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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出意義來/精神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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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精神創傷
  冷漠寡情,感覺鈍化,自覺什麼也無法在乎--這正是第二階段心理反應所特有的征狀。這些征狀,終能使一個人忍受無時無之的鞭笞而渾無所覺。每個俘虜就靠這種遲鈍和麻木,很快把自己裹進一層極為需要的保護膜裡頭。


我們常因為細故(甚或是無緣無故)而挨打。譬如,麵包是在工地分配的,必須排隊領取,有一次,我後面那個人站歪了一點點,隊伍因此不夠整齊,結果惹惱了挺進隊的警衛。當時,我壓根兒不知道背後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明白警衛到底怎麼想,可是突然間,我頭上吃了兩記悶棍。直到那一刻,我才發覺身旁那個警衛出手打人。那種時候,最難受的不是肉體上的痛苦(不論大人或兒童皆然),而是不公正、不合理的待遇所帶來的精神創傷。
 奇怪的是,在某些情形下無形的打擊反而比有形的毆打還難以忍受。有一次,正值大風雪,我那個工作隊照常趕工。我站在鐵軌上,努力鏟石頭填補軌道--因為這是取暖的唯一辦法。有一會,我停下來靠著鏟柄喘氣,不巧警衛正好轉過頭來,以為我在偷懶。令我感到痛苦的,既不是侮辱,也不是毆打。他大概認為對我這種衣衫襤褸、不成人樣的怪物,沒有開腔的必要,連罵一聲都嫌費事。於是,他戲弄似地揀起一顆石子,向我拋來。這個舉動,仿佛是要引起一隻畜牲的注意,好叫它回到工作崗位上似地。顯然,他把我看作一個與他毫無共同處的動物,所以連懲罰都嫌多餘了。

  挨打時,最痛苦的便是其中所暗含的侮辱,有回,我們扛著長而笨重的梁木,走過冰冷的鐵道。一旦有人跌跤,不僅他本人危險,扛著同一條梁木的其他人也都會遭殃。我有位好友患有先天性臀骨脫臼症,由於身體殘疾的人一經淘汰,差不多都會被送進煤氣間,所以他儘管疼痛難挨,還是慶倖自己能夠勞動。他扛著一條特別笨重的梁木,一顛一跛地跨過鐵道,眼看著就要跌跤,且連同其他夥伴一塊絆倒了。當時,我恰好沒扛著梁木,因此我不假思索,便沖上去幫助他。不料,警衛一棍打在我背上,還對我謾駡一陣,命我滾回原處。而幾分鐘以前,這名警衛還不以為然地說我們這些"豬"太缺乏友愛精神了呢!

  又有一次,氣溫為華氏二度,我們在森林裡挖掘已凍得硬邦邦的表土,以便埋設水管。當時,我身體已經變得很虛弱。一名監工走來了。他的兩頰豐腴紅潤,令我明確地聯想到一個豬頭。我注意到他在這酷寒的天氣中,戴著一雙溫暖宜人的手套。他沉默地盯了我好一會,我感到禍事臨頭,因為我眼前那堆土,正好顯示我究竟挖了多少。

  他開口了:"你這懶豬,我從開頭就注意到你了。你等著瞧,我會教你怎麼工作的。我要你用牙齒來挖,要你像畜牲一樣死掉!看著好了,兩天之內我會把你幹掉!你這輩子從來就沒勞動過嗎?豬!你以前是幹什麼的?生意人嗎?"
他這番惡聲惡氣的話,我倒不放在心上。只是,我必須顧慮到他要殺我的威脅。因此,我挺起腰杆,正對著他說:"我以前是醫生--專科醫生。"
"什麼?醫生?我敢說你一定從病人身上揩了不少油囉!"
"正好相反,我在貧民醫院工作,常常分文不收。"至此,我顯然說得太多了,當下他縱身一撲,把我打倒,還像瘋子一樣大叫。至於叫些什麼,我已記不得了。

  我寫出這段微不足遭的經歷,是為了表示:有些時候,再冷漠的俘虜,也會被激得滿腔怒火--不是為殘酷或痛苦而發怒,而是為了切身相關的侮辱。那次,我簡直熱血沸騰,因為我不得不要恭聽一個對我毫無所知的人批評我的過去,而這個人(下列這段評語,是我在事後對一個難友所說的。我得承認這番話給了我稚氣般的發洩),"樣子那麼粗俗,那麼野蠻;我醫院門口的護士,光看他一眼就不會讓他進來"。

  所幸,我隊上的"酷霸"對我深為感激。他對我很有好感,因為我曾在前往工地的漫長步行當中聽他吐露他的愛情故事和婚姻問題。我為他作了性格上的診斷,還提出精神治療方面的建議,令他印象極深。此後,他一直深為感激。這對我大有幫助。以前,他好幾次在工作隊(約由二百八十名俘虜組成)的前五排中,為我保留了一個與他隔鄰的位置。這種恩惠非常重要。天色尚暗,我們一大早就得排隊。每個人都怕遲到,也怕排在後面幾排中。每遇有討厭的工作需要人手,一位元資深"酷霸"就會出現,並由後面數排中挑選他們所需要的人數。不幸中選的俘虜,就得在陌生警衛的指揮下,動身前往另一個特別令人生畏的工地。偶爾,那位資深"酷霸"也會從前五排中挑選人手,只為了逮住自作聰明的俘虜。人選一旦挑出,任何哀求,抗議都會在幾記準確的踢打之下歸於沉默,而中選的可憐蟲便在吆喝毆打聲中被趕往集合地點。

  不過,只要我那位"酷霸"感到有傾訴衷曲的必要,這種事就臨不到我頭上。在他身邊,我必定擁有個榮譽席位,而且還有另一個好處。我就像絕大多數的俘虜一樣,兩腳浮腫,腳上皮膚緊繃得連膝蓋都難以彎曲。為了讓鞋子容得下一雙腫腳,我只得不系鞋帶;即使有襪子,也只能棄而不穿。結果,我光溜溜的腳丫老是濕漉漉的,鞋內也老是灌滿雪泥。這當然會引起凍瘡,因而我每跨一步,都痛徹骨髓。每當行經白雪覆蓋的田野,我們的鞋上常結出一塊塊的冰層。許多人一再滑倒,每一滑倒,後邊的人就跟著絆跤,整個隊伍因之停頓下來。然而不會耽擱太久的。警衛當中,總有一名立刻出面,以步槍槍柄,使勁往跌跤的俘虜身上一敲,他們很快便紛紛起身。這時候,你排得愈前面,就愈不必停頓下來,更不必為了彌補耽擱掉的時間而以一雙痛腳跑步。所以,能夠成為"酷霸"閣下的私人醫生,並在隊伍前排中以平穩的步伐前進,實在很令我開心。
此外,在工地午餐時,只要是分配湯,一輪到我,這位"酷霸"便會把湯杓直接探到桶底,再撈出一些豌豆來給我,算是對我為他服務的一個額外報酬。過去當過軍官的他,竟還鼓起勇氣,偷偷向曾跟我吵過架的那名監工說:他曉得我是個特別優秀的工人。這雖然無濟於事,但他仍然設法營救我(這只是許多次中的一次)。就在我與那名監工發生了那件事之後的第二天,他偷偷把我調到另一個工作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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