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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的體能訓練都從六點半開始,最後以五哩的跑步作結,算算時間剛好是四十分鐘,但這天早上的體能訓練卻只花了三十八分鐘;查維斯有點納悶,難道在那次任務成功之後,他和弟兄們的腳上就多了副彈簧不成?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到底是好還是壞?殺人不應該讓人感覺很爽的,不是嗎?在霧濛濛的英國清晨裡,查維斯對這件事作了一些反省。
  到跑步結束時,每個人都已經是汗流浹背。還好沖個熱水澡就可以搞定了。不過,弟兄們的衛生問題比起一般軍人都要來得複雜;差不多每個人的頭髮都比陸軍規定的要長,所以看起來也比較像個大人,因此即使這些人不大上得了檯面,但當他們穿上西裝、打上領帶、坐在飛機頭等艙時,看上去也儼然是個商人模樣。丁的頭髮在他們裡面算是最短的;從在中情局開始,丁就盡量讓自己不要跟在「忍者」當上士時相差太多。目前他的頭髮至少還要一個月才會長到蓬亂的程度;想到這裡,查維斯不禁嘀咕了幾句,然後步出淋浴間。查維斯花了幾分鐘讚賞地打量自己的身材;身為第二小隊的隊長,他的體格的確是值得驕傲的。第一個星期的艱苦訓練總算有點代價,現在的他比起當年在本寧堡突擊兵學校時還要強壯。而且當時他才幾歲?才二十一歲,不但只是個中士,而且還是班上個子最小的。不過,一直令查維斯有點困擾的就是,佩琪比查維斯還要高出半寸;她就像她媽媽一樣,不僅高,而且手腳又長。還好佩琪大多只穿平底鞋,這讓他保留了點尊嚴,而且也沒有人敢開查維斯的玩笑,因為查維斯就像克拉克一樣,長著一副沒有人敢隨便戲弄的外表。特別是這一天早晨,查維斯邊擦身子邊想著,昨晚他才輕易撂倒了一個傢伙,而且對方也是個狠角色呢!
  當查維斯回到家時,佩琪已經穿上了她的綠色制服;她最近在附近醫院的婦產科實習,即將完成相當於在美國的一年實習醫生訓練。這天早上佩琪被排到去進行══嗯,該說是協助一次剖腹生產。下一次她將輪到去小兒科實習,這對現在的他們倆來說是再適合不過了。
  已經擺了一盤培根和荷包蛋══英國蛋的蛋黃看起來就是比較黃。查維斯有時候會想,是不是這些英國人餵給雞吃的東西不一樣?
  佩琪看著查維斯,若有所思地說:「我希望你能吃得健康一點。」
  查維斯大笑,一邊伸手拿他的《每日電訊報》,一邊說:「親愛的,我的膽固醇只有一三0,每分鐘心跳五十六下。我是個既瘦又凶狠的戰鬥機器,查維斯醫生!」
  佩琪.查維斯醫生馬上問道:「那十年以後呢?」
  多明戈.查維斯一邊在麵包上塗奶油,一邊答道:「我會隨著年齡調整我的生活方式。
  」在過去的六個星期裡,查維斯發現這個國家的麵包簡直是棒透了,真搞不懂為什麼會有人對英國食物嫌東嫌西的。「佩琪,看看你爸,那個老傢伙到現在身材都還相當不錯呢。」雖然查維斯的岳父這天早上沒有跑步,而且也只能勉強跟上第二小隊的步伐跑完五哩;不過,算算他也已經五十好幾了,槍法卻幾乎沒有退步══他在這方面的努力不懈足以作為行動小隊的表率。約翰是少見的手槍高手,用起狙擊步槍更是厲害;在四百公尺的距離下,不論是使用韋伯或強士敦步槍,約翰都是百發百中;只要他一上陣,保證沒人敢惹他。
  頭版上面有條新聞是有關前一天發生在伯恩的事件。丁很快地瀏覽過去,發現其中的細節大致無誤。厲害,看來《電訊報》的當地記者跟警方的關係相當好;此外,記者也把這次的人質救援任務歸功於警察。其實這也沒什麼不可以。反正虹彩部隊本來就該隱身於幕後。
  常被問及 SAS有沒有為瑞士警方提供協助時,國防部表示不予置評。這聽起來有點牽強,不如直截了當地說個「沒有」還好一點。不過如果國防部這一次說沒有,下一次又說不予置評,就會被當作是承認了。所以啊,沒錯,他們這麼說是有點道理。查維斯到現在還不太懂政治,要他面對媒體比要他面對一把上了膛的槍還可怕,至少他受過面對槍械的訓練。當查維斯想到中情局還有個公關室,而虹彩部隊是死也不可能有這個編製時,不禁扮了個鬼臉。反正啊,幹這行是不可能去付錢打廣告的。就在這時,佩琪穿上了外套朝門外走去;丁連忙衝過去跟她吻別,並看著她走向車子,心中同時想著:希望她靠左邊開車比他開得好。查維斯幾乎要被開車靠左這件事弄瘋了,每次他都待全神貫注才行;但真正讓人受不了的是,這裡車子的排檔桿是在車子的中央,即駕駛的左手邊,而離合器卻跟美國車一樣,要用左腳踩。
  換句話說,查維斯得用跟在美國相反的方式換檔,但卻得同樣用左腳踩離合器;這種開車方式幾乎把他弄得快要精神分裂。而且更糟的是,這些英國佬又特別喜歡在交叉路口擺個圓環,而不是直截了當地用個十字路口就好;結果每當丁開車經過這些圓環時,總會直覺地想右轉進入圓環而不是跟著車流左轉══如果丁真的右轉,那還真是個有夠笨的自殺方法。十分鐘後,查維斯已經穿上了制服,朝著第二小隊所在的建築物走去,準備開始第二次任務後歸詢。
  波卜夫把他的存摺塞進外套口袋。剛才那個瑞士銀行行員看到整個手提箱的現款時,眼睛連眨都沒眨一下。他用一部功能強大的機器來點數那些鈔票,就像用機械指頭洗一疊撲克牌一樣;當鈔票點完時,每張的面額也都同時檢查過了。不過即使如此,仍然花了波卜夫四十五分鐘才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完畢。他用的帳號是當年他在國安局工作時用的老帳號,此外在存摺裡還有一張那位行員的名片,上面寫著他的網址以供他電匯轉帳用。不過,要動這筆錢還得要有一組波卜夫和行員兩人講好的密碼才行══這密碼已記載在他的銀行檔案中。摩戴爾前一天的失敗任務還沒有多少人知道,不過波卜夫還是決定到機場買份《國際前鋒論壇報》,看看上面的報導。
  波卜夫用的是美國護照,公司已經幫他弄到美國居留權,再過幾年他就可以成為美國公民了。這點讓他覺得相當可笑,因為他不但持有俄國護照,還有另外兩本以前工作時弄到的護照══上面都是他的照片,但名字卻不一樣。如果有需要的話,波卜夫仍然可以使用這些護照。這些證件都藏在他手提箱的一個小夾層裡,除非碰上一位非常細心的海關,而且有人事先告密說他不太對勁,否則是不會有機會發現這些東西的。
  波卜夫在起飛前兩個小時把租來的車子給還了,然後搭乘巴士到國際航班的航站大廈。
  他跟往常一樣在完成雜亂繁複的登機手續之後,朝著頭等艙的貴賓候機室走去,準備弄杯咖啡、吃個牛角麵包來打發等待的時間。
  比爾.亨利克森是個超級新聞狂。每天一大早睜開眼睛,他便會馬上把電視轉到有線電視新聞網;當他開始每天早上例行的室內腳踏車運動時,就會用遙控器把電視轉到福斯新聞,同時還會敬一份報紙在踏車的閱讀板上面。這天的《紐約時報》頭版和福斯新聞都報導了在伯恩發生的事件。然而奇怪的是,有線電視新聞網雖然有提到這則新聞,但卻著墨不多,反倒是福斯新聞大量引用了瑞士電視台的報導,讓亨利克森得以一窺援救事件的現場情況。
  亨利克森心想:不過就是那麼回事。從前門爆出的閃光與爆炸讓攝影記者嚇了一跳,使鏡頭歪了一下,有點沒對到目標;他們通常都靠得很近,連警方的射手都在他們後面。電視上聽不到槍聲也看不到槍口的火光,看來他們的槍枝都裝了消音器。整個事件在五秒鐘之內落幕。瑞士的特警小組訓練得還不錯;雖然他還不瞭解真正的狀況,不過現場看來似乎一切都在控制中,沒有什麼出乎意料的事。幾分鐘後,有個傢伙走了出來,然後點燃煙斗。管他是誰,可能是小組指揮官吧?還蠻有格調的嘛!亨利克森邊想邊看了一下腳踏車上的里程表。特警小組穿得就像這些人常見的穿著,炭灰色的連身野戰服外單著剋夫勒防彈衣。過了一會兒,制服警察才進入現場把人質帶出來。沒錯,這是一次相當流暢完美的行動══另一種向恐怖份子和罪犯示威的方式。新聞沒提到這次事件到底是搶劫或是有政治目的;但是不論目的為何,他們都徹底失敗了。天曉得,不管這些人是誰,下一次如果他們還想這麼幹,而且想成功的話,最好選一個好一點的目標。亨利克森心想,再過幾分鐘,電話大概就會響起,找他去作個簡短的電視評論。蠻無聊的,但對電視台來說,又不得不做。
  當亨利克森在淋浴時,電話響了,還好他早就在浴室門外裝了一個分機。
  「喂。」
  「亨利克森先生嗎?」
  「是,你哪位?」電話裡的聲音有點陌生。
  「紐約福斯電視公司新聞部的鮑勃.史密斯。請問您有看到瑞士那件事的相關報導嗎?」
  「嗯,事實上我剛剛才看了你們公司的報導。」
  「您能不能過來一趟,為我們作個評論?」
  「什麼時候?」亨利克森說道,他可以預料到對方會怎麼回答。
  「如果可能的話,八點左右。」
  雖然沒有什麼意義,但亨利克森還是本能地看了看表,「好,可以。這次大概要多久?」
  「四分鐘左右。」
  「好,我大概一個小時內到。」
  「謝謝您,亨利克森先生,我會把您預計到達的時間告訴警衛。」
  「好,一個小時後見。」這小子是新來的,亨利克森心想,他甚至不知道我是他們公司的固定評論員,不然我的名字怎麼會在福斯公司的人名索引裡?福斯的警衛早就認識我了。
  亨利克森倉促地喝杯咖啡、吃個麵包圈就出門了,駕著他的保時捷朝曼哈頓駛去。
  卡洛.布萊林博士一覺醒來,先拍拍吉格斯的頭,然後走進浴室。十分鐘後,她頭上裹著一條大毛巾走出來,然後打開大門把今天的報紙拿進來。咖啡機正煮著兩杯研磨咖啡,冰箱裡則有削好的甜瓜片。她打開收音機,正好趕上早上的「您關心的事」節目,接著便開始準備她的新聞簡報。她一天的工作就此開始,而且一整天的工作大概就是這樣,因為她在白宮的主要工作便是閱讀。今天她需要跟能源部來的渾球開會,那傢伙到這年頭都還滿腦子想著造顆氫彈有多麼重要,而這正是她建議總統反對的事。對於這樣子的一個建議,他很可能會在不對她作任何解釋的情況下就直接拒絕掉了。
  卡洛有點納悶,她到底是為什麼會被這個政府找進來的?答案簡單明瞭:政治。總統作了個大膽的嘗試,以便在剩下的一年半任期裡落個清靜。總統的團隊幾乎都是男性,這點曾招致媒體的批評,並對此大作文章,大肆炒作。為此,總統任命了她,而她也接受了,所以她在舊總統官邸══不是白宮══有間辦公室、有位秘書和一位助理,並在西總統道上有個停車位,好讓她停放她那部開了六年的本田汽車。那部車是這一帶唯一的日本車;因為她是女性,也因為她所忘掉的有關華府政治的事可能比總統曾經學過的還多,所以也沒人對此說半句話。雖然她曾經警惕過自己,總統是個學得很快的人══不過就她所知,總統並不是個好聽眾,這點有時還真令她感到吃驚。
  媒體放過他了,這說明了媒體沒有永遠的敵人。媒體沒有自己的見解,只會報導人們說的話;因此,她必須私下或不經意地向幾個記者作些深度的背景說明。雖然還有幾個經常報導環境問題的記者聽得懂她的話,能寫出一些像樣的報導,不過他們也總是會把反對的一方,像是沒錯,你的情況對你有利,但是科學並不能夠為你打包票,而對這類法案來說,電腦模式也不是那麼地精確,能夠適用於所有狀況之類的胡說八道給報導進來。結果從民意調查來看,公眾的看法不是偏向冷淡,便是有點負面。這位總統一點也不注重環保,但是這混蛋竟然能夠逃過媒體的抨擊,用卡洛,布萊林作掩護,甚至用她作為政治的護身符!這讓她膽戰心驚……如果在另外一種情況下……,但她還是選擇站在這裡;布萊林博士一面想一面拉上裙子的拉練,然後穿上套裝外套。身為美國總統的高級顧問,意味著她每週都可以見到他幾次,意味著他會讀她的狀況分析與建議,意味著她可以見到媒體高層人士,也意味著她可以自己安排行程══在合理的範圍之內。
  但是她也為此付出了代價,卡洛心想。她彎下腰搔搔吉格斯的耳朵,然後朝著門口走去。這隻貓會像往常一樣度過這一天,把大部份時間花在於窗台上曬太陽睡覺,等它的女主人回家,然後餵它一頓貓食大餐。卡洛曾經不只一次停在寵物店前,考慮要為吉格斯買一隻活生生的老鼠,給他玩,讓他吃掉══那一定是個迷人的過程,看著獵食者和獵物各自扮演自己的角色……就像這個世界所慣有的定律一樣;她一邊想一邊發動車子,然後看著用卵石鋪成的街道══在傳統的喬治城一隅,街道仍是用真正的卵石輔成的,上面也還有電車的軌道;不過,在不到兩百年前仍是一片美麗森林的地方,現在已被磚造建築所取代,過了河更糟,只有西奧多.羅斯福島仍保有原來純樸的面貌,但也不時被劃空而過的噴射機引擎聲給破壞。一分鐘後,她已開上了大街,接著開過圓環轉向賓夕法尼亞大道。如同往常一樣,她避開塞車時間,沿著筆直寬闊的街道開上一哩,然後右轉找到她的停車位。她的車位大概離西邊入口四十碼,因為她是老面孔了,所以她不必接受警犬的檢查。密勤局用的是比利時警犬══像是棕色的德國牧羊犬,這些狗都有著敏銳的嗅覺而且反應很快,因此被用來偵測車上是否有爆炸物。她用白宮通行證進入了管制區,走上通往舊總統官邸的階梯,走進她的辦公室。這個辦公室就像個鴿子籠,只比她秘書和助理的房間大一點。她桌上放著一份剪報,上面剪輯著來自幾份全國性報紙,對在這棟建築中工作的人相當重要的新聞和文章。桌上還放著她的《科學週刊》、《科學雜誌》,今天剛到的《科學美國人月刊》以及幾份醫學期刊,至於和環保相關的刊物,則大概要兩天之後才會到。她還沒來得及坐下,秘書瑪歌.伊文斯就帶著一份有關核子武器政策的機密卷宗進來了;她得看完這份資料,向總統提出建議,但這個建議一定會被他退回。讓她感到很煩的是,她必須為總統準備這份狀況分析,但卻無法給他一個理由接受她的辭呈。像她這個層級的人是很少主動要求去職的,因此如果她提出辭呈,肯定會引來媒體的大肆報導。其實她何嘗不想做得比往常過份一點,乾脆建議關閉華盛頓州漢佛鎮的那座反應爐?那座反應爐是全美唯一一座與車諾比同型的反應爐══除了這是一座發電用的反應爐,而那是一座生產製造核武用的鈽二三九的反應爐之外。車諾比那座反應爐是好戰的人類所造出來最糟糕的玩意兒,不過在漢佛鎮的反應爐也有了新的問題══它的儲存槽被發現有外洩現象。雖然這個問題即時在洩漏物污染地面水源之前被發現了,但對於環境而言,仍是個潛在的威脅,而且清理起來也將花費極昂貴的代價。在那些儲存槽裡的化學混合物,不但腐蝕性很強,而且具有致命的毒性以及放射性……,但對於這類建言,總統根本就聽不進去。
  她對漢佛反應爐的憂心是正確的,連瑞德.羅威爾也在擔心這件事══但他竟然想要建造一座新的漢佛反應爐,還好並沒有獲得總統的認同。
  布萊林博士稍稍寬了點心,為自己倒了杯咖啡,開始看今天的剪報,不過心裡仍在煩惱待會兒要怎麼起草那份時運不濟的建議案給總統。
  「所以,亨利克森先生,那些人是什麼身份?」晨間主播問道。
  「除了這些人名義上的首領恩斯特.摩戴爾的名字之外,我們對他們所知有限,摩戴爾曾是七0、八0年代德國惡名昭彰的共黨恐怖組織巴德═曼霍夫幫的一份子;他在十年前就失蹤了。如果我們能夠得知他過去十年的行蹤,一定很有意思。」
  「你手邊是不是有關於這傢伙的檔案?」
  亨利克森帶著微笑扼要地答道:「是啊,我認得他的臉,不過這位仁兄已經被轉到停止活動的檔案裡了。」
  「這到底是恐怖份子活動,還是單純的銀行搶案?」
  「從新聞報導上看不出來,不過不排除是搶劫的可能性。人們經常會忘掉恐怖份子也要吃飯,要吃飯就得花錢。政治犯為了弄錢過日子而犯法的例子層出不窮,美國也發生過自稱上帝使者的人搶銀行『賺生活費』的事,而巴德═曼霍夫這批人之前在德國也曾犯下綁架案,從受害者的企業或家庭取得大筆贖金。」
  「所以對你來說,這些人只不過是一批罪犯羅?」
  亨利克森點頭正色說道:「就聯邦調查局的角度來看,恐怖主義就是犯罪,因此這四個昨天在瑞士被幹掉的恐怖份子是罪犯。他們比較倒楣,瑞士警方訓練了一批精良、專業的特種行動小組,偏偏給他們碰上了。」
  「您對整個救援行動的評價如何?」
  「非常好,從電視轉播看來,整個行動可以說是無懈可擊。所有的人質都安然獲救,而恐怖份子都就地伏法,簡直就是這類事件的模範。如果可能的話,生擒這些恐怖份子當然更好,不過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因為在這樣的狀況下,人質的性命安全是必須優先考量的。」
  「可是這些恐怖份子他們難道沒有權利……?」
  「原則上有。他們跟其他罪犯一樣享有權利,這我們在聯邦調查局也教過;在這種情況下,身為執法者的我們當然希望能有完美的結局══逮捕這些人,起訴他們,把他們丟到法官和陪審團面前。但是,請記住,人質是無辜的受害者,他們因為罪犯的行為而命在旦夕。
  因此,說真的,你只能給這些罪犯機會投降,然後盡其所能地使他們繳械。」
  亨利克森接著說道:「然而,不流血的行動是過高的奢望。就我在電視上所看到的,瑞士警方的行動跟我們在關地哥受訓時所學的並沒有兩樣。必要時,絕對不能手下留情。」
  「但是誰來決定是否必要?」
  「由現場指揮官根據他所受的訓練、經驗以及專業知識來作決定。」亨利克森沒有接著講下去的是:隨後的幾個星期裡,像你這樣的人就會開始整天推想,如果指揮官作的是另一種決定又會如何?
  「您公司是用特警小組的戰術來訓練本地警察的對不對?」
  「沒錯,我們有一群從聯邦調查局人質救援小組、三角洲部隊以及其他特種單位退下來的教官;瑞士的這次行動有可能被我們採用作為訓練教材。」亨利克森說道。他的公司是跨國企業,偶爾也會為外國警方提供訓練,因此對瑞士方面表示善意絲毫無損於他的原則。
  「那麼,亨利克森先生,很感謝您今天來上我們的節目。各位觀眾,我們非常謝謝全球保全公司總裁兼國際恐怖份子專家比爾.亨利克森先生。現在時間是八點二十分。」在攝影棚裡,直到最近的一部攝影機上的紅燈熄掉後五秒鐘,亨利克森都還保持著冷靜專業的表情。他公司總部裡的員工可能已經把這次訪問錄下來,收到他們專門保存這類資料的龐大資料庫中。全球保全是家知名的公司,他們公司的介紹影片中就包括了許多類似的電視訪問片段。此時,現場指導走了過來,帶亨利克森走過佈景回到化妝室;等化妝師把他臉上的妝弄乾淨後,便讓他自己離開攝影棚前往停車場。
  亨利克森把剛才的整個流程回想過一遍之後,心裡想道:一切順利,但是得找出誰負責訓練那些瑞士警察。雖然可能是由瑞士陸軍訓練══或甚至整個行動中的警察都是由軍方小組偽裝的══並可能有德國的GSG═九反恐怖小組提供技術支援,但如果這些訓練是由私人公司所提供的,那他們將會是個強勁的競爭對手。反正只要打幾通電話,就可以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給弄清楚。
  波卜夫所搭乘的四發動機空中巴士 A═三匹0準時在紐約甘迺迪國際機場降落。瑞士人做任何事情都是分秒不差,搞不好連警方昨晚的行動也是按表操課的呢,波卜夫心想。波卜夫的頭等艙座位離艙門很近,因此他是第三個走出來的乘客。他在提領行李後通過了美國海關繁瑣的通關手續══從很早以前他就知道,對外國人而言,美國仍是全世界最難進入的國家。可是這次似乎簡單了點,那位海關人員很和善,揮揮手就讓他直接朝計程車招呼站走去。計程車的價錢一如往常地貴,但他還是順利搭上了一位巴基斯坦裔司機的車朝市區開去,這讓渡卜夫不禁有點納悶,難道海關已經私下和這些司機都說好了嗎?管他的,反正他花的是公款══意思是說他待會兒要記得拿收據,而且今天就算他沒拿收據,也付得起這筆開銷。波上夫露出一抹微笑,凝視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城市建築;看來曼哈頓是愈來愈擁擠了。
  他在公寓外面下了車,這間公寓是由他的僱主出錢租的══這筆開銷可以用來抵稅;波卜夫不但可以免費住在這裡,還學到了一些有關美國稅法的常識。他把髒衣服丟進洗衣機,收拾好行李,然後下樓請門房幫他叫一部計程車。十五分鐘後,他進了辦公室。
  「怎麼樣?」老闆問道。辦公室裡有個奇怪的噪音,那是用來干擾他們的競爭對手可能偷放在他們辦公室裡的竊聽裝置。在他們公司裡,企業間的間諜戰是生活中重要的一環,因此反間諜工作至少也得要有當年蘇聯國安會的水準。波卜夫曾經認為政府擁有最好的一切設備,但這個想法在美國卻是大錯特錯。
  「大致如我們所預期。他們很笨══簡直是很不專業,完全忘掉我在八0年代教過他們的東西。我跟他們說過,儘管用搶銀行來掩飾真正的任務好了,如果……」
  「如果怎樣?」
  「如果他們想被幹掉的話。」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馬上答道,臉上帶著僵硬的笑容。
  波卜夫心中正想著要回頭去看看那家銀行的股價,這次「任務」的目的該不會是要去影響那家銀行的地位吧?看來不大可能,雖然他不需要去知道目的,但他天生的好奇心已經被勾起來了。這傢伙對待波卜夫就像在對待傭兵一樣;雖然波卜夫清楚地知道,那正是他在離開祖國後所從事的工作,但這種態度仍然隱約讓他的專業直覺感到怪怪的。
  「那錢呢?」老闆問道。
  波卜夫有點難以啟齒地答道:「我確信瑞士當局會有辦法處理那筆錢的。」銀行當然會為他妥善保管那筆錢。「你該不會要我去把那些錢弄回來吧?」
  老闆搖搖頭說:「不,不用了,那不過是筆小錢。」
  波卜夫點點頭。小錢?俄國所僱用的特工從來沒有人曾經一次拿過這麼多的酬勞;國安會在付錢給它僱用的人時,向來是很摳的,除非這個情報的重要性無與倫比;而且,國安會也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棄掉一筆錢══不論金額多寡。在蘇聯國安會,每個盧布的錢都得交代得清清楚楚,否則,那些坐在澤金斯基廣場二號辦公室裡、錙銖必較的官員們肯定會讓鬆懈的外勤特工死無葬身之地。另外,讓波卜夫感到疑惑的是,他的僱主是如何「洗」乾淨這些現金的?在美國,每次只要存入或提出超過十萬美金的現金,銀行就必須留下書面記錄,這主要是為了預防毒販洗錢,但那些人卻總是有辦法達到目的。不知道其他國家有沒有類似的規定?波卜夫也不知道,但至少他確定瑞士沒有,而且銀行也不會真的把所有鈔票都放在金庫裡,不是嗎?不管怎樣,他的老闆不但處理掉了這方面的問題,而且還幹得很漂亮。波卜夫提醒自己,恩斯特.摩戴爾可能是個半調子。但他的老闆可不是。這位前間諜在心中用大大的粗體紅字提醒自己:一定要記住這一點。
  幾秒鐘的沈默之後,他的老闆說道:「好,我還要你去執行另一個任務。」
  「什麼任務?」波卜夫問道,而他也馬上就得到了答案。老闆這回用的是「行動」這個詞兒,變不尋常的。迪米區心想,他應該對這老闆的背景多些瞭解才對,現在,他的命運已經完全掌控在人家手裡了。這任務並不困難,對於一個擁有一部電腦和數據機的人來說,只要有時間,完成任務將是輕而易舉的事。現在,波卜夫很清楚,在他再度到海外出勤前,能待在公寓裡的時間只有一個晚上了,但這倒也不失為一種治療時差的簡單辦法。
  他們看起來就像機器人。查維斯看著前方,巡視電腦合成的場景。在這個事件裡,人質是出電腦合成的兒童══全都是穿著紅白條紋洋裝或背心裙(丁分不清這兩種衣服的差別 )
  的小女孩。不管是誰把設定參數輸入這套名叫 S W A T 六.三.二的系統裡,那些影像都如其程式所設定的一樣,在他心中造成了明顯的心理作用。SWAT系統一開始是蘭德公司受國防部委託,由加州的一組人為三角洲部隊所設計的。
  這套系統使用起來的花費相當昂貴,主要是因為他身上所穿的那套電子裝備裝所致。這套裝備跟查維斯平常行動時所穿的那套裡面縫了鉛板的黑色任務服重量相同,而且身上的每個地方,甚至連手套都塞滿了電線和感測器,以便告訴電腦══一部老式的克雷超級電腦══他的身體正在做什麼,並把正確的合成影像投射到他所戴的護目鏡上。在這個遊戲裡,貝婁博士負責講評、擔任壞人首領以及好人的顧問。丁回頭看見艾迪.普萊斯站在他的身後,而漢克.帕特森、史提夫.林肯則在對面的另一個角落══都是像機器人般的身影;上面還有數字好讓他知道誰是誰……
  查維斯上下揮動手臂三次,表示他要震撼手榴彈,然後繼續觀察著角落。
  ……克拉克坐在他的位子上,當他看到一條黑線出現在白色的角落時,他在電腦鍵盤上按了個七……
  ……四號壞人把他的武器瞄準那群女學生……
  「史提夫!行動!」查維斯下令。
  林肯拔出震撼手榴彈的安全插銷,這其實只是顆手榴彈模擬器══真彈會裝滿製造噪音的火藥和產生刺眼閃光的鎂粉(這兩種效果此時都將出電腦程式產生),好讓敵人在引爆的瞬間暫時盲目,而震耳的爆炸則會破壞敵人內耳的平衡機能,使其暫時失去方向感。此時,從耳機傳來的爆炸聲雖沒有真的那麼大聲,但加上從虛擬實境護目鏡看到的白色閃光,一時也讓他們嚇了一跳。
  爆炸的回音還沒消散,查維斯就已撲進了房間,端起武器瞄準一號恐怖份子══假想的敵方首領。查維斯心想,電腦在這個地方有點不靈光;他小組中的歐洲成員射擊方式不像美國人,他們都是先把武器前推到繃緊背帶為止,換句話說,就是先伸出H&K突擊步槍再開槍,而查維斯和其他美國人則是習慣把槍抵緊肩窩。丁在身體碰到地板前就射出了第一輪子彈。但電腦不見得每次都會算他命中,這讓丁非常不爽。就像天降神兵一樣,他絕對不會失手。查維斯在撲到地板的那一剎那就開始滾動,然後繼續開槍並把他的 M P ═十衝鋒鎗對準下一個目標,同時耳機中也不斷傳來略嫌大聲的槍聲══ SWAT 六.三.二的程式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接受消音武器的設定。在他右邊,史提夫.林肯與漢克.帕特森也進了房間,對準六個恐怖份子開槍;他們武器點放的聲音不斷在他耳邊響起,而在他的虛擬實境護目鏡中,恐怖份子的頭部則一個又一個地爆出令人滿意的紅色血霧……
  ……但是,第五號壞人對準人質扣下了扳機,人質一個個倒下,直到三個虹彩部隊的成員把他幹掉為止……
  「清除!」查維斯一面嚷著,一面站起來朝壞人的影像走去。其中有一個壞蛋══根據電腦顯示══雖然頭上正留著血,但還奄奄一息地活著。丁把他的武器踢開,此時四號恐怖份子也掛掉了。
  「清除!」「清除!」他的隊員此起彼落地喊著。
  「演習結束。」克拉克宣佈道。丁和隊員脫下虛擬實境護目鏡,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約有兩個籃球場大的房間裡;房間就像半夜的學校體育館般,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這讓他們花了一點工夫才逐漸習慣。這次模擬演習就是假設恐怖份子佔領了一所中學══顯然是所女校,以提供較大的心理震撼。
  「我們損失幾個人?」丁對著天花扳問道。
  「根據電腦顯示,六名喪生,三名受傷。」克拉克一面說一面走進房間。
  「什麼地方出了差錯?」丁問道,心裡納悶著答案會是什麼。
  「我看到你在角落探頭查看狀況,小子,」虹彩六號答道,「那讓壞蛋有了警覺。」
  「狗屎!」查維斯回答道,「那是程式的缺陷。在真實狀況裡,我會用鏡子製作簡易探測桿,或把防彈頭盔脫掉,但是程式不讓我們這麼做。那顆震撼彈應該足以讓他們猝不及防的。」
  「或許吧。」約翰.克拉克說道,「這次成績是乙下。」
  「哇!謝了,克拉克先生。」第二小隊隊長抱怨道,「下回你也許會說我們的射擊沒瞄準?」
  「根據電腦顯示,你的射擊的確是如此。」
  「他媽的,約翰,這程式一點也不把神射手的價值當一回事,我才不會照電腦的要求訓練我的人!」
  「冷靜一點,多明戈,我知道你這隊人的槍法不錯。好吧,我們來看看重播。」
  「查維斯,你為什麼要從這個方向進去?」等所有人都就座之後,史丹利問道。
  「因為門前的通道比較寬,可以提供比較寬的射界……」
  「這對雙方來講都是如此。」史丹利若有所思地答道。
  「在戰場上就是這樣,」丁反駁道,「但當你擁有奇襲和速度兩個要素時,就會擁有優勢。我把我的後援小組放在後門,但那棟建築的配置使他們無法加入突擊行動。努南監視著整棟建築,我們也把所有壞蛋都釘得死死的,所以我特意挑了他們統統在體育館時發動攻擊……」
  「同時有六把槍跟人質待在一起。」
  「這樣至少比去把他們找出來好。可能會有個傢伙從轉角丟顆手榴彈過來,殺掉一票芭比娃娃。不,長官,我也考慮過從後面進去或來個前後夾擊,但就我看來,那兩個方式的距離和時間因素都不大好。您是不是在說我的方式錯了,長官?」
  「在這次行動裡,的確是這樣。」
  狗屁!查維斯心想。「好吧,那你認為我們該怎麼做?」
  事實上,兩種方式比起來只是個人風格的差異,無關對錯。丁也知道,亞利司特.史丹利做的是其他人也會做的事,所以他也只是看著聽著;克拉克也一樣。
  「我不喜歡這樣。」在史丹利發表完高見之後。努南說道,「你可以輕易地把一個噪音器安裝在門把上,那個爛東西只值十塊錢左右,而且可以在任何機場的紀念品店裡買到;人們通常把那東西安裝在旅館的門上以防不速之客。我們在局裡就有過經驗,對方用了這個東西,差點搞砸我們整個行動。可是從窗子丟顆震撼彈進去就可以蓋掉噪音器的噪音。」
  「如果監視者沒辦法給我們所有目標的位置呢?」
  「但是,他們做到了。」努南反駁道,「我們有時間去追蹤他們。」事實上,訓練練習已經把時間壓縮到原有的十分之一,這在電腦模擬上是很平常的。「用電腦來作突擊行動的計畫是不錯,但它仍有某些缺陷。我認為我們這次任務相當成功。」查維斯心想,努南的發言表示他想成為第二小隊的正式成員,而非只是技術支援。提姆花了不少時間在靶場上,而且也跟上了隊裡其他成員的水準。說起來,提姆曾在聯邦調查局的人質救援小組裡跟過葛斯.渥納,也是有資格加入這個小隊。渥納當初也曾被考慮過擔任虹彩六號的工作;但是說起來,史丹利當時不也被考慮過嗎?
  「好,」克拉克接著發言,「我們來看看帶子。」
  看帶子讓大夥兒發現了一件超級鳥事:根據電腦的說法,恐怖份子二號雖然被擊中頭部,但在他轉身倒下時,手指已扣下 A K═四七的扳機,其中有顆子彈貫穿了查維斯的腦袋。
  丁已經死了,因為根據超級電腦的運算。有顆假想的子彈正好從他的防彈頭盔邊緣射入,直接貫穿他的腦袋。這讓查維斯震驚萬分;雖然這是電腦程式模擬產生的隨機事件,但也十分真實,因為現實生活是有可能發生這種事的。他們曾經討論過要在頭盔上加一個壓克力面罩,那就有可能擋下那顆子彈,但他們最後仍然決定不加,因為它可能會造成視線扭曲,使他們的射擊……查維斯暗忖,也許我們得再考慮一下。電腦模擬結果顯示:這種事是有可能發生的,只是遲早的問題。那時隊裡就要有人開車到喪生隊員的家,告訴那個人的妻子說她剛成為寡婦,因為一次意外,或說是壞運氣══那種感覺實在很爛。查維斯想著就感到有點不寒而慄,佩琪該如何面對這種事情?他隨即甩掉這個念頭,因為這種事發生的機率非常低,就像在高爾夫球場被閃電打到,或死於墜機那麼低。而人生本來就有幾分風險,不是嗎?他轉頭看著艾迪.普萊斯。
  「這是不可避免的,只能說是運氣不好。」這士官長帶著一抹詭異的微笑,若有所思地說道,「可是,丁,我幹掉了那個殺掉你的傢伙。」
  「謝了,艾迪,我感覺好多了。下次開槍請快一點好嗎?」
  「我會記住的,長官。」普萊斯保證道。
  「丁,高興一點。」史丹利聽到他們倆的對話,看著他說道,「還可能更糟咧。至少到目前為止我還沒看過有人被一顆電子子彈打成重傷的。」
  至少應該從訓練練習中學到點東西,丁暗自思忖。但是從這次事件能學到什麼?鳥事有可能發生?這事值得他好好想想。不論如何,第二小隊已一切就緒,而彼得.寇文頓的第一小隊也已蓄勢待發。他們明天要再作些射擊訓練,也許可以讓他們瞄準開槍的速度再快一點;但問題是,他們已經沒有什麼進步空間了══逼得太緊反而可能讓他們鈍掉,失去已經獲得的銳氣。丁覺得他就像是某個頂尖美式足球隊的總教練一樣,球員都很出色也很用功……
  只是有點不完美。但還有多少是可以單靠訓練來糾正的?還有哪一點可能成為敵方可以利用的缺點?第一次任務太簡單了,摩戴爾和他的同夥在被幹掉時都大聲慘叫,但是事情不會永遠那麼輕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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