一大筆錢。他沒有說出來,因為不願意使他們的這種勇敢行動受到侮辱。他瞭解到,叛逃者很少期望得到錢,而且幾乎從不要求得到錢。這使他感到驚奇。

  「那麼政治教育呢?」卡馬羅夫問。

  瑞安哈哈大笑。「上尉,到時候有人會請你們去,向你們介紹我們的國家是什麼樣的制度。這大約要用兩個小時。之後,你可以隨即告訴我們,我們有哪些事做的不對——世界上所有的人都這麼做,你們為何不該呢?但是目前我還不能這麼做。請你們相信,你們會喜歡這個國家的,也許會比我更愛。我從未在一個沒有自由的國家裡生活過,因此也許有點身在福中不知福。眼下,我想你們該開始幹活了。」

  「是的,」拉米烏斯說。「來吧,我的新同志。我們也要給你們安排活幹。」

  拉米烏斯領著瑞安通過一連串水密門向艇尾走去。幾分鐘後,他來到導彈室,那是一間很寬敞的大艙,分兩層,裝著26枚深綠色的導彈導管。在一個粱架上,存放著200多枚熱核彈頭。這間艙室裡存放的危險物品足以使瑞安毛骨悚然。這些導彈不是學術上抽像的東西,而是真傢伙。他走的是上面一層,是格子形的鋼板。他可以看到下面一層艙板非常堅固。走過導彈室和另一間艙室,他們來到控制室。潛艇內部寧靜得叫人害怕,瑞安意識到水兵們為何常常迷信。

  「你坐在這兒。」拉米烏斯指著左側操舵兵的位置對瑞安說。那裡有一個象飛機上的方向盤和一大堆儀表。

  「要我幹什麼?」瑞安問,坐了下來。

  「你掌舵,中校。你以前從未幹過這個嗎?」

  「沒有,先生。我以前從未上過潛艇。」

  「可你是海軍軍官呀。」

  瑞安搖了搖頭。「不是的,艦長。我為中央情報局工作。」

  「中央情報局?」拉米烏斯噓了一聲,好像這個名字有毒似的。

  「我知道,我知道。」瑞安把頭靠在方向盤上。「他們管我們叫黑暗勢力。艦長,我就是其中一分子,可我這一分子可能會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啊。我是坐辦公空的,務請相信這一點——現在我最希望的是回家同老婆孩子在一起。要是我當時稍有點頭腦,我本來是會留在安納波利斯繼續寫書的。」

  「寫書,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歷史學家,艦長。幾年前我被請去參加情報局擔任情報分析員。你知道那是幹什麼的嗎?特工人員把材料送回來,我對材料進行分析。我捲入這場麻煩事完全是出於錯誤——他媽的,你不相信我說的,但這是真的。不管怎麼樣,我寫過幾本關於海軍歷史的書。」

  「告訴我你寫了哪些書。」拉米烏斯吩咐說。

  「《選擇與決定》、《鷹的末日》,還有一本新書明年出版,叫《戰鬥不止的水兵》,是哈爾西上將的傳記。我寫的第一本書是關於萊特灣戰役的。據我瞭解,你們的《海軍文集》月刊發表過書評。它是討論戰鬥情況下所作戰術決策的性質的。伏龍芝圖書館應當有一二十本吧。」

  拉米烏斯沉默了一會兒。「啊,我知道這本書。對了,我看過一部分。你錯了,瑞安,哈爾西的表現很愚蠢。」

  「在我們國家你會幹得很好的,拉米烏斯艦長。你已經是個書評家了。鮑羅丁副艦長,能給我支煙嗎?」鮑羅丁遞給他一整包香煙和火柴。瑞安點燃了一支,實在難抽。

  「阿瓦倫」號救生艇

  「神秘」號第四次返回「鴿子」號就是讓「伊?艾倫」號和「惡漢」號採取行動的信號。「阿瓦倫」號升離海底一點,駛向幾百碼遠的那艘舊導彈潛艇。艦長已把艇上官兵集合在魚雷室。全艇所有的艙口、艙門、入孔和閘門全部打開。一名軍官從後面走來,也進了魚雷室。他身後拖了根黑色電線,那根電線連接著艇上每一顆炸彈。他把電線同一個定時器接上。

  「準備完畢,艦長。」

  「紅十月」號潛艇

  瑞安瞧著拉米烏斯命令部下各就各位。大多數人去艇尾操作發動機。拉米烏斯很講禮貌,先用英語說,然後又用俄語重複一遍,說給那些不懂英語的人聽。

  「卡馬羅夫和威廉斯,請你們到前面把所有的艙蓋都關緊。」拉米烏斯對瑞安解釋說:「如果哪裡出故障——不會的,但是萬一出了——我們沒有足夠的人進行修理。所以我們把整個艇封閉起來。」

  瑞安聽起來感到有道理。他把一隻空杯子放在操縱台上當煙灰缸。控制室內只留下他和拉米烏斯。

  「我們什麼時候起航?」拉米烏斯問。

  「你們一準備好,就起動,先生。我們必須在漲潮時到達奧克拉科克港,那大約是在午夜後八分鐘的時候。我們能做到嗎?」

  拉米烏斯查看了海圖。「沒問題。」

  卡馬羅夫領著威廉斯通過控制室前面的通信室。他們讓那裡的水密門開著,然後走向前面的導彈室。在這裡他們走下一座梯子,從下面那層導彈艙板向前面的導彈艙艙壁走去。他們通過艙門走進貯藏艙,一路上檢查了每一個艙口蓋。靠近艇首部位,他們爬上另一個梯子,走進魚雷室,把身後的艙口蓋用鉤子扣牢,然後通過魚雷室和水兵艙往後走。兩人都感到在一艘沒有水兵的艦艇上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們不慌不忙,威廉斯對什麼都仔細看看,不斷地向卡馬羅夫提問題。上尉很高興用本國語言回答問題。兩人都是能幹的軍官,對自己的職業都有著熱烈的感情。就威廉斯來說,「紅十月」號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這麼說了好幾次。對一些細小的地方他看得非常仔細。艙板上瓷磚鋪地,艙蓋四周都鑲著厚厚的橡皮密封墊,他們來回檢查艙蓋的水密情況,幾乎一點響聲也沒有。顯然,為了使這艘潛艇不發出響聲,確實是下了功夫的。

  當他們打開通向導彈室上層艙扳的艙口蓋時,威廉斯正在把他喜歡的一個海上故事翻譯成俄語。他跟在卡馬羅夫身後通過艙口走上去時,他突然記起,導彈室明亮的頂燈未關。難道他們關了嗎?

  瑞安想休息一下,但是未能如願,椅子很不舒服。他想起俄國人如何造就「蘇聯新人」的一則笑話——用飛機座位把一個人扭成各種各樣難看的形狀。在艇尾,輪機艙的人員已在開始起動反應堆。拉米烏斯正在內部電話機上同總工程師說話,一說完,反應堆冷卻劑的流動聲就逐漸加大把水蒸汽輸入渦輪發電機組。

  瑞安猛地抬起了頭,好像是先感到那個聲音,然後才聽到。一股涼氣順著後脖子直往上冒,然後腦子裡才意識到這是什麼聲音。

  「什麼聲音?」他不禁脫口而出。其實他已知道那是什麼聲音。

  「什麼?」拉米烏斯在他後面10英尺處。「毛蟲」發動機正開始轉動,一種奇怪的隆隆震動聲在整個艇內發出了回聲。

  「我聽到一聲槍響——不,是好幾響。」

  拉米烏斯向前走了幾步,覺得很有趣。「我想你聽到的是『毛蟲』發動機的響聲。我想,正如你說的,這是你第一次登上潛艇,第一次總是不容易的,就連我第一次也是這樣。」

  瑞安站了起來。「也許是這樣,艦長,但是我知道我聽見的是槍聲。」他解開上衣扣子,拿出手槍。

  「把槍給我。」拉米烏斯伸出手去。「在我的潛艇上不能持有手槍!」

  「威廉斯和卡馬羅夫在哪裡?」瑞安顫抖了一下。

  拉米烏斯聳聳肩。「他們是晚了,還沒回來。但是這艘潛艇很大呀。」

  「我到前面去檢查一下。」

  「你呆在你的位置上!」拉米烏斯命令他。「你得照我說的去做!」

  「艦長,我剛才聽到的響聲很像是槍聲,我要到前面去檢查一下。你有沒有挨過槍擊?我挨過。我肩上有傷疤可以證明這一點。還是你來掌舵吧,先生。」

  拉米烏斯拿起電話,按了一個鈕。他用俄語說了幾秒鐘後就掛上了。「我要陪你去看看我的潛艇上沒有人,鬼也沒有,會鬧鬼嗎?鬼,沒有鬼。」他指著手槍。「難道你不是間諜嗎,嗯?」

  「艦長,信不信由你,好嗎?說來話長,我總有一天會告訴你的。」瑞安等待拉米烏斯明顯地放了心。軸隧式傳動器的隆隆聲使潛艇聽起來好像是在鼓裡。

  一名軍官來到控制室,瑞安記不起他的名字。拉米烏斯說了幾句話,引起那個軍官大笑——但當他看到瑞安的手槍時,笑聲就停止了。顯然,這兩個俄國人對瑞安持有手槍都感到不高興。

  「你批准嗎,艦長?」瑞安做出向前面走去的姿勢。

  「去吧,瑞安。」

  控制室和隔壁艙室之間的水密門開著。瑞安慢慢地進入無線電室,目光向左右搜索,那裡沒有任何可疑點。他往前走向通往導彈室的門,門關得很死。門有四英尺左右高,約二英尺寬,中央有個轉盤把它鎖上了。瑞安用一隻手扭動轉盤,轉盤上塗滿了機油,鉸鏈上也上了很多機油。他慢慢地把門拉開,仔細地觀察艙口欄板周圍的情況。

  「啊,他媽的,」瑞安吸了口氣,向艦長招手,叫他前來。導彈艙足足有200英尺長,只有六七盞或七八盞小紅燈亮著。難道先前不是照得很亮嗎?在艙的那一端一盞亮燈閃了一下,遠處的艙蓋處有兩個影子爬臥在它旁邊的格子板上,兩個影子一動也不動。瑞安看到的燈光正在一顆導彈導管旁邊擺動。

  「是鬼嗎,艦長?」他悄悄地說。

  「那是卡馬羅夫。」拉米烏斯還用俄語小聲地說了些什麼。

  瑞安拉了一下FN自動手槍上的槍栓,肯定子彈已上了膛。然後,他脫了鞋子。

  「還是讓我來對付。我曾在海軍陸戰隊當過上尉。」可是我在匡蒂科軍校所受的訓練卻在此毫無用處,他暗自想著。瑞安走進艙去。

  導彈艙幾乎有全艇的1/3長,高裡分兩層,下面一層艙板是堅固的金屬板,上面一層是金屬格子板。在美國的導彈艦艇上把這個艙叫做「捨伍德森林」。這個名字非常恰當。導彈導管的直徑足有九英尺,漆成深綠色,比室內的顏色深一些,看起來就像是一棵棵大樹幹。他把身後的艙蓋拉上,隨後向右移動。

  那燈光似乎來自上層導彈艙板右側最遠的那枚導彈導管處。瑞安停下來傾聽,那裡有動靜。他可以聽到一陣輕輕的沙沙聲,而且燈光在擺動,好像發自一盞手提工作燈。響聲正沿著艇體裡層光滑的裝甲鋼板傳過來。

  「我幹嗎要來呢?」他低聲地自言自語。他必須穿過13顆導彈導管才能到達亮燈的地方,也就是得越過200多英尺長敞露的艙板。

  他繞著第一顆導彈導管向前走去,右手拿著槍,放在腰部位置,左手扶著冰冷的金屬導管。他在出汗,刻有網紋的硬橡皮做的槍把已經濕了。他心裡想,這也許是在槍把上刻網紋的原因。他到達第一顆導管和第二顆導管之間,向左邊看了看,肯定那裡沒有人之後又準備向前移動。還要穿過12個導管。

  艙板的格柵是由八英吋厚的鋼棍焊接成的。他走在上面,兩隻腳已經開始痛了。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轉到下一顆導管去。他感覺好像是個宇航飛行員在環繞月球運行,老是在跨越地平線。但是在月球上卻沒有人等著向你開槍。

  有一隻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瑞安嚇了一跳,霍地轉過身來,一看是拉米烏斯。拉米烏斯想說什麼,但瑞安用手指尖摀住來者的嘴唇,搖了搖頭。瑞安的心幾乎要跳出來,心跳聲聽得很清楚,幾乎可以用來發送莫爾斯電碼了。他還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怎麼搞的,竟然沒有聽見拉米烏斯走過來?

  瑞安做了個手勢,表示他打算順著每一顆導彈導管的外緣前進。拉米烏斯示意他順著內緣向前去。瑞安點了點頭。他決定把外套的鈕扣扣上,把衣領翻起來,這樣可以減少些目標。一個全部深色的影子比影子上有一個白色的三角形要安全些。下一顆導管了。

  瑞安看到導管上漆著字,另外有一些字是鑄在金屬體上的。這些字是用大寫俄文字母寫的,可能是些「不准吸煙」之類毫無用處的內容。他目光銳利,聽覺靈敏,注意著周圍的一切,好像有人用沙紙把他所有的感覺器官擦了一下,使他變得異乎尋常地警覺起來。他挨著下一顆導管的邊向前挪動,手指神經質地不斷在槍把上動彈著,又想擦擦眼睛裡的汗水。這裡什麼也沒有:左側沒問題。下一顆……

  走了五分鐘才挪到艙的中間,即在第六顆和第七顆導管之間。從艙室前端傳來的響聲現在更清楚了,燈光也肯定在擺動。那一頭第一顆導管的影子稍稍有些搖晃,但是不很厲害。一定是一盞工作燈,其電源插在牆插座上,或者其他什麼插座上。他在幹什麼呢?在移動導彈?不止一個人?拉米烏斯叫他的水兵登上深潛救生器時為什麼沒有點一下人數呢?

  我為何不點呢?瑞安在罵自己。還有六顆導管。

  當他轉到下一顆導管時,他向拉米烏斯示意,在盡頭可能有一個人。拉米烏斯會意地點點頭。他也已經這樣斷定了。他剛剛注意到瑞安已脫了鞋子。他想這個辦法好,於是也就抬起左腳脫鞋。他的手指有點僵硬,在鞋上笨手笨腳地瞎摸。鞋子啪的一聲掉在一塊鬆動的鐵格子上。瑞安正好暴露在亮處。他愣了一下。遠處頭上的燈移動了,接著就是一片寂靜。瑞安竄向左邊,順著導管的邊緣向前看去。還有五顆導管。他看到一個人的部分面孔,還有一道閃光。

  他聽到了槍聲,身子向下一縮,子彈鐺的一聲擊在後艙壁上,然後,他退回原處隱蔽。

  「我穿到那一邊去,」拉米烏斯悄悄地說。

  「等著聽我的。」瑞安抓住拉米烏斯的上臂,一起回到導管的右側,手槍對著前方。他看到了那個人的臉孔,這次他先開槍,但知道打不中。同時他把拉米烏斯向左邊推去。艦長飛快地奔到另一邊,蹲在一顆導管後面。

  「你跑不了了,」瑞安大聲說。

  「你們啥也拿不到。」是個年輕人的聲音,聲音中流露出有些害怕。

  「你在幹什麼?」瑞安問。

  「你以為我在幹什麼,美國佬?」這一次,嘲弄的語氣更明顯。

  瑞安認為,他可能是在想法子引爆一枚彈頭。這個想法有道理。

  「那樣你也會死去,」瑞安說。警察不是也試圖向躲在障礙物後面的嫌疑犯喊話嗎?有一次紐約一名警察不是也在電視上說,「我們要設法不厭其煩地向他們喊話嗎?」但是那些是罪犯。瑞安在對付的是什麼人呢?一名留下來的水兵?一個改變了主意的拉米烏斯的親信軍官?克格勃特務?還是以水兵作掩護的蘇軍情報總局的特務?

  「我死就死好了,」對方回答說。燈移動了,他在想方設法繼續做他原先在做的事情。

  瑞安繞著導管向前移動時,又開了兩槍。前面還有四顆導管。他的子彈都沒有射中,而是鐺鐺地打在前艙壁上。有一個極小的可能,子彈撞擊後又彈回——那不可能……他向左邊看了一下,看到拉米烏斯還和他在一起,隱蔽在導管的左側。他沒有槍,他為何自己不帶上一支呢?

  瑞安深吸了口氣,跳向下一顆導管。那個傢伙正等著呢。瑞安向艙板撲下,子彈沒有打中他。

  「你是誰?」瑞安問,同時跪起來,靠著導管好歇歇氣。

  「一名蘇聯愛國者!你是我們國家的敵人,你們是絕對拿不到這艘潛艇的!」

  瑞安在想,他的話太多,這樣好,也許會有機會。「你叫什麼名字?」

  「我的姓名無關緊要。」

  「成家了嗎?」瑞安問。

  「我的父母將為我感到驕傲。」

  是名蘇軍情報總局的特務,瑞安對此已能肯定。不是政工軍官,他的英語說得太好了。可能是政工軍官的副手。他正在對付的是一名訓練有素的校官。了不起,一名受過訓練的特工人員!正像他本人說的,一名愛國者!不是一個狂人,而是一個竭誠盡職的人。雖然他害怕,但還是要去盡職。

  要把他媽的這艘潛艇整個炸毀,讓我與它同歸於盡!

  儘管如此,瑞安知道他自己條件有利。那個傢伙要幹的事情還沒有幹完,瑞安只要能止住他或延誤他足夠的時間就行。他移嚮導管的右側,只用右眼順著導管的邊沿向前看:他這一頭,一點燈光都沒有——這又是一個有利條件。瑞安可以比較容易地看到他,而他卻不容易看到瑞安。

  「你不必去死,我的朋友。只要你把槍放下……」那又會怎麼樣呢?關進聯邦監獄了此一生?更可能的就是失蹤。莫斯科不可能知道美國人搞去了他們的潛艇。

  「難道中央情報局不會把我幹掉,嗯?」那人冷笑說,但聲音有些發顫。「我不是傻瓜。假如我要去死,那是為了實現我的宗旨而獻身,我的朋友!」

  隨後嚓的一聲燈滅了。瑞安不知道這會延續多久,這是否意味著他在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如果是這樣,一瞬間他們可就全完了。或者是這傢伙可能意識到那盞燈使他處境不利,易受攻擊。不管他是不是訓練有素的校官,他還是個小伙子,是個已經嚇破了膽的小伙子。他將失去的東西可能與瑞安一樣多。瑞安想,真倒霉,我有老婆和兩個孩子,要是我不能很快制服他,那麼就肯定會失去妻兒家小。

  聖誕節快樂,孩子們,你們的父親剛被炸死。遺憾的是沒有人來埋葬,但是你們知道……瑞安祈禱了一陣子——可是為了什麼祈禱?為了在殺死另一個人時求得幫助?事情像是這樣,主啊……

  「還同我在一起嗎,艦長?」他喚了一聲。

  「是的。」

  這會使蘇軍情報總局特務有所顧忌。瑞安希望,艦長在場將迫使那個人更多地向他自己所在導管的左側隱蔽。瑞安弓著身子沿著他所在導管的左側向前竄去。還有三顆導管。拉米烏斯也跟著竄向前去。瑞安開了一槍,但聽到沒有射中。

  他不得不停下來歇一下。他在急促地喘氣,但這不是急促喘氣的時候。他當過海軍陸戰隊上尉——在直升飛機墜毀前當了整整三個月——應當知道該幹什麼!他還領導過士兵,但是領導40名持來復槍的士兵要比自己單槍匹馬作戰容易得多。

  要想辦法!

  「我們也許可以做筆交易,」瑞安建議。

  「好,行啊。我們可以決定一下,子彈應射進哪只耳朵。」

  「你也許願意成為美國人。」

  「那麼我的父母呢,他們會怎麼樣,美國佬?」

  「也許我們可以把他們弄山來。」瑞安說話時是在他所在導管的右側,在等對方回答時挪到左邊。他再次跳向前去。現在在他和他那位蘇軍情報總局朋友之間只剩下兩顆導彈導管了。那位朋友可能想設法引爆全部彈頭,從而使上下左右半海里範圍內的海洋成為等離子區。

  「來呀,美國佬,我們將同歸於盡。現在我們之間只剩下一顆導管了。」

  瑞安在飛快地思索。他不記得已開了幾槍,但手槍裡裝了13顆子彈,子彈還夠。備用的彈夾沒有用處。他可以把它向一個方向拋去,而人卻從另一方向上去,來個聲東擊西。這行嗎?他媽的,這在電影裡是成功的。有一點可以肯定,不採取行動是不行的。

  瑞安左手握著手槍,右手在外套口袋裡摸找那個備用彈夾。的做法……他左手拿著彈夾。都準備好了。他必須把彈夾向右邊擲去,而自己向左動作。能成功嗎?管它行不行,他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在匡蒂科軍校,他學的是如何看地圖,分析地形,召喚空軍來襲擊,炮兵來炮轟,以及熟練地運動他的班排和火力組——而現在他卻在水下300英尺的一條該死的大鋼管裡,在一間有200枚氫彈的室裡用手槍來決勝負。

  是行動的時候了。他知道該怎麼進行——可是拉米烏斯先動了。他從眼角看到艦長奔向前面艙壁的影子。拉米烏斯跳向艙壁,啪的一聲開了一盞燈的開關,敵人向他開了槍。瑞安把彈夾向右邊扔去,同時向前奔去。那個特務向左轉身,想看看是什麼響聲:他確信這一定是有計劃的協調行動。

  瑞安跑完了最後兩顆導管之間的距離,看到拉米烏斯倒了下去。瑞安撲倒在地上,匍匐越過了第一顆導管。他左邊半個身子先著地,顧不得左臂痛得火辣辣的,立即滾向前去瞄準目標。當那個人向這邊轉身時,瑞安猛地開了六槍。瑞安沒有聽見自己的尖叫聲。有兩槍是連擊。那個特務被擊中時,從艙板上彈了起來,身子被震得翻了個個兒。在他無力地落向艙板時,手槍從手上掉了下來。

  瑞安全身發抖,一下子站都站不起來了。但他手裡仍緊緊地握著手槍,對準那個被打死的人的胸膛。他呼吸短促,心跳得厲害。瑞安閉上嘴,幾次想嚥口水:他感到嘴裡乾燥,像塞了棉花似的。他慢慢地跪起來。那個特務還活著,仰躺著,眼睛睜著,還在呼吸。瑞安不得不用手撐著站起來。

  瑞安看到兩顆子彈擊中了他,一顆在左上胸,一顆在下面一點,大約在肝脾的位置上。下面的傷口處被鮮血滲透了,形成一個紅圈,那個人用兩手捂著。他看起來才20歲出頭,那雙明亮的藍眼睛瞪著艙頂,嘴裡想要說些什麼,臉部表情痛苦不堪。他的嘴裡在說話,但是只能聽到含糊不清的咯咯聲。

  「艦長,」瑞安叫道。「你沒事吧?」

  「我受傷了,但我想我死不了。瑞安,他是誰?」

  「他媽的,我怎麼會知道呢?」

  那雙藍眼睛盯著傑克的臉。不管他是誰,他知道死神正在向他走來。他臉上痛苦的表情消失了,代之以一種悲哀的表情,無限的悲哀……他還在想說話,他嘴角上凝結了一個淡紅色的血泡。肺被打中了。瑞安走近他,把他的手槍踢開,在他旁邊蹲下。

  「我們本來是可以做一筆交易的。」他平靜地說。

  那個特務想說些什麼,但瑞安聽不懂。是咒罵,是呼喚他的母親,還是具有英雄氣概的豪言壯語?傑克永遠不會知道。由於痛苦,眼睛睜得大大的,再也沒有閉上。嘴上翻著泡沫,他吐出了最後一口氣,捂在肚子上的兩隻手滑了下來。瑞安在他脖子上按了一下脈,脈搏已經停止。

  「對不起。」瑞安伸出手去幫助死者閉上眼睛。他感到抱歉——為什麼?他的前額上冒出了小小的汗珠,他在槍戰時凝聚起來的力量這時全沒了。他突然感到—陣噁心。「啊,天哪,我要——」他趴在地上大吐起來,吐出來的東西從艙板格子的空檔中漏到10英尺下面的下層艙板。他嘔吐了足有一分鐘,比他感到口乾的時間要長得多。在他站起來之前,不得不又吐了好幾次,把嘴裡最難聞的東西吐乾淨。

  精神上的過度緊張和過度激動使他感到頭暈,他搖晃了幾下腦袋,但仍凝視著躺在腳邊的死人。是清醒過來面對現實的時候了。

  拉米烏斯的大腿挨了一槍,傷口在流血。他的雙手捂在傷口上,沾滿了血,但看起來傷勢不重。要是大腿的動脈被打斷的話,他早就沒命了。

  威廉斯上尉的頭部和胸部中了彈,他仍在呼吸,但昏迷不醒。他頭部只是擦破了點皮,胸部的傷離心臟很近,發出吸氣似的聲音。卡馬羅夫不走運,一顆子彈從他鼻粱上穿進去,他的後腦瓢開了花,一片血跡。

  「天哪!為何沒有人來幫幫我們呢!」這個想法一闖進他的腦子,他就說了出來。

  「艙壁的門都關著呢,瑞安。有——你們管它叫什麼來著?」

  瑞安朝艦長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內部電活裝置。「按哪個鈕?」艦長豎起兩個手指。「控制室,我是瑞安。我這裡需要你們來幫忙,你們的艦長被打傷了。」

  用俄語回答的聲音很激動。拉米烏斯大聲說話,為的是讓他們聽到。瑞安看看那個導彈導管,那名特務使用的是一盞工作燈,它的樣子同美國的一樣:一個金屬容器內裝上一個燈泡,前面網著鐵絲。通入導彈導管的門開著,門裡面有一個小一些的閘門也打開了,它顯然是通向導彈本身的。

  「他在幹什麼,是想引爆彈頭?」

  「不可能。」拉米烏斯說。說話時傷口顯然很痛。「那些火箭彈頭——我們管這叫做特別保險。那些彈頭不能——不能發射。」

  「那他在幹什麼呢?」瑞安走到導彈導管跟前去。艙板上有一個橡皮囊似的東西。「這是什麼?」瑞安用手把它撿起掂了一掂。這是橡皮或人造橡皮做的,裡面有個金屬或塑料做的框架,一個角上有個金屬乳狀物,還有一個套口。

  「他是在對導彈搞什麼名堂。但是他又拿了個應急逃逸裝置,打算逃離潛艇,」瑞安說。「啊,天啊!一個定時器。」他彎下身去撿起工作燈,把它打開,然後站回原處,向導彈導管內望去。「艦長,裡頭是什麼?」

  「那是——制導設備裝置,裡面有部電子計算機指導火箭如何飛行。這個門——」拉米烏斯的呼吸愈來愈困難,「——是軍官可以進去的入口處。」

  瑞安從入口處向裡面望去。他看到裡面有一大堆各種顏色的電線和電路板,它們連接的式樣他從未看見過。他伸出手去,撥開一半電線,希望能找到一隻用電線把一些炸藥塊聯上的正在走動的鬧鐘。但是他沒有找到。

  現在他該怎麼辦?那個特務已經搞了些名堂——但究竟是什麼呢?他幹完了沒有呢?瑞安又怎麼能知道呢?他無法知道。他的一部分大腦直叫他想想辦法去幹點什麼,而另一部分則在說瘋子才會去幹呢。

  瑞安用牙齒咬住工作燈的橡皮把,雙手伸進制導設備裝置。他抓住兩把電線,猛地拉了出來。只有幾根電線散開了。他放開了一團,集中檢查另一團。一束塑料和銅做的絕緣套管散開了。他再去檢查另一團。「啊呀!」他被電打了一下,嚇得透不過氣來。永生的時刻即將到來,他等著給炸成碎片。但是沒有發生什麼事。還有許多電線要拉出來。不到一分鐘時間,他把他看到的同六塊小線路板連在一起的每一根電線都扯斷。隨後用工作燈敲打凡是他認為能打碎的東西,直到制導設備裝置看上去像他兒子的玩具箱似的——全是一些毫無用處的碎片。

  他聽到人們跑進艙來。鮑羅丁跑在最前面。拉米烏斯示意他向瑞安和那個已經死去時特務身邊走去。

  「蘇迪茨?」鮑羅丁說。「是蘇迪茨嗎?」他看著瑞安。「他是炊事員。」

  瑞安從艙板上撿起手槍。「這就是他的全部食譜。我想他是名軍事情報總局的特務,他想要炸死我們。拉米烏斯艦長,讓我們把這枚導彈發射出去——只是扔掉這個該死的東西,怎麼樣?同意嗎?」

  「我認為這是個好主意。」拉米烏斯低聲說,嗓子沙啞。「先把檢查艙口關閉,然後我們——可以從控制室發射。」

  瑞安用手把那個導彈閘門處的碎片抹淨,閘門順利地滑回原處。導管的門則不然,它能承受壓力,並且重得多,由兩把彈簧拉鎖拉著。瑞安關了三次,前兩次都彈了回來,第三次才關上。

  鮑羅丁和另一名軍官已把威廉斯抬到艇尾去了。有人給拉米烏斯大腿的傷口上綁了條繃帶。瑞安扶他站起來,扶著他走。每當拉米烏斯不得不用左腿邁步時,他就痛得哼哼地叫。

  「你這個險冒得太不聰明了,艦長。」瑞安說。

  「這是我的潛艇——我不喜歡黑暗。這是我的過錯!水兵們離艇時,我們應當仔細點點數。」

  他們到了水密門口。「好吧,我先過去。」瑞安走了過去,再轉過來扶拉米烏斯。繃帶鬆了,傷口又在流血。

  把艙口關了,上鎖,」拉米烏斯命令說。

  艙口很順當地就關上了。瑞安將轉扭轉了三下,然後又架著艦長的臂膀,走了20英尺,他們到了控制室。正在操縱輪機的上尉嚇得臉色蒼白。

  瑞安把艦長安放在左側的一張椅子上。「你有小刀嗎,先生?」

  拉米烏斯將手伸到褲子口袋裡去,掏出一把折疊刀,還有一些別的東西。「喏,把這個拿著。這是發射火箭彈頭的鑰匙。不用這把鑰匙火箭是發射不出去的。你留著。」他想笑,因為這鑰匙畢竟是普廷的。

  瑞安把鑰匙掛在脖子上,把刀打開,然後將艦長的褲子由下而上拉個口子。子彈穿過了大腿上肌肉最多的部位。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條乾淨手帕,摀住子彈進入的傷口。拉米烏斯遞紿他另一條手帕,瑞安把它放在有半英吋長的子彈穿出的傷口上。隨後,他用繃帶把兩處扎得緊緊的。

  「我妻子可能不贊成這麼幹。但只能這麼辦。」

  「你妻子?」拉米烏斯問。

  「她是個大夫,確切地說是眼外科大夫。我挨槍的那天,她就是這麼替我包紮的。」拉米烏斯的小腿開始顯得蒼白,繃帶扎得太緊了,但瑞安不想馬上解松一點。「現在,那顆導彈怎麼辦?」

  拉米烏斯向正在操作輪機的上尉下了道命令,上尉通過內部電話裝置轉述了命令。兩分鐘後,有三名軍官來到控制室。用了幾分鐘時間把航速降到了五節。瑞安擔心那枚導彈,不知道自己是否已把那個特務安放的隱蔽裝置毀壞了。三名進來的軍官都從自己的脖子上拿下一把鑰匙,拉米烏斯也同樣拿了一把。他把他這第二把鑰匙遞給瑞安,指指艙室的右側。

  「火箭控制台。」

  瑞安應當猜到這一點。控制室內排列著五個控制台,每個控制台上有三排燈,每排26盞,下面有一個鑰匙孔。

  「把你的鑰匙插在一號孔內,瑞安。」傑克照做了。其他人都把他們的鑰匙插入不同的孔內。紅燈亮了,信號器發出了嗡嗡聲。

  導彈軍官的控制台最精巧。他打開一個開關,把那顆導彈導管灌滿水,隨後打開一號艙口蓋。控制台上的紅燈開始閃動。

  「把你的鑰匙轉一下,瑞安,」拉米烏斯說。

  「這樣就會把導彈發射出去嗎?」天哪!真要是發射出去怎麼辦?瑞安心裡嘀咕著。

  「不,不,火箭必須由火箭軍官待發。這把鑰匙是引爆瓦斯燃料的。」

  瑞安能信任他嗎?他肯定是個好人,沒話說的,可是怎能知道他是在說真話呢?

  「放!」拉米烏斯命令。瑞安同其他人同時轉動鑰匙。紅燈上面的琥珀色燈閃動了,那盞綠色燈熄滅了。

  當瓦斯燃料把一號SS-N-20導彈向上發射出去的時候,「紅十月」號顫抖起來,聲音如同踩踏卡車上的氣閘一樣。三名軍官拔出他們的鑰匙,導彈軍官立即關上導彈導管的門。

  「達拉斯」號潛艇

  「啊?」瓊斯說。「指揮塔,這是聲納室,目標剛給一顆導管灌滿了水——一顆導彈導管?我的老天啊!」瓊斯自己決定給水下聲納加大馬力,並開始進行高頻聲納搜索。

  「你究竟在幹什麼?」湯普森問。一秒鐘後曼庫索也來了。

  「出了什麼事?」艦長急切地問。瓊斯指著他的顯示器。

  「那艘潛艇剛剛發射了一顆導彈,先生。你瞧,艦長,有兩個目標。但是它只是漂浮在那裡,導彈沒有引爆。天啊!」

  「紅十月」號潛艇

  它會漂浮嗎?瑞安在不安地想。

  它沒有漂浮。這枚「海鷹」式導彈被瓦斯燃料推向右上方,在「紅十月」號駛過時,它停在離潛艇50英尺高的地方。瑞安沒有把制導設備裝置的閘門關嚴,海水填滿了制導設備裝置,並灌入了彈尖那一級。導彈本身有相當大的反浮力,而彈頭內又增加了大量海水,於是頭尾倒轉了過來。頭部一重,彈道就偏心,就像從樹上掉下一個蘋果那樣盤旋下落。在1萬英尺深處,水的壓力擠碎了導彈發射頭錐的密封裝置。除此之外,這枚「海鷹」式導彈沒有其他損傷,保持了它的原形狀,一直沉向海底。

  「伊?艾倫」號潛艇

  艇上唯一還在運行的東西是那個定時器,它被定在半小時處,為的是讓水兵們有足夠時間登上「惡漢」號。現在「惡漢」號正以10節的速度離開這一地區。那個老化了的反應推已完全關閉,冰冷得像石頭一樣,只有幾盞緊急信號燈還亮著,電源來自殘存的蓄電池。定時器有三股點火的備用電路,在一毫秒之內,三股電路先後點著,向引爆電線發出信號。

  他們在「伊?艾倫」號上安放了四枚PavePatBlue炸彈,那是一種油氣炸彈,它的爆炸力大致相當於一枚普通化學炸藥炸彈的五倍。每枚炸彈都有一對瓦斯釋放閥門,四枚炸彈的八個閥門中只有一個失靈。當它們炸開時,彈殼裡的壓縮丙烷猛地向外膨脹。一瞬間,這艘舊潛艇的每一個部位都充滿了引爆的油氣混合氣體,使艇內的氣壓增加了兩倍。四枚炸彈使「伊?艾倫」號上有了相當於25噸的烈性炸藥,均衡地分佈在整個艇體內。

  電爆管幾乎同時點著,其結果是災難性的:「伊?艾倫」號堅厚的鋼板艇體好像成了個氣球,一下子給炸開了。唯一沒有完全炸毀的部分是反應堆密閉殼,它脫離了炸毀的殘骸,迅速地沉向海底。艇體本身炸成幾十塊,每一塊都被炸得不成模樣。艇上的設備成了一堆廢銅爛鐵,殘留在破碎的艇體內。所有的東西都慢慢地下沉,沉向三英里外堅硬的淤沙海底,碎片濺落在一大片水域內。

  「達拉斯」號潛艇

  「真他媽的!」瓊斯拍的一聲取下耳機子,張開大口消除耳鳴。聲納系統的繼電器自動防護裝置保護了他的耳朵,沒讓他受爆炸力量的衝擊,但是傳導來的信號足以使他感到好像腦袋被猛擊了一下。艇上所有的人都聽到了爆炸聲。

  「全體注意,我是艦長。你們對剛才的爆炸聲不必擔心,我能說的就是這些。」

  「天哪,艦長!」曼尼恩說。

  「好了,讓我們還是來跟蹤我們的目標。」

  「是,艦長。」曼尼恩用好奇的目光看了看艦長。

  白宮

  「你及時把話傳給他了嗎?」總統問。

  「沒有,先生。」穆爾無精打采地一屁股坐在椅子裡。「直升機晚到了幾分鐘。也許不必擔心,可能那個艇長懂得只留下他們自己人,而把所有其他人都送走。我們當然很擔心,但是也沒有什麼辦法。」

  「我親自叫他去幹這件事的,法官,是我。」

  穆爾在想:還是回到現實世界來吧,總統先生。這位總統一直很幸運——他從來不需要送人去死。穆爾又在想,事先考慮一件事是比較容易的,但真的做起來就不那麼容易了。他在擔任上訴法院的法官時曾多次批准死刑判決,但那樣做時並不容易——即使對那些惡貫滿盈、罪有應得的犯人,這樣做也不容易。

  「好啦,我們只能等著瞧,總統先生。這一情報的來源比任何行動都更為重要。」

  「那很好。唐納森參議員怎麼樣了?」

  「他同意了我們的建議。這方面的行動確實進行得很好。」

  「你真以為俄國人會上當嗎?」佩爾特問。

  「我們留下了一點誘人的釣餌,而且,我們將抖動一下釣竿,吸引他們的注意。一兩天內我們會看到他們是否會一點一點地吃那釣餌。亨德森是他們的傑出間諜之一——他的代號叫卡修斯——他們對此的反應會告訴我們,我們可以通過他向他們傳遞什麼樣的假情報。他可能會變得很有用,但是我們還得密切注視他。我們的克格勃同事處置雙料特務有一套乾脆利落的手段。」

  「我們不要讓他脫鉤,除非他工作有了成績,」總統冷冷地說。

  穆爾笑了笑。「噢,他會做出成績的。他已在我們手心裡。」

第十五天 12月17日星期五   奧克拉科克港

  月黑夜,三艘艦艇以五節的速度列隊駛入港灣,這正是午夜後,能利用特大的春潮。「步魚」號吃水最淺,行駛在最前面。後面依次跟著「紅十月」號和「達拉斯」號。港灣兩岸的海岸警衛站已由海軍軍官替換了海岸警衛隊員。

  瑞安被允許來到指揮台圍殼上,拉米烏斯這一充滿人情味的姿態使瑞安相當感激。在「紅十月」號裡面悶了18個小時了,傑克深感活動餘地之狹小,能看到天地真是太舒暢了——即使周圍除了一片黑壓壓的空間之外什麼也看不見。「步魚」號只發出一絲昏暗的紅光,如果多看幾秒鐘它就消失了。他能看得見水中團團輕浮的白沫,天上的星星隨著浮雲時隱時現,凜冽的西風以20節的速度急速掠過水面。

  鮑羅丁發出明確而簡短的命令,正指揮著潛艇開上航道。儘管在北面建有巨大防波堤,但航道必須每隔幾個月就疏浚一次。這次航行很輕鬆,潛艇劈波前進,激起二三英尺高的浪,無力地拍擊著這艘2萬噸重的導彈潛艇艦體。瑞安對此感到慶幸。漆黑的水面一片平靜。就在他們進入有掩蔽的海域時,一艘「黃道」型號的橡皮船轟鳴著向他們駛了過來。

  「喂,紅十月』號!」黑暗中響起了呼喊聲。瑞安很難辨認出灰色菱形的「黃道」號,它已經來到,外發動機在船後濺起一小片白沫。

  瑞安問道:「鮑羅丁副艦長,我可以回答嗎?」鮑羅丁點頭同意。「我是瑞安。我們艇上有兩名傷員,一名傷勢嚴重。我們馬上需要一位醫生和一個手術小組!聽明白了嗎?」

  「兩名傷員,你們需要一位大夫,好的。」瑞安想他看見了面前有個人正舉著什麼東西,並以為聽到了無線電的微微作響聲。在這樣的大風中很難說是真是假。「行呀,『紅十月』號,我們馬上派一位醫生飛過去。『達拉斯』號和『步魚』號艇上都有衛生員,你們需要嗎?」

  「快來吧!」瑞安立即回答說。

  「好。繼續尾隨『步魚』號兩英里,然後做好準備。」「黃道」號飛速向前駛去,掉轉航向,消失在黑暗之中。

  「感謝上帝,」瑞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還信神?」鮑羅丁問。

  「那當然。」其實瑞安對這樣的問題是不應感到吃驚的。「可不,人總該有個信仰吧。」

  「那是為什麼呢,瑞安中校?」鮑羅丁通過特大號夜用瞭望鏡仔細觀察著『步魚』號。

  瑞安有點不知如何回答了。「這,因為如果你不那樣的話,生活到底是為了什麼呢?那就意味著薩特和加繆以及所有那些傢伙的話是對的了。他們說什麼一切都充滿了混亂,生活是毫無意義的。我才不信那一套呢。如果你想得到更好的答案,我認識幾位神父,他們會願意跟你談一談的。」

  鮑羅丁沒有回答。他對著指揮台上的麥克風下了一道命令,於是他們把潛艇向右轉了幾度航行。

  「達拉斯」號潛艇

  在離「紅十月」號艇尾半海里處,曼庫索正拿著一架夜光增強望遠鏡在觀察。曼尼恩挨著他的肩也在爭著看。

  「啊,天哪,」曼庫索小聲說。

  「這—點你算說對了,艦長,」曼尼恩身穿夾克,凍得有點發抖。「我也拿不準我該不該相信。看,『黃道』號來了。」曼尼恩把入塢用的便攜式步話機遞給了艦長。

  「聽得出來嗎?」

  「我是曼庫索。」

  「我們的朋友停下之後,我要你派10個人過去,包括衛生員。他們報告說有兩名傷員需要照顧。挑選幾名出色的人去,艦長,他們的艦艇也需要幫助——但可得保證,他們不許講話。」

  「明白了,要10個人,包括醫生。我的話完了。」曼庫索看著橡皮船向「步魚」飛速駛去。「想一起去嗎,帕特?」

  曼尼恩問,「打賭嗎,嗯,先生?你想去?」

  曼庫索是有他自己的想法的。「我認為錢伯斯還想控制『達拉斯』號一、兩天,你說呢?」

  岸上,一名海軍軍官正在紿諾福克掛電話。海岸警衛站裡很擁擠,幾乎擠滿了軍官。在電話旁邊有一座玻璃纖維崗亭,為的是他們可以同大西洋艦隊司令秘密聯絡。他們來到這裡剛兩個小時,很快就要離開了。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有異常情況。外面,一位上將和兩位上校在用星光儀觀看那些黑色形狀的東西。他們就像教堂裡的人那樣嚴肅。

  北卡羅來納州切裡岬

  埃德?諾伊斯中校在北卡羅來納州切裡岬美國海軍陸戰隊航空站的海軍醫院裡正坐在醫生休息室裡休息。他是一位合格的隨機醫生,今後三天要值三個夜班,這樣他就可以在聖誕節期間休四天假。他度過了一個寧靜的夜晚,但是事情就要發生變化了。

  「大夫!」

  諾伊斯抬起頭來,看見一位身穿憲兵制服的海軍陸戰隊上尉。醫生認識他。憲兵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他把手中的《新英格蘭醫學雜誌》放了下來。

  「你好,傑裡。有事嗎?」

  「大夫,我接到命令,要請你準備一下做緊急手術所需的東西。你只有兩分鐘的時間準備,然後我帶你去機場。」

  「幹什麼去?做什麼手術?」諾伊斯站了起來。

  「他們沒說,先生。只說讓你單獨一個人飛往某地。這是上頭來的命令,我知道的就這些。」

  「簡直是胡鬧!傑裡,我必須知道是哪一類手術,這樣該帶些什麼我心裡才能有數呀!」

  「那就什麼都帶上吧,先生。我得把你送到直升機上去。」

  諾伊斯咒罵著,走進外傷接診室,另有兩名海軍陸戰隊士兵等在那裡。他把四個消過毒的衛生包——預先包紮好的器械盤交給他們。他拿不準是否需要什麼藥物,後來還是決定抓了一捆藥,並拿了兩瓶血漿。上尉幫他穿好外衣,他們推門出來,坐上停在門口的吉普車。五分鐘後,他們趕到了「海上種馬」式飛機前,機上的引擎已發出震耳的轟鳴聲。

  「這是怎麼回事?」諾伊斯衝著機內管情報的上校問,他不知道誰是機長。

  「我們朝港灣外飛去。」上校解釋道。「我們必須把你送到一艘潛艇上,那裡有一些傷員。有兩個衛生員協助你。我就知道這些,行了吧?」其實不行也得行,在這件事情上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

  飛機立即起飛了。諾伊斯常常坐這種飛機。他曾駕駛直升機達200小時,駕駛固定翼飛機達300小時。諾伊斯也和有些醫生一樣,最後才發現飛行和醫學同樣是吸引人的職業。他抓住每次上飛機的機會,常常給飛行員以特殊的醫療照顧,好讓他們的下屬有時間在F-4「鬼怪」式飛機的後排座位上坐—會兒。他發現「海上種馬」式飛機不是在航行,而是在玩兒命地前進。

  帕姆利科灣

  大約在直升機離開切裡夾岬時候,「步魚」號開始停了下來。「紅十月」號又向右轉了一下,向北停下了。「達拉斯」號也跟著停了下來。一分鐘後,「黃道」號橡皮船又在「達拉斯」號一側出現,然後,緩慢地向「紅十月」號靠攏,滿載著人的小船不斷地顛簸搖晃著。

  「喂!『紅十月』號!」

  這一次鮑羅丁答話了。他的英語帶著口音,但還可以聽得懂。「請說明身份。」

  「我是巴特?曼庫索,美國『達拉斯』號潛艇的艦長。我帶來了我們艇上的醫務代表和其他一些人員,請求獲准登艇,先生。」

  瑞安看著副艦長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鮑羅丁第一次必須真正面對正在發生的事情。如果不經過某種思想鬥爭就承認這一現實,這對他來說是不近人情的。

  「准許登艇。」

  「黃道」號從右邊擦過,駛到艇體的彎處。一個人拿著繩子跳上艇,拴住橡皮船。十個人爬了上去,一個人搶先爬向潛艇指揮台的圍殼。

  「艦長嗎?我是巴特?曼庫索。聽說你們艇上有人受傷了。」

  「是的,」鮑羅丁點點頭,「艦長和一位英國軍官,兩人都被槍打了。」

  「被槍打了?」曼庫索感到驚訝。

  「先別管這些,」瑞安高聲說。「快讓你們的醫生來給他們看看,行嗎?」

  「當然。艙口在哪兒?」

  鮑羅丁通過指揮台的麥克風發話。接著,幾秒鐘過後,指揮台圍殼腳下的甲板上出現了一周燈光。

  「我們沒有醫生,只有一名可以獨立值勤的衛生員。他相當可以。還有,『步魚』號上的人過幾分鐘就來了。順便問一句,你們是什麼人?」

  「他是個間諜。」鮑羅丁明顯地帶有諷刺之意。

  「傑克?瑞安。」

  「那麼先生,你呢?」

  「副艦長瓦西裡?鮑羅丁。我是——副駕駛,懂嗎?請到指揮台裡邊來吧,艦長。請原諒我,我們都累極了。」

  「你們裡邊還有人吧。」地方不夠,曼庫索坐在艙口的欄板上。「副艦長,我想告訴你,我們跟蹤你們可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應當對你們的專業技藝致意。」

  這句恭維話並未從鮑羅丁那裡得到預期的反應。「你們能夠跟蹤我們,是怎麼跟的?」

  「我把他帶來了,你可以見一見他。」

  「那我們該做些什麼?」

  「岸上的命令是等待醫生到達後下潛。然後,我們必須靜等,待接到命令後才可行動。也許要一天,說不定要兩天。我想我們大家都可以利用一下這個間歇時間。然後我們將把你們帶到一個舒適、安全的地方去,我將親自為你們訂購你們從未吃過的最精美的意大利佳餚。」曼庫索咧嘴笑了一下。「俄國有意大利萊嗎?」

  「沒有,可是如果你習慣了美味佳餚,你可能會發現『紅十月』並不合你的口味。」

  「也許我能辦這件事。艇上有多少人?」

  「有12個。10個蘇聯人,還有那個英國人和間諜。」鮑羅丁帶著一絲笑意看了瑞安一眼。

  「好吧。」曼庫索把手伸進外衣裡,掏出一部無線電話。「我是曼庫索。」

  「是,艦長。」錢伯斯回答說。

  「為我們的朋友弄些吃的,夠25個人吃6頓。派一名廚師一起來。沃利,我想讓這些人吃一些好飯菜,明白嗎?」

  「是,明白了,艦長。」

  「我有幾個好廚師,副艦長。真可惜,如果是上星期就好了。上星期我們吃了就像媽媽過去常做的美味麵條,所缺的就是酸葡萄酒了。」

  「他們有伏特加酒。」瑞安說。

  「那只給間諜喝。」鮑羅丁說。槍戰後兩小時,瑞安曾全身發冷,感到很不舒服,鮑羅丁從衛生器材庫裡紿他拿了一瓶酒。「我們聽說你們的潛艇兵都被嬌慣壞了。」

  「也許是這樣,」曼庫索點點頭。「但是我們一出來就要在外面呆六七十天呢。這夠苦的了,你說不是嗎?」

  「讓我們到下面去吧,怎麼樣?」瑞安建議說。大家都贊成。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鮑羅丁、瑞安和曼庫索來到下面,還像以前一樣,美國人在控制室的一側,蘇聯人在另一側。美國艇長打破了沉默。

  「鮑羅丁副艦長,他就是找到你們的那個人。過來,瓊斯。」

  「那真是很不容易啊,先生,」瓊斯說。「我可以開始工作嗎?我能不能看看你們的聲納室?」

  「布加耶夫!」鮑羅丁向艇上電子軍官招手,叫他過來。這位上尉把聲納兵帶到艇尾。

  瓊斯看了設備後低聲罵了一聲,「克魯奇。」外層金屬板都穿有散熱孔用來散熱。天哪!難道他們使用了真空管,瓊斯拿不準。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把螺絲刀,想看個究竟。

  「你會講英語嗎,先生?」

  「會,會一點兒。」

  「我是否可以看一下這裡用的線路圖?」

  布加耶夫眨了眨眼睛。過去,除了一個執勤准尉之外,還從來沒有任何士兵要求看這個圖。他從前艙壁的架子上拿下了那本圖表。

  瓊斯在這本圖表的右邊部分查找著他要的那個裝置的代號。他打開那張圖表後,鬆了一口氣,原來歐姆還是歐姆,全世界都通用。他開始用手指頭在紙面上查找。然後把上面的那頁拿下來,查看裡面。

  「克魯奇,真他媽的大大的克魯奇!」瓊斯很為怔驚,說了這樣的粗話。

  「請問,這個『克魯奇』是什麼意思?」

  「噢,對不起,先生,這是我們海軍的一個用語。我不知道用俄語該怎樣說,對不起。」瓊斯回到那本圖表上來,忍著不讓自己笑出聲來。「先生,這是一種低功率的高頻裝置,對嗎?你們把這用於探測水雷那一類事情吧?」

  這回輪到布加耶夫吃驚了。「你受過蘇制設備方面的訓練?」

  「沒有,先生。但是我確實聽到過不少。」這還不明顯嗎?瓊斯尋思著。「先生,這是個高頻裝置,但功率不大。除此以外,還有什麼用處呢?這種低頻功率調頻裝置,你們用來探測水雷,冰下作業,還用於入塢,是嗎?」

  「沒錯。」

  「你們使用水下音響通信嗎,先生?」

  「水下音響通信?」

  「就是水底電話,先生,是用來跟其他潛艇通話的。」這傢伙到底懂不懂行呀?

  「噢,有的。可是安裝在控制室內,而且壞了。」

  「嗯。」瓊斯又把圖表看了一遍。「我想我可以在這兒裝上一個調製器,然後把它變成為一部水下電話。或許會有用處。你認為你們的艦長想裝一部嗎,先生?」

  「我問問看。」他希望瓊斯留在原地,但是當他去控制室的時候,那位年輕的聲納兵就跟在他背後。布加耶夫向鮑羅丁說明瓊斯的建議時,瓊斯在同曼庫索說話。

  「他們有一個小型調頻裝置,很像聲納學校的那種舊式水下電話。我們儲存有一個備用的調製器,我看我可以在30分鐘內把它裝好,不用費多少力氣,」聲納兵說。

  「鮑羅丁副艦長,你同意嗎?」曼庫索問。

  鮑羅丁感到似乎有人緊逼著他,儘管這個建議完全合理。

  「好吧,派你的人干吧。」

  「艦長,我們要在這兒留多久?」瓊斯問。

  「一兩天吧,有什麼事嗎?」

  「先生,看來這艘潛艇在物質享受方面條件太差了,你說是吧?我弄一台電視機和錄相機來,怎麼樣?讓他們瞧瞧,也就是讓他們初步看一下美國。」

  曼庫索笑了起來。他們想盡量瞭解這艘艇上的一切,不過,他們還有充裕的時間。看來瓊斯的主意倒是緩和一下緊張氣氛的好辦法。但是,他又不想在自己的潛艇上引起不滿。「行,就把軍官餐廳裡的那台搬來吧。」

  「是,艦長。」

  幾分鐘以後,「黃道」號把「步魚」號上的衛生員送來了。瓊斯乘這條船回到「達拉斯」號。軍官們逐漸開始進行交談了。兩個俄國人正想同曼尼恩講話,而且在看著他的頭髮。他們過去還從未見過黑人。

  「鮑羅丁副艦長,我接到命令要去控制室裡拿出點東西來,好證明是屬於這條艇上的東西。」曼庫索指著說,「我可以拿走那個定深儀嗎?我可以讓我的一名士兵製作一個代用品。」他看見那個定深儀上標有一個數字。

  「理由是什麼?」

  「這就不好說了。不過這是我接到的命令。」

  「好吧。」鮑羅丁回答說。

  曼庫索命令他的一個軍士長進行這項工作。這位軍土長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月牙形扳手,取下了那顆固住指針和刻度盤的螺絲帽。

  「這個東西比我們的稍大一點,艦長,不過也大不了多少。我想,我們還有一個備用的。我可以輕輕地把它翻過來,作上識別標誌,行嗎?」

  曼庫索把他的無線電話遞給了他。「呼叫一下,讓瓊斯把那個備用的一起帶來。」

  「是,艦長。」軍士長在儀表座上安好刻度盤,又把指針放回原處。

  「海上種馬」式飛機並未打算降落,但是駕駛員很想這樣幹。甲板夠大的,差不多可以試一試。事實上,直升機在導彈甲板上空幾英尺處盤旋著,醫生跳下去,兩個水兵把他接住。接著,他的器械用品也被仍了下來。上校留在直升機尾部,把門關上。飛機慢慢地轉向西南方向飛去,它那厚實粗大的水平旋翼在帕姆利科灣的水面上濺起了水花。

  「還是剛才我說的對吧?」駕駛員在內部電話上問道。

  「它不是逆向航行的吧?我原以為導彈潛艇在艇尾會有導彈,可是都在前部,是吧?我是說,那方向舵不是豎在艇尾嗎?」副駕駛員答非所問地說。

  「那是一艘俄國潛艇!」駕駛員說。

  「什麼?」太晚了,已經看不見了,他們已飛出有兩英里之遙了。「在甲板上的是我們的人,不是俄國人。」

  「狗娘養的!」少校咒罵著,感到驚奇。可他什麼也不能說。負責分隊情報工作的上校曾非常明確地交代過:「你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沒想過。你他媽的最好永遠什麼也別說。」

  「我是諾伊斯醫生,」中校在控制室裡對曼庫索說。他以前從未上過潛艇。他環視了一下四周,看見艙內都是儀器,全部標有外文。「這是什麼艦艇?」

  「『紅十月』號,」鮑羅丁上前答話說。他的帽子中間有一顆紅星在閃亮。

  「這兒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諾伊斯問道。

  瑞安拉著他的胳膊說:「醫生,艇尾有兩個病人,我們為什麼不去關心一下他們呢?」

  諾伊斯跟著他向艇尾診所走去。「這兒出了什麼事?」他悄悄地追問道。

  瑞安解釋說:「俄國人有一艘潛艇失蹤了,而現在這艘潛艇已歸我們。要是你說出去——」

  「我懂你的意思,但我不相信你。」

  「你用不著相信我。你是做哪一方面的手術的?」

  「胸科。」

  「好,」瑞安轉身進了艇上診所,「有一個受槍傷的重傷員非常需要你。」

  威廉斯赤身躺在手術台上。一個水兵抱著一堆醫療用品走了進來,把它們放在彼得羅夫的工作台上。「紅十月」號的醫藥冷藏間裡備有凍血漿,兩名衛生員已經給上尉輸了兩瓶了。胸間插了一根胸腔引流管,把積液抽進一個真空瓶。

  一個衛生員在介紹完他自己和他的夥伴以後說:「我們從這卸下數百磅重的冰凍食晶,然後幫助瓊斯拿電子裝置。幾分鐘功夫,一切都安排妥當。兩個拿著食物走在前面的水兵看到兩具僵硬的屍體和一堆冰塊,被嚇了回來。這兩個人新近死去,還沒來得及搬走。

  「艦長,東西全拿來了。」瓊斯報告說。他把定深儀刻度盤交給那個軍士長。

  「這些都是什麼東西?」鮑羅丁問。

  「副艦長,我把安裝水底電話的調製器拿來了。」瓊斯舉起一個小箱子。「這裡還有一台小型彩色電視機,一台盒式錄相機和一些電影錄相帶。艦長考慮到你們各位可能需要點什麼東西輕鬆一下,也好對我們增加點瞭解,對吧?」

  「電影?」鮑羅丁搖搖頭。「電影院的電影?」

  「是啊,」曼庫索咯咯地笑了。「瓊斯,你帶來了什麼片子?」

  「先生,我拿來了(外星人》、《星球大戰》、《大漢傑克》和《荒原人家》。」顯然,要向這些俄國人介紹一些什麼樣的美國情況,瓊斯還是謹慎的。

  「很抱歉,艦長,我的部下對電影的愛好範圍很有限。」

  鮑羅丁原先是想看《波將金戰艦》的,可是他實在太疲勞了。

  廚師急匆匆地抱著一大堆食品向艇尾走去。「咖啡馬上就來,先生。」他在走向廚房的對鮑羅丁說。

  「給我弄點吃的。一天了,我們誰也沒有吃過東西呢,」鮑羅丁說。

  「拿吃的來!」曼庫索向艇尾叫道。

  「是,艦長。讓我來看看廚房裡有什麼東西。」

  曼尼恩看了一下表。「20分鐘,先生。」

  「我們艇上什麼都有嗎?」

  「全有,先生。」

  瓊斯繞過聲納擴大器上的脈衝控制器,給調製器裝上電線。幹起來比他預想的還容易些。他還把無線電麥克風也一起從「達拉斯」號上拿來了,現在就把它接到了聲納裝置上,然後通電起動。他必須等聲納裝置熱起來。自從瓊斯許久以前跟他父親干電視機修理活以來,他還沒有見過這麼多真空管。

  「達拉斯號,我是瓊斯,在守聽嗎?」

  「在。」答話有雜音,瑟瑟作響,就像出租汽車裡的無線電。

  「謝謝,就這樣吧。」他閉上開關。「行了,這很容易嘛.是不是?」

  還是個當兵的呢,真活見鬼!連對蘇制設備都末訓練過!「紅十月」號的電子軍官暗自想道。但他從來沒想到,這件設備竟與過時的美國調頻系統幾乎一樣。「你當聲納兵有多久了?」

  「三年半了,先生。是從我大學退學以後開始的。」

  「這些你都是在三年內學會的?」電子軍官直截了當地問。

  瓊斯聳了下肩膀,「那算什麼,先生?我從小就擺弄收音機那一類玩意兒。我放點音樂可以嗎,先生?」

  瓊斯事先就下決心要表現得特別友好。他只有一位俄國作曲家的一盤磁帶:胡桃夾子組曲,是和四盤巴赫的曲子一起帶來的。瓊斯喜歡在搞線路圖時聽音樂。這位年輕的聲納兵在霍格希文呆過,三年來他聽過所有這些俄國的裝置,現在,他得到了這些裝置的圖表,這些裝置的硬件,也得到了把這些東西全部搞清楚的時間。瓊斯的手指隨著柴可夫斯基的樂曲在翻動圖表,布加耶夫還在驚訝地望著。

  「該下潛了,先生,」曼尼恩在控制室裡說。

  「很好。鮑羅丁副艦長,你如同意,我就協助照顧通氣孔。所有艙口和通道都是……關著的。」曼庫索注意到,潛水控制板使用的光陣列系統和美國艦艇上用的一樣。

  曼庫索最後又觀察了一下情況。巴特勒和他的四名老軍士長已經在艇尾照管「核水壺」。情況看來確實很不錯。唯一有可能鬧大亂子的就是「紅十月」號的軍官們改變初衷。「達拉斯」號將通過聲納系統不斷地觀測這艘核潛艇。如果她有所行動,「達拉斯」號的航速優勢快10節,可以趕去封鎖航道。

  「依我看,副艦長,我們已做好下潛的準備,」曼庫索說。

  鮑羅丁點點頭,拉響了下潛警報。那是一個蜂音器,就像美國艦艇上的一樣。曼庫索、曼尼恩和一位俄國軍官開動了全部通氣控制裝置。「紅十月」號開始緩慢下沉。五分鐘後她就停在70英尺深的水底了。

  白宮

  凌晨3點鐘,佩爾特正給蘇聯大使館打電話。「阿列克謝,我是傑弗裡?佩爾特。」

  「你好,佩爾特博士。我必須向你們表示我本人和蘇聯人民的感謝,感謝你們救了我們的水兵。幾分鐘前我得到消息說他現在已恢復知覺,而且可望完全康復。」

  「是啊,我本人也剛聽說。順便問一句,他叫什麼名字?」佩爾特不知道他是否把阿爾巴托夫吵醒了,聽起來不像。

  「安德烈?卡季斯金,是從列寧格勒來的一名炊事軍士。」

  「很好,阿列克謝。我得到的情況說美國的『鴿子』號救難艦教授了南北卡羅來納兩州海岸外另一艘蘇聯潛艇上的差不多全體人員。顯然,她是『紅十月』號。這是個好消息,阿列克謝。壞消息是那艘潛艇爆炸了,沒等我們把他們全部救上來就沉沒了。艇上大多數軍官,還有我們的兩名軍官,都失蹤了。」

  「這是什麼時侯發生的事?」

  「昨天一大早,通知晚了,很抱歉,『鴿子』號的無線電出了故障,據說是因為水下爆炸引起的。諒來你能理解這類情況的發生。」

  「是會發生的。」佩爾特不得不佩服這樣的回答,聽不出有一絲嘲笑之意。「他們現在在哪裡?

  「『鴿子』號正朝南卡羅來納州的查爾斯頓方向駛去。我們將在那兒用飛機把你們的人昂直接送到華盛頓來。」

  「這艘潛艇爆炸了?消息確實嗎?」

  「確實,有一個水兵說,他們曾發生了一次重大的反應堆事故。虧得『鴿子』號正好在那裡。它正朝弗吉尼亞海岸方向駛去,去查看你們的另一艘失蹤艦艇。我想你們的海軍現在需要幹點什麼。」阿列克謝?佩爾特說。

  「我將把這件事報告莫斯科,博士,」阿爾巴托夫冷冷地回答說。「你能告訴我們這件事是在哪兒發生的嗎?」

  「我還可以說得詳細些,我們派了一艘艦艇把一條深潛研究潛艇送到水下去找遇難艦艇殘骸。如果你們需要,你們可以讓你們的海軍派個人飛往諾福克,然後我們再用飛機把他送去作番檢查。夠公平了吧?」

  「你說你們失蹤了兩名軍官?」阿爾巴托夫對佩爾特的建議感到意外,故意拖時間好考慮一下。

  「是的,兩個都是救援人員。我們的確救出了100人,阿列克謝,」佩爾特提防著說。「這是了不起的。」

  「的確是這樣,佩爾特博士,我必須發報請示莫斯科。我還會找你。你就在辦公室嗎?」

  「對,再見,阿列克謝。」他掛了電話,看著總統。「我能及格嗎,總統?」

  「在真誠上還要下點功夫,傑夫。」總統懶散地躺在皮椅子上,睡衣外套著一件長袍。「他們會上鉤嗎?」

  「會的,他們肯定想證實那艘潛艇的毀滅。問題是,我們能把他們唬住嗎?」

  「好像福斯特認為可以,聽起來似乎滿有道理。」

  「嗯,我們已經得到了她,是不是?」佩爾特說。

  「不錯。我想關於那個蘇軍情報總局特務的事恐怕不對頭,要不然就是他們把他和其他人一起趕走了。我想見一見那位拉米烏斯艦長。天哪!利用反應堆出問題來嚇人,難怪他把大家都趕離了潛艇!」

  五角大樓

  斯基普?泰勒正坐在海軍作戰部部長辦公室的椅子上休息。港口的海岸警衛站早就備有一台微光電視,它的錄像帶由直升機送到切裡岬,再從切裡岬由「鬼怪」式噴氣戰鬥機運往安德魯斯。此刻,它正在一個信使的手中。信使的汽車剛剛在五角大樓正門口停下。

  幾分鐘之後,一位少尉說:「我有一包東西要親手交給福斯特上將。」福斯特的副官向他指點了房門。

  「你好,先生,這包東西是給你的,先生。」這位少尉把包好的那盒錄像帶交給了福斯特。

  「謝謝,你可以離開了。」

  福斯特把盒式錄像帶插入他辦公室內電視機上的放象機,電視機已經打開。幾秒鐘後就出現了圖像。

  在調節焦距的時候,泰勒在海軍作戰部部長身旁站著。「行。」

  「調好了。」福斯特說。

  圖像很糟糕——只能這麼說。微光電視系統由於把周圍的光線作了程度相同的增強,所以顯示不出很清晰的圖像。這往往會把許多細節抹掉。不過,他們看到的也已足夠了:一艘非常巨大的導彈潛艇,指揮台遠離艇尾,比西方國家製造的任何潛艇都要遠得多。她使「達拉斯」號和「步龜」號相形見絀。在以後的15分鐘裡,他們一言不發地看著屏幕。除了圖像有點顫動外,畫面幾乎像測試圖一樣生動。

  錄像帶放完後福斯特說:「好啦,我們紿自己搞到了一艘俄國導彈潛艇。」

  「怎麼樣啦?」泰勒笑了。

  「斯基普,你以前曾想指揮『洛杉磯』號,對吧?」

  「是的,先生。」

  「我們欠了你這筆債,中校。我們欠了你許多債。那天我作了些調查,軍官在執行任務時受傷並不一定非要退職,除非他表現出已不適於擔任現職。我想,你們的艦艇在完成任務返航時出的事故是屬於因公致傷,再說我們也有一些艦長是缺了一條腿的。小伙子,我要親自去向總統說明這件事。要想得心應手地重操舊業得需要一年的功夫。如果你還想得到那個指揮權,我保證會給你搞到的。」

  泰勒為此坐了下來。這將意味著要去適應一個新的旅程,這件事他已經考慮了好幾個月,他需要幾個星期的時間去適應這個新旅程,還需要一年,整整的一年,來重新學習他需要瞭解的一切,然後才能出海……他搖搖頭。「謝謝你,將軍。你不知道這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但是,不必啦。對我來說這些都已成過去了。我現在已有著不同的生活,擔負著不同的職責。而且,我這樣會搶了別人的飯碗。這麼說吧,你讓我看—下那艘導彈潛艇,咱們這帳就算了結了。」

  「這我可以保證。」福斯特曾期待而且幾乎肯定他會這樣回答的。但這太遺憾了。他認為,泰勒除了一條腿之外,本來是很可以成為他那條旗艦的接班人的。咳,誰也沒說過這個世道是公平的啊!

  「紅十月」號潛艇

  「你們這幫夥計看來什麼都能控制了,」瑞安說。「我找個地方躺一下,諸位不介意吧?」

  「躺一下?」鮑羅丁問。

  「睡覺。」

  「噢,就在彼得羅夫醫生的艙裡吧,走過醫務室就是。」

  瑞安向艇尾走去,中途探頭向鮑羅丁的艙室內望去,發現了那個被打開的伏特加灑瓶。這種酒沒有多大喝頭,但夠溫和的。彼得羅夫的舖位不很寬,也不很鬆軟,這些瑞安都不在乎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和衣就躺了下去。他軍服上的油膩和污垢已髒得沒法洗淨了。五分鐘後他就進入了夢鄉。

  「海崖」號研究潛艇

  斯文?約帕遜上尉認為,空氣淨化系統的運轉不正常。如果他的感冒再持續幾天,也許他就不會注意到了。「海崖」號剛剛越過1萬英尺,要等到浮上水面時,才能湊合修一下那個系統。那倒並不危險——因為環境控制系統和航天飛機—樣,具有許多內部後備能力——就是討厭一點。

  「我還從來沒下潛到這麼深過。」伊格?卡岡諾維奇上校在同人交談。把他帶到這兒來,是個複雜的過程。需要一架「螺旋」式直升機從「基輔」號把他送到「塔臘瓦」號,然後由一架美國海軍的「海王」式飛機把他送到諾福克,再由一架直升機把他載至美國「奧斯汀」號艦艇上,這艘艦艇正以20節的速度朝著北緯33度,西經75度的方向駛去。「奧斯汀」是一艘巨大的機降艦台,艦尾部分是一個有遮蔽的起落艙室,平時用來供飛機起落,而今天它卻運載著「海崖」號,這是一艘三人潛艇,是從馬薩諸塞州的伍茲霍爾空運來的。

  「有些人是不能一下就習慣的,」約翰遜說,「但是到了水下,300英尺和1萬英尺沒有多大區別。艇體上出現一條裂縫,一樣都會很快地讓你送命,就掉在這下邊,下一艘艦艇要想來收回殘骸都不可能了。」

  「還是想想那些高興的事吧,先生。」一級機械軍士傑西?奧弗頓說.「聲納系統沒問題吧?」

  「沒問題,傑西。」約翰遜與機械軍士在一起工作已有兩年了。「海崖」號是他們的寶貝。這是一艘結實的小型研究潛艇,主要用來完成海洋地理方面的任務,包括聲納監視系統傳感器的安裝和修理。在這艘三人潛艇上,沒有誰指揮誰的問題。奧弗頓未受過良好的教育,也不能清楚地表達自己——至少說話不夠文雅。但是在擺弄這艘小型艦艇方面,他的技藝是無與倫比的;約帕遜正樂於把這件工作留給他幹。這位上尉的任務是要完成接受的任務。

  「需要清理一下空氣系統了,」約翰遜說。

  「對,過濾器都該更換了。我下星期就幹這件事。其實今天上午我就可以換,但我想備用控制電路系統更重要。」

  「看來我只好同意你了。能幹好嗎?」

  「我是大姑娘上轎啊。」控制座前面厚厚的萊克森瞭望舷窗上映出了奧弗頓的笑臉。「海崖」號粗劣的設計使它的動作顯得很不靈便,好像是它明知想幹什麼,但又不完全知道如何去幹。「目標地域有多寬?」

  「相當寬。『鴿子』號說,爆炸後,碎片濺得很厲害,到處都是。」

  「我相信。水下三英里,水流把它向四周衝散開來。」

  「那艘艦艇叫『紅十月』號吧,上校?是艘V級攻擊潛艇,對不對?」

  「那是你們給的級別。」卡岡諾維奇說。

  「那你們叫什麼呢?」約翰遜問。他沒有得到回答。到底是個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呢?他在想。級別的名稱有什麼了不起呢?

  「打開定位聲納。」約翰遜使幾個系統都開動了。由於安裝在腹部的高頻聲納發出的音波,「海底」號隨之震動著。「看到海底了。」黃色屏幕上顯示出白色的海底輪廓。

  「有什麼障礙沒有,先生?」奧弗頓問。

  「今天沒有,傑西。」

  一年前,他們在離這兒幾海里的地方活動,差一點被一艘「自由」號艦艇刺穿——該艦於1942年前後被德國潛艇擊沉;艦體被一塊巨石支撐著停在那裡,形成一個角度:那次如果相撞,肯定會是致命的。這件事教育了他們兩人要謹慎小心。

  「好,我已開始收到一些猛烈的回波了,就在前面,像扇子一樣地散開。到海底還有500英尺。」

  「是。」

  「嗯。有一大塊碎片,大約30英尺長,可能有9到10英尺寬,在11點鐘的方向300碼處。我們先去看看那個吧。」

  「往左來,現在打開燈。」

  六個高強度的照明燈亮了。潛艇四周立即通亮,宛如一個光球。在水下光的射程超不過10碼,因為水吸收光能。

  「看到海底了,就在你說的那個地方,約翰遜先生。」奧弗頓說。他停住了油門下降,檢查了一下浮力,幾乎正合適。好。「在電池供電的情況下,水流會很猛的。」

  「多強?」

  「一節半,也許會二節,這要看海底形狀了。跟去年情況一樣,我想我們可以活動一小時,頂多一個半小時。」

  約翰遜表示同意。海洋地理學家對這種深水流仍然感到不解,因為它似乎不時地在改變著流向,並無固定的方式。真怪,海洋中有許許多多怪事。正因如此,約翰遜努力攻讀,獲得了海洋地理學學位,為的是要探索其中的一些奧秘。這種精神當然不是為了生計。下潛三英里算不上什麼,至少對約翰遜是如此。

  「我看見一個東西,就在我們右前方閃了一下。要我抓住它嗎?」

  「如果可能的話。」

  在「海崖」號的三台電視監控器上,他們都還看不到。這些電視監控器面向正前方,監控著艇首左右側45度的範圍。

  「行。」奧弗頓把他的右手放在沃爾多機械手控制裝置上。這是他真正最擅長的技術。

  「你能看出來那是什麼嗎?」約翰遜擺弄著電視機,問道。

  「是一種儀器。你能關上一號照明燈嗎?它太刺眼了。」

  「等一下。」約翰遜探身向前關掉了那個開關。一號照明燈是為艇首攝像機提供照明的,這時立即滅了。

  「好,乖乖,現在讓咱們穩住……」機械軍士的左手調節著定向螺旋槳調速器,右手操縱著沃爾多,保持平衡。現在,他是唯一能看得見目標的人。可以在反射鏡中看到,奧弗頓在笑。他的右手迅速地移動著。

  「抓住了!」沃爾多抓住了定深儀刻度盤。這個刻度盤是一個潛水員在「奧斯汀」號出港前用磁鐵把它吸附在「海崖」號艇首的。「你可以再打開一下那個燈,先生。」

  約翰遜打開了那個照明燈。奧弗頓把機械手抓的東西在艇首的攝像機前晃動著。「你看得見那是什麼嗎?」

  「看起來像是個定深儀,但不是我們的那種,」約翰遜說。「上校,你能認一認嗎?」

  「好,」卡岡諾維奇立即說。他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想顯出不痛快的樣子。「是我們的,我看不清上面的數字,那是蘇聯的。」

  「把它放到吊籃裡,傑西。」約翰遜說。

  「好。」他操縱著沃爾多,把刻度盤放到焊接在艇首的吊籃裡。然後把機械手收回到停止的位置上。「碰到淤泥了,浮上來一點吧。」

  「海崖」號離海底太近了,螺旋槳的尾流攪起了細細的淤積泥土。奧弗頓加大了馬力,上浮到了20英尺的高度。

  「好多了。看到氣流的作用了吧,約翰遜先生?強度足有二節。必須縮短我們在海底的時間。」水流正在快速地把那些污泥濁浪向左舷推去。「那個大目標在哪兒?」

  「正前方,100碼左右處。讓我們弄清楚我們看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對,向前開……有東西,看來像一把屠刀,我們要嗎?」

  「不要,繼續向前。」

  「好的。航程多少?」

  「60碼。應當馬上就看到了。」

  就在奧弗頓看到的同時,那兩位軍官也在電視機上看到了。最初只是一個光譜影像,就像人的眼睛中的余像一樣逐漸消失了,然後又恢復了。

  奧弗頓第一個作出了反應。「他媽的!」

  那個東西有30多英尺長,外表看來很圓。他們從後部接近它,看到了圓形主體部分,裡面有四個小一些的錐體伸在外面有一英尺左右。

  「那是一枚導彈,艦長,他媽的一枚完整的俄國核導彈!」

  「原地不動,傑西。」

  「是,是。」他往回關掉了動力控制器。

  「你說過那是個V級的,」約翰遜對那個蘇聯人說。

  「我弄錯了。」卡岡諾維奇的嘴抽動了一下。

  「我們再靠近一些看看,傑西。」

  「海崖」號向前移動了,上升到彈體的側面。上面寫的是俄語字母,那是不會錯的,但是離得太遠,無法認出那順序數碼。戴維?瓊斯又要添件新寶貝了,一枚SS-N-20「海鷹」式導彈,攜有八枚50萬噸當量的分導多彈頭導彈。

  卡岡諾維奇非常仔細地看著導彈彈體上的記號。就在從「基輔」號起飛前,有人向他介紹了「海鷹」式導彈的情況。他作為一個情報軍官,一般地對美國武器的瞭解更甚於對蘇聯武器的瞭解。

  哪有這等好事啊,他想。美國人允許他乘坐他們的一艘最先進的研究潛艇,艇內的佈局他已銘記在心,而且他們替他完成了使命。「紅十月」號已經完了,他需要做的全部事情是把這個情報帶給「基洛夫」號上的斯特拉博上將,這樣,艦隊就可以離開美國海岸了。讓他們到挪威海去玩他們那套骯髒的把戲吧!看看誰能在那兒取勝!

  「查實位置,傑西。給這個王八蛋做上個記號。」

  「是。」奧弗頓按了一個鍵,部署了一個聲納應答器。這個應答器只對一個編碼的美國聲納信號作出反應。這會指引他們回到導彈這邊。他們以後還會帶著大型起重裝置返回來,用繩索把導彈拖到水面上來。

  「那是蘇聯的財產,」卡岡諾維奇指出。「這是在國際公海上——在公海下面。它屬於我國。」

  「那麼你們就他媽的過來把它拿走吧!」這個美國水兵厲聲說。卡岡諾維奇想,他一定是個偽裝的軍官。「對不起,約翰遜先生。」

  「我們還要回來找它的。」約翰遜說。

  「你們決不可能把它撈起來,太重了。」卡岡諾維奇提出反對意見。

  「我想你說得對。」約翰遜笑了笑。

  卡岡諾維奇容忍了美國人取得的小小勝利,要不情況可能會更僵,僵得不好收拾。「我們還要繼續尋找更多的殘骸嗎?」

  「不去了,我想我們應該回到上面去了。」約翰遜肯定地說。

  「可是你接到的命令——」

  「我接到的命令,卡岡諾維奇上校,是去尋找一艘V級攻擊潛艇的殘骸。可我們找到的是一艘導彈潛艇的墳墓。你欺騙了我們,上校,因此我們對你的禮遇也就到此為止。我想,你已經得到了你想得到的東西。過些時候我們會回來尋找我們想找的東西。」約翰遜伸手去拉動金屬壓艙物的釋放把手,金屬板一鬆,掉了下來。於是,「海崖」號得到了1,000磅的向上浮力。此時要想停在下面也無法停住了。

  「回家了,傑西。」

  「是,艦長。」

  「海崖」號靜悄悄地回到了水面。

  美國「奧斯汀」號艦艇

  一小時之後,卡岡諾維奇爬上了「奧斯汀」號的指揮台,要求准許他給「基洛夫」號發一份電報。這是事先商定的,不然「奧斯汀」號的指揮官會拒絕的。有關這艘沉沒潛艇身份的消息不脛而走。這位蘇聯軍官播發了一系列的密碼,同時還播發了那個定深儀刻度盤的順序數碼。這些都立即被收悉。

  奧弗頓和約翰遜看著這個俄國人帶著定深儀刻度盤登上了直升機。

  「我不怎麼喜歡他,約翰遜先生。我們把他打敗了,是不是?」

  「你提醒了我,再也不跟你打牌了,傑西。」

  「紅十月」號潛艇

  六個小時之後,瑞安醒來了,艨朧中聽到了似曾熟悉的音樂。他在舖位上躺了一分鐘,在想這是什麼音樂,然後急忙穿上鞋向軍官餐室走去。

  餐室裡正在插放電視錄像《外星人》。瑞安走到那裡時,正巧看見大家在讚賞這部片子。一架13英吋電視機放在餐桌最裡邊的一頭,大部分俄國軍官和三名美國軍官一直在看電視錄像。俄國人都在輕輕揉著眼睛。傑克倒了杯咖啡,在桌子的一端坐了下來。

  「你喜歡這個片子嗎?」

  「太棒了!」鮑羅丁讚揚說。

  曼尼恩上尉暗自好笑。「這是我們放第二遍了。」

  有一個俄國人開始說話了,俄語說得很快。鮑羅丁為他作了翻譯,「他問是不是所有的美國兒童都像這麼自由自在地行事?」

  瑞安笑了起來。「我可從來沒像那個樣子。電影中的故事發生在加利福尼亞州,那個地方的人是有點想入非非。事實並非如此,孩子們的行為並不是那樣的。至少我從來沒見過,我就有兩個孩子嘛。但話又說回來,比起蘇聯家長的教育,我們教養的孩子的確要獨立得多。」

  鮑羅丁把話翻譯了過去,然後給了一個俄國式的回答。「如此說來,所有的美國孩子都不是像那些小流氓嘍?」

  「有些是。美國並非完美無缺,先生們。我們也犯不少錯誤。」瑞安決定要盡可能地向他們說明真實情況。

  鮑羅丁又作了翻譯。在座的人都有點將信將疑。

  「我跟他們說了,這部電影是兒童故事片,不應對它過於認真,是這樣吧?」

  「是的,先生。」剛走進來的曼庫索說。「這是個兒童故事,可我已看了五遍了。歡迎你,瑞安。」

  「謝謝你,艦長。想必一切你都已能控制了。」

  「是的。我想,我們都需要放鬆一下了,我還得給瓊斯再寫一封表揚信。這真是個好主意。」他向電視機揮了一下手。「至於嚴肅地幹點正事,我們有的是時間嘛。」

  諾伊斯走進來。「威廉斯怎麼樣?」瑞安問。

  「他會好的。」諾伊斯給他的杯子斟滿。「我給他做了三個半小時的手術。頭部傷口是表皮的,就是流血多了點,但頭部的傷都是這樣。胸部的傷勢可很危險,子彈差一點打著心包。鮑羅丁副艦長,誰給他緊急搶救的?」

  副艦長指指一位上尉。「他不會講英語。」

  「告訴他,多虧他救了威廉斯。插了胸腔引流管就有救了,否則就沒命了。」

  「你肯定他會好的,」瑞安追問道。

  「當然,瑞安,我就是幹這一行的嘛。他在短期內還是個傷病員。如果我們能設法把他送進真正的醫院,我會感到更放心。不過沒關係,他的病情巳經得到了控制。」

  「那麼拉米烏斯艦長呢?」鮑羅丁問。

  「沒問題,他還在睡覺。我已抽時間把他的傷口縫合了。請問一下,他是在什麼地方接受急救訓練的?」

  鮑羅丁問了上尉一聲。「他說他喜歡看醫學書籍。」

  「今年多大了?」

  「24歲。」

  「告訴他,假如他確實想學醫,我會告訴他如何開始。如果他懂得怎樣在合適的時間干合適的事情,他或許會幹得相當不錯,甚至可以以此為生的。」

  這位年輕軍官聽了這番話顯得很高興,接著就打聽在美國一個醫生能掙多少錢。

  「我在服役,所以我掙得不很多,加上飛行律貼,每年是48,000美元。如果在外行醫,我可以掙得更多。」

  「在蘇聯,」鮑羅丁指出。「醫生掙的錢差不多和工廠的工人一樣。」

  「也許這就是你們的大夫並不高明的原因吧。」諾伊斯說。

  「艇長什麼時候能再來指揮?」鮑羅丁問。

  「我要讓他整天躺著。」諾伊斯說。「我不希望他再開始流血。明天他就可以稍稍活動一下,但還得小心才是。我不希望他那條腿動得太多。他會好的,先生們。由於流血多了,有點虛弱,不過他會完全康復的。」諾伊斯好像是在宣講自然法則。

  「我們感謝你,大夫。」鮑羅丁說。

  諾伊斯聳了一下肩膀。「我拿錢就是幹這一行的。現在,我可以問個問題嗎?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鮑羅丁大笑起來,把這個問題翻譯給他的同志們。「我們都將成為美國公民。」

  「這麼說你們帶來一艘潛艇啦,是嗎?真他媽的夠意思。我原先以為這是一件什麼——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反正是什麼舉動吧。真是了不起。恐怕我現在還不能對任何人講。」

  「對,不能講,大夫。」瑞安笑了笑。

  「太遺憾了。」諾伊斯邊說邊向艇上的診所走回去。

  莫斯科

  「好啊,上將同志,你來向我們報告勝利啦?」納爾莫諾夫問。

  「是的,總書記同志。」戈爾什科夫點點頭,審視了一周地下指揮中心的會議桌。所有內圈人物都在,還有軍方首領和克格勃的首腦也在場。「斯特拉博將軍的艦隊情報官卡岡諾維奇上校得到美國人允許,登上他們的一艘深潛研究艇去查看那艘沉艦殘骸。那艘小艇發現了一段殘骸碎片——一個定深儀。那些儀器都是編號的,它的編碼已立即轉發到莫斯科了。這個定深儀肯定是『紅十月』號上的。卡岡諾維奇還檢查了一枚從該潛艇上放出來的導彈。那肯定是一枚『海鷹』式導彈。『紅十月』號完蛋了。我們的使命完成了。」

  「那是碰巧,上將同志,不是按計劃完成的。」米哈伊爾?亞歷克山德羅夫指出。「你的艦隊沒能完成尋找和摧毀那艘潛艇的任務。我想,格拉西莫夫同志要向我們談點情況。」

  尼古拉?格拉西莫夫是新上任的克格勃首腦。他已經向在座的政治局委員作了匯報,很想向這些裝模作樣、趾高氣揚的軍人透露匯報內容。他想著看他們的反應。克格勃和這些人是有帳要算的。格拉西莫夫簡述了他從卡修斯間諜那兒得到的報告。

  「不可能,」戈爾什科夫厲聲說。

  「也許。」格拉西莫夫有禮貌地說。「很有可能這是一項非常巧妙的假情報。我們的情報人員正在對此進行調查。但是,有一些很有意思的細節能夠證實這個假設。請允許我回過頭來再談一下,上將同志。

  「首先,為什麼美國人允許我們的人登上他們的一艘最先進的研究潛艇?其次,為什麼他們竟與我們合作,把我們『波利托夫斯基』號上的水兵搭救上來,而且還把情況告訴我們?他們允許我們立即看望我們的人。這是為什麼?為什麼不留下我們的人,利用他,然後幹掉他?是感情上的緣故嗎?我認為不是。第三,在他們救起這個人的同時,他們的飛機和艦隊正在騷擾我們的艦隊,肆無忌憚,咄咄逼人。後來這種情況突然停止了。過了一天以後,他們又反過來要協助我們進行『搜索與救援』的工作。」

  「因為斯特拉博明智地當機立斷不對他們的挑釁作出反應,」戈爾什科夫回答說。

  格拉西莫夫再次有禮貌地點點頭。「也許是如此,這對那位上將來說是一項明智的決定。作為一個軍官,這樣忍氣吞聲是不容易的。另一方面,我想,大概在這個時候,美國人也可能收到了卡修斯傳給我們的那個情報。我還想,假如我們懷疑美國人已把這樁事情搞成是中央情報局的行動,那他們會害怕我們的反應的。現在我們已經得知,幾家帝國主義情報部門正在打聽我們這支艦隊行動的原因。

  「在過去兩天中,我們一直自己在作嚴格的查對。我們發現,」格拉西莫夫看了一下他的筆記,「在波利亞爾內潛艇製造廠有29名波蘭工程師,主要干質量控制和檢查工作,那裡的郵電處理手續很不嚴格。拉米烏斯艦長並未像他給帕多林信中據說作出的威脅那樣,要把他的潛艇駛入紐約港,而是在港口以南1000公里處,潛艇就被炸毀了。」

  「這顯然是拉米烏斯那方面的假情報。」戈爾什科夫提出異「這顯然是拉米烏斯那方面的假情報。」戈爾什科夫提出異議。「拉米烏斯不僅在捉弄我們,而且要蓄意把我們引入歧途。正因為如此,我們才在所有的美國港口部署了我們的艦隊。」

  「可是一直沒找到他,」亞歷克山德羅夫平靜地說。「繼續說下去,同志。」

  格拉西莫夫接著說了下去。「不管他打算去什麼港口,他離任何港口的距離都在500公里以上;而且我們可以肯定,只要他直線航行,是可以到達任何一個港口的。實際上,上將同志,正如你在開始匯報時所述,他在離港出海後七天之內就可以到達美國海岸的。」

  「我在上周已詳細說明過,如果要這樣做,那就意味著要以最高速度航行。而導彈潛艇指揮官是不願意這樣做的。」戈爾什科夫說。

  「鑒於『波利托夫斯基』號遭到的命運,」亞歷克山德羅夫說,「這一點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將會看到一個祖國的叛徒象賊一樣地跑掉。」

  「跑進我們設置的陷阱中。」戈爾什科夫答道。

  「可這個陷阱已失去了作用,」納爾莫諾夫說。

  「目前我並不想說這件事是真實的,甚至也不想說有發生這種事的可能。」格拉西莫夫說,語調客觀而冷靜。「然而,卻有充分的間接證據證實這點,因此我必須建議國家安全委員會對這件事進行全面深入的調查。」

  「我管轄範圍內的安全問題是海軍和軍事情報總局的事,」戈爾什科夫說。

  「可現在不再是了。」納爾莫諾夫宣佈了兩小時前作出的決定。「克格勃將兵分兩路調查這起丟人的事件。一個小組將調查我們在華盛頓的間諜人員提供的情報;另一組將按那封據說是拉米烏斯艦長寫的信是真實的這一假設進行。如果說這是一個叛國陰謀,那也完全是可能的,因為拉米烏斯能夠根據現行的規定和做法挑選他自己的軍官。國家安全委員會將就繼續這種做法是否可取的問題,目前艦長們對他們部下軍官前途發展的控制程度以及黨對艦隊的控制等問題,向我們提出報告。我認為,我們一定要進行改革,首先要更加頻繁地把軍官從一艘艦艇調到另外一艘艦艇任職。如果軍官們在一個地方呆得久了,他們顯然會在忠誠問題上出現混亂情況。」

  「你的建議會毀掉我的艦隊的效率!」戈爾什科夫敲打著桌子。「那是一個錯誤。」

  亞歷克山德羅夫糾正說:「是人民的艦隊,上將同志。是黨的艦隊。」戈爾什科夫明白這個主意是誰出的。納爾莫諾夫仍然得到亞歷克山德羅夫的支持,這就使總書記同志的地位牢靠安全;而這也意味著在座的其他一些人的地位並不牢靠安全。是哪些人呢?

  帕多林聽了克格勃的建議心裡就反感。那些臭間諜對海軍的情況能有多少瞭解?對黨又有多少瞭解?他們是一夥不可靠的機會主義者。安德羅波夫已經證明了這一點,而政治局現在竟讓這個乳臭未乾的格拉西莫夫攻擊這支保衛國家反對帝國主義的武裝部隊,這支部隊曾把國家從安德羅波夫集團手中拯救出來,始終是忠實可靠地獻身於黨的。但是它一直是這麼幹的,不是嗎?他想,正如赫魯曉夫把朱可夫搞下去一樣,在貝利亞被搞掉之後,是朱可夫促成赫魯曉夫繼位的。現在這些混蛋竟搬出克格勃來同軍人作對,也不想一想,鞏固他們地位的首先就是軍人……

  「至於你,帕多林同志,」亞歷克山德羅夫繼續說。

  「是,院士同志。」帕多林現在顯然找不到什麼借口了。總政治部最後批准了對拉米烏斯的任命。如果拉米烏斯確實是個叛徒,那麼帕多林就會受到判斷嚴重失誤的譴責。但是,如果拉米烏斯是個不知情的人質,那麼帕多林和戈爾什科夫就是受騙而採取了輕率的行動。

  納爾莫諾夫接過亞歷克山德羅夫的話茬。「將軍同志,我們發現你的那些保衛『紅十月』號潛艇安全的秘密規定執行得很成功——除非,就是說,拉米烏斯艦長是清白無辜的,而且他親自將艇毀掉,連同他手下的軍官以及那些肯定是來竊取那艘潛艇的美國人一起同歸於盡。不管是哪種情況,在克格勃檢查從沉艇上得到的部件以前,看來這艘潛艇並未落入敵人手中。」

  帕多林眨了幾下眼睛。他的心跳加快了,感覺到左胸一陣劇痛。難道就這樣輕輕地放過他了嗎,那是為什麼?他過了一會兒才明白,他畢竟是政治官員。如果黨在設法重建對艦隊的政治控制——不,是重申從來失掉的東西——那麼政治局就不能罷免掉黨在高級指揮部門的代表。這就會把他變成為這些人的附屬品,尤其是亞歷克山德羅夫的附屬品。帕多林最後認為他可以同意這種想法。

  而這可使戈爾什科夫處於極為不利的地位。雖然這要經過幾個月的時間,但帕多林肯定,俄國艦隊將會有一位新領導,這位新領導的個人權力不會大到可以在沒有政治局拍板的情況下自己決策。戈爾什科夫名望太高了權力太大了,而黨魁們不希望在高級指揮部內有一個擁有那麼高個人威望的人存在。

  我的腦袋總算保住了,帕多林心想,萬萬沒料到自己會交上好運。

  納爾莫諾夫繼續說:「格拉西莫夫同志將與你們的政治安全部門一起工作,負責檢查你們的各個工作環節,並提出改進的建議。」

  如此一來,他現在豈不成了克格勃在高級指揮部裡的間諜了嗎?也罷,反正他保住了腦袋,保住了職務,保住了別墅,也保住了兩年以後的退休金,所花的代價很小。帕多林已經心滿意足了。

第十六天 12月18日星期六   東海岸

  美國「鴿子」號潛艇救難艦凌晨四時抵達查爾斯頓船塢。蘇聯水兵都被安置在水兵食堂內,他們都巳變得難以管束了。俄國軍官們曾努力去限制他們的人員同援救了他們的美國人接觸,實際上這根本辦不到。簡單地說吧,他們沒有辦法阻止人們上廁所。「鴿子」號為來客提供了良好的海軍食品,最近的廁所在離艦尾幾碼處,在去廁所來回的路上,「紅十月」號的人員碰到了英國水兵,其中有些人是裝扮成士兵的會講俄語的軍官,還有些人是屬於士兵級別的俄語專家,是在最後一批蘇聯人到達「鴿子」號時才空運過來的。他們原以為登上的是一艘敵對的艦艇,但是卻遇見了友好的講俄語的人,這對許多年輕新兵來說,產生了一種征服力量。他們的談話都錄進了暗藏的錄音機裡,等以後到華盛頓進行檢查。彼得羅夫和那三個低級軍官很晚才意識到這一點,當他們明白過來以後,就輪流陪同那些人去上廁所,活像承擔保護責任的家長一樣。但他們還是未能防止這件事情:一名身穿水手長服裝的情報官員表示可提供避難,說任何想留在美國的人都會得到許可。十分鐘以後,這個消息就在全體水兵中傳開了。

  美國水兵吃飯的時間到了,俄國軍官幾乎無法阻止大家相互間的接觸;結果是,這些軍官光顧忙著巡視各個餐桌,自己卻吃得極少。使他們的美國同行感到吃驚的是,他們竟不得不一再拒絕應邀去「鴿子」號軍官餐室就餐。

  「鴿子」號小心翼翼地駛入船塢,沒什麼可著急的。當舷梯放妥以後,碼頭上的樂隊奏起了一組蘇聯和美國樂曲,慶祝這次救援工作中的合作。蘇聯人原以為由於是在凌晨,他們會在靜悄悄的氣氛中抵達,可是他們錯了。當第一個蘇聯軍官在舷梯上剛下了一半時,就被50盞高強度的電視燈光照得眼花繚亂,電視記者們嚷著提問題。這些記者是從床上被喚起來去採訪那艘救難艦的,好在聖誕節期間為晨間廣播新聞網提供一條精采新聞。這些俄國人以前從來沒有遇到過西方新聞記者這類人,因此,這種文化背景的差異引起了大混亂。記者們認出了那些軍官,於是擋住了他們的去路,這使竭力控制事態的那些海軍陸戰隊士兵大為驚恐。在一個記者面前,這些軍官都裝作一點也不懂英語,但卻發現有一個鑽勁十足的記者帶來一位來自哥倫比亞市南卡羅來納大學的俄語教授。彼得羅夫在六架攝影機面前結結巴巴地說了一些政治上無可指責的套話,但願整個事件是一場惡夢。用了一個小時才把全部俄國水兵都安排到三輛專門租用的大客車上,然後開往機場。沿途,生滿新聞人員的大小汽車與大客車並排疾駛,不斷地打擾這些俄國人,閃光燈亮個不停,還叫嚷著各種誰也聽不懂的問題。飛機場的景象沒有多大差別。空軍派來了一架VC—135運輸機,但在這些俄國人登上飛機之前,又不得不在記者的海洋中擁擠著前進。伊萬諾夫碰到了一位斯拉夫語專家,由於他帶著可怕的鄉音,俄語講得一塌糊塗。登機又用了半小時。

  12名空軍軍官安排大家坐好後,就分髮香煙和小瓶酒。當這架要員運輸機飛到2萬英尺高度時,飛行令人十分愉快。一位軍官通過機內電話裝置向他們宣佈以後的計劃,要對大家進行體檢。蘇聯第二天將要為他們派出一架飛機,但是大家都希望他們能多留一兩天,可以充分地體驗一下美國的好客。機組人員格外賣力,向他們的乘客介紹著航線途中每個地面文物、城鎮、村莊、州際高速公路和汽車站的來歷,還通過譯員表明全體美國人要求與蘇聯保持和平、友好關係的願望,表達美國空軍對蘇聯水兵的勇氣懷有一種職業上的欽佩心情,並悼念那些先人後己勇敢地留在後面而犧牲的軍官。這一整套從頭到尾是場冠冕堂皇的騙局,目的是征服對方;這場騙局已開始取得成效了。

  飛機在華盛頓郊區上空低飛,快到安德魯斯空軍基地了。譯員解釋說,現在他們正飛過一些中產階級家庭。他們都是政府和當地工業部門的普通工作人員。地面上又有三輛大客車在等著他們,這三輛客車並沒有走華盛頓特區周圍環形公路的路線,而是直接穿城而過。三輛車上的美國軍官為交通的擁擠表示道歉,他們說,幾乎每個美國家庭都有一輛小汽車,許多家庭有兩輛或者更多;現在人們只使用公共交通工具,省得自己開車麻煩。開自己的車還有麻煩,蘇聯水兵簡直認為這不可思議。他們的政治軍官以後會告訴他們,這全是胡說,但誰又能否認路上的成千上萬輛汽車呢?這肯定不可能是為了一些水兵而在一小時以內故意安排的一場假把戲吧?當車駛過華盛頓特區東南時,他們注意到黑人也有汽車——幾乎沒有地方可停放那麼多汽車!大客車繼續沿林蔭路行駛,譯員說,他們要是能被允許去參觀一下許多公開開放的博物館就好了。譯員還說,在宇航博物館裡有一塊由「阿波羅」宇航員從月球上帶回來的石頭……這些蘇聯人看到在林蔭路上慢跑的人,成千上百的人正在信步漫走。大客車向北一拐,通過華盛頓西北部漂亮的地區向貝塞斯達開去,這時車上的蘇聯人都嘁嘁喳喳地說開了。

  在貝塞斯達,他們受到電視攝影記者的採訪,通過三大電視系統作了實況轉播,友好的笑嘻嘻的美國海軍醫生和衛生員迎接了他們,把他們領進醫院進行身體檢查。

  十位大使館的官員已在那裡,他們都在琢磨如何控制住這批人,但從政治上說,又不能對本著緩和精神給予這些人的照料提出抗議。從沃爾特?裡德醫院和其他政府醫院請來的醫生們,為每個人作了迅速、全面的醫療檢查,尤其是要檢查是否受了輻射中毒。在檢查時,每個人都發現自己身邊單獨有一名美國海軍軍官,有禮貌地詢問他個人是否想留在美國,並指出,每個決定要留下的人需要親自向蘇聯大使館的代表去說明意願——但只要他願意這樣做,他就會獲准留下。大使館官員感到惱火的是,有四個人作出了這樣的決定。一個人在與海軍武官面談後撤回了決定。美國人很謹慎,把每次會見都作了錄像;如果以後對方指責說美國人搞恫嚇,就可以馬上反駁。

  醫療檢查做完以後——謝天謝地,放射性照射度很輕微——這些人又吃了一頓,然後上床休息。

  華盛頓特區

  「早上好,大使先生,」總統說。阿爾巴托夫注意到,佩爾特博士又站在他的主人身邊,就在那張寬大的古董桌子後面。他預料這次會見不會是令人愉快的。

  「總統先生,我是來抗議美國政府對我國水兵的未遂綁架。」

  「大使先生,」總統厲聲回答說,「在一位前地方檢察官看來,綁架是一種卑鄙而可惡的罪行。美利堅合眾國政府不容被指控犯有此種罪行——當然更不容在這間辦公室裡!我們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永遠不會綁架別人。你聽清楚了嗎,先生?」

  「除此之外,阿列克謝,」佩爾特用緩和一些的口氣說,「如果不是我們,你們說的那些人就不會活到今天。為了救出你們的軍人,我們損失了兩名優秀人員。恐怕你們至少應該對我們為救援你們的水兵所做的努力表示一點感謝,而且也許可以對那些在救援過程中失去生命的美國人作一點同情的姿態吧。」

  「我國政府已注意到貴國兩位軍官所做的英勇努力,蘇聯政府和蘇聯人民確實希望對這次救援表示感謝。儘管這樣,先生們,有人下了功夫,蓄意誘使這些人中的某些人背叛他們的國家。」

  「大使先生,去年貴國的拖網漁船救出了我國的巡邏飛機的機組人員之後,蘇聯武裝部隊的軍官用金錢、女人和其他各種誘餌引誘我們的機組人員,要他們提供情報或者同意留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對不對?不要跟我說你不知道這件事,你知道這種把戲是怎麼耍的。當時我們對此沒有提出抗議,是不是?沒有。那六個人還活著,我們就非常非常感激了。現在,當然羅,他們都回來工作了。貴國對美國普通公民的生命所給予的人道主義關懷,我們仍是感激的。至於當前這件事,每個軍官或士兵都被告知,只要他們願意留下來就可以留下來。沒有使用任何武力。我們要求每個希望留在這裡的人都要同貴使館的一位官員見面,這樣就給了你們一個公平的機會,向他說明他行動的錯誤。這當然是公平的,大使先生。我們沒有給錢,也沒有用女人。我們不收買別人,我們更不會綁架別人,永遠不會。要是誰去綁架人,我就把他關進監獄。我甚至還曾處決了一個。不要再拿這個來指控我了。」總統理直氣壯地結束了發言。

  我國政府堅持,必須把我們所有的人都送回國,」阿爾巴托夫堅持說。

  「大使先生,任何在美國的人,不論其國籍或來到我國的方式如何,都有權受到我國法律的充分保護。我們的法院對此曾多次作出裁決。根據我國的法律,在沒有正當的法律程序情況下,不能強迫任何男人或女人去做違反他意願的事。這個問題就到此為止。現在,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有一艘彈道導彈潛艇在離美國海岸300海里處幹什麼?」

  「一艘導彈潛艇?總統先生?」

  佩爾特從總統的寫字檯上拿起一張照片,交給阿爾巴托夫。是「海崖」號的錄像機錄下的,照片上是那枚SS—N—20海上發射的彈道導彈。

  「那艘潛艇的名字是——曾經是『紅十月』號,」佩爾特說。「它已經爆炸,在離南卡羅來納州海岸300海里處沉沒。阿列克謝,我們兩國之間有一項協議,即任何此類艦艇不得靠近對方國家500海里即800公里以內的地方。我們想瞭解那艘潛艇到那裡去幹什麼。不要跟我們說這個導彈是什麼捏造出來的——因為即使我們想幹這種蠢事,我們也沒有這個時間。那是你們的一枚導彈,大使先生,而這艘潛艇還運載了19枚此種導彈。」佩爾特有意把數字說錯。「美國政府要求蘇聯政府說明它是怎樣違反我們之間的協議到那裡去的,而同時貴國又有那麼多其他艦隻如此靠近我們的大西洋海岸。」

  「那肯定是那艘失蹤的潛艇。」阿爾巴托夫主動說。

  「大使先生,」總統輕聲說道。「那艘潛艇直到星期四才失蹤,是你跟我們講了這件事的七天之後。總之,大使先生,你上星期五的解釋與我們掌握的確鑿事實並不吻合。」

  「你到底要指控什麼?」阿爾巴托夫怒氣沖沖。

  「怎麼啦,沒有什麼指控,阿列克謝。」總統說。「如果那項協議不再起作用,那麼它也就不再有效了。我想上星期我們也討論過這種可能性。美國人民今天晚些時候將會瞭解事實真相。你對我國很瞭解,可以想像出他們會作出什麼樣的反應。我需要有個交代。目前,我看不出貴國艦隊還有什麼理由呆在我國沿岸。『救援』工作已經勝利完成,蘇聯艦隊的繼續存在只能是一種挑釁。我希望爾和貴國政府考慮一下我的軍事將領現在會怎麼對我說;或者,如果你願意的話,不妨設想一下相反的情況,你們的將領將會對納爾莫諾夫總書記說些什麼。我需要有個交代。如果得不到解釋,我只能得出一種結論,當然還有其他一些結論;而這些結論都是我極不願作出的。請向貴國政府轉達這個口信,並告訴他們,既然你們有些人選擇要留在這裡,我們大約很快就能瞭解到具體發生的情況。再見。」

  阿爾巴托夫離開辦公室,轉身向左,從西門離去。一名海軍陸戰隊門衛把門打開,但他卻沒有注意到這種禮貌舉動。大使的司機正等在一輛「卡迪拉克」高級小轎車的外面,為他開著門。這位司機是克格勃華盛頓站政治情報部門的負責人。

  「怎麼樣,」司機說,看了一下賓夕法尼亞大街上的交通情況,然後驅車左拐。

  「嗨,會見的情形正如我預料的那樣。現在,我們可以絕對肯定他們綁架我們人員的原因了,」阿爾巴托夫回答說。

  「是什麼,大使同志?」司機立即問道,克制住自己的惱怒情緒。要是在幾年以前,大使這個黨的馴服工具是不敢對克格勃內高級官員採取應付拖延態度的。自從安德羅波夫同志逝世後,國家安全委員會變得失寵了。但情況還會糾正過來的。他對這點很有把握。

  「總統就差譴責我們違反雙方1979年的秘密協議,蓄意派遣潛艇接近他們的海岸了。他們扣下了我們的人,單獨加以盤問,以便瞭解那艘潛艇的使命是什麼。中央情報局這樣干要多長時間才能完呢?一天?兩天?」阿爾巴托夫氣憤地搖搖頭。「他們也許已經知道,只需用一些麻醉品,或許用一個女人,就可使他們鬆口。總統還提請莫斯科想像一下,五角大樓那些頭腦發熱的人要對他說什麼!要他去做些什麼!這沒有什麼難於理解的,是不是?他們會說我們在演習一場突然核攻擊,或許甚至會說就在進行這場攻擊!似乎在致力於實現和平共處方面我們還不如他們!這些疑神疑鬼的蠢貨,他們對已發生的事情感到害怕,甚至還感到氣憤。」

  「你可以責備他們嗎,同志?」司機問道。他把這一切都記在心上,在進行著整理,分析,考慮向莫斯科總部作出單獨報告。

  「他還說我們的艦隊再也沒有理由呆在他們的沿海了。」

  「他是怎樣說的?是一項要求嗎?」

  「他的措詞是溫和的,比我預料的溫和。這就引起我的關注了。我認為,他們是在計劃採取什麼行動。舞弄軍刀會發出響聲,抽出軍刀卻是不會發出響聲的。他要求對整個事件做出解釋。我能對他說什麼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猜想我們永遠也不會知道。」而這位高級情報人員的確是知道的——事情的來龍去脈,其本身就是難以置信的。海軍和軍事情報總局竟能允許發生這樣難以相信的大錯誤,這使他感到吃驚。卡修斯間諜提供的情況簡直荒唐之極。司機親自把卡修斯的情報轉交給了莫斯科。難道美國和蘇聯都可能是某個第三者的受害者?一項行動出了差錯,於是美國人要設法找出誰應當負責,以及是怎麼造成的,以便他們可以自己去做?這倒還說得通,但是其他的情況呢?路上交通擁擠,他皺起了眉頭。他從莫斯科總部接到的命令是,如果這是中央情報局的行動,他應當立即查清。他不相信這是中央情報局的行動。如果是,那中央情報局的掩蓋本事簡直是神工鬼斧,非同一般。掩蓋這樣一個複雜的行動有可能嗎?他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不管怎樣,他和他的同事們將要幹上幾個星期,去查實有沒有掩蓋情事,去搞清在蘭利和事件現場都有些什麼傳說,與此同時,克格勃在世界各地的機構也都要採取同一行動。如果中央情報局打入北方艦隊的最高司令部,他會發現的。對此,他信心十足。他恨不得希望中央情報局已經這樣做了。軍事情報總局要對這場災難負責;幾年前,軍事情報總局從克格勃威信下降中撈到了好處,而現在它可要丟面子了。如果他對形勢的分析是正確的,那麼政治局正在用克格勃去壓軍事情報總局和軍方,使莫斯科的克格勃總部能對這樁事件進行自己的獨立調查。不管調查中發現了什麼,克格勃都會先聲奪人,把軍隊壓下去。克格勃用這種或那種辦法總會發現已經發生的事情的。如果發現的結果對其對手造成損害,那就更好……

  蘇聯大使走出去以後,門就關上了,佩爾特博士打開橢圓形辦公室的一扇旁門,穆爾法官走了進來。

  「總統先生,我得像這樣躲在密室裡幹事已經有一陣子了吧。」

  「你真指望這能有效果嗎?」佩爾特問。

  「是的,我現在就這樣指望。」穆爾舒坦地坐在皮椅子上。

  「這是否有點懸,法官?」佩爾特問道,「我是說,進行一次這樣複雜的行動?」

  「妙就妙在這兒,博士,事情並不需要我們去幹。蘇聯人將會替我們干。噢,當然羅,我們要有不少人在東歐到處提出許多問題探聽消息,巴茲爾爵士的人也會這樣做的。法國人和以色列人已經在這樣做了,因為我們已經問過他們是否知道那艘迷航的導彈潛艇發生了什麼事情。克格勃也會很快就發現和懷疑為什麼四個主要西方情報機構都在瞭解同一個問題——他們心想,如果這是我們的行動,這些情報機構就會保持緘默態度的。

  「你得瞭解蘇聯人面臨的困境,他們必須在兩種同樣不高明的方案中作出選擇。一方面,他們可以認為,他們最受信任的一名專業軍官犯了前所未有的嚴重叛國罪。你已經看過我們有關拉米烏斯艇長的檔案。他是共產黨的寵兒,一個真正的新型蘇維埃人。此外,這種叛逃陰謀必然還有若干同樣受信任的軍官參與。蘇聯人有種固定的想法,總認為這種人怎麼也不會離開『工人的天堂』的。但是他們又拚命設法阻止人們離開他們的國家,我承認這似乎是矛盾的,可那是事實。失去一名芭蕾舞演員或一名克格勃間諜是一回事,但失去一名政治局委員的兒子,一名服役近30年而又無可挑剔的軍官,卻完全是另一回事。再說,一個艇長有許多特權,你可以把這種叛逃比作一個自我奮鬥而發跡的百萬富翁離開紐約跑到莫斯科去居住。他們怎麼也不能相信。

  「另一方面,他們可以相信我們通過亨德森編造的故事。這個故事也並不高明,但卻有大量旁證使之成立,尤其是我們曾努力誘使他們水兵叛逃的事實。你已目睹了他們對此是多麼惱火。他們認為,這是對文明行為準則的粗暴踐踏。後來我們發現這是艘導彈潛艇,總統作了有力的反應。這也是對亨德森情報的有利證據。」

  「那麼他們會傾向哪一方呢?」總統問。

  「先生,這個問題是個心理學問題,而蘇聯的心理學對我們來說非常非常難懂。要麼是十個人集體背叛,要麼是外界策劃的密謀,在這兩者之間要作出選擇,我的看法是,他們會選擇後者。要他們相信這真是一場叛逃行動,那簡直就是迫使他們重新反省一下自己的信念。誰願意幹那種事?」穆爾得意地作了個手勢。「選擇後者意味著他們的安全受到了外來者的破壞,而把自己說成是一個受害者,比不得不承認他們的統治思想存有內在矛盾要好聽一些。此外,我們還知道克格勃將主持這次調查。」

  「這是為什麼?」佩爾特問道。他被法官的計劃吸引住了。

  「叛逃也好,海軍軍事行動的安全受到滲透也好,不管是哪一種情況,軍事情報總局都要負責。海軍和陸軍的安全是他們的管轄範圍。由於克格勃在我們的朋友安德羅波夫離開人世以後所受到的損害,情況就更是如此。蘇聯人不能有一個自己調查自己的組織——更不能在情報界內這樣做!所以,克格勃伺機要整一下它的冤家對頭。從克格勃的角度來看,外部的煽動是遠為吸引人的選擇:這有利於克格勃展開一場更大的行動。如果他們證實了亨德森所說的一切並使每個人相信那是真的——當然他們是會那樣做的——那麼由於是他們揭露了事實,這豈不會使他們神氣得多!」

  「他們會去證實那些情報嗎?」

  「當然會的!干情報這個行當,如果你執意要找到什麼東西,你就能找得到,不管這個東西真有假有。主啊,拉米烏斯這傢伙永遠不會知道我們該多感激他。這樣的良機,真是千載難逢,千萬不能喪失。」

  「但是克格勃以後的腰桿將變得更硬了,」佩爾特說。「那是一件好事嗎?」

  穆爾聳了一下肩。「遲早總要發生的。把安德羅波夫搞下台——說不定還是被殺害的——使軍隊得到太多威信,這正像50年代搞掉貝利亞的情況一樣。蘇聯人像我們一樣,依靠對軍隊進行政治控制,而且比我們更厲害。由於克格勃把他們的最高指揮權奪走了,他們就幹了那件骯髒事。這樣的事總是要發生的,這樣倒也不錯,我們能從中獲得好處。現在只有幾件事還需要我們去做。」

  「比如說?」總統問。

  「我們的朋友亨德森在一個月左右以後要放出消息說我們有一艘潛艇從冰島駛出一直跟蹤著『紅十月』號。」

  「那是為什麼呢?」佩爾特不同意。「那樣他們就會知道我們是在撒謊,就那艘導彈潛艇而引起的風風雨雨是場騙局。」

  「不完全是這樣,博士,」穆爾說。」把導彈潛艇開到離我國海岸這樣近的地方,這總是破壞協議的行動;從他們的觀點來看,我們無法知道那艘潛艇為什麼會去那裡——只有我們審問了留在這兒的水兵才會知道,當然這些水兵可能不會告訴我們什麼有用的情況。蘇聯人會料到我們在這件事上沒有完全對他們說真話。我們跟蹤了他們的潛艇,並準備隨時摧毀她,這個事實正好給了他們想要尋找的說我們搞兩面三刀的證據。我們也會說,『達拉斯』號用聲納系統監測到了反應堆事故,這就可以解釋我們的救難艦為什麼就在附近。他們知道,嗯,他們肯定懷疑我們隱藏了什麼東西。這將使他們對我們究竟隱藏了什麼產生錯覺。俄國人對這種情況有一種說法,他們管它叫作狼肉。他們將發動一項廣泛的行動來刺探我們的動靜,不管是什麼動靜。可是他們將一無所獲。中央情報局中唯一知道事實真相的幾個人是格裡爾,裡特和我本人。我們的行動人員接到命令去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能夠洩露出去的也不過就是這些。」

  「亨德森怎麼辦?我們有多少人知道那艘潛艇的事?」總統問。

  「如果亨德森向他們吐露了什麼,那他就是在自己的死刑判決書上簽字。克格勃對雙料間諜是要嚴厲處置的:他們不會相信我們利用他來遞送假情報。他明白這一點。同時我們在任何情況下都會嚴密監視他。我們有多少人知道這艘潛艇的事?或許有100人,這個數字還會增加一點。不過記住,他們以為在我們的沿海地區目前有兩艘沉沒的蘇聯潛艇。而且他們完全有理由相信,不論什麼樣的蘇聯潛艇裝備出現在我們的實驗空裡,全都是從洋底打撈上來的。當然,我們會為此目的而使『格洛馬探險者』號重新開動起來。如果我們不這樣做,他們就會生疑。為什麼要使他們失望呢?他們遲早總會把整個事情搞明白的,不過,到那時殘缺的廢艦體就將在海底了。」

  「這麼說,我們不能把此事永遠保密了?」佩爾特問。

  「永遠是一段很長的時間。對這種可能性我們必須有個計劃。在眼下一段時間內,這個秘密應該是相當保險的,因為只有100人知道。一年以後,至少是一年以後,更可能是二、三年以後,他們才會積累到足夠的資料,對發生的事有所察覺。不過到那時,就不會有很多實際證據能夠證實了。再說,如果克格勃發現了真相,他們會向上報告嗎?如果軍事情報總局發現了真相,他們肯定會發現的,那麼,在他們情報界內部隨之而出現的混亂將對我們有利。」穆爾從皮煙盒裡取出一支雪茄煙。「我說過,拉米烏斯在幾個層次內都給我們提供了一個難得的機會。而且妙就妙在我們不必多費什麼周折,俄國人會完成全部跑腿工作,去尋找那些並不存在的東西。」

  「那些叛逃者又怎麼辦呢,法官?」總統問。

  「他們嘛,總統先生,將會得到照顧。我們知道如何辦理這件事。我們對中央情報局的慇勤接待很少有什麼意見。我們要花幾個月時間向他們盤問情況,同時我們還要為他們在美國生活做好準備。他們將獲得新的身份,重新接受教育,必要時還要做整容手術。而且,從此以後他們不必再去工作——但是他們會想要工作的。他們所有的人差不多都會這樣的。我想海軍會給他們安排的,如付薪水請他們擔任潛艇戰術部的顧問,諸如此類的事情。」

  「我想見見他們,」總統說,一時感情有點衝動。

  「那可以安排,先生。但是必須十分慎重。」穆爾告誡說。

  「戴維營,那裡應當很安全了。還有瑞安,法官,我希望對他能多加關照。」

  「明白了,先生。我們已經很快地把他提上來了。他同我們一起,前途不可限量。」

  蘇聯,丘拉坦

  「紅十月」號之所以被命令在還遠不到拂曉的時候就下潛,是因為有顆衛星在800公里的高空沿地球軌道運行。像「灰狗」客車一樣大小的「信天翁」8號衛星,11個月前在蘇聯丘拉坦人造衛星和宇宙飛船發射場上用重載助推器被送上了高空。這顆大型衛星是雷達海洋偵察衛星,是經特別設計用來進行海上監視的。

  「信天翁」8號在當地時間11時31分經過帕姆利科灣。衛星上的程序設計是用來跟蹤整個可見地平線上的熱接受器的,探詢任何可見之物,截獲符合其探測參數的任何信號。它不斷地在軌道上運行,在飛經美國艦隊的艦艇上空時,「新澤西」號上的干擾器都向上發出電波攪亂其信號頻率。衛星的錄製系統準確無誤地把干擾電波錄製下來。這種干擾會讓操作人員獲悉有關美國電子作戰系統的一些情況。當「信天翁」8號經過北極時,它前面的拋物面天線就緊跟另一顆衛星——「星火」通信衛星上的載波信號。

  當這顆偵察衛星找到它的高飛的同伴時,一個激光旁側聯繫裝置把「信天翁」錄音帶上的內容傳遞過去。「星火」立即把它傳送到丘拉坦地面站。美國人也把收到的數據通過他們自己的通信衛星傳遞給馬里蘭州米德堡的國家安全署總部。幾乎就在同時,這個數字信號由相距5000英里的兩個專家小組予以檢驗。

  「天氣晴朗,」一個技師悲歎道,「現在我們才碰上晴朗的天氣!」

  「那就乘機好好利用一下吧,同志。」一個在他旁邊另一架控制台上的人正在觀察一顆監測西半球的地球同步氣候衛星發來的數據,瞭解一個敵對國家的天氣可以有很大的戰略價值。「又有一個冷峰正逼近他們的沿海。他們的冬天和我們的一樣。我希望他們過個愉快的冬天。」

  「但我們的人在海上過冬不會是愉快的。」那位技師一想到在海上遇到大風暴,心裡頭就不寒而慄。去年夏天他在黑海上遊覽了一次,暈船暈得一塌糊塗,狼狽至極。「啊!這是什麼?上校!」

  「什麼事,同志?」那位值勤的上校快步走了過來。

  「快看這兒,上校同志。」技師用手指著電視屏幕。「這是帕姆利科灣,在美國中部沿海。看這兒,同志。」屏幕上那塊水域的熱成象呈現黑色。但是當技師調整顯示器時,就變成了綠色,還帶有兩塊白色斑,一大一小。那塊大些的白斑曾有兩次分成兩部分。這是那塊水域水面的影像,部分水面比應有的溫度高半度。這個差別並不常見,不過這個反應足以證實有什麼東西使水增加了熱度。

  「也許是陽光吧?」上校問。

  「不是的,同志,晴朗的天空使整個地區得到均衡的陽光。」技師沉靜地說。當他認為自己意識到什麼東西的時候,他總是沉靜的。「兩艘潛艇,也許是三艘,在水下30米處。」

  「你肯定嗎?」

  技師輕輕按了一下開關,顯示出雷達圖像,圖像上呈現出燈芯絨狀的微小波浪。

  「水面上沒有任何東西產生這種熱量,上校同志。因此水下肯定有什麼東西。每年的這個時候並不是鯨魚交配的季節。這只能是核潛艇,大概有兩艘,也許三艘。據我推測,上校,美國人被我們的艦隊部署嚇住了,以致要為他們的導彈潛艇尋找掩蔽。他們的導彈潛艇基地就在南邊只有幾百公里處。也許他們的一艘『俄亥俄』級艦艇已經在這裡找到掩蔽,而且也像我們一樣,由一艘探索潛艇保護著。」

  「那麼它很快就會行動的。我們的艦隊正在奉命歸隊。」

  「太可惜了,如能跟蹤它多好。機會難得啊,上校同志。」

  「是呀。幹得好,技師同志。」十分鐘後這個情報已發往莫斯科。

  莫斯科蘇聯海軍最高司令部

  「我們要利用這個機會,同志,」戈爾什科夫說。「我們現在正在召回我們的艦隊,我們可以留下幾艘潛艇收集電子情報。美國人在混亂中可能會落下幾艘發現不了。」

  「很有可能,」艦隊作戰部部長說。

  「『俄亥俄』號要往南去,可能是去他們在查爾斯頓或金斯灣的潛艇基地。或者向北去諾福克。我們在諾福克有『科諾瓦洛夫』號,在查爾斯頓一帶有『沙比利科夫』號。我想這兩艘艦艇都會在原地停留若干天。我們必須幹出點成績來,向那些政治家們表明我們的海軍是名符其實的。能夠跟蹤『俄亥俄』號可能就是個開端。」

  「我要在15分鐘後發出命令,同志。」作戰部部長認為這是一個好主意。他不贊成他從戈爾什科夫那兒得到的政治局會議的報告,但是,如果謝爾蓋一旦被搞下台,他的地位最有可能來接管這項工作……

  「新澤西」號戰列艦

  就在幾分鐘前,伊頓接到了「紅色火箭」電文:莫斯科剛剛通過衛星向蘇聯艦隊發出了一項很長的行動命令。現在俄國人確實已進退兩難,這位海軍准將尋思著。他們周圍有三個航母戰鬥編隊——「肯尼迪」號,「美洲」號和「尼米茲」號——全部由喬舒亞?佩因特指揮。這三個編隊伊頓都能看得到;在作戰行動方面他還控制有「塔臘瓦」號,可以加強他的水面行動分隊。准將把他的雙筒望遠境轉向「基洛夫」號。

  「指揮官,把分隊擺到作戰位置上去。」

  「是。」分隊作戰軍官拿起戰術無線電話筒。「藍色少年,我是藍色國王。琥珀光,琥珀光,執行命令,我的話完了。」

  伊頓等了四秒鐘,才聽到「新澤西」號的戰鬥警報。艦艇全體人員紛紛奔向各自的戰鬥崗位。

  「到『基洛夫』號的距離是多少?」

  「37,600碼,先生。我們一直在每隔幾分鐘就秘密地用激光測量一次距離,隨問隨報,先生。」分隊作戰軍官報告說。「主炮組的炮塔仍然裝著炮彈軟殼,重炮每隔30秒鐘修正一次射擊方案。」

  旗艦駕駛台上,伊頓指揮椅旁邊的電話嗡嗡響了。

  「我是伊頓。」

  「所有崗位上的人都已就位待命,准將。」戰列艦的艦長報告說。伊頓看了看他的秒錶。

  「很好,艦長。我們確實已把士兵訓練得非常出色。」

  在「新澤西」號的戰鬥情報中心,數字顯示器表明了到「基洛夫」號主桅的準確距離。從邏輯上講,第一個目標總是敵人的旗艦。唯一的問題是,「基洛夫」號能夠承受多大的懲罰——以及用什麼可以首先把它擊毀,是炮彈齊發,還是用「戰斧」式導彈。射擊指揮軍官幾天來一直在說:重要的是在任何飛機能干預之前就把「基洛夫」號置於死地。「新澤西」號還從未依靠自己的力量單獨擊沉過一艘艦艇。等了40年,時間可謂長矣。

  「他們調轉航向了,」分隊作戰軍官說。

  「好,讓我們來看一看有多遠。」

  「基洛夫」號的編隊一直是向西航行的,接到信號之後,環形編隊中的每艘艦艇都一齊向右拐彎航行。當他們航行到0—4—0方位時,轉向便停止了。

  伊頓把雙筒望遠鏡放到支架上。「他們正在返航。通知華盛頓,並讓我們的人繼續待命一段時間。」

  杜勒斯國際機場

  蘇聯人要把他們的人弄出美國花了好大氣力。一架「伊柳辛」伊爾—62型客機從正常的國際航班中抽調出來,直接從莫斯科派往杜勒斯機場。降落時已日落西山。它幾乎是英國VC—10型的翻版。這架四引擎飛機滑行到最遠處的服務區加油,一個備用的空勤組與一些不想下飛機舒展腿腳的其他乘客一起被帶過來,這樣這架飛機就可以立即返航了。兩個活動走廊從候機大樓開出兩英里,來到這架等候的飛機前,裡面是「紅十月」號的水兵。他們正在向外眺望白雪覆蓋的原野,心裡明白這是他們最後一眼看美國了。他們很安靜,還在一小時前,他們在貝塞斯達從床上被叫醒後由大轎車拉到杜勒斯機場。這一次,沒有記者打攬他們。

  四個軍官,九個執勤准尉,以及其他軍人,在登機時被分成各個不同的小組,每組人都被帶到飛機上的一個隔開部分。每個軍官和執勤准尉都各有一個克格勃詢問者。當飛機開始起飛滑跑時,盤問也就開始了。待「伊柳辛」飛到航行高度時,大多數艦艇人員心裡都在問自己,為什麼不選擇留下來,同他們那些背叛的同胞在一起。顯然,與克格勃人員的這些談話是不愉快的。

  「拉米烏斯艦長是否有奇怪的表現?」一個克格勃少校問彼得羅夫。

  「當然沒有!」彼得羅夫馬上回答,提防著。「你難道不知道我們的潛艇被破壞了嗎?我們能逃出來保住性命就算萬幸了!」

  「被破壞了?怎樣破壞的?」

  「反應堆系統。我不應當過問這件事,我不是工程師,不過,是我發現了滲漏。你看,幅射膠片劑量計顯示出有沾染。可是輪機艙的儀器卻沒有。不僅是反應堆受到了損害,而且全部幅射傳感儀器也都失靈了。我親眼看到了這一切。米列克辛總工程師不得不重新裝配幾個儀器去查找反應堆滲漏管道。斯維亞多夫能把這件事說得更清楚,他親眼看到了。」

  那個克格勃官員不停地在記筆記。「那麼,你們的潛艇離美國海岸那麼近幹什麼?」

  「你這話怎麼講?難道你不知道我們接受了什麼命令?」

  「你們接受的命令是什麼,醫生同志?」克格勃官員狠狠地盯著彼得羅夫的眼睛。

  醫生作了解釋。最後說道:「我看到了命令,是貼出來讓大家看的,像往常一樣。」

  「是誰簽署的?」

  「科羅夫上將唄,還能有誰?」

  「你沒有感到那些命令有點奇怪嗎?」少校生氣地問道。

  「你難道會對給你的命令提出質疑嗎,少校同志?」彼得羅夫鼓起勇氣說。「我不這樣做。」

  「你們的政治官員出了什麼事?」

  在另一處,伊萬諾夫正在說明「紅十月」號是如何被美國和英國艦艇發現的。「不過拉米烏斯艦長巧妙地躲過了他們!要不是那個該死的反應堆事故,我們就成功了。上尉同志,你必須找出是誰對我們這樣幹的。我想親眼看到他的死期!」

  克格勃官員沒有被打動。「那麼艦長最後對你說了些什麼呢?」

  「他命令我管好我的人,沒有必要不讓他們和美國人說話。他還說美國人休想找到我們的艦艇。」伊萬諾夫一想到他的艦長和艦艇都已不在了,就眼淚汪汪的。他是一個自豪的而且享有特權的蘇聯青年,父親是黨的科學院院士。「同志,你和你們的人必須查出那些對我們這樣幹的混帳王八蛋。」

  「事情幹得很狡猾,」斯維亞多夫在幾英尺之外詳細講述著。「甚至米列克辛同志也是在第三次檢查時才發現的,他發誓要對於這件事的人給予報復。我親眼看見的。」中尉說,他忘了他從來沒有真正看見。他說得很詳細,有時甚至還畫圖解,說明事情是怎樣發生的。「我不瞭解事件的最終結局,我當時正趕來值班。米列克辛、蘇熱波伊和布加耶夫連續幹了幾個小時,想接通我們的輔助動力系統。」他搖了搖頭。「我想跟他們一塊兒干,但是拉米烏斯艦長不准。我不顧命令又提出了要求,可是被彼得羅夫同志阻止了。」

  在大西洋上空航行兩小時後,剛剛進行盤問的高級克格勃人員在機尾碰頭對筆記湊情況。

  「是啊,要是這位艦長真干了,那他是非常內行的。」負責這次初步調查的上校總結說。「他對部下下達的命令是無懈可擊的。關於這次任務的命令也是當眾宣佈並同平常一樣張貼出來的——」。

  「但是這些人中有誰能認得科羅夫的簽名呢?我們總不能去問科羅夫,對不對?」一位少校說。北方艦隊司令在盧勃揚卡大樓裡第一次受審問調查兩小時後得了腦溢血而死去,大家都感到非常失望。「不管是什麼情況,都有可能是偽造的。我們在古巴有一個秘密潛艇基地吧?政委是怎樣死的?」

  「醫生肯定那是一次事故。」另一位少校回答說。「艦長認為他撞著了他的頭部,但他實際上是打斷了脖子。但我認為他們應當發報請示。」

  「有個無線電靜默命令。」上校說。「我查過了。這對導彈潛艇來說完全是正常的。這位拉米烏斯艦長難道精於徒手搏鬥嗎?是不是有可能是他殺害了政委?」

  「有這種可能性。」審問彼得羅夫的那個少校沉思著回答說。「他並沒有受過這方面的訓練,但幹那種事並不困難。」

  上校不知道是否該同意這種說法。「我們是否有任何證據證明艦艇人員都感到正在醞釀著一場叛逃事件?」大家都搖頭表示沒有這方面的證據。「那麼潛艇的日常行動都正常嗎?」

  「正常,上校同志,」一位年輕上尉答道。「獲救的領航軍官伊萬諾夫說,躲避帝國主義的水面艦隻和潛艇的任務執行得很完滿——完全根據規定進行,不過在12個小時內是由拉米烏斯這傢伙執行的,幹得非常出色。我還不覺得這裡面有任何背叛行為。」大家都知道,這些水兵將在盧勃揚卡大樓裡苦挨光陰,直至他們每個人的頭腦都被洗刷乾淨為止。

  「很好,」上校說。「迄今還沒有跡象表明潛艇上的軍官有背叛行為,是嗎?我看是沒有。同志們,你們要繼續進行查問,要溫和一些,直至我們抵達莫斯科。可以讓大家輕鬆一些嘛。」

  飛機上的氣氛逐漸變得比較愉快些了。給每個人上了小吃和伏特加酒,好讓大家鬆鬆口,也有助於他們同克格勃官員之間的良好同志關係,但是克格勃官員只喝白水。這些水兵都知道,他們將會被監禁一段時日,命中注定,只好認了。但對一個西方人來說,這將是不可思議的宿命論。克格勃要花幾個星期的時間去設想那艘潛艇上發生的每個事件。從在波利亞爾內解下最後一根纜繩的時間開始,直到最後一個人進入「神秘」號為止。世界各地的克格勃間諜小組也已開始工作,探聽「紅十月」號上所發生的事究竟是中央情報局的陰謀還是其他情報機構的陰謀。克格勃一定要找到答案,但負責此案的上校卻認為在這些水兵身上是找不到答案的。

  「紅十月」號潛艇

  諾伊斯允許拉米烏斯在別人監護下從診所到軍官餐室走動15英尺。病人氣色不好,不過這主要是因為他需要洗個澡,刮刮鬍子,像艇上的每個人一樣。鮑羅丁和曼庫索扶著他在桌子頭上的座位落坐。

  「好了,瑞安。你今天好嗎?」

  「好,謝謝你,拉米烏斯艦長。」瑞安笑吟吟地端著一杯咖啡。實際上,他是如釋重負,因為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裡,他已把管理潛艇的問題交給了那些確實懂行的人。雖然他正數著還有多少小時他才能離開「紅十月」號,但是他已既不感到暈船也不感到害怕了,這在兩星期來還是第一次。「你的腿怎樣了,先生?」

  「還在疼。我得學著別再讓挨上一槍了。我好像還沒對你說,我感謝你救了我的命。大家都這樣說。」

  「也救了我的命,」瑞安回答說,有點不好意思。

  「早上好,先生!」是廚師在說話。「我可以為你準備一些早餐嗎,拉米烏斯艦長?」

  「好吧,我很餓了。」

  「很好,一份美國海軍早餐。我再去弄點新鮮咖啡來。」他說後就走向通道。30秒鐘以後,他端著新鮮咖啡回來了,並為拉米烏斯準備好了一套餐具。「早餐十分鐘就得,先生。」

  拉米烏斯倒了一杯咖啡。盤子上放著一個小紙袋。「這是什麼?」

  「咖啡伴侶。」曼庫索笑了笑。「是倒在咖啡裡的奶油,艦長。」

  拉米烏斯撕開小包,疑惑地看了看裡面,然後才把它倒進杯子裡攪動。

  「我們什麼時候離開?」

  「明天某個時候。」曼庫索回答說。「達拉斯」號會定期地上浮到潛望鏡深度,接受行動命令,然後通過水下音響通信命令轉告「紅十月」號。「幾小時前我們獲悉蘇聯艦隊正向東北返航。日落時我們就會知道確切消息了。我們的人正在緊盯著他們。」

  「我們去什麼地方?」拉米烏斯問。

  「你有沒有跟他們說你去什麼地方?」瑞安想知道。「你在信中究竟講了些什麼?」

  「你瞭解那封信的事兒?怎樣知道的?」

  「我們瞭解——噢,我瞭解信的事,不過我只能說這些,先生。」

  「我告訴尤里大叔我們在向紐約駛去,把這艘艦艇作為一件禮物送給美國總統。」

  「可是你沒有向紐約航行,」曼庫索反駁說。

  「當然不能。我希望進入諾福克。海軍基地離得那麼近,為什麼還要跑到民用港口去呢?你說我應當對帕多林吐露真情嗎?」拉米烏斯搖搖頭。「為汁麼?你們的沿海水域那麼寬闊。」

  親愛的帕多林上將,我在向紐約駛去……怪不得他們象發瘋似的!瑞安想。

  「我們是去諾福克還是查爾斯頓?」拉米烏斯問。

  「我想是去諾福克,」曼庫索說。

  「難道你不知道他們會派出整個艦隊追趕你嗎?」瑞安厲聲說。「到底為什麼要寄那封信呢?」

  「他們總會知道的,」拉米烏斯回答說。「他們總會知道的。我估計誰也不會找到我們。可你們把我們找到了,這是我們始料未及的。」

  美國艦長盡量想不露出笑容。「我們在冰島沿岸附近發現了你們。你們的運氣比想像的要好。如果我們按期從英國出航,我們離海岸就會再近15海里,那樣我們就可以任意擺佈你們了。對不起呀,艦長,但我們的聲納和聲納操縱員都很棒。以後你可以見一見第一個跟蹤你的人。他現在正與你們的布加耶夫一起工作。」

  「是個軍士操舵兵,」鮑羅丁說。

  「不是軍官?」拉米烏斯問。

  「不是。他只是一位非常優秀的操縱員。」曼庫索說,感到有點奇怪。為什麼一定要有一位軍官在聲納裝置那裡值班呢?

  廚師又回來了。他所說的標準美國海軍早餐是一個大托盤,上面有一塊火腿,兩個嫩煎荷包蛋,一團烘烤的土豆肉丁泥,四片烤麵包,另外還有一小罐蘋果凍。

  「如果你還想加一些,就告訴我,先生,」廚師說。

  「這是一般的早餐嗎?」拉米烏斯問曼庫索。

  「這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我個人喜歡蛋奶烘餅。美國人早餐吃得很多。」拉米烏斯已經動手吃了起來。兩天來他沒有正正經經地吃過一頓飯,加上他腿部受傷失血,這使他的身體非常需要進食。

  「告訴我,瑞安。」鮑羅丁點燃了一支煙說,「在美國什麼東西最令人感興趣?」

  傑克指著艦長的盤子說。「食品商店。」

  「食品商店?」曼庫索問。

  「我在『無敵』號上看了中央情報局的一篇報告,內容是關於那些來到我們這邊的人的一些情況。」瑞安不想用「叛逃者」這個詞,這個詞聽起來總是有點貶低別人的身份。「恐怕使你們那邊過來的人感到吃驚的第一件事就是逛超級市場了。」

  「給我講一講吧,」鮑羅丁要求道。

  「超級市場是一座約有足球場那麼大的房子,嗯,也許比足球場小些。從前門進去,取一輛購物小推車。新鮮水果和蔬菜擺在右邊;從左邊繞著走,慢慢地走過其他各種商品的貨架。我從小就是這樣買東西的。」

  「新鮮水果和蔬菜?現在冬天有嗎?」

  「冬天又怎樣?」曼庫索說。「也許貴一點,但是你總能買到新鮮貨。我們在艦艇上很想吃這些新鮮東西,可在艦艇上我們能吃到時鮮貨和鮮奶大概只有一個星期。」

  「那肉呢?」拉米烏斯問。

  「想要什麼有什麼。」瑞安回答說。「牛肉、豬肉、羊肉、火雞、雞,應有盡有。美國農民生產效率非常高。美國不但能自給,而且還有許多剩餘。你也知道,蘇聯買我們的糧食。我們給農民錢,是為了讓他們少種東西,這真是活見鬼,但是這樣才能使生產過多的東西得到控制。」這四個俄國人滿臉疑雲。

  「還有別的嗎?」鮑羅丁問。

  「還有什麼使你感到新奇嗎?幾乎每個人都有一輛車。大多數人都有自己的住房。只要有錢,你想要什麼,幾乎都可買到。我估計,普通美國家庭每年的收入大約是2萬美元。這裡的軍官掙的比這個數字還要多。事實是,在我們這個國家,只要是有些頭腦的人,當然你們都是有頭腦的,只要你願意工作——當然你們都是願意工作的,即使沒有任何幫助,也可以過上舒適的生活。此外,你們可以放心,中央情報局一定會很好照顧你們的。我們不會讓人家對我們的好客有所抱怨的。」

  「那麼我的這些人都會幹些什麼呢?」拉米烏斯問。

  「這倒說不太好,先生,因為我本人從未參與過這種事情。我想你們將會被安排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休息輕鬆一下。中央情報局和海軍方面會想跟你們進行詳細的談話。那沒什麼值得驚奇的,對吧?這個我以前已對你們講過了。從現在起一年以後,你們可以愛幹什麼就幹什麼。」

  「如果有人想同我們一起參加巡航,那也歡迎,」曼庫索補充說。

  瑞安不知道這話究竟有多少是真實的。海軍是不會讓他們中間的任何人登上688級艦艇的,因為這將使他獲得有價值的情報,足以使他回國後可以保住自己的腦袋。

  「一個友好和氣的人是怎麼成為一名中央情報局間諜的呢?」鮑羅丁問。

  「我不是間諜,先生。」瑞安又說了一遍。他不能怪他們不相信自己。「在研究院攻讀期間,我認識了一個人,他把我的名字介紹給他在中央情報局的一位朋友詹姆斯?格裡爾上將。幾年前,我被邀請參加一個學術小組,這個小組是被請來核查中央情報局的某些情報估計的。當時我正在興致勃勃地寫一本關於海軍歷史的書。在蘭利,我度過了夏季的兩個月,寫了一篇關於國際恐怖主義的論文。格裡爾看了很喜歡。兩年前,他請我去那裡專職工作,我接受了。那是個錯誤,」瑞安這樣說,但並不是真那樣認為;或許他真的是那樣認為?「一年前,我被調到倫敦與英國情報局一起參加聯合情報分析組的工作。我的日常工作就是在一張桌子旁坐下來,分析各地間諜送來的情報資料。我迷上了這項工作,因為我要分析你們的意圖,拉米烏斯艦長。」

  「你的父親是間諜嗎?」鮑羅丁問。

  「不是。我父親是巴爾的摩的一個警官。十年前,他和我母親在一次飛機失事中喪生了。」

  鮑羅丁表示了同情之意。「那麼你呢,曼庫索艦長,你為什麼要當水兵?」

  「我從小就想當一名水兵。我父親是個理髮師,我在安納波利斯時就決定要在潛艇上做事,我認為那很有意思。」

  瑞安正在注視著一件前所未見的事:來自兩個不同世界,有著兩種差異極大的文化背景的軍人,正在努力尋找共同點。雙方都在探索,尋找性格和經歷方面的相似之處,為彼此的相互瞭解奠定基礎。這太有意思了,簡直令人感動。瑞安想,這對蘇聯人來說不知會有多大困難。也許比他自己做過的任何事情都要難,因為他們已經破釜沉舟。他們把自己熟悉的一切全都拋棄了,相信會得到更美好的一切。瑞安希望他們會成功,完成他們從共產主義向自由的過渡。在過去兩天中,他逐漸認識到,人們要叛逃該有多大的勇氣啊!在導彈艙內面對一支手槍,比起一個人向過去的整個生活告別,簡直是小事一樁。也真怪,美國人得來自由怎麼就全不費功夫。對這些冒過生命危險的人來說,要去適應那些在瑞安這樣的人看來全不成問題的東西,會有多大困難嗎?是他們這樣的人創造了「美國的夢想」,也需要他們這樣的人去維持這種夢想。而這些人竟然來自蘇聯,真是怪事。也許沒有什麼可奇怪的,瑞安聽著面前的交談,心中不禁想道。

第十七天 12月19日星期日   「紅十月」號核潛艇

  「還有八小時,」瑞安自言自語道。他們剛才就是這樣告訴他的。到諾福克要航行八小時。他自己要求回到水平舵操縱裝置那裡去,這是他唯一能幹的活,他也得做點什麼。「紅十月」號仍然人手奇缺。美國人差不多都到艇尾的反應堆艙和輪機艙那邊去幫忙了,只剩下曼庫索、拉米烏斯和他在這邊操作。幾英尺外,布加耶夫正在監聽聲納設備,瓊斯在一旁幫忙。醫務人員仍在病房圍著威廉斯著急。廚師跑來跑去為大家送三明治和咖啡,瑞安嘗了一口很失望,大概他是讓格裡爾的飯菜給慣壞了。

  拉米烏斯半坐在潛望鏡周圍的欄杆上,腿上的切口已不再流血,但是一定比他自己說的要痛得多,因為他讓曼庫索去檢查儀器和負責導航了。

  「正舵。」曼庫索命令道。

  「舵正。」瑞安將駕駛盤向右轉回,對準中部,看了看舵角指示器。「正舵,定在1-2-0方位上。」

  曼庫索對著海圖緊蹙眉心,逼鴨子上架,他竟如此斗膽挑起導航這艘龐大潛艇的擔子。真感到緊張。「這一帶你可得小心,南來的海岸堆積物把沙洲越堆越高,他們每過幾個月就得來挖一次。這個地區的暴風雨也幫不上什麼忙。」曼庫索說罷又回去看潛望鏡。

  「我聽說這是個危險區,」拉米烏斯說。

  「大西洋的墓地,」曼庫索給予證實。「不少艦船都在沿外海灘一帶覆頂了。氣候和水流情況都壞透了。戰爭期間,德國人大概在這兒也沒好日子過。你那張海圖上看不出,但是在海底有好幾百條艦船殘骸。」他回到海圖台旁。「可是我們完全可以避開這塊地方,大概要到這裡我們才朝北轉。」他在海圖上順著一條線指劃著。

  「這是你們的水域。」拉米烏斯表示同意。

  他們現在是鬆散的三船編隊。「達拉斯」號打頭陣,帶他們駛入大海,「步魚」號壓後。三艘潛艇在潮水中行駛,甲板幾乎全被海浪淹沒,指揮台上空無一人,全靠潛望鏡來領航。雷達裝置全部停用。三艘潛艇都沒有任何電子噪音發出。瑞安朝海圖台上瞄了一眼,他們已離開了港口,但是海圖上標的沙洲還要綿延幾海里。

  他們也沒有用「紅十月」號的「毛蟲」拖動裝置。這個裝置原來同斯基普?泰勒預言的幾乎完全一樣。一共有兩套軸隧式葉輪。一對葉輪在艇首往後約1/3處,還有三個就在艇身中部偏後。曼庫索和他的機械師們饒有興趣地仔細審查了設計圖,對「毛蟲」設計的質量倍加讚揚。

  拉米烏斯呢,他不願相信他那麼早就被偵察到了。曼庫索只好把瓊斯找來,讓他把自己的地圖拿出來,上面有估算出的「紅十月」號在冰島海岸外的航線。儘管比艇上的測程儀差了幾海里,但是如此接近不會是一次巧合。

  「你們的聲納一定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好。」拉米烏斯嘟嘟囔嚷地說,站在離瑞安的控制台幾英尺的地方。

  「是相當不錯,」曼庫索承認。「但是還有更好的,我們有瓊斯,他是我見到過的最優秀的聲納兵。」

  「那麼年輕,那麼精幹。」

  「我們有不少這樣的人哪。」曼庫索笑了。「當然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但是我們的小伙子都是自願來的。他們知道要來幹什麼。我們可是挑得厲害,等我們桃中了,就拚命地加以訓練。」

  「指揮塔,聲納室報告。」是瓊斯的聲音。「『達拉斯』號正在下潛,先生。」

  「很好。」曼庫索點燃了一支香煙,走向內部通話機。他按了按輪機艙的電鈕。「告訴曼尼恩,我們需要他到前面來。幾分鐘後我們就要下潛了。好了。」他掛上電話,又回到海圖這邊來。

  「你這批人帶了有三年多了吧?」拉米烏斯問。

  「是啊。要不然他們全面訓練一完,馬上就得讓他們走。對不對?」

  拉米烏斯想,為什麼蘇聯海軍不能像這樣去得到和留住人才呢?他對此是再清楚不過了。美國人讓自己的士兵過得很體面,為他們提供像樣的食堂,支付相當不錯的薪金,對他們很信任——這一切都是他20年來奮力以求的。

  「你要我來調節排氣裝置吧?」曼尼恩走進來問道。

  「對,帕特,我們兩三分鐘後就要下潛了。」

  曼尼恩向航海圖匆匆一瞥就走向排氣管道。

  拉米烏斯用一隻腳蹦到航海圖前。「他們對我們說,你們的軍官是從資產階級中挑選出來的,由他們去管理工人階級出身的普通水兵。」

  曼尼恩在擺弄著排氣控制裝置。排氣管道肯定夠用。他頭一天已在這裡花了兩個鐘頭來弄清這個複雜的裝置。「一點不錯,先生。我們的軍官確實是統治階級出身的。你就看我吧。」他一本正經地說。曼尼恩的膚色快趕上咖啡粉了,他操著一口南布朗克斯的口音。

  「但你是個黑人,」拉米烏斯沒聽懂這個玩笑,他不同意地說。

  「沒錯,我們才真正是一艘民族共居的艦艇。」曼庫索又去看潛望鏡了。「一個意裔艦長,一個黑人導航,還有一個特棒的聲納兵。」

  「我聽到了,先生!」瓊斯沒有用內部通話話筒直接叫了起來。「『達拉斯』號傳來的水下音響通信信號。一切都好,他們正等著我們。傳話到此暫時終止。」

  「指揮塔,我們終於可以通行了。拉米烏斯艦長,只要你說一聲,我們隨時可下潛。」曼庫索說。

  「曼尼恩同志,紿壓載水艙排氣。」拉米烏斯說。實際上「紅十月」號壓根兒就沒浮上來,但是現在還要準備下潛。

  「是、是,先生。」上尉轉動液壓控制裝置上最上一排總開關。

  瑞安縮了下脖子。這聲音使他想到像是有百萬隻抽水馬桶同時沖水下來。

  「水平舵向下五度,瑞安。」拉米烏斯說。

  「是,向下五度。」瑞安將橫舵柄向前推。「水平舵向下五度。」

  「她下得很慢,」曼尼恩看著替換上的人工制的定深儀。「好大的傢伙。」

  「是啊。」曼庫索說。指針過了20米。

  「轉正舵。」拉米烏斯說。

  「是,舵正。」瑞安將操縱桿向後拉。30秒後潛艇才定好位。她好像反應很慢。瑞安原以為潛艇會跟飛機的反應一樣快呢。

  「讓她輕一些,帕特,再下一度,保持水平。」曼庫索說。

  「嗯嗯。」曼尼恩皺皺眉頭,檢查了下定深儀。壓載水艙已全部進水,要保持平衡就得利用較小的平衡水艙了。他費了五分鐘才使艦艇達到要求的平衡。

  「對不起,先生們。她太大了,調整不了那麼快。」他說,有點不好意思。

  拉米烏斯其實很佩服,但他感到有點惱火,所以沒有露出真情。他原以為這位美國上尉調整起來沒那麼快,哪知他第一次平衡這艘陌生潛艇就這麼熟練……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朝北去了,」曼庫索說。他們已過了海圖上標明的最後一個沙洲,離開已有兩海里遠了。「艦長,建議駛新航道0-0-8。」

  「瑞安,左舵十,」拉米烏斯下令,「轉0-0-8。」

  「好,十度左,」瑞安應聲說著,一隻眼盯在方向舵指示器上,另一隻眼盯住陀螺羅盤復示器。「轉0-0-8。」

  「小心,瑞安。艦艇轉得很慢,但一轉動,你就得往後轉——」

  「反向偏轉。」曼庫索有禮貌地糾正說。

  「對,反向偏轉方向舵,讓艦艇停在她正常的航道上。」

  「對了。」

  「艦長,你們的方向舵也出問題嗎?」曼庫索問道。「在跟蹤你們時,好像你們轉的彎相當大。」

  「用『毛蟲』就是這樣。軸隧裡流出的水猛烈衝擊方向舵,如果你用得太厲害,舵就會給打得直顫動。我們第一次下海試航時,就把舵給擊壞了。這是因為,啊,你們怎麼說來著,兩個『毛蟲』軸隧碰在一起了。」

  「這對螺旋槳的運轉有影響嗎?」曼尼恩問道。

  「沒有,只對『毛蟲』有影響。」

  曼庫索不喜歡這個情況。其實並沒有多少關係。計劃很簡單,直截了當。三艘潛艇直奔諾福克,兩艘美國攻擊潛艇以30節的速度在前交互駛行,偵察開路,「紅十月」號則保持20節的恆速隨後而行。

  艇首轉彎時,瑞安開始回舵。他等得太久了,儘管是右舵五度,艇首還是向右偏過了預定的航道。陀螺羅盤復示器每轉過三度就抱怨似地卡嗒一響,一直轉到0-0-1才停住。又用了兩分鐘才回到正常航道。

  「真對不起,現在穩在0-0-8上了。」他終於報告說。

  拉米烏斯體諒地說:「你學得很快,瑞安。沒準哪天你會成為一名真正的水兵的。」

  「謝謝,我可不幹。這次航行我弄懂了一件事,那就是,你們這些人掙的每一分錢都是該得的。」

  「不喜歡潛艇嗎?」曼尼恩吃吃地笑了。

  「沒地方跑步。」

  「那倒是真的。艦長,還需要我嗎?我想到艇尾去,輪機艙人手奇缺。」曼尼恩說。

  拉米烏斯點點頭。難道他是統治階級出身?這位艦長迷惑不解。

  「科諾瓦洛夫」號潛艇

  圖波列夫正在回頭往西航行。艦隊命令,除他的A級潛艇和另一艘艦艇外,全部都以20節的速度往家走。圖波列夫要往西航行兩個半小時。現在,他正以五節的速度反航向行駛,這是A級潛艇能夠不出聲航行的最高速度。這樣作的想法是,在這一片混亂中,他的艦艇不會被發現。此時,一艘「俄亥俄」級艦艇正向諾福克駛去,更可能是向查爾斯頓駛去。不管怎樣,圖波列夫可以悄悄地在這一帶繞圈觀察。「紅十月」號已被炸毀,他從作戰命令中只知道這些。圖波列夫搖了搖頭。馬科怎麼能幹出這種事呢?不論答案如何,他的叛國行為就已要了他的命了。

  五角大樓

  「我覺得,要是再多些空中掩護就更好了。」福斯特海軍上將說,身子靠著牆。

  「是的,先生,但是我們不能太顯眼,是不是?」哈里斯將軍問道。

  兩架P-3B飛機正沿著哈特勒斯角至弗吉尼亞這條航線進行搜索,好像是在進行例行的飛行訓練。其他大多數的「獵戶星座」式巡邏飛機都遠在海上飛行。蘇聯艦隊已經駛出海岸400海里了,三隊水面艦艇已經重新匯合,周圍都是他們的潛艇。「肯尼迪」號、「美洲」號和「尼米茲」號在他們東面500海里處;「新澤西」號也在減速拉開距離。俄國人返航一路上都會受到監視。航空母艦各戰鬥大隊將跟在後面保持一定距離,一直跟到冰島,而且要各航空大隊若即若離地不斷出現在他們的雷達探測範圍內,好讓他們知道美國還在注意他們。冰島基地的飛機則負責跟蹤他們返家的一段航程。

  英國「無敵」號現在已不參與行動,正在往回走的路上。美國攻擊潛艇正恢復到正常的巡邏方式;據報,蘇聯所有潛艇都巳駛離海岸,但是這一情報還不精確。他們行進的隊形鬆散,發出很大的聲響,使巡邏的「獵戶星座」式巡邏機難以跟蹤,因為它們沒有聲納浮標。儘管這樣,哈里斯中將還是判斷這次行動行將結束。

  「那你要去趟諾福克啦,將軍?」哈里斯問。

  「我想應該去同大西洋艦隊司令碰下頭,行動後的一次協商,你明白的。」福斯特說。

  「是、是,先生,」哈里斯說。

  「新澤西」號戰列艦

  「新澤西」號正以12節的速度行進,兩邊各有一艘驅逐艦給它加油。伊頓准將正在編隊指揮官作戰控制中心。一切總算平安無事地過去了,謝天謝地。蘇聯人現在在前面相距100海里之處,仍在「戰斧」式導彈射程之內。但是別的什麼都夠不著他們了。總之,他感到滿意。他的部隊同「塔臘瓦」號一起成功地執行了一次行動。「塔臘瓦」號現在正南行去佛羅里達州梅波特,他希望他們不久能再在一起這樣行動一次。一艘戰列艦的將級軍官可以指揮一艘航空母艦,這還是老早以前的事。他們一直不斷地監視著「基洛夫」號的動靜。要是當時發生一場戰鬥,伊頓相信他們能對付得了伊凡。更重要的是,他確信,伊凡也明白這點。他們現在等的只是返回諾福克的命令。回家過聖誕節可太棒了。他認為他的部下應該得到這個機會。戰列艦上的許多士兵都是老手了,差不多每個人都成了家。

  「紅十月」號潛艇

  砰,脈衝信號響了一聲。瓊斯將回聲信號的時間記在小本上,並叫道:「艇長,剛從『步魚』號得到信號回聲。」

  「步魚」號現在在「紅十月」號和「達拉斯」號前方10海里。他們的想法是,讓它在前行駛,先監聽十分鐘,從它的主動聲納發出的信號將表示距「步魚」號10海里以及前面的20多海裡都是安全可行的。「步魚」號將慢慢漂流來證實此處安全可行。在「紅十月」號以東一海里處的「達拉斯」號立即全速行駛,超過「步魚」號10海里。兩艘攻擊潛艇交互前進。 瓊斯正在試驗俄國的聲納裝置。他發現主動聲納設備還不賴,對被動聲納系統,他根本不想一試。因為在「紅十月」號安靜地呆在帕姆利科灣水底下時,他一直無法探測到美國潛艇在何方。那些潛艇也是一動不動,只用反應堆在轉動發電機。可它們就在一海里以內呀!沒能找到使他很失望。

  同他在一起的軍官叫布加耶夫,相當友好。開始時那人有點傲慢——瓊斯想,好像他是主人,我是奴隸——後來那人看到艦長那麼器重瓊斯,於是改變了態度,這使瓊斯感到驚訝。從瓊斯知道的那一丁點共產主義來看,他原以為每個人都是平等的。可當兵的竟連個食堂都沒有,這不是有點瞎扯淡嗎!在睡艙裡吃飯?

  瓊斯應該睡覺了,他卻利用了這一小時來研究這艘潛艇。曼尼恩先生也同他一起研究。他們從睡艙開始,每個人的床頭櫃都沒有鎖——大概是便於軍官們隨便搜拿。瓊斯和曼尼恩也就如此這般地翻箱倒櫃查看一番。沒什麼有趣味的東西,連水兵們保存的春畫也都是蹩腳貨,擺的那些姿態裝腔作勢,全是傻樣;那些女人——嗯,瓊斯是在加利福尼亞州長大的,見得多了!這些全是破爛貨。他於是毫不困難地懂得了為什麼這些俄國人想叛逃。

  導彈是他們感興趣的。他倆打開了一個檢查蓋,仔細查看了導彈內部。他們想,還不算低劣,接線太鬆了點,也許那樣試驗起來容易些。這枚導彈看起來特別大。噢,他想,原來那些狗雜種就是用這些東西對著我們來著。他不知海軍會不會拿它幾枚。如果有朝一日要向老伊凡發射幾枚導彈,不妨把伊凡自己的導彈也添上。瓊斯,一派胡想,他對自己說。他壓根兒就不希望讓這些該死的東西飛出去。有一件事肯定是要辦的:這艘艇上的每一樣東西都要卸下來,經過試驗、拆開來,再進行試驗——而他是海軍中研究俄國聲納的頭號專家。也許在分析時他會在場……在海軍再多呆上幾個月會是值得的。

  瓊斯點燃了一支香煙。「來一支我的煙,布加耶夫先生?」他將一包香煙遞向這位電子軍官。

  「謝謝,瓊斯。你以前上過大學?」上尉拿了一根美國香煙。他早就想來一支了,但過於自尊,不好意思開口要。他慢慢地才明白,這個士兵是他的技術同行。雖然瓊斯還沒資格當值班軍官,但是他操作維修聲納裝置絕不遜於他所知道的任何人。

  「是的,先生。」瓊斯知道,對軍官叫一聲先生,絕不會傷對方的感情。特別是對這些傻傢伙。「加利福尼亞州理工學院。讀完五個學期,平均分數是A。我沒讀完。」

  「為什麼要離開?」

  瓊斯笑了。「嗯,先生,你要知道,那個加州理工學院是個,嗯,挺怪的地方。我跟我的一個教授開了個小小的玩笑。他用頻閃光燈進行高速攝影,我呢,裝了個小開關,他那兒一閃,整個房間的電燈就滅了,不幸開關短路,電路起火。」把一個實驗室給燒了,三個月的數據資料和15,000美元的設備全毀了。「這違反了校規。」

  「你學什麼的?」

  「我要拿的是電機工程學位,副修控制論。還有三個學期就行了。我一定要去學完,然後去拿碩士,然後是博士學位;到那時,我要作為無軍職人員,回到海軍來工作。」

  「你為什麼要搞聲納呢?」布加耶夫坐下來問。他還從來沒有和士兵這樣談過話。

  「嘿,先生,這個有意思。只要一發生事——你知道,譬如戰爭吧,跟蹤另一艘潛艇,就像現在這樣——我就成了指揮官。艇長幹什麼都得依照我給他的數據行事。」

  「那你喜歡你們的指揮官嗎?」

  「自然,他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一個——我一共遇到過三個。我現在的艇長可是個好人。你只要把你的工作做好了,他就不會跟你找麻煩。你有話要跟他說,他就聽著。」

  「你說你要回大學唸書,你怎麼付學費啊?他們告訴我們,只有統治階級的子女才能去大學唸書。」

  「那是胡扯,先生。在加州,只要你有辦法,你就去讀唄。像我,我一直在攢錢——在潛艇上花不了什麼錢,是不?——海軍也還可以幫忙。我已經攢了不少,足夠我學完碩士的。你學的是什麼?」

  「我上的是高等海軍學校,跟你們的安納波利斯一樣。我希望在電子學方面得一個正式學位。」布加耶夫道出自己的夢想。

  「不費事,我可以幫你實現。如果你的程度夠得上加州理工學院,我可以告訴你去找誰。你會喜歡加利福尼亞州的,那可是個居住的好地方。」

  「我還希望操作真正的計算機。」布加耶夫說,意真情切。

  瓊斯輕輕一笑。「那麼,你自己買一架好了。」

  「買一架計算機?」

  「當然。我們『達拉斯』號上就有好幾台小型計算機,『蘋果』牌的。嗯,大概2,000美元就可買台不錯的。這比買汽車便宜多了。」

  「2,000美元買台計算機?」布加耶夫從渴望變得懷疑起來,肯定是瓊斯在誘惑他。

  「沒準用不著。3,000美元你就可以買到一架設備特棒的機器。嘿,你對『蘋果』公司說明你是什麼人,他們說不定會白送你一台,說不定海軍會送你一台。假如你不想要『蘋果』牌,還有別的牌子,『康默多』、『TRS-80』、『阿塔裡』,各式各樣的,就看你用它來幹什麼了。你瞧,只一個『蘋果』公司就賣出了100多萬台。『蘋果』牌的是很小的,但它們是真正的計算機。」

  「我還從來沒聽到過這個——叫『蘋果』牌?」

  「是啊,『蘋果』牌。這家公司是兩個人創辦的,那時我還在上高中。打那以後,他們賣出了約摸100萬台計算機,像我剛才說的——他們現在可有錢啦!我自己還沒有——在潛艇上沒有地方擱——但是我的兄弟自己有一台IBM PC計算機。你還不相信我,是不是?」

  「勞動人民有自己的計算機?難以相信。」他捻滅了香煙。美國煙草味道有點淡,他這樣想。

  「那好吧,先生,你可以問問別人。我剛才說過,『達拉斯』號上就有幾台『蘋果』牌計算機專供水兵們使用。當然還有管射擊控制、導航和聲納等其他玩意兒的。我們用『蘋果』牌計算機玩遊戲——肯定,你會迷上計算機遊戲的。等你玩上CHOPLIFTER,你就上癮了。還有別的東西,像各種教學程序,等等,等等。不騙你,布加耶夫先生,大多數商店還都可以找到買計算機的地方。你等著瞧吧!」

  「聲納怎麼用計算機呢?」

  「那得要時間慢慢講,先生,而且恐怕還要得到艇長批准。」瓊斯提醒自己,這個傢伙多少還是個敵人。

  「科諾瓦洛夫」號潛艇

  這艘A級潛艇在諾福克東南大約50海里,沿大陸架邊緣緩緩漂流。圖波列夫命令把反應堆功率迅速退回到總輸出功率的5/100左右,只夠管電氣系統及其他什麼小用處。這就使得他的潛艇幾乎全然不發聲響。命令都是口傳的。「科諾瓦洛夫」號正在執行嚴格的靜默航行任務,甚至連日常的炊事也被禁止。因為一做飯就可以聽到金屬鍋在金屬爐格上移動的聲音。除非另有通知,水兵們得一直吃乾酪三明治。想說話就得悄悄耳語,不管什麼人出點聲音都會被艇長聽到,而艇上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聲納監視系統控制室

  昆廷正在審閱兩架「獵戶星座」式巡邏飛機通過數字通信線路送來的數據。一艘被損壞的美國導彈艦艇「喬治亞」號渦輪機出了點毛病,正由兩艘攻擊艦護送駛向諾福克。海軍上將說,由於俄國人在沿海一帶活動,他們一直沒讓「喬治亞」號進來,而現在要讓它進來修理好了再出去,越快越好。「喬治亞」號載有24枚「三叉戟」式導彈,是美國整個威懾力量中一個不小的部分。既然俄國人已離開,修理這艘艦艇應是當務之急。讓它開進來是安全的,但是還要「獵戶星座」式巡邏飛機先去檢查一遍,看看在這場大混亂中,是不是還有蘇聯潛艇留下來。

  一架P-3B飛機在諾福克東南大約50英里處900英尺的高空巡航。前視紅外掃探器沒有反應,面上沒有顯示熱特徵;磁力異常探測器也沒查出地球的磁場上有什麼大的干擾。但是有一條飛機航路把它帶到了距那艘A級潛艇只有100碼遠的地方。「科諾瓦洛夫」號的艇身是用無磁性的鈦造的。在它之南七海里處扔下的聲納浮標也沒有探出它反應堆裝置的聲音。數據正不斷地傳送至諾福克,昆廷的工作人員把這些數據都輸入了計算機。問題是,不是蘇聯所有的潛艇都有下落。

  嗯,昆廷中校想,這說明有問題。有幾艘艦艇乘機從他們圖上標的地點溜走了。他報告說,有那麼一點可能,還有一兩艘艦艇留在那裡,卻又找不到證據。他不知道大西洋艦隊司令要幹什麼。他確實對一件事感到非常高興,幾乎有點欣喜若狂。對付蘇聯艦隊的行動,他認為處理得相當不錯;那艘完蛋的A級潛艇還留在那裡。「格洛馬探險者」號什麼時候才能出來把它拖走呢?他不知能不能有機會仔細看一下那艘潛艇的殘骸。真是良機難逢啊!

  大家都不那麼認真地看待目前的行動。這是有道理的。如果「喬治亞」號真的壞了一個發動機,它會回來得很慢;而一艘慢航的「俄亥俄」級艦艇就會像處女鯨要保持身份那樣發出響聲。如果大西洋艦隊司令真那麼關心此事,他不會將滅虱行動交給由後備隊員駕駛的兩架P-3飛機。昆廷拿起電話打給大西洋艦隊司令作戰部,再次告訴他們,海上沒有敵人活動的跡象。

  「紅十月」號潛艇

  瑞安看了看手錶,已經五個小時了。在椅子上坐得夠久了,他匆匆地向海圖一瞥,看來八小時的估計樂觀了點,要不然就是他誤解了他們的話。「紅十月」號正沿著大陸架走,很快就要轉西駛向弗吉尼亞角。可能還得走四小時,快不了。拉米烏斯和曼庫索顯得疲憊不堪。大家都很累。可能是輪機艙的人最累,不,廚師最累。他跑來跑去,把咖啡和三明治送到每個人的面前。俄國人好像都特別餓。

  「達拉斯」號潛艇/「步魚」號潛艇

  「達拉斯」號以32節的速度超過了「步魚」號,再次交互前進。「紅十月」號在幾海里後面跟著。指揮操舵的沃利?錢伯斯少校不喜歡這種盲目的35分鐘的快速行駛,儘管「步魚」號傳話說一切都暢通無阻。

  「步魚」號注意到「達拉斯」號通過,於是轉過來好讓側向聲納基陣去跟蹤「紅十月」號。

  「20節速度的聲音夠吵的,」「步魚」號的聲納軍士長對他的同伴說。「『達拉斯』號航速30節時也沒這麼響。」

  「科諾瓦洛夫」號潛艇

  「南邊有聲響。」執勤准尉說。

  「到底是什麼?」圖波列夫一直在門口徘徊。已有好幾個鐘頭了,弄得那些聲納兵好不自在。

  「現在還說不上來,艦長同志。可是方位沒有改變,正朝這邊過來。」

  圖波列夫回到了控制室,命令反應堆系統再進一步減低功率。他考慮把整個裝置關掉,但是反應堆發動起來需要時間,而且現在還沒有搞清楚目標與他們相距多遠。艦長抽完三根香煙後回到了聲納室。執勤准尉並不為此感到絲毫緊張,他是艇上最優秀的聲納操縱員。

  「一個螺旋槳,艦長同志,一艘美國的,大概是一艘『洛杉磯』級,正以35節速度前進。15分鐘內,方位只改變了兩度,它就要駛過來了,等一等……輪機停了。」這位40歲的二級老准尉使勁按著耳機。他聽到空泡聲音逐漸減小,然後完全停止,目標消失得無蹤影了。「它停下來測聽呢,艦長同志。」

  圖波列夫笑了。「它聽不到我們,同志。走走停停,你還聽見什麼了嗎?可能是在護送什麼吧?」

  執勤准尉又去注意聽耳機,並在儀表板上調整了一番。「可能……海面上吵得厲害,同志,我——等一等,好像有些聲音,我們上一個目標方位是1-7-1,而這個新聲音來自……1-7-5。聲音很輕,艦長同志——有一聲脈衝信號,只有主動聲納的一聲。」

  「喔。」圖波列夫靠著艙壁。「幹得不壞,同志。現在我們必須耐心等待。」

  「達拉斯」號潛艇

  拉瓦爾軍士長宣佈這一地區可以通行。BQQ-5型聲納設備的靈敏接受器沒有發現任何東西,甚至在使用了信號算法處理系統之後,也是如此。錢伯斯把艇首調轉過來,這樣那一聲脈衝信號就可以傳到「步魚」號,再由「步魚」號向「紅十月」號發出脈衝信號,好搞清楚信號是否被收到。前面10海里又是可以通行的。「步魚」號以30節的速度出發了,後面跟著的是美國海軍最新的導彈潛艇。

  「科諾瓦洛夫」號潛艇

  「又有兩艘潛艇。一艘是單螺旋槳,另一艘是雙螺旋槳,我想是這樣。聲音還是很輕。那艘單螺旋槳潛艇調轉得快得多。艦長同志,美國有雙螺旋槳潛艇嗎?」

  「有,我相信有。」圖波列夫自己也搞不清楚。目標顯示的特徵差異並不那麼明顯。不管什麼情況,他們都得注意。「科諾瓦洛夫」號正以兩節的速度在150米深處潛行。不論誰來,似乎都是衝著他們來的。也好,他們畢竟也好教訓教訓帝國主義了。

  「紅十月」號潛艇

  「誰能來駕駛換換我嗎?」瑞安說。

  「需要伸伸腰是不?」曼庫索問道,走了過來。

  「對,我本來也可以航行時不上廁所的。但這次咖啡在肚子裡直跟我搗亂。」

  「我來換你,先生。」這位美國艦長於是坐上了瑞安的位置。傑克往艇後直奔最近的一個廁所。兩分鐘以後,他覺得好多了。回到控制室後,他彎了幾下腿,好讓血液流通流通,然後草草地看了看海圖。美國海岸用俄文標記,看起來真怪,簡直有些可惡。

  「謝謝你,中校。」

  「沒什麼。」曼庫索站起來。

  「現在可以肯定了,你不是水兵,瑞安。」拉米烏斯剛才一直在默默地觀察著他。

  「我可從來設有說我自己是水兵,艦長,」瑞安欣然贊同。「到諾福克還要多少時間?」

  「噢,還得四小時。」曼庫索說。「打算天黑以後到。他們有辦法讓我們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去,但我不知道是什麼辦法。」

  「我們是白天離開海灣的,要是有人看到了我們怎麼辦?」瑞安問。

  「我什麼也沒看見;即使有人在那裡,他能看到的也只不過是三個沒有號碼的潛艇指揮塔。」它們白天離開是為了利用蘇聯衛星覆蓋區開「天窗」的時機。

  瑞安又點燃一支煙。他的妻子要是在跟前定會大罵他一通,但是他在潛艇上呆著神經太緊張了。坐在操舵台上,除了盯著那一堆儀器外,什麼事也幹不成。保持這艘潛艇的平衡,比他預料的要容易;他僅試了一次急轉彎,就知道潛艇向任何方向改變航程都是不那麼靈活輕便的。三萬來噸鋼呢,他想——怪不得。

  「步魚」號潛艇/「紅十月」號潛艇

  「步魚」號以30節的速度猛然超過「達拉斯」號,繼續前行了20分鐘,然後停在距「達拉斯」號11海里處——離「科諾瓦洛夫」號只有三海里,弄得「科諾瓦洛夫」號上的水手連大氣也不敢出一口。「步魚」號的聲納裝置雖然沒有新式的BC-10/SAPS信號處理系統,不過也夠高級的,但卻無法測聽到完全不出聲的東西,而「科諾瓦洛夫」號卻正在那裡不出一聲。

  「紅十月」號收到准許航行的信號後,於15:00時駛過「達拉斯」號。艇上的全體人員都疲憊不堪,盼著在日落後兩小時到達諾福克。瑞安盤算著他飛回倫敦不知要等多久。他怕中央情報局要他留下來詳細報告執行任務情況。曼庫索和「達拉斯」號的水手們則在想不知能不能看到自己的家人。他們不指望能實現這個願望。

  「科諾瓦洛夫」號潛艇

  「不管是什麼,反正是個大傢伙,我想是個很大很大的。照現在的航線開,就會離我們不到五公里了。」

  「是一艘『俄亥俄』級的,莫斯科說的。」圖波列夫說。

  「聽起來像是雙螺旋槳潛艇,艦長同志。」執勤准尉說。

  「『俄亥俄』級只有一個螺旋槳,這你是知道的。」

  「是的,同志。不管怎樣,20分鐘以後它就要靠上我們了。另一艘攻擊潛艇正以30多節的速度行進。如果一直照這個速度行駛,它將超過我們15公里。」

  「另一艘美國潛艇呢?」

  「靠裡面幾公里,跟我們一樣在慢慢地漂呢。我們不知確切的距離,我可以在主動聲納上弄清楚,但是——」

  「我知道後果會如何。」圖波列夫打斷說,回到駕駛室。

  「告訴輪機軍官們,待命行動。全體都已各就各位了嗎?」

  「是的,艦長同志,」副艦長回答說。「對美國獵潛艇開炮,我們的方案很棒——就是那艘在行進的。它全速前進,對我們來說更容易些。另外一艘,我們馬上就可測定它的位置。」

  「好,換個辦法。」圖波列夫笑了。「形勢對咱們有利時,你知道咱們能幹多大的事?」

  「那怎麼幹呢?」

  「等大的那一艘一開過去,咱們就逼近去摳它的屁股眼。他們耍完了他們的把戲,現在該看咱們的了。讓輪機軍官加大馬力,我們馬上就需要開足馬力了。」

  「同志,那會發出聲音的。」副艦長提醒說。

  「不錯,但我們別無他法。10%的功率,那艘『俄亥俄』級不可能聽到,那艘靠近的獵潛艇恐怕也不一定聽得見。」

  「步魚」號潛艇

  「這聲音是哪兒來的?」聲納軍土長在他的控制盤上調了一下。「指揮塔,聲納室報告,發現有回波,方位2-3-0。」

  「指揮塔明白。」伍德中校馬上回話。「辨得出來嗎?」

  「辨不出,先生,剛出現。反應堆裝置和蒸汽聲音,弱極了,先生。我簡直辨不出裝置的特徵……」他把增量鍵開到最大。「不是我們的艦艇,艦長,我想我們在這裡可能找到了一艘A級潛艇。」

  「噢,太棒了!馬上向『達拉斯』號發信號。」

  軍士長照辦。但是「達拉斯」號以32節航速行進,沒有聽見這快速的五聲脈衝信號。「紅十月」號現在離他們有八海里遠。

  「紅十月」號潛艇

  瓊斯的眼睛忽然轉動一下緊閉起來。「布加耶夫先生,告訴艦長我剛才聽到幾聲脈衝信號。」

  「幾聲?」

  「不止一聲,可我沒有數。」

  「步魚」號潛艇

  伍德中校做出了決定。他本來是想用高度定向低功率的辦法送出聲納信號,盡可能減少暴露自己位置的可能性。但是「達拉斯」號沒有收到。

  「最大功率,軍士長,用一切辦法送到『達拉斯』號。」

  「是,是。」軍士長將功率調節開到最大。幾秒鐘後準備就緒,送出了100千瓦的能量衝擊波。

  砰砰砰砰砰!

  「達拉斯」號潛艇

  「哎唷!」拉瓦爾軍士長喊了起來。「指揮塔,聲納室報告,『步魚』號送來了危險信號!」

  「全停機。」錢伯斯命令道。「全艇安靜。」

  「全停機。」古德曼上尉立即傳達命令。艇尾,反應堆值班員減少了蒸氣需要,反應堆內的溫度就增加了,這樣,中子就可從反應堆裡逸出,使裂變反應迅速慢下來。

  「等速度到了四節就轉到一速上去。」錢伯斯對總值勤官說,然後走向艇尾聲納室。「弗倫奇,我急著要數據。」

  「還是走得太快了,先生。」拉瓦爾說。

  「紅十月」號潛艇

  「拉米烏斯艇長,我覺得我們應當慢下來。」曼庫索審慎地說。

  「沒有重發信號。」拉米烏斯不同意。第二次定向信號他們沒收到,「達拉斯」號還沒有轉達這個危險信號,因為它走的還是太快,來不及測定「紅十月」號的位置就駛過去了。

  「步魚」號潛艇

  「好了,先生,『達拉斯』號發動機已經停止。」

  伍德咬了咬下嘴唇。「好吧,讓我們來找這個狗娘養的。按我們的辦法搜索,軍士長,最大功率。」他回到控制台。「大家各就各位。」兩秒鐘後警報信號響了起來,「步魚」號已經進入戒備狀態。不到40秒,都已各就各位,由副艇長湯姆?雷諾茲少校擔任火控協調指揮官。他的一班人馬,軍官和技師都在等著將數據輸入馬克117射擊指揮計算機。

  「步魚」號艇首的聲納艙正將聲能送入水中。15秒鐘以後,帕爾默軍士長的屏幕上出現了第一個回波信號。

  「指揮塔,聲納室報告,我們得到了明確的目標,方位2-3-4,距離6,000碼。從裝置特徵上看可能是A級潛艇。」帕爾默說。

  「給我一個方案!」伍德急匆匆地說。

  「是。」雷諾茲觀看著數據輸入,另一組軍官正在海圖桌上用紙和鉛筆標圖。不管有沒有計算機,都得有備用資料。數據在屏幕上顯來顯去,「步魚」號的四支魚雷發射管裝有兩枚「魚叉」式反艦導彈和兩枚馬克48魚雷。此刻只能用魚雷,馬克48是庫存中火力最大的魚雷,是有線制導的——本身的主動聲納可以自動飛向目標——行進速度在50節以上,可載一枚半噸重的彈頭。「艇長,兩枚魚雷都有方案,運轉時間4分35秒。」

  「聲納室,停發脈衝信號。」伍德說。

  「是,是,已停發,先生。」帕爾默停止了主動聲納系統。「目標仰角—俯角接近零,先生,深度大致同我們一樣。」

  「很好,聲納室。繼續注意。」伍德現在知道了目標的位置,再發脈衝信號只會讓人家摸出自己的位置。

  「達拉斯」號潛艇

  「『步魚』號在向什麼發出脈衝信號,他們得到了回波,方位大概是1-9-1,」拉瓦爾軍土長說,「那裡還有一艘潛艇,我不知道是什麼級別。我能聽到一點裝置和蒸氣的聲音,但是還聽不出特徵來。」

  「步魚」號潛艇

  「那艘導彈潛艇還在走,先生。」帕爾默軍士長報告說。

  「艦長,」雷諾茲看完紙上的航跡抬起頭來說,「她的航道在我們和目標之間。」

  「棒極了。前進一,左舵二十。」大家奉命行動時,伍德來到了聲納室。「軍士長,加足馬力,等著使勁向那艘導彈潛艇發脈衝信號。」

  「是,是,先生。」帕爾默在控制台上忙著調節。「準備好了,先生。」

  「對直她發過去。這次我可不想讓她再聽不見了。」

  伍德看著聲納測繪板上航向指示器擺動起來。「步魚」號在迅速轉動,但是還不夠快,沒對準她。「紅十月」號——只有他和雷諾茲知道她是俄國艦艇,雖然水兵們都在亂猜——來得太快了。

  「準備好了,先生。」

  「發出去。」

  帕爾默按了一下脈衝鈕。

  砰砰砰砰砰!

  「紅十月」號潛艇

  「艦長,」瓊斯大叫起來,「危險信號!」

  還沒等拉米烏斯作出反應,曼庫索就一下子跳到信號盤前,將數碼撥到「全停機」。撥完後他對著拉米烏斯說:「對不起,先生。」

  「沒關係,」拉米烏斯繃著臉看海圖。電話隨著響了起來,他拿起電話用俄語說了幾秒鐘後放回原處。「我告訴他們,我們現在碰到了麻煩,但是我們不知道是什麼問題。」

  「一點不錯。」曼庫索走過來同拉米烏斯一起看海圖。輪機聲音正在減弱,但是按美國標準還不夠快。根據俄國潛艇的要求,「紅十月」號已經夠安靜的了,但是他還嫌聲音太大。

  「看看你們的聲納兵是不是可以找到什麼。」拉米烏斯建議道。

  「對。」曼庫索朝艇尾走了幾步。「瓊斯,看看那裡有什麼。」

  「是,艦長,可是這個裝置不好搞啊。」他已經把陣列傳感器對著那兩艘護航攻擊潛艇了。瓊斯調整了頭戴送受話器上的裝備,開始調節擴大器。沒有信號處理機,沒有信號算法處理系統,傳感器頂個屁!但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蘇聯的系統得用機電操作,不像他用慣的計算機控制系統。他仔細地,慢慢地把聲納室前部的許多套定向接收器給變動了一下,他右手捻弄著一包香煙,雙目緊閉。他沒注意布加耶夫一直坐在他旁邊,也在測聽同樣的輸入信號。

  「達拉斯」號潛艇

  「我們知道了什麼呢,軍士長?」錢伯斯問道。

  「我只知方位,別的全不知道。『步魚』號已經完全跟上她了,但是我們的朋友在受到脈衝信號衝擊後馬上就減低到原來的馬力,而後我就聽不到她了。『步魚』號得到了一聲強烈的回波。她可能相當靠近了,先生。」

  錢伯斯四個月前剛剛提升為副艦長,他非常聰明,是個有經驗的軍官,並月可能是個候選的指揮官,但是他只有33歲,回到潛艇上才這麼四個月。回來前的一年半里,他在愛達荷州當反應堆教官。他作為曼庫索艇上的主要軍紀官,態度生硬是他的工作需要,但也掩蓋了他內心的不安全感,雖然表面上他不願承認。現在他的事業生涯正處於關鍵時刻。他清楚地知道這次任務是多麼重要。他的前途全有賴於他要做出的決定。

  「你可以發一次脈衝信號就找到它嗎?」

  聲納軍士長考慮了一會兒。「想做出發射方案怕還不行,但我們總會探測到一些東西。」

  「就發一次,干吧!」

  「是。」拉瓦爾迅速地撥弄了一下儀表板,啟動了主動聲納裝置。

  「科諾瓦洛夫」號潛艇

  圖波列夫不由得抖動了一下身體。他動作得太快了。他應當等他們過去了再動作——但是,如果他要等那麼長的時間,他就不得不移動;而現在那三艘潛艇都幾乎是靜止不動地懸浮在附近。

  這四艘潛艇的航速都是只夠控制本身的深度。俄國的A級潛艇頭朝東南,這四艘潛艇排列成不規則的四邊形,可向海中任何方向移動。「步魚」號和「達拉斯」號在「科諾瓦洛夫」號以北,「紅十月」號則在它的東南。

  「紅十月」號潛艇

  「剛剛有人沖它發了一個脈衝信號,」瓊斯平靜地說。「方位大致是西北。但是它聲音很小,我們沒法分辨。先生,我敢打賭,它離我們相當近。」

  「你怎麼知道?」曼庫索問。

  「我聽到了脈衝聲——我想是一次測距脈衝,是從BQQ-5型聲納設備傳來的。然後我們又聽到目標碰回來的回聲。在數學上可以用好幾種辦法計算,但是我有把握的是它在我們和我們的人之間,稍靠西一點。我知道這不一定很確切,先生,但是我們就知道這一點。」

  「距離10公里,或許再少點。」布加耶夫判斷說。

  「這也不一定確切,但好歹有個數。這些情況都不完整。對不起,艦長,我們已盡力而為了。」瓊斯說。

  曼庫索點點頭,回到控制台。

  「出什麼事了?」瑞安問道。為了保持深度,他一直撳住水平舵操縱裝置的按鈕不放。他不明白周圍發生丁什麼事。

  「那邊有一艘敵潛艇。」

  「我們掌握多少情況?」拉米烏斯問。

  「不多。西北發現目標,距離不明,但可能不太遠。我敢肯定這不是我們的艦艇。諾福克說這一地區己清查過可以通行,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漂行嗎?」

  「漂行。」拉米烏斯拿起電話重複了一遍。他下達了幾道命令。

  「紅十月」號輪機提供的功率使潛艇保持二節的航速,剛夠保持駕駛艦艇的最低速度,不夠保持深度。由於「紅十月」號本身的輕微正浮力,她正以每分鐘幾英尺的速度向上飄浮,水平舵裝置也無能為力。

  「達拉斯」號潛艇

  「我們朝南倒回去吧。我不喜歡看到那艘A級潛艇比我們更靠近我們的朋友。徑直轉到1-8-5,前進二。」錢伯斯終於開口了。

  「是,是。」古德曼說。「舵機,右舵十五,轉新航道1-8-5,保持第二速向前。」

  「是,十五度右。」舵手轉動舵輪。「先生,十五度右,新航道1-8-5。」

  「達拉斯」號的四個魚雷發射管裝了三枚馬克18和一枚假目標:一個價格昴貴的活動潛艇模擬器。魚雷中有一枚是瞄準那艘A級潛艇的,但是射擊方案很不清楚。這枚魚雷得自己去跟蹤一番。「步魚」號的兩枚魚雷差不多也都準備好了。

  難的是,這兩艘潛艇都無射擊權。這兩艘攻擊潛艇都在按正常的戰鬥條例執行任務。它們只有在自衛時才能射擊,只能巧施計謀,嚇唬對方來保護「紅十月」號。問題是,那艘A級潛艇是不是已經知道那就是「紅十月」號潛艇了。

  「科諾瓦洛夫」號潛艇

  「朝那艘『俄亥俄』級行進。」圖波列夫下令道。「航速三節。同志們,我們必須耐心。美國人既已知道我們在哪裡,他們不會再向我們發出脈衝信號了。我們現在要悄悄地移走。」

  「科諾瓦洛夫」號的銅螺旋槳轉得快了一些。由於關閉了一些次要的電氣系統,輪機軍官就能夠在不增加反應堆輸出功率的情況下增快速度。

  「步魚」號潛艇

  在最靠近的攻擊潛艇「步魚」號上,回波已消失,測向方位下降了一些。伍德中校考慮,是否用主動聲納取得另一個方位,但最後決定不這麼幹。如果他用了主動聲納,他所處的地位就像警察拿著手電筒在黑房子裡找夜盜一樣。聲納脈衝信號可以使他的目標對他瞭如指掌,而他卻不一定知道對方。在這種情況下,使用被動聲納才是正常的作法。

  帕爾默軍士長報告,「達拉斯」號在他們左側通過。伍德和錢伯斯決定不使用他們的水下電話聯繫。他們現在不能再出任何聲響了。

  「紅十月」號潛艇

  他們已隱蔽航行半小時了。瑞安在他的崗位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他竭力保持鎮靜,但手心裡卻已汗涔涔。給關在一個大鋼管內,什麼也看不見,聽不見,這可不是他受訓過的那種戰鬥。他知道,外面有一艘蘇聯潛艇,他也知道它得到了什麼樣的命令。如果它的艦長知道了他們是誰——會發生什麼情況呢?他想,艇上的兩位艦長可真沉著冷靜。

  「你們的潛艇能保護我們嗎?」拉米烏斯問。

  「向俄國潛艇射擊?」曼庫索搖了搖頭。」只有它先射擊我們才還擊。根據正常規則,我們不會射擊他們的。」

  「什麼?」瑞安大吃一驚。

  「你想發動一場戰爭嗎?」曼庫索笑了,對此好像感到很好笑。「兩個國家的戰艦一開始交火,戰爭就開始了。我們得想個脫身之計。」

  「冷靜點,瑞安,」拉米烏斯說。「這是我們常碰到的。獵潛艇想找到我們,而我們設法不被找到。曼庫索艦長,請告訴我,你們在冰島外聽到我們時距我們多遠?」

  「我沒有仔細地研究你們的海圖,艦長,」曼庫索說。心裡在思忖著。「可能是20海里,30公里左右。」

  「當時我們正以13節的速度前進——音速比航速快。我想,我們現在可以慢慢地向東行,不致於被發現。我們開動『毛蟲』,以六節的速度行進。你知道,蘇聯的聲納沒有美國的管用。你同意嗎,艦長?」

  曼庫索點點頭。「這是你的潛艇,先生。我可以建議向東北航行嗎?那樣我們一小時內,或者用不了一小時,就該在自己的攻擊潛艇後面了。」

  「好。」拉米烏斯單腳蹦到操縱台前,將艙盞打開,然後回到電話這邊。他下達了必要的命令。一會兒,「毛蟲」動力轉了起來,速度緩緩增加。

  「右舵十,瑞安。」拉米烏斯說。「回舵。」

  「十度右,先生。舵回,先生。」瑞安執行命令,他很高興,他們到底採取了行動。

  「你的航道是0-4-0,瑞安。」曼庫索看著海圖說。

  「從3-5-0直到0-4-0。」他在舵手位上可以聽到左舷下水流的拍擊聲。每隔一分鐘左右,就聽到奇怪的隆隆聲響上三、四秒。他面前的速度表已過了四節。

  「你害怕嗎?瑞安?」拉米烏斯咯咯地笑。

  傑克暗自詛咒了一聲。他的聲音有點顫。「我也是有點累。」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可不容易。作為沒有受過訓練的新兵,你幹得很不錯了。我們去諾福克要遲到了,但一定能到達,你瞧吧。曼庫索,你在導彈潛艇上呆過沒有?」

  「噢,當然呆過。瑞安,別緊張。導彈潛艇就是這麼一回事。人家來找我們,我們一下子就不見了。」這位美國中校看完海圖抬起頭來。他用硬幣擺在另三艘潛艇的估計位置上。他考慮再多做些記號,但是後來決定不做。這張海岸分圖上有一些非常有趣的記號,如一些程序控制的導彈發射陣地。艦隊情報單位得到這類情報會樂瘋的。

  現在,「紅十月」號正以六節的速度向東北方向行駛。「科諾瓦洛夫」號以三節的速度向東南方行駛。「步魚」號以二節航速向南直駛,「達拉斯」號以15節速度南行。四艘潛艇現在都在一個六海里直徑的圓圈裡,差不多全都要會合到同一點上。

  「科諾瓦洛夫」號潛艇

  圖波列夫在自得其樂。不管什麼原因,美國人選擇了保守的做法,這是他始料未及的。他想,最好的情況是,其中的一艘攻擊潛艇靠近來跟他搗亂,讓那艘導彈潛艇在另一艘攻擊潛艇的護衛下通航過去。常言道,在海上,凡事都不會照原樣重複出現。他呷了口茶,挑了塊三明治。

  他的聲納執勤准尉聽到聲納設備上有個怪聲音,只響了幾秒鐘就沒了。最初他以為是遠方地震的隆隆聲。

  「紅十月」號潛艇

  由於「紅十月」號的有效平衡,她上升了;現在瑞安要使水平舵向下傾角五度,再下潛到100米處。他聽到兩位艦長在談沒有溫躍層的問題。曼庫索解釋說,這在這一地區並不是異常現象,特別是在大暴風雨之後。他們都認為運氣不好,如果有一層熱氣團,就可以幫他們躲避。

  瓊斯正在控制室後門口揉他的耳朵。俄國的耳機戴起來不很舒服。「艦長,我聽到北面有東西,時有時無。我來不及截獲它的方位。」

  「誰家的?」曼庫索問。

  「說不上來,先生。主動聲納還不賴,但是被動聲納系統還夠不上演習的標準,艦長。我們還沒成瞎子,但是也快了。」

  「好吧。如果你聽到什麼,就大聲說吧。」

  「是,是,艇長。你這裡有咖啡嗎?布加耶夫先生讓我來找點。」

  「我讓人給你們送一壺去。」

  「好。」瓊斯回去幹活了。

  「科諾瓦洛夫」號潛艇

  「艦長同志,有回波,但不知是什麼,」執勤准尉在電話上說。

  圖波列夫邊吃三明治邊走過來。俄國人一直不太能識別「俄亥俄」級艦艇,確切地說只發現過三次,但是每次不到幾分鐘就失去目標。因此,誰也搞不清這一級艦艇有哪些特徵。

  執勤准尉將一副備用耳機遞給艦長。「可能要等幾分鐘,同志。它時隱時現。」

  美國沿海的水域雖然近乎恆溫,但是對聲納系統來說,卻並不理想。小浪小渦流激起了道道游動的牆,很不規則地反射出道道聲能。圖波列夫坐下來耐心地聽著。等了五分鐘這個信號才回來。

  執勤准尉擺了擺手。「聽,艦長同志。」

  指揮官一下面色刷白。

  「方位?」

  「聲音太弱,太短促,來不及截住——但是艇首兩邊都是三度,1-3-6到1-4-2。」

  圖波列夫拿下耳機往桌上一扔,向前走去。他一把抓住政冶委員的手臂,拉他快步走進軍官餐室。

  「這是『紅十月』號潛艇!」

  「不可能。艦隊司令說過,殘骸已經肉眼檢查,證實已被摧毀。」政委使勁地搖頭。

  「我們上當了。『毛蟲』的音響特徵是與眾不同的,同志。美國人已得到了她,她就在那兒。我們必須擊毀她。」

  「不行,我們得同莫斯科聯繫,請求指示。」

  政委是個好共產黨員,可他是水面艦艇的軍官,不是潛艇上的人,圖波列夫這樣想。

  「政委同志,升到水面得幾分鐘,發電報到莫斯科大概要10或15分鐘,等收到莫斯科的回答最快也得30分鐘——那時,他們還會要我們給予證實!總共一個小時,兩個,三個?『紅十月』號早就走了。我們原來的命令還有效,沒有時間同莫斯科聯繫了。」

  「那要是你錯了呢?」

  「我錯不了,同志!」艦長不滿地說。「我要把我發現目標的報告寫進航海日誌,還有我的建議。如果你不許我這樣做,我也要把這寫入航海日誌!我是對的,同志。現在是你做主而不是我。你決定吧!」

  「你肯定嗎?」

  「肯定。」

  「那好。」政委象洩了氣的皮球。「你說該怎麼辦吧。」

  「盡速行動,別等美國人找到機會把我們幹掉。回到你的崗位上去,同志。」這兩個人回到控制室。「科諾瓦洛夫」號艇首的六個魚雷管都已裝上了馬克C533毫米有線制導魚雷。一切就緒,待命發射。

  「聲納室,把主動聲納系統全部打開,向前搜尋!」艦長下令。

  執勘准尉按下電鈕。

  「紅十月」號潛艇

  「哎唷。」瓊斯使勁搖頭。「艦長,我們碰上脈衝信號了。左舷,艇身中部,可能靠前一點。不是我們的潛艇,先生。」

  「步魚」號潛艇

  「指揮塔,聲納室報告,那艘A級潛艇找到了導彈潛艇!A級潛艇的方位是1-9-2。」

  「前進二。」伍德立即下令。

  「前進二,是。」

  「步魚」號的輪機猛地開動起來,螺旋漿旋即在深色海水中拍打起來。

  「科諾瓦洛夫」號潛艇

  「射程7,600米,射角零度。」執勤准尉報告說。原來這就是派他們出來尋找的潛艇,他想。他剛戴上送受話機,所以可以直接向艇長和射擊指揮軍官報告。

  副艇長是射擊指揮首席檢查官。他立即將數據輸入計算機。這是個簡單的目標幾何問題。「用魚雷1號和2號來解決。」

  「準備射擊。」

  「魚雷管進水。」副艇長從海軍士官面前伸手過去親自轉動了開關。「魚雷管外側門已打開。」

  「再檢查一遍射擊方案。」圖波列夫說。

  「步魚」號潛艇

  「步魚」號上只有聲納軍士長聽到那一瞬的聲響。

  「指揮塔,聲納室報告,目標A級潛艇——剛往魚雷管注水,先生!目標方位1-7-9。」

  「科諾瓦洛夫」號潛艇

  「方案核實無誤。艦長伺志,」副艇長說。

  「發射1號和2號。」圖波列夫命令道。

  「發射1號……發射2號。」當壓縮空氣魚雷管射出電動魚雷時,「科諾瓦洛夫」號抖動了兩次。

  「紅十月」號潛艇

  瓊斯首先聽到。「左側有高速螺旋槳聲!」他大聲清楚地說。「魚雷在左側水中!」

  「左舵!」拉米烏斯用俄語脫口發出命令。

  「什麼?」瑞安問。

  「左,左舵!」拉米烏斯用拳頭敲打欄杆。

  「左滿舵,快!」曼庫索說。

  「滿舵左,是。」瑞安使勁轉動駕駛盤,然後停住。拉米烏斯將信號器旋轉到最大全航速。

  「步魚」號潛艇

  「兩枚魚雷在運行,」帕爾默說。「方位從右換到了左。我再說一遍,兩枚魚雷的方位都迅速地自右換到左,它們對準了那艘導彈潛艇。」

  「達拉斯」號潛艇

  「達拉斯」號也聽到了。錢伯斯命令全速,並轉左側。魚雷在追,他沒有多少辦法,只有照美國的做法行事,向其他地點跑——要非常快。

  「紅十月」號潛艇

  「我需要知道航線!」瑞安說。

  「瓊斯,告訴我方位!」曼庫索叫道。

  「3-2-0,先生。兩枚魚雷朝這邊來了。」瓊斯馬上回答,調節著操縱裝置來明確這個方位,來不及慢慢固定下來了。

  「轉到3-2-0,瑞安,」拉米烏斯命令道,「如果來得及的話。」

  太謝謝了,瑞安生氣地想著,看著陀螺羅盤卡嗒卡嗒地轉過了3-5-7。方向舵失控偏離了,「毛蟲」發動機突然增加動力,他在駕駛盤上就可以感到回傳的抖動。

  「兩枚魚雷朝這邊來了,方位3-2-0。再說一遍,方位不變,」瓊斯報告說,自我感覺相當冷靜。「只好這樣干了,夥計們……」

  「步魚」號潛艇

  戰術標圖上顯示出了「紅十月」號,A級潛艇和兩枚魚雷。「步魚」號在他們以北四海里處。

  「我們可以射擊嗎?」副艦長問。

  「向A級潛艇?」伍德使勁搖頭。「不行,***,怎麼都不行了。」

  「科諾瓦洛夫」號潛艇

  兩枚馬克C魚雷以41節速度發出,這不算快,因為這樣更便於「科諾瓦洛夫」號的聲納系統來制導。計劃要跑六分鐘,已經跑完一分鐘了。

  「紅十月」號潛艇

  「好了,過了3-4-5,回舵,」瑞安說。

  曼庫索一聲不響。拉米烏斯用的戰術他不很同意,這是要面向魚雷駛去,這樣可使目標剖面達到最小面積。但是可以給它們一個比較簡單的幾何形截面方案。大概拉米烏斯懂得俄國魚雷的性能,曼庫索希望如此。

  「定在3-2-0上了,艦長。」瑞安說,眼睛盯在陀螺重複器上,好像這很重要。腦中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祝賀他,幸虧他一小時前上過了廁所。

  「瑞安,向下,把水平舵盡量向下放。」

  「一直向下到底。」瑞安將橫舵柄推到了停止上。他嚇壞了,更怕的是出故障。他不得不安慰自己,想必這兩位指揮官都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他已別無選擇。他想,反正他確實知道一件事。可以給制導魚雷製造錯覺。如同瞄準地面的雷達信號一樣,聲納脈衝也可以受到干擾,特別是他們想找的那艘潛艇處在靠近海底或接近水面的地方,脈衝到達那裡時常常被反射過去。如果「紅十月」號下潛,就可潛到對方找不到的不透光的地方——只要她來得及到達那裡。

  「科諾瓦洛夫」號潛艇

  「目標方向改變,艦長同志。目標縮小,」執勤准尉說。

  圖波列夫考慮了一下。蘇聯的戰鬥原則他全知道,也知道拉米烏斯在這方面寫過不少著作。馬科過去教我們做的,他自己現在都要付諸實行了,圖波列夫暗自想道。轉向對著衝過來的武器,可盡量縮小目標截面積,然後下潛到海底,在一片混亂的反射信號中消失蹤影。「目標要力圖潛至海底。準備戰鬥。」

  「是,同志。她能那麼快就潛到海底嗎?」副艦長問。

  圖波列夫絞盡腦汁在想「紅十月」號有哪些操縱特性。「不會,她不可能在那麼短時間內下潛那麼深。我們會幹掉她的。」對不起啦,老朋友,我可沒有別的選擇了。他心想。

  「紅十月」號潛艇

  瑞安每次聽到聲納衝擊波在雙殼艇體上的回聲,就嚇得魂飛天外。「你們不能干擾一下或做些別的什麼嗎?」他要求道。

  「耐心,瑞安,」拉米烏斯說。他以前從沒有真正碰上這些實彈,但是在他的生涯中卻已成百次地做過這種演習。「讓他知道他先找到我們。」

  「你帶有假目標嗎?」曼庫索問。

  「有四個,在魚雷室,在前面——但是我們沒有魚雷兵。」

  兩位艇長都顯得很冷靜,瑞安愁眉苦臉地看著,內心怕得要死。兩個人誰也不願在對方面前示弱。但是他倆就是這麼訓練過來的。

  「艦長,」瓊斯叫道,「兩枚魚雷,恆方位3-2-0——剛剛開始活動起來。再說一遍,魚雷現在已活動起來——其***!聲音像是48,艦長,好像是馬克48魚雷。」

  拉米烏斯正等著這個情況。「對,我們五年前偷了你們的魚雷聲納,但沒偷到你們的魚雷發動機。布加耶夫!」

  在聲納室裡,布加耶夫一聽到發射了魚雷就加大了音響干擾。現在他正細心地給干擾脈衝定時,同朝這邊來的魚雷脈衝一致起來。脈衝撥成了同樣的載波頻率和脈衝重複頻率。必須定得非常準,發出稍微有點失真的回波信號,他就可以製造出假目標。不是很多,也不是很遠,就那麼幾個,在附近。這樣,他就可以使發動攻擊的A級潛艇上的射擊控制員辨不清目標了。他一邊玩味著美國香姻,一邊小心地用拇指按著觸發器裝置的開關。

  「科諾瓦洛夫」號潛艇

  「他媽的!他在干擾我們。」執勤准尉注意到有新的脈衝,情緒開始上來了。真正目標的脈衝正在消失,現在旁邊又有兩個新的脈衝,一個在北,近一點,另一個在南,遠一些。「艦長,目標正在使用蘇聯的干擾裝置。」

  「瞧,對吧!」圖波列夫對政委說。「現在可要留神。」他對副艦長下令。

  」紅十月」號潛艇

  「瑞安,水平舵全力向上。」拉米烏斯大叫道。

  「全力向上。」瑞安用肚子使勁頂著橫舵柄,拚命往回拉,希望拉米烏斯看到他在玩兒命地幹。

  「瓊斯,告訴我們時間和距離。」

  「是。」干擾在主示波器上顯示了一幅聲納圖像。「兩枚魚雷,方位3-2-O。距離至1號魚雷是2,000碼,2號是2,300碼——我知道了1號的俯角!1號稍微向下,先生。」布加耶夫或許根本不傻,瓊斯想,但是他們要對付兩枚魚雷……

  「步魚」號潛艇

  「步魚」號艦長怒火中燒。他媽的,交戰原則搞得他真他媽的一籌莫展。除非,或許——

  「聲納室,朝那婊子養的發脈衝信號!用最大功率,衝垮那個王八蛋!」

  「步魚」號bQQ-5型聲納設備發出定時的能量攻擊波,正面向A級潛艇沖打。「步魚」號不能射擊,但是俄國人不一定知道,也許這種沖打可以干擾他們的尋的聲納。

  「紅十月」號潛艇

  「現在隨時——有一枚魚雷已經咬住我們了,先生,但不知是哪一枚。」瓊斯將耳機從一邊耳朵上摘下來,正準備把另一邊也取下來。一枚魚雷的制導聲納正在追蹤他們。真糟糕,如果這些魚雷同馬克48一樣……瓊斯太清楚了,這些玩意兒幾乎是百發百中。他聽到推進器多普勒聲納的變位,隨即在「紅十月」號下面掠過。「有一枚未中,先生。1號在我們下面過去了。2號正朝這邊來了,脈衝信號的間隔越來越短了。」他伸過手去拍拍布加耶夫的肩。可能他真是俄國人說的是個艇上的天才。

  「科諾瓦洛夫」號潛艇

  第二枚馬克C魚雷以41節的速度劈水向前竄行。這使魚雷接近目標時的速度為55節左右。制導和決斷系統回路非常複雜。蘇聯人沒法模擬美國馬克48的計算機尋的系統,他們就讓魚雷的尋的聲納通過絕緣線向發射艦艇報回。副艇長可以選擇制導魚雷的聲納數據,這些數據可以來自潛艇的聲納系統,也可以來自魚雷本身。第一枚魚雷上了干擾對魚雷聲納頻率複製的重影的當。副艇長對第二枚則用了低頻率艇首聲納。他現在知道了,第一枚太低未命中,這意味著目標是中脈衝。執勤准尉迅速改變頻率,使聲納圖像空白了幾秒鐘,然後才將干擾方式改變過來。副艦長冷靜而熟練地指揮第二枚魚雷選擇中心光點,對準目標衝去。

  500磅的彈頭一下撞擊在目標中間偏後的地方,就是控制室的前面一點。一毫秒之後爆炸了起來。

  「紅十月」號潛艇

  爆炸威力一下子把瑞安摔出了椅子,頭撞到了甲板上。他失去了知覺,不一會就醒了過來,四周漆黑,耳朵直響。這一聲爆炸,把十幾個配電器震得都短了路,幾秒鐘後紅色管制燈才亮起來。艇尾,瓊斯正好把耳機取下,但是布加耶夫直到最後一刻還在設法迷惑正衝過來的魚雷,但沒有成功。他在甲板上滾來滾去,很痛苦,一隻耳朵的耳鼓已破裂,什麼也聽不見了。輪機艙那邊,一個個正在爬起來。這裡的燈還亮著。米列克辛的第一個行動就是查看損害控制狀況登記板。

  爆炸發生在外殼。這是由輕鋼製成的一層外皮,裡邊是裝滿水的壓載艙,由若干小隔板組成,像蜂窩一樣,有七英尺寬。艙那邊是高壓氣瓶,然後是「紅十月」號的電瓶庫和耐壓內殼。魚雷擊中了外殼一塊鋼板的中心,離焊接處有幾英尺遠。爆炸力把外殼打了個12英尺寬的洞,把裡面的壓載艙隔板打碎了,打破了六個氣瓶,不過,它的威力到此也就用得差不多了。最後一下還損壞了30只鎳鎘電瓶。這是蘇聯工程師有意安排在這裡的。他們知道,這種安排用起來不方便,充電也困難,而最糟的是,它們會被海水污染。但考慮到這樣可以給艇體增加一道防彈層,大家也就接受了。「紅十月」號的電瓶救了她。如果沒有這些電瓶,這一聲爆炸就會炸在耐壓艇體上。現在則不一樣,面上的這層防衛系統,使它承受的爆炸力大大減小,而這種防衛系統西方卻是沒有的。內殼有一焊接處出現了裂隙,水就像高壓水龍頭似的噴向無線電室,但除此以外,艇體還是牢固的。

  瑞安控制住自己後,馬上回到座位上,看看他的儀器還能不能用。他可以聽到前面艙內海水在濺進。他不知該怎麼辦。他知道的是,此刻斷不能驚慌失措,腦子裡一直在叫放鬆,別緊張。

  「要我幹些什麼呢?」

  「還跟我們在一起嗎?」曼庫索的臉在紅燈的映照下像個魔鬼。

  「不在啦,見他媽的鬼,我已經完蛋了——要我幹什麼呢?」

  「拉米烏斯?」曼庫索瞧見艦長從艇尾艙壁托架上取下電筒,拿在手裡。

  「下潛,直下到海底。」拉米烏斯拿起電話叫管輪機的停轉輪機。米列克辛已經下達了這個命令。

  瑞安把操縱桿向前一推。在他媽的一艘給穿了他媽的一個洞的潛艇上,他們竟然讓你下潛!他想。

  「科諾瓦洛夫」號潛艇

  「著實地擊中了,艦長同志。」執勤准尉報告說。「輪機停下來了。我聽到艇體破裂聲,深度正在改變。」他又放出去幾個脈衝信號,但是沒有回波。爆炸引起海水大翻騰,轟隆隆的回聲在海中交混震盪著,湧起億萬的水泡,在目標周圍組成一個「水聽儀監聽地帶」,很快就把目標遮蔽了。他發出的主動脈衝信號被層層水泡反射了回來,被動式聽音能力則被不斷發出的隆隆聲降得很低。他所能肯定的就是有一枚魚雷擊中了目標,大概是第二枚。他是個有經驗的人,力圖弄清這些聲音和信號意味著什麼,而他設想的大多數情況都是對的。

  「達拉斯」號潛艇

  「這些壞傢伙得了一手。」聲納軍士長說。「達拉斯」號行駛得太快,沒能好好利用自己的聲納,但是這聲爆炸是不可能聽不到的,艇上全體人員都聽見了。

  錢伯斯在總指揮所測算出他們的位置距當時「紅十月」號所在地有兩海里。艙內其他的人都嚴肅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儀器。他們有1名同行剛剛被擊中了,而敵人卻在噪音壁的另一邊。

  「放慢航速,前進一,」錢伯斯命令道。

  「前進一,」執勤軍官重複了一遍。

  「聲納室,告訴我數據。」錢伯斯說。

  「正在收集,先生。」拉瓦爾軍士長正在緊張地弄明白聽到的是什麼。幾分鐘後,「達拉斯」號慢了下來,減到10節以下。「指揮塔,聲納室報告,那艘導彈潛艇被一枚魚雷命中。我聽不到她的輪機聲……但是沒有斷裂聲。我再說一遍,先生,沒有斷裂聲。」

  「你能聽得到那艘A級潛艇嗎?」

  「不能,先生,水裡亂七八糟的聲音太多了!」

  錢伯斯滿臉堆上了愁雲。你是個軍官,他自言自語道,薪金不是白給的,而是要你去思考。首先,發生了什麼事?其次,該怎麼辦?想好了,然後行動。

  「目標的估計距離是多少?」

  「大概是9,000碼,先生,」古德曼上尉說,看著火力控制計算機編製的最後一個方案。「她會在水聽儀監聽地帶較遠的那邊。」

  「下潛到600英尺深度。」下潛軍官向舵手轉達了命令。錢伯斯考慮了一下當時的情況,決定自行其事。他真希望曼庫索和曼尼恩在跟前。這兩個人,一個是艦長,一個是領航員,「達拉斯」號戰術管理委員會的一切事項都由他們三人來決定。他需要同別的有經驗的軍官交換意見——但是周圍卻一個也沒有。

  「注意,我們要下潛了。爆炸引起的干擾還要繼續下去,如果這種干擾狀態活動發展的話,那是向上擴散的。那好,我們就到它底下去活動。首先,我們要測定導彈潛艇的位置。如果她不在那裡,那就在海底。從這兒到海底只有900英尺,所以她可以同全體人員安全地下到海底。不管她在不在海底,我們也得開到她與A級潛艇之間去。」同時,他還在想,如果A級潛艇再射擊,我就宰了這個混蛋,讓交戰原則見鬼去。他們得耍弄一下這個傢伙。但是怎麼耍呢?「紅十月」號又在哪兒呢?

  「紅十月」號潛艇

  她下潛速度之快出乎意料。爆炸還把一個平衡水艙給炸裂了,使反浮力反而比原先規定的要大。

  無線電室漏水情況嚴重,但是米列克辛已注意到他的損害控制台也被水淹沒,於是馬上採取了措施。每個艙都有一個電動泵,無線電室的泵開動起來,他還把一個主區泵也開動了,這樣勉強能抽去室內的水。無線電都已壞了,但是誰也沒有打算要發什麼電報。

  「瑞安,一直向上,到右滿舵,」拉米烏斯說。

  「滿舵右,水平舵一直向上,」瑞安說。「一直碰到海底嗎?」

  「想法別碰上,」曼庫索說。「那樣會把裂隙撞得更大。」

  「好極了,」瑞安低沉地答道。

  「紅十月」號在水聽儀監聽地帶下向東弧線緩緩下降。拉米烏斯希望這一地帶在他與A級潛艇之間。曼庫索想他們可能終於會得救的。如果這樣,他得仔細看一看這艘潛艇的平面設計。

  「達拉斯」號潛艇

  「聲納室,給我向導彈潛艇發出兩下低功率的脈衝信導。我不想讓別人聽到,軍士長。」

  「是。」拉瓦爾軍士長調整了一下就把信號送了出去。「好了,指揮塔,聲納室報告,我找到她了。方位2-O-3,距離2,000碼。她不在,重複一遍,不在海底,先生。」

  「左舵十五,轉2-0-3,」錢伯斯命令道。

  「是,十五度左!」舵手大聲回答。「新航道2-0-3,先生,十五度左。」

  「弗倫奇,告訴我導彈潛艇的情況!」

  「先生,我聽到……抽水聲音,我想……她移動了一點,現在方位是2-0-1。我可以用被動聲納跟蹤她,先生。」

  「湯普森,標定導彈潛艇的航道。古德曼先生,我們那個活動潛艇模擬器是不是仍在待命發射?」

  「是,是,」魚雷軍官回答說。

  「科諾瓦洛夫」號潛艇

  「我們炸沉她沒有?」政委問。

  「可能,」圖波列夫回答說,自己也不知道炸沒炸沉。「我們必須靠近了才知道。慢速前進。」

  「慢速前進。」

  「步魚」號潛艇

  「步魚」號現在距「科諾瓦洛夫」號不到2,000碼,一直狠狠地在向它發脈衝信號。

  「它在移動,先生。從被動聲納上還是能聽出來。」聲納軍士長帕爾默說。

  「很好,停止發脈衝信號,」伍德說。

  「是,停止發脈衝信號。」

  「我們有了方案?」

  「緊緊地咬住。」雷諾茲答道。「運轉時間是1分18秒,兩枚魚雷都準備好了。」

  「前進一。」

  「是,前進一。」「步魚」號慢了下來。指揮官在考慮他可以找到什麼借口才能射擊。

  「紅十月」號潛艇

  「艦長,是我們的聲納向我們發脈衝信號,在東北偏北。低功率脈衝信號,先生,一定不遠。」

  「你認為可以用水下音響通信同它聯繫上嗎?」

  「可以,先生!」

  「艦長,」曼庫索問。「准許同我的潛艇聯繫嗎?」

  「可以。」

  「瓊斯,馬上聯繫。」

  「是。瓊斯呼喚弗倫奇,你在守聽嗎?」聲納兵對著話筒直皺眉頭。「弗倫奇,回答我。」

  「達拉斯」號潛艇

  「指揮塔,聲納室報告,我聽到瓊斯用水下音響通信呼喚。」

  錢伯斯拿起控制室的水下音響通信話筒。「瓊斯,我是錢伯斯,你們情況如何?」

  曼庫索把話筒抓過來。「沃利,我是巴特。」他說。「我們艇身中部中了一彈,但是沒有斷裂。你能不能幫我們干擾一下?」

  「是,是!馬上就干,我的話完了。」錢伯斯將話筒放回。「古德曼,往活動潛艇模擬器發射管灌水。好,我們跟在活動潛艇模擬器後面上去。如果A級潛艇向它射擊,我們就把A級潛艇幹掉。先向前直行2,000碼,然後向南轉。」

  「準備完畢,外側門已打開,先生。」

  「發射。」

  「活動潛艇模擬器射擊,先生。」

  假目標以20節的速度向前竄了兩分鐘,為「達拉斯」號開路,然後慢了下來。它像個魚雷,前頭部分裝有一個大功率的聲納傳感器,上有錄音機,播出的錄音就像是一艘688級潛艇的聲音。每隔四分鐘,它的運行聲就從大變成無聲。「達拉斯」號從原來的航道上下潛幾百英尺,離假目標1,000碼在後面跟著。

  「科諾瓦洛夫」號小心地靠近水泡壁,「步魚」號在它北面跟著。

  「向假目標射擊吧,你這個狗娘養的,」錢伯斯沉著地說。總指揮所的人員都聽到了,使勁點頭同意。

  「紅十月」號潛艇

  拉米烏斯判斷水聽儀監聽區現在在他們與A級潛艇之間。他命令輪機回轉,於是,「紅十月」號向東北方向的航道前進。

  「科諾瓦洛夫」號潛艇

  「左舵十。」圖波列夫冷靜地下令。「我們往回轉前要先去北邊的靜區看看她是不是還沒完蛋。首先,我們必須搞清楚有沒有雜波。」

  「還是聽不到聲音,」值勤准尉報告說。「海底無碰撞聲,沒有崩裂聲……有新的回波,方位1-7-0……聲音不同了,艇長同志,是一個螺旋槳……聲音像是美國的。」

  「朝哪個方向?」

  「朝南,我想。是的,朝南……聲音又變了。是美國的。」

  「一艘美國潛艇在進行誘惑,不理它。」

  「不理它?」政委說。

  「同志,如果你向北行駛被魚雷擊中,你還會朝南走嗎?是啊,你也許會——可是馬科不會。這太明顯了。這艘英國潛艇是在進行誘惑,想把我們引開。這一著不算高明。馬科會幹得更出色。他會朝北走。我熟悉他,我知道他怎麼想的。他的潛艇現在在朝北走,也可能朝東北走。如果她完了,他們不會搞假目標進行誘惑。所以我們知道她還能動,但是受了傷。我們要找到她把她幹掉,」圖波列夫平靜地說,一門心思地要追捕「紅十月」號,他學到的東西頓時都湧進了他的腦海。他現在要證明,他是新的主宰。他的良心很平靜。圖泣列夫正在為實現自己的命運全力以赴。

  「但是這些美國人——」

  「不會射擊,同志,」艦長說,微露一絲笑容。「如果他們可以射擊,我們早就死在北面那艘潛艇的手中了。他們未經批准是不能射擊的,他們必須請示批准,同我們一樣——但是我們已經得到批准,佔了便宜。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正是魚雷擊中她的地方,等我們清除了干擾,我們就會再次找到她,這時就逮住她了。」

  「紅十月」號潛艇

  他們不能使用「毛蟲」了。因為有一邊已被魚雷打壞。「紅十月」號正用螺旋槳以六節的速度前進,這比用另一套裝置的聲音要大。這很像通常的保護導彈潛艇的演習,但是演習時總是預先假定護航的攻擊潛艇可以射擊趕走壞蛋的……

  「左舵,反航向,」拉米烏斯下令。

  「什麼?」曼庫索吃了一驚。

  「考慮一下,曼庫索,」拉米烏斯說,一邊留意著瑞安是否確實執行了命令。瑞安執行了命令,但不知其所以然。

  「考慮一下,曼庫索中校,」拉米烏斯又說了一遍。「剛才發生了什麼情況,莫斯科命令一艘獵潛艇留下,大概是一艘『波利托夫斯基』級的潛艇,就是你們叫A級的那種潛艇。它們的艦長我都很瞭解,很年輕,都很有——啊,叫進取心是不是?對,叫進取心。他一定知道我們沒有完蛋。如果知道了,他就會來追我們。所以嘛,我們要象狐狸一樣地溜回去,讓他過去。」

  曼庫索不喜歡這種作法。瑞安用不著看他就能知道。

  「我們不能射擊。你的部下不能射擊。我們沒法跑開——它比我們快。我們也沒法躲起來——它的聲納比我們強。它會向東行,用它的速度來鉗制我們,用它的聲納來測定我們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