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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紀實驗室

彩虹六號/第七章 財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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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歐洲人來說,在自己家裡工作是件很不尋常的事,但奧斯特曼卻是個例外。這棟離維也納三十公里的龐大城堡══雖然用宮殿這個字可能更加貼切══原本是屬於一位男爵的,現在則是爾文.奧斯特曼的最愛,因為用它來誇耀他在財經圈的地位是再適合不過了。
  這棟城堡佔地六千平方公尺,有三層樓,座落在一千公頃的土地上,大部份的地都傍著一座陡峭的山,因此使他有了私人的滑雪場。夏天時,他會讓附近的農民在這裡放牧綿羊和山羊……他的目的只是想讓土地上的草維持在一個合理的長度。而且,這樣做不但可以讓他在這國家的左翼政府所制訂的繁複稅目下有點節稅空間,更重要的是還可以讓這塊地看起來更棒。
   他的座車是輛加長型的賓士══事實上有兩輛,還有一輛保時捷則是讓他在想冒險一下時,可開著到附近村子的高級飯店喝個酒、吃個晚飯。奧斯特曼是個身高一八六的高個子,有著高貴的灰髮和瘦削但合宜的身材,尤其是當他騎在他那心愛的阿拉伯馬背上時══你不能住在這樣的豪宅而沒有一匹馬,對不對?══或是穿著一套義大利或倫敦制的西裝主持會議時,看起來格外英挺。他的辦公室位於屋子的二樓,那裡曾是原主人和他那八位家屬共用的寬闊圖書室,但現在卻只有奧斯特曼的辦公桌以及羅列在他身後架上、與世界各地金融市場相連的電腦螢幕。
  吃完簡單的早餐之後,奧斯特曼便上樓到他的辦公室,在那裡有兩女一男的職員會供給他足夠的咖啡、糕點和資訊。這間房間相當大,足以容納二十個人。核桃木牆上滿是書架,上面放滿了和這座城堡一起買下的書,但奧斯特曼卻連看都懶得去看一眼,他通常都是看些財經方面的文章,對文學毫無興趣。閒暇時,他會到地下室的私人電影院看幾部電影,那裡是他用原本的酒窖改裝的。整體說來,他的日子過得相當舒服。這天,他的桌上有份當天的訪客名單,總共是三位銀行家和兩位生意人。前者是要和奧斯特曼談有關他投資的一家新企業的貸款事宜,後者則是要來聽聽他對市場趨勢的看法══像後者這種來聽取奧斯特曼意見的訪客能夠讓他的自我得到極大的滿足,因此他歡迎各式各樣的訪客。
  波卜夫獨自步出客機走入候機室。和其他的商人一樣,他也帶著一隻有號碼鎖的手提箱。一路上,因為鎖上的金屬讓金屬探測器一直嗶嗶作響,使得檢查員必須經常要求他打開手提箱,而裡面的大筆紙鈔也就因此而一再曝光。這位前蘇聯國安會的官員心想,恐怖份子還真是破壞了空中交通的方便。如果有人能把行李掃瞄器做得更精密,例如讓它算出手提行李中的錢數,那可能就會讓很多人的生意變得更不好做══這也包括他自己;但坐火車來去又真的很無聊。
  他們的交易技巧很好。漢斯坐在指定的位置,穿著事先講好的褐色皮夾克,讀著《明鏡》雜誌。這時他看見了波卜夫,左手提著黑色手提箱,跟其他商務旅客一起走過候機大廳。
  佛胥納喝光咖啡,起身跟著他。他在波卜夫身後大約二十公尺處,偏左從不同的出口出去,然後朝停車場走去。波卜夫的頭不時左右轉動,用眼角餘光捕捉漢斯的位置。波卜夫知道佛胥納一定會緊張,因為他會害怕遭到背叛。雖然他們認識而且彼此信任,但全世界干地下工作的人都知道,你只會被你相信的人所背叛,況且根本沒有人能完全掌握他人的心思,這當然也適用於迪米區。當他走進停車場時,不禁在心裡笑了笑,接著轉身向左,眼睛則四下察看是否有被跟蹤的跡象。波卜夫隨即繼續前行。佛胥納的車就放在停車場第一層的偏僻角落,那是一部藍色的福斯車。
  「早安。」他坐進右前座並用德語打招呼道。
  「早安,波卜夫先生。」佛胥納用英語回答道。他的英語是字正腔圓的美國英語,而且幾乎沒有口音。迪米區心想,這傢伙一定看了不少電視。
  俄國人撥動手提箱上的號碼鎖,打開蓋子,然後把它放在對方的膝上。「所有事情都搞定了。」
  「好大的一箱。」對方看著錢說道。
  「不少錢呢。」波卜夫贊同道。
  就在此時,佛胥納的眼中浮現出懷疑的神色,這讓俄國人有點驚訝,思考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國安會在付錢給他們的代理人時從來就沒有大方過,但在這個手提箱裡的錢,卻足夠他們兩個人在非洲國家舒舒服服地過上好幾年。漢斯剛剛就是想到這一點;迪米區看得出來,這個德國人一方面對這筆錢感到相當滿意,但又疑惑這些錢是從哪兒弄來的。迪米區心想。還是先解決他心中的疑惑吧。
  「啊,對了。」波卜夫平靜地說道,「如你所知,我有許多同志在外表上都已轉變成資本主義者,因為這樣才能在我國的新政治環境中生存,不過他們都仍然是黨的忠誠守護者。
  然而諷刺的是,我們現在對提供我們幫助的朋友反倒能付出較高的酬勞。不管怎麼說,這些是你們的酬勞,現金,依你指定的金額先付給你。」
  「謝謝。」漢斯.佛胥納若有所思地用德語答道。他掂了掂箱子的重量,說道:「這很重喔。」
  「沒錯,」波卜夫贊同道,「還可能更重══如果我付你黃金的話。」他開玩笑地說道,以緩和一下氣氛,然後便決定開始耍手段。「太重了,在任務執行當中不好帶?」
  「這是個麻煩,艾歐謝夫.安德烈葉維奇。」
  「好吧,我可以幫你們保管這些錢,等你們完成任務時再交還給你們。看你啦,雖然我是不建議這麼做。」
  「為什麼?」漢斯問道。
  「老實說,帶著這一大筆錢旅行會讓我神經緊張。喂,這是西方耶,如果我被搶了怎麼辦?到時候都是我的責任。」他誇張地答道。
  佛胥納覺得很有趣,說道:「在這裡,奧地利?在街上被搶?我的朋友,那些資本主義綿羊可是都被管得死死的。」
  「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你們事後會去哪兒,要如何把錢交給你們?」
  「中非共和國將會是我們的最後目的地,我們有個朋友在那裡,他是於八0年代從派翠絲.盧曼巴大學畢業的,現在在做軍火生意。在我們找到合適的住處之前,他會先收留我們一陣子。」
  到那個國家,波卜夫心想,他們不是非常勇敢就是非常笨。不久之前那裡還叫作中非帝國,被「卜卡薩一世皇帝」所統治。卜卡薩是前法國殖民地陸軍══那支部隊曾經駐守在這個國家══的上校,跟其他的非洲酋長一樣,他靠著殺戮一路爬到權力的頂峰。然而不尋常的是,根據官方文件的說法,他是自然死亡,但真實原因不明。在卜卡薩身後,這個小小的鑽石生產國在經濟上多少要比黑暗大陸的其他國家好一點。但是說到底,漢斯與佩特拉還不一定能到得了那裡呢!
  「好吧,我的朋友,你的決定是══」波卜夫拍拍手提箱說道。
  德國人考慮了半分鐘,做了決定:「我看過錢了。」在波卜夫欣喜若狂的眼光下,佛胥納拿起一捆一十張的現金,把它像撲克牌切牌一樣翻了一下後又放了回去。接著,他草草寫了張紙條放在箱子裡,然後說道:「這是目標的名字,我們會從他開始行動……我想應該是明天晚一點。你那邊都搞定了嗎?」
  「美國的航空母艦在東地中海,利比亞會准許你們的飛機飛越他們的領空,而且不會讓任何北約的飛機跟著你們。此外,他們的空軍還會為你們提供掩護,對外宣稱因為天氣惡劣而無法繼續追蹤你們。我建議你們如非必要,盡量不要使用暴力,以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
  「這點我們已經考慮過了。」漢斯向他的客人保證。波卜夫心想,他們兩個人是不可能上得了飛機的,更不用說逃到非洲了。像這種任務的問題主要是在於不管你考慮得多周詳,整個行動的成敗仍是取決於其他因素,或者更糟的是根本要靠運氣。漢斯和佩特拉對於自己的政治理念堅信不移,就像人們會因為對宗教信仰的虔誠而去期待最渺茫的機會一樣,他們也會用手邊有限的資源假裝他們已經有了完善的計畫。但是追根究底,他們的資源也不過就是他們想要把暴力加諸於這世界的意願。
  因此,他們的信仰架構其實是相當盲目的。就像是一組閃光燈,讓這兩個德國人失去了客觀觀察週遭世界的能力,也不願意去接受現實。而對波卜夫來說,最大的好處就是這兩個德國人願意讓他幫他們保管錢。波卜夫和他們不同,他是個很會適應週遭環境變遷的人。
  「你確定嗎?」
  「確定。」佛胥納把箱子蓋上,撥動號碼鎖,然後把它放回波卜夫的腿上。俄國人鄭重地接受了這個責任。
  「我會小心保管的。」══直接放回他在伯恩的銀行帳戶══然後他伸出手說道,「祝你好運,請千萬小心。」
  「多謝,我們會拿到你要的資訊。」
  「那就靠你了。」迪米區說完便下車走回機場大廈,叫了部計程車直駛旅館。他有點好奇漢斯和佩特拉會何時開始行動,是今天嗎?他們會那麼性急嗎?這些年輕的傻瓜。
  三等士官長荷馬.強士頓把步槍上的槍機拆了下來,然後舉起槍檢查槍管。十發子彈只把槍管弄髒了一點,槍膛前方靠槍管的地方也沒有銹蝕的痕跡══除非他用這把槍打出一千發以上的子彈,才會有毀損的痕跡,但是到目前為止,他只打了五百四十發。然而,再過一個星期左右,他們就必須用光纖設備來檢查了,因為七公釐口徑的雷明頓═麥格農子彈在發射時所產生的溫度相當高,會將槍管快速燒損,所以他每隔幾個月就要更換一次槍管,這是相當麻煩的工作。換槍管的困難之處在於必須把槍管和槍座作精確的結合,還要在靶場以固定的距離打上五十發左右的子彈才能校準,以確定這把槍能像往常一樣準確地射出槍彈。此時強士頓在擦槍布上墳了適量的清槍液,然後用它在槍管裡來回通了一下,結果那塊布拿出來時已是髒兮兮的了。於是,同樣的動作就這樣重複了六次,最後再拿一塊布把槍管擦乾,在裡面抹上薄薄的一層清潔溶液,以便在不改變槍管精度的情況下,讓溶液中的矽能保護槍管的鋼鐵不被銹蝕。強士頓在完成工作之後,滿意地把槍機裝了回去,拉動槍機關上槍膛,然後扣動扳機讓槍機回復到正常的位置。
  他相當鍾愛這把步槍;這把槍是七公釐口徑的雷明頓═麥格農,它是由為美國密勤局製作狙擊步槍的同一批技師所製作的,配備了雷明頓槍管座、特定膛線數的哈特槍管以及路波德牌( Leupold )的十倍狙擊望遠鏡,然後裝在一個很醜陋的剋夫勒樹脂槍托上 ══ 之所以不用比較漂亮的木頭槍托是因為木頭一旦長時間暴露在空氣中就會彎曲,而剋夫勒樹脂是死的、無化學活性物質,不會受到濕氣和時間的影響。強士頓剛剛已經再度證明,他的步槍能夠準到十五秒弳度以內,也就是說,它可以在一百碼的距離下,連發三顆子彈都落在一枚直徑大約兩公分的五分錢硬幣之內。也許有一天有人會設計出雷射武器,強士頓心想,讓這把手工制的步槍更加準確。在一千碼的距離下,他可以連續把三發子彈打進四寸直徑的圓圈裡;這不只需要一把好步槍,還必須測量風速和風向以補償彈道的飄移,然後再加上控制呼吸以及手指扣下二點五磅雙道扳機的力量。強士頓的清槍工作已經完成了,他提起步槍來到有溫濕度調節的軍械櫃,然後把它放回槍架上。剛才的靶紙已經在他的桌上了。
  荷馬.強士頓拿起靶紙。他剛才分別在四百以及五百公尺的距離各打了三發子彈,然後是七百、九百公尺各兩發。所有的十發子彈都落在人型靶的頭部,換句話說,這十發如果是對準一個人的話,那這個人是必死無疑。他只打了一個彈匣,裡面是他自己裝填的西艾拉一七五克子彈,配上六十三點五克的IMR無煙火藥;這對這種步槍來說是最佳組合。這種子彈要打到一千碼外的目標需要一點七秒,時間有點長,尤其是在對付移動的目標時;強士頓想道。但這不是他所能控制的。這時,有一隻手落在他的肩上。
  「荷馬。」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
  「嗨,狄特。」強士頓仍盯著靶紙,頭也不回地答道。
  「你今天的成績比我好,看來風對你比較有利。」這是韋伯一貫的藉口,但就歐洲人來說,他對槍已經相當瞭解了。
  「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你那個半自動射擊沒有作恰當的修正。」韋伯的兩顆九百公尺子彈都打在邊上,勉強算是打中了,但實戰時可能只會打傷目標,卻無法把目標幹掉。
  「我就是喜歡在射第二發時比你快上一點。」韋伯指出,以這句話結束了兩人之間的爭論。軍人對他們武器的忠誠度並不遜於宗教,德國人使用的那把華特狙擊步槍的射遠比較快,但那把武器並沒有手動步槍準確,而且射出的子彈速度也比較低。這兩個人已經為此爭論了無數次,但總是不了了之。
  韋伯拍拍他的槍套說:「比比手槍如何?荷馬。」
  「好。」強士頓起身道,「沒問題。」手槍並不是他們的正式武器,但卻很好玩,而且在這裡子彈是免費的。他們朝靶場走去,途中碰上了查維斯、普萊斯和其他人,他們手上都拿著MP═十衝鋒鎗,正嬉鬧著從靶場出來。顯然這天早上每個人在靶場的表現都不錯。
  「哼,」韋伯有點輕蔑地說道,「誰都能打中五公尺的靶。」
  「早安,羅伯特。」荷馬向靶場管理員打招呼道,「可以幫我們準備一些Q靶嗎?」
  「沒問題,強士頓士官長。」戴夫.伍茲答道。他抓了兩張美式標靶══由於這種靶的中央靶心位置有個字母Q,所以被叫作 Q 靶 ══然後又拿了第三張靶紙給自己用。伍茲是英國陸軍憲兵團的軍旗士官,他留了一撮小鬍子,擅長白朗寧九公釐手槍。三位士官各自帶上耳罩,而標理則被馬達帶到十公尺線上,然後轉向側面。以技術上來說,伍茲是他們的手槍教官,但以赫裡福這些人的本事來看,似乎不太需要他的指導,結果他只好以每星期打上個一千發子彈的方式來精進自己的技術。他也會跟虹彩部隊的人一起打靶,跟他們來場友誼賽,但讓小組成員感到很洩氣的是,到目前為止,他們的比賽都還是平分秋色。伍茲是個很傳統的人,他跟韋伯一樣只用單手持槍,而強士頓則喜歡雙手握槍的姿勢。突然間,標靶毫無預警地轉了過來,而三把手槍也不約而同地朝標靶開火了。
  爾文.奧斯特曼的家真是富麗堂皇,漢斯.佛胥納心想,正是這種傲慢的階級敵人才會擁有的東西。根據他們的調查,這城堡的現任主人跟貴族階層並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但毫無疑問的,他過的生活與貴族並沒有兩樣。他轉進了兩公里長的褐色碎石車道,途中經過了細心修飾過的花園和園丁們以精確的間隔種值的一叢叢灌木。當他轉向朝宮殿駛近時,他把租來的賓士車先停了一下,接著右轉,裝出一副在找停車位的樣子。在繞到房子後方時,他看見了他們待會兒將會用到的西考斯基 S ═ 七六B 直升機,正停在用黃漆圈起來的柏油停機坪上。很好,佛胥納繼續繞著城堡往前開,然後把車停在建築前方,大概距離屋子大門五十公尺的地方。
  「準備好了嗎?佩特拉。」
  「好了。」她的回答簡潔有力。他們兩人已經有好多年沒執行過任務了,而眼前的狀況與他們花了一個星期,看了一張又一張地圖和平面圖所完成的計畫不太一樣,有些事情══像是房子裡到底有幾位僕人之類的══他們並不十分確定。當他們開始向大門走去時,有一輛送貨卡車開了進來,停在他們附近。卡車的車門打開,下來兩個男人,手上都抱著一個大盒子,其中一位對漢斯和佩特拉揮了揮手,要他們走上台階。上了台階之後,漢斯按了門鈴。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早安,」漢斯用德語說道,「我們跟奧斯特曼先生有約。」
  「您的大名?」
  「包爾,」佛胥納說道,「漢斯.包爾。」
  「送花的。」兩個男人中的一位開口說道。
  「請進,讓我撥個電話給奧斯特曼先生。」管家說道。
  「謝謝。」佛胥納用德語答道,佩特拉和兩個送貨的男人也隨後跟了進來。管家關上門,轉身走向電話。當他拿起話筒正要撥號時,卻突然停下動作。
  「你乾脆直接帶我們上樓算了。」佩特拉手上拿著一把手槍瞄準管家的臉。
  「這是怎麼回事?」
  「這……」佩特拉.多特蒙和煦地笑道,「……是我跟奧斯特曼先生之間的事。」那是把華特P═三八自動手槍。
  當管家看見兩個送花的人也打開盒子各拿出一把輕機槍,在他面前上膛時,他艱難地嚥了口口水。其中一個人打開前門對外面揮了揮手;幾秒鐘後,另外兩個年輕人也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同樣的武器。
  佛胥納向前走了幾步之後便停下來四處張望。他們現在正位於大廳,四公尺高的牆上掛滿了文藝復興時代晚期的繪畫;所有的藝術品都是以金框裱掛的大幅田園風光,金色的畫框看起來比畫還要引人注目。門廳的地板是由白色大理石拚成的,在每個交點上還嵌有黑色的鑽石。所有的傢俱都帶有法國風格,而且多半都是鑲金的。佛胥納耳邊傳來吸塵器的聲音,但他並沒有看到半個僕人。他對那兩個剛進來的人比了一下手勢,要他們到一樓的西邊看看,因為廚房就在那個方向,而那裡一定會有人在,所以得去把他們搞定。
  「奧斯特曼先生在哪兒?」佩特拉接著問道。
  「他不在,他……」
  佩特拉把槍頂到管家的嘴裡,說道:「他的車子和直升機都在這裡,你還想騙我。給我老實說,他在哪裡?」
  「在書房,樓上。」
  「很好,帶我們上去。」她命令道。管家到此時才正視到佩特拉的眼睛,結果發現她的眼神比手中的槍還可怕。於是他點點頭便轉身朝樓梯走去。
  樓梯當然也是鑲金的,上面鋪著用銅條固定的紅地毯。奧斯特曼是個有錢人、不折不扣的資產階級,他以買賣股票致富,但卻從未真正擁有過一家公司。佩特拉想道,他只是個操縱者,像蜘蛛一樣坐在自己所結的網中間。現在他們正走進他的網,並將讓奧斯特曼這只蜘蛛學到一點教訓。
  她看見樓梯旁邊的牆上有更多的畫,而且比她曾畫過的任何一幅都大。畫的內容都是男人的肖像,大概是以前住在這裡的人。這簡直是座代表著貪婪和剝削的紀念碑……她已經開始憎恨這裡的主人,恨他住得這麼好、這麼富裕、這麼赤裸裸地宣告他比其他人都高上一等,而且這些又都是他靠著剝削工人階級所累積的財富。在樓梯頂端是一幅法蘭茲.約瑟夫大帝的油畫肖像,他是他們那個命運悲慘的家族的末代帝王,只比那個可恨的羅曼諾夫(譯註:指帝俄的最後一位沙皇)早死個幾年。管家帶著他們走過大廳,進入一間沒有門的房間,房間裡正有一男兩女在電腦前工作。
  「這是包爾先生。」管家以顫抖的聲音說道,「他要見奧斯特曼先生。」
  「有事先預約嗎?」資深秘書問道。
  「現在就帶我們進去。」佩特拉完了亮手中的槍說道,把接待室中的三個人嚇得停下手中的工作,滿臉蒼白地張大嘴望著闖入者。
  奧斯特曼的家雖然已經有數百年的歷史,但並非每件東西都是老古董。那位男性秘書══美國稱為執行助理══名叫吉哈特.丹格勒,在他桌子邊緣下方有個警鈴按鈕,此時他的眼睛雖仍看著這幾位不速之客,但大拇指已經按下了警鈴。這個警鈴連到城堡內的中央控制警報系統,再連到二十公里外的保全公司。在保全公司中央管制室執勤的職員只要一聽到警鈴響起、警示燈閃動,就會立刻通知警察局,同時撥電話到城堡去確認狀況。
  「我可以接電話嗎?」吉哈特看著佩特拉問道,因為她看起來似乎是頭頭。她點頭之後,吉哈特便拿起了聽筒。
  「奧斯特曼辦公室。」
  「我是特勞多。」保全公司的秘書說道。
  「早安,特勞多,我是吉哈特。」執行秘書說道,「你是要問馬的事對吧?」這是代表嚴重事件的暗語,表示有挾持人質的狀況發生。
  「是啊,那匹懷孕的母馬何時會生?」她繼續問道,還是用暗語,以避免歹徒心生懷疑。
  「還要幾個星期,時候到了我們會告訴你的。」他看著佩特拉手中的槍,簡短地答道。
  「謝謝你,吉哈特,再見了。」她說完便立刻放下電話招手要值班主管過來。
  「是打來問馬的事,」他對佩特拉解釋道,「我們有匹母馬懷孕了……」
  「閉嘴。」佩特拉冷冷地說道,然後招手要漢斯走到辦公室門前。她想道: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還算順利,有些事甚至還蠻有意思的。像現在,雖然門外已是情勢大變,但奧斯特曼卻還在這兩扇門後工作著。好吧,該是讓他知道的時候了。她指著執行秘書問:「你叫什麼名字?」
  「丹格勒。」他回答道,「吉哈特.丹格勒。」
  「帶我們進去吧,丹格勒先生。」她用著小女孩般的古怪聲音說道。
  吉哈特從位子上站起身,垂著頭,機械式地慢慢走向辦公室門口,彷彿他的膝蓋是木頭做的。秘書轉動門把推門進去,來到了奧斯特曼的辦公室。
  奧斯特曼的大書桌下墊著一塊紅色的羊毛地毯;和其他東西一樣,這張桌子也是金光閃閃。爾文.奧斯特曼背對著他們,正低頭看著電腦螢幕。
  「奧斯特曼先生?」丹格勒說道。
  「什麼事?吉哈特。」奧斯特曼平靜地答道。在過了一會兒還是沒聽到回答之後,他旋轉座椅轉過身來══
  「這是怎麼回事?」他看到槍時,眼睛張得老大,「這幾位是══」
  「我們是赤色工人團的主腦,」佛胥納告訴這位投資家,「而你現在是我們的囚犯。」
  「但══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將一起出外旅行一趟;如果你乖乖的,就會毫髮無損,但如果你不聽話的話,就會被我們幹掉。這樣夠清楚了嗎?」佩特拉問道。為了加強自己的說服力,她再次把槍瞄準丹格勒的頭。
  奧斯特曼注視著漢斯和佩特拉,扭曲的臉上交織著震驚與難以置信的表情。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在他身上?不可能,更不可能在他的辦公室裡。接下來他的臉上便出現抗拒的表情,拒絕接受擺在自己面前的事實,最後才出現恐懼;整個過程大約歷時五到六秒。奧斯特曼的雙手在桌面上握成拳頭,但一會兒就鬆開了。即使是坐在椅子上。奧斯特曼看起來仍然很高、很瘦。而且,就算是在這個時候,穿著領子漿過的白襯衫、打著領帶的他看起來仍有一股逼人的貴氣。他身上的西裝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大概是為他量身訂做的。他穿的皮鞋當然也是訂做的,而且擦得雪亮。在奧斯特曼身後,佩特拉可以見到一行行的資料正掠過螢幕。此時,奧斯特曼就坐在這裡,坐在他結的網中央。之前他從未有片刻是完全歇息的,他一直覺得自己是不敗的,是自己命運的主宰,忙著在全世界調動金錢以累積財富。然而此刻,整個情況已不再是那樣了。佩特拉欣賞著在他那高貴的臉上所出現的震驚與恐懼,心裡頓時興起莫大的快感。
  佩特拉發現自己幾乎已經忘掉這種滋味了,那種手中握有生殺大權的絕對樂趣。她怎麼會這麼久沒去享受它呢?
  第一輛抵達現場的警車是從五公里外應無線電呼叫而來的。他們現在就停在一棵樹的後面,從屋子裡幾乎看不見他們。
  「我看見一輛轎車和一輛送貨卡車。」車上的警官向隊長報告道,「沒有其他動靜。」
  「很好。」隊長答道,「不要輕舉妄動,有任何新的發展,馬上回報。我幾分鐘後抵達現場。」
  「瞭解,完畢。」
  隊長放回對講機,他正開著他那部配有無線電的奧迪轎車趕往現場。他曾在維也納的某個正式場合見過奧斯特曼一次,雖然只是握個手和簡單寒暄幾句,但卻對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也知道他是個很有道德感的有錢人,是歌劇……也是兒童醫院的忠實支持者。奧斯特曼是個鰥夫,妻子於五年前死於卵巢癌。據說他現在有個名叫烏莎.馮.普林茲的新女友,是個來自古老家族,有著深色頭髮的可愛女人。這對奧斯特曼來說,是件頗為奇怪的事。雖然他的起居方式和貴族沒什麼兩樣,但他卻是出身卑微的平民階層,父親是位……工程師,其實該說是火車駕駛;也正因為這樣,一些名門貴族的人都不大看得起他。為此,他曾花下大筆金錢贊助慈善事業,並且頻繁地出席觀賞歌劇演出,為自己掙得社交地位。聽說他是個沈靜而且帶有適度尊貴氣質的人,頭腦也相當聰明。然而此時,根據保全公司的報告,他的宅邸竟然有闖入者。城堡已出現在威利.阿特馬克隊長的視線內,再轉一個彎就到了。這是個龐大的莊園……在建築物和最近的樹林間是四百公尺寬的草坪,想要偷偷地接近房子簡直是不可能。他把車子靠邊停在稍早抵達現場的警車旁,然後帶著一副雙筒望遠鏡下了車。
  「隊長。」第一位警察跟他打招呼道。
  「有沒有什麼發現?」
  「沒有任何動靜,連窗廉都沒動一下。」
  阿特馬克花了大約一分鐘的時間用望遠鏡掃視整棟建築,然後拿起無線電麥克風,命令所有正趕來此地的警車要安靜、緩慢地進入,不要讓裡面的歹徒有所警覺。之後他就接到上級的無線電呼叫,要他對現場狀況作個評估。
  「可能要出動軍隊。」阿特馬克隊長答道,「此刻我們毫無頭緒,現場有一輛轎車和一輛卡車,其他什麼都沒有,沒有園丁或任何人影,只有兩堵牆。在其他單位抵達之後,我會隨即設立警戒線。」
  「好,確定不要讓對方發現我們。」局長對隊長說道。
  「是,我知道。」
  屋子裡,奧斯特曼仍然坐在椅子上;他把眼睛閉上了半晌,感謝神讓烏莎此時不在現場══她正好搭乘私人噴射機前往倫敦去逛街購物,並與一些英國朋友碰面。他本來打算第二天就要飛過去與她會合,但此時他卻懷疑自己是否還有機會再見到他的末婚妻。過去曾經有兩位保全顧問來找過他,一位是奧地利人,另一位是英國佬;他們對奧斯特曼說了一大套東西,告訴他只要花個平常價錢══大概是一年不到五十萬英鎊,就可以讓他的個人安全獲得保障。那個英國佬跟他說,他的人都是從SAS退下來的;而那位奧地利人則都僱用德國 GSG═九特種部隊的人。當時他覺得沒必要去雇一些帶著槍的特種部隊,整天前前後後地跟著他;身為一個投資家,他的事業遍及股票、貨幣期貨、國際貨幣等等,對於錯失的機會他必須自己承擔後果。但是,這一次……
  「你們想要什麼?」
  「我們想要你進入國際金融交易系統的個人密碼。」佛胥納告訴他,這時奧斯特曼臉上流露出迷惑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
  「你的個人電腦密碼。」
  「但那已經是公開的系統,每個人都進得去。」奧斯特曼說道。
  「是的,那些當然是每個人都進得去。」佩特拉諷刺地說道。
  「奧斯特曼先生,」佛胥納耐心地說道,「我們知道有個特別的系統是專門提供給像你這樣的人使用,讓你們能夠得知一些消息,然後利用這些資訊獲利。你以為我們是傻瓜啊?
  」
  投資家臉上所流露出來的恐懼讓他這兩位客人大為爽快。是羅,他們知道了一些他們不應該會知道的事,並且強迫他提供這些資訊。他的想法已經清楚地寫在臉上。
  我的天哪,他們以為我有辦法進去一個不存在的東西,但我又沒辦法說服他們,讓他們瞭解這東西真的不存在。
  「我們知道像你這樣的人是怎麼做生意的。」佩特拉說道,這句話更加深了奧斯特曼的恐懼,「你們這些資本主義份子彼此分享訊息,操縱你們所謂的『自由』市場,以便滿足你們貪婪的野心。你最好老實告訴我們,不然你就死定了。」
  「我知道。」奧斯特曼的臉已變得跟他身上所穿的白襯衫一樣蒼白。他朝接待室看去,看到在那裡的吉哈特.丹格勒,他的手放在桌上。那裡不是有個警鈴系統?奧斯特曼並不確定,他的腦筋飛快地轉動著,希望能整理出一點頭緒;今天真是混亂的一天啊。
  警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清查停在房子前面的那兩輛車的車牌號碼;他們馬上就得知轎車是租來的,而卡車則是兩天前失竊的。於是,有一組幹員便立刻趕到租車公司去作進一步的追查。下一步則是致電奧斯特曼的生意夥伴,警方要知道房裡可能有多少位傭人和職員。阿特馬克隊長預估這整個過程大概要花上一個小時。他現在又多了三輛車的警力歸他指揮;而在抵達現場二十分鐘之後,他就已經建立起警察封鎖線了。他知道奧斯特曼有一架直升機停在屋子後面,那是架美制的西考斯基 S ═七六 B,除了兩名機員之外,還可以搭載十三個人。這數字讓他心裡有了個譜,知道最多可能會有多少人能搭直升機離開。直升機的起降坪離房子有兩百公尺遠,離樹林的邊緣則有整整三百公尺的距離,換句話說,他們需要幾個頂尖的步槍射手,而這要在他們的緊急救援小組裡才有。
  在釐清直升機的狀況之後,警察就開始調查機員們的下落;結果發現一位在家裡,另一位則在國際機場跟飛機製造廠的代表一起處理改裝飛機所需的一些文件。很好,威利.阿特馬克想道,至少現在直升機是哪兒也去不了。但此時奧斯特曼家遭到攻擊的消息已經驚動了政府高層,他很驚訝地接到一通來自警察總長的無線電。
  他們差一點就要趕不上飛機,更精確的說法應該是那班飛機為了他們延遲起飛。當七三七客機從停機坪向後推出時,查維斯正扣上安全帶,開始跟艾迪.普萊斯一起閱讀行前報。飛機才剛從跑道拉起離地,普萊斯就已經把他的筆記型電腦連上了飛機上的電話,然後在螢幕上叫出一張圖,圖旁註明著「奧斯特曼城堡」。
  「這傢伙是誰?」查維斯問道。
  「正在接收中,長官。」普萊斯答道,「一個提供融資的人,顯然相當有錢,也是他們首相的朋友;我猜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往這裡的原因。」
  「是啊。」查維斯答道,一邊想著這是連續第二次由第二小隊出勤了。這種事只能說是巧合,因為恐怖份子的行動通常都不會連在一起發生。查維斯轉頭看著普萊斯的筆記型電腦,開始忖度著要如何因應這次狀況。在後面的經濟艙裡,他們的組員集中坐在一起,看著小說打發時間,幾乎沒有人談論即將面對的任務,因為他們心裡都很清楚,除了要去的地點之外,他們什麼也不知道。
  「這次行動的範圍很大。」普萊斯盯著電腦,過了半晌才說道。
  「有沒有對手的任何情報?」丁問道,隨即對自己竟然會用這種英國說法感到相當詫異。對手?他該說壞傢伙才對。
  「沒有。」艾迪答道,「身份不明,人數不明。」
  「太好了。」第二小隊隊長若有所思地說道,眼睛仍盯著電腦螢幕。
  現在,電話線路已在警方的控制之中,所有打進來的電話都會碰到占線,而打出去的電話則會在中央交換機房被錄音。但是到目前為止,歹徒連一通電話都沒打。因此阿特馬克隊長推論所有的歹徒可能都在房子裡面,所以他們才會不需要對外尋求支援。但是歹徒也有可能利用行動電話對外連絡,雖然阿特馬克隊長已經下令監聽奧斯特曼的三支行動電話,但如果歹徒用的是自己的行動電話,那他就無法攔截這些通話了。
  現在已經有三十位員警抵達現場,也建立起一道嚴密的警方封鎖線,在封鎖線的四個角落則分別是四輛躲在樹林裡的輪型裝甲車。但是除了截停了一輛快遞卡車之外,根本沒有其他的車輛打算進入這個莊園。隊長心想,就一個有錢人來說,奧斯特曼還真的是過著一種不招搖的安靜生活══他還以為會有川流不息的車輛不停進出呢。
  「漢斯?」
  「什麼事,佩特拉?」
  「電話一直都沒響過。我們已經在這裡好一會兒了,但是電話卻連一次也沒響過。」
  「我大部份的工作都是在電腦上面。」奧斯特曼說道。他自己也察覺到有些不對勁,是不是吉哈特已經把話傳出去了?奧斯特曼經常開玩笑說幹他這行是絲毫都不能出差錯的,因為其他人都在旁邊虎視沈沈,只要一有機會就會讓你傾家蕩產。但是這些對手不會拿著一把上膛的槍指著他或是他的職員,也不會威脅到他的生命。奧斯特曼試著運用自己僅存的客觀能力去思考,但對於今天所發生的事卻仍然一無所知,甚至顯得相當茫然無助。在他看到這些人之後,心裡的恐懼幾乎是前所未有;那個男人,甚至那個女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更別說他們會有什麼良心上的不安。不知道這些人有沒有想過生命還是有點價值的?不知道══不。爾文.奧斯特曼瞭解到這些人根本不會、不知道,也不在乎這些。更槽的是,這些人完全相信他們所獲得的情報是事實,奧斯特曼即使費盡唇舌也沒辦法說服他們。
  終於,有部電話響了。那女人比了個手勢要他接電話。
  「我是奧斯特曼。」他拿起聽筒說道,而佛胥納則拿起了分機。
  「奧斯特曼先生,這是警察局的威利.阿特馬克隊長,我知道你現在有幾位客人。」
  「是的,隊長。」奧斯特曼答道。
  「可以請他們聽電話嗎?」奧斯特曼連看都不敢看漢斯.佛胥納一眼。
  「你儘管說吧,阿特馬克。」漢斯說道,「告訴我,你是怎麼發現的?」
  「無可奉告。」隊長冷靜地回答,「你們是什麼人,想要什麼?」
  「我是赤色工人團的伍夫岡隊長。」
  「你想要什麼?」
  「我們希望一些朋友能被釋放,並被送到施威科特國際機場。我們還要一架航程超過五千公里的客機以及一組國際航班的飛行組員。目的地等我們上了飛機之後自然會說。如果在午夜之前這些事還沒辦成的話,我們就會開始殺害人質。」
  「我瞭解了。你們希望釋放的囚犯名單是哪些?」
  漢斯用一隻手遮住話筒,伸出另一隻手說道:「佩特拉,名單。」她走過去把名單交給他。他們兩人都不認為這些人真的會被釋放,但這是遊戲的一部份,他們必須遵守遊戲規則。其實,他們早就決定了要在前往機場之前殺掉一名人質,甚至兩個。漢斯心想,那傢伙,吉哈特.丹格勒會是第一個,然後是某一個女秘書。不過他們不會殺害傭人,因為他們是辛苦的工人階級;不像那些辦公室職員,他們根本是資產階級的走狗。「好,阿特馬克隊長,這是名單……」
  「好。」普萊斯說道,「我們拿到了一份名單,他們要求我們釋放這些人。」他把電腦轉過去對著查維斯,讓他看得更清楚。
  「跟一般罪犯的作法沒兩樣。艾迪,我們從這份名單中能知道些什麼?」
  普萊斯搖搖頭說:「沒什麼,這些都是從報紙上就能找到的罪犯名字。」
  「那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按照貝婁博士的說法,這些人是迫不得已的,因為這樣子才能展現他們的忠誠和團結。但是,這些人其實都是一些反社會體制的傢伙,除了自己之外,他們誰都不在乎。」普萊斯聳聳肩繼續說道,「凡事都有一些法則,恐怖份子也不例外══」就在此時,機長的廣播打斷了他的分析══機長要求機上的旅客把椅背豎直,餐桌收回準備降落。
  「好戲上場了,艾迪。」
  「沒錯,丁。」
  「所以這份名單就只是一份表示團結的垃圾,根本沒意義?」丁用手指點點螢幕問道。
  「很可能是這樣。」說完,普萊斯便切斷了電腦的網路連線,然後儲存檔案,關機。在離他十二排座位的後艙裡,提姆.努南也正做著相同的事。當英航的七三七客機開始在維也納國際機場降落時,第二小隊的所有成員都收拾起心情準備面對即將展開的任務。因為稍早已經連繫過了,所以客機很快就滑行到指定的閘口;查維斯從窗子看到有位警察正站在登機閘口邊,旁邊則有一輛行李卡車在等候著。
  整個行動並不是那麼地隱密,像塔台上的管制員就察覺到他們的抵達,因為在英航班機降落之前,有一架準備降落的沙班那航空班機被要求重飛,而塔台裡也多了位高階警官,對這架英航班機投以特別的關注。此外,A═四閘口附近還有第二輛行李卡車以及兩輛警車在那裡等著。管制員心想,這是怎麼回事?
  空服員並沒有接到任何讓第二小隊成員在其他乘客之前先下機的指示,但她仍覺得這批人有點不對勁。首先,他們根本就不在乘客名單上,而且又比一般的商務旅客來得謙恭有禮。雖然他們看起來跟其他人並沒什麼兩樣,但是每個人的體格都很棒。還有,他們是整批抵達進入機艙,然後以一種不尋常的秩序走到各人的座位上。當她推開機門時,她看到了一位制服警察等在閘口旁;有三位頭等艙的乘客下機後就站在飛機旁,先跟那位警察商議著什麼事,然後就推開旁邊通往工作扶梯的門下到停機坪。空服員心想這倒是一件值得注意的事,看看還有哪些人是走那個門出去的。總共是十三位,正好就是那批遲到的乘客。這批乘客大多頗為英俊,而且很有男子氣概,臉上除了散發出自信的神情之外,還帶點警戒與慎重。
  「再見,小姐。」最後下機的那位在經過她面前時用法語跟她道別,然後讚賞地打量了她的身材,並對她微微一笑。
  「我的天哪,路易斯。」有個美國口音在他走出邊門時說道,「你難道就不能停一下嗎?拜託!」
  「看美女難道也犯法了?喬治。」羅斯理問道,還對他眨了眨眼。
  「是不犯法,搞不好我們在回程時還會碰到她。」湯林森上士承認道。剛剛那個空姐是很漂亮,但是湯林森已經結婚而且還有四個小孩。他想道,羅斯理喜歡跟美女搭訕的壞習慣是改不了了,這大概是法國人的天性吧。在扶梯下面,整組人都在等著他們兩個,而努南和林肯則在監督行李下卸的工作。三分鐘後,第二小隊的成員上了兩部廂型車,然後在兩輛警車的護送下離開停機坪。這些都被那位塔台管制員看在眼裡,他哥哥是當地負責跑警察線的報社記者。後來,那位塔台裡的警察也離開了,可是卻忘了對管制員們道聲謝謝。
  二十分鐘後,廂型車停在奧斯特曼莊園的大門外。查維斯朝著那位資深警官走去。「哈羅,我是查維斯少校,這位是貝婁博士,那位是普萊斯士官長。」他說道。而讓他大吃一驚的是,那位警官竟然舉手對他敬了個禮。「威利.阿特馬克隊長。」警官說道。
  「現在情況如何?」
  「裡面至少有兩名歹徒,或者更多,我們不確定。你知道他們的要求了嗎?」
  「就我所知,他們要一架飛機,期限是午夜之前,對不對?」
  「沒錯,就是這樣。」
  「還有些什麼事?他們要怎麼到機場去?」丁問道。
  「奧斯特曼先生有架私人直升機,屋後兩百公尺處則有個起降場。」
  「飛行員呢?」
  「我們已經把他們找來了,在那邊。」阿特馬克指著另一邊說道,「歹徒還沒跟我們要求搭機離開此地,不過這是最有可能的方式。」
  「誰跟他們說過話?」貝婁博士問道。
  「我。」阿特馬克答道。
  「很好,隊長,我們得談談。」
  查維斯走到廂型車旁,與小隊成員一起換裝。太陽剛下山,為了今夜的任務,他們在防彈衣外面穿了綠色的連身迷彩裝。武器已經分發下去並裝好彈藥,而所有槍械的保險也都已經關上了。十分鐘後,整組人來到樹林邊緣,每個人都拿著望遠鏡在觀察屋子。
  「我猜這地方是小徑的右邊。」荷馬看著屋子說道,「一大堆窗子,狄特。」
  「沒錯。」德國狙擊手答道。
  「老闆,你打算把我們擺在哪兒?」荷馬問查維斯。
  「兩邊遠一點的地方,正好可以對直升機起降場形成交叉火網。準備就緒後,就用無線電跟我報告。」
  「不管我們看到什麼,都會通知你的,少校先生。」韋伯向查維斯確認道。於是,兩位狙擊手便提起步槍盒朝警方停車的地方走去。
  「有沒有房子的設計圖?」查維斯向阿特馬克問道。
  「設計圖?」這位奧地利警察問道。
  「簡圖、地圖、藍圖之類的。」丁解釋道。
  「啊!有,在這裡。」阿特馬克把查維斯帶到他的車旁,房子的藍圖被攤開放在引擎蓋上。「你看,有四十六個房間,地下室還不算。」
  「老天,」查維斯隨即說道,「還不只一個地下室?」
  「有三個,兩個在房子的西翼,分別被拿來當作酒窖和冷藏室。東翼的那個則沒有使用,可能連下去的門都被封掉了。城堡是十八世紀末建造的,所以外牆以及部份牆壁內部的建材是石頭。」
  「我的天啊,這真是一座堅固的城堡。」丁若有所思地說道。
  「所以才叫城堡啊,少校先生。」阿特馬克告訴他。
  「博士?」
  貝婁走了過來,說道:「就阿特馬克隊長告訴我的情況看來,這些歹徒到目前為止都還很冷靜,沒有提出什麼歇斯底里的威脅。他們給了個期限,要求在午夜前動身前往機場,否則就要開始殺害人質。他們說德語,有德國口音。對嗎?隊長?」
  阿特馬克點點頭道:「是的,他們是德國人,不是奧地利人。我們只知道其中一個人的名字══伍夫岡先生,這通常是基督徒會取的名字,但在我們的語言中不是個姓氏。此外。
  在我們所知道的罪犯或恐怖份子當中也沒有這個名字。還有他們自稱是赤色工人團的成員,但我們從來沒聽過這個組織。」
  虹彩部隊也沒聽過。「所以我們所知有限,對吧?」查維斯對著貝婁問道。
  「是的,丁。」心理學家繼續說道,「這意味著他們並不想死,他們在這場遊戲中極為冷靜,而且所提出的威脅也是當真的。他們到現在連半個人都沒殺,這表示他們相當聰明。
  他們很可能會提出另外的要求══」
  「你怎麼知道?」阿特馬克問道。歹徒一直沒提出什麼要求,這本來就讓他覺得很驚訝。
  「天黑以後,他們就會跟我們連繫了。看到沒,整棟建築連一盞燈都沒開。」
  「是啊,那又怎樣?」
  「那表示他們覺得黑暗對他們有利,他們會善加利用。還有,他們要求的期限是午夜,天黑後就離期限又近了一點。」
  「今晚是滿月,」普萊斯看著夜空說道,「而且也沒什麼雲。」
  「是啊。」丁抬頭看著天空,感到些許不安。「隊長,你們有沒有探照燈可以提供給我們使用?」
  「消防隊應該有。」阿特馬克說道。
  「你能不能請他們把探照燈送過來?」
  「能……博士先生?」
  「什麼事?」貝婁答道。
  「歹徒說如果我們在午夜之前沒有達成他們的要求,他們就會開始殺害人質。你認為══」
  「是的,隊長,我們必須認真地看待這個威脅。如我先前所說,這些傢伙是認真的,他們訓練精良而且紀律良好。不過,我們反倒可以利用這一點。」
  「怎麼說呢?」阿特馬克問道。丁代替博士回答了他的問題。
  「我們先滿足他們所提出的條件,讓他們自以為已經掌控了局面……直到情勢轉而對我們有利。必要時,先滿足他們的驕傲和自我反而對我們有利。」
  在佛胥納手下的監視下,飽受驚嚇的員工做了三明治,然後送到各處給他們吃。可想而知,奧斯特曼的員工們根本無心進食,但他們的客人們卻正好相反,吃得津津有味。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順利,漢斯和佩特拉心想。主要的人質在他們的嚴密監管之下,而他的走狗也在同一個房間裡,大家都相當合作。
  吉哈特.丹格勒坐在訪客的位子上,老闆就坐在他對面。雖然他已經通知了警方,但此時他就像他的老闆一樣,心裡正納悶著此舉到底是好還是壞。再過兩年,他就可以自己出去闖天下了,甚至還能得到奧斯特曼的幫助。他從老闆那裡學到了不少東西,讓他能更快更明確地去追求自己的志業……但是他虧欠這個人的有多少?在這種狀況下他又該做什麼?雖然丹格勒也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但他至少比奧斯特曼年輕一點,體格也好一點。
  有一位秘書正小聲地啜泣著,淚珠從她的臉頰滾落;一半是因為恐懼,另一半則是來自憤怒══這件事殘忍地破壞了她平靜舒適的生活,所以她的心情非常低落。這兩個人是有什麼毛病?他們以為他們是誰,憑什麼這樣子來侵犯這些平凡無辜的人的生活,還威脅到他們的生命?不過她能怎麼辦?她什麼也不能做。她的專長是轉接電話、處理大量的文件、記錄追蹤奧斯特曼先生的金錢流向。就因為她是這麼能幹,所以薪水很高。而奧斯特曼先生也很慷慨,對員工永遠是和顏悅色。她在奧斯特曼的第一任妻子死於癌症之前就已經開始幫他工作;這些年來,她目睹奧斯特曼陷於喪妻之痛,但卻無從著手來幫助他緩和心靈上的巨大傷痛,直到遇見了烏莎.馮.普林茲之後才重拾笑容。
  這些盯著他們,把他們當作一群無生命物體的傢伙到底是誰?他們就像電影裡所經常出現的情節一樣,手上都拿著槍,但唯一不同的是,現在她、吉哈特和其他人都成了其中的一個角色,只能坐在這裡等著這場戲落幕。就是因為她對於這整件事都那麼地無能為力,所以只有在一旁暗自垂淚,以表達對佩特拉.多特蒙的無言抗議。
  荷馬.強士頓身上穿著偽裝服,這是一件連身衣,上面縫了一大堆布條,好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叢灌木或是一堆樹葉或一陀堆肥……什麼都好,就是不要像一個帶著步槍的人。他的步槍已經架好在腳架上了,而槍上瞄準用的望遠鏡也已經掀開了前後蓋。他在直升機起降坪的東邊選了個仔位置;從這裡,他的火力可以涵蓋從房子到起降坪之間的整片區域。他槍上的雷射測距儀告訴他,從他藏身的位置到尾後有兩百一十六公尺,而從直升機的左側駕駛艙門到他這裡是一百四十七公尺。他臥倒在一塊乾爽美麗的草地上,空氣中傳來的陣陣馬匹味,則讓他回想起在美國西北部度過的童年。好了,他按下無線電的發話鍵。
  「隊長,步槍兩麼報到。」
  「步槍兩麼,這是隊長。」
  「我已經到位,一切就緒,房子裡面沒有動靜。」
  「步槍兩兩就位,一切就緒。我也沒看到任何動靜。」韋伯上士也立刻回報他的位置,他離強士頓有兩百五十六公尺遠。強士頓轉頭看看狄特,發現他的德國同行還真是選了個好位置。
  「哈羅。」強士頓的身後傳來一聲招呼,他回頭便看見一位奧國警察正以不大標準的匍匐前進姿勢爬過草地朝他接近。「來。」那警察邊說邊遞給他幾張照片,然後又迅速退了回去。強士頓看了看那些照片。唔,很好,是人質的照片……可惜不是歹徒的,但至少他已經知道哪些人不是他的目標了。他收回步槍,拿出綠色塗裝的軍用望遠鏡,然後開始緩慢而規律地掃視整棟建築,從左到右走一圈之後再重複一次。「狄特?」他在無線電上呼叫道。
  「什麼事,荷馬?」
  「他們有沒有給你照片?」
  「有,我拿到了。」
  「房子裡連一點燈光都沒有。」
  「是啊,我們的朋友還蠻聰明的。」
  「我看再過半個小時我們就必須帶上夜視鏡了。」
  「沒錯,荷馬。」
  說到這裡,強士頓不由得咕噥了一聲,轉身檢查他隨身攜帶的袋子以及用來裝那把有一萬美金身價的步槍的箱子。接著他又開始耐心地掃視整棟建築,就像他以前在山上的鹿徑追蹤一隻大糜鹿一樣……那是種只有生來就具備獵人本能的人才能體會的愉悅,這讓他想到鹿肉的美味══尤其是在野外用營火烤出來的══如果再來些用藍色搪瓷銅鍋煮出來的咖啡…
  …加上在打獵後興高采烈地高談闊論……想到這裡,上士趕緊提醒自己,荷馬,夠了,你這回不管打到什麼都是不能吃的。於是他的思緒又回到耐心規律的搜尋上面,而另一隻手則探到口袋中抓了條牛肉乾放進嘴裡嚼著。
  艾迪.普萊斯在另一側的林子裡點起了煙斗。他心想,這地方沒有肯辛頓宮大,但是漂亮多了;他憶起當他們在SAS時經常談起的話題,如果恐怖份子攻擊皇室的居所……或是西敏寺大教堂的話怎麼辦。SAS就曾走遍這些建築的每個角落,以防萬一有一天發生事情時,至少他們也能對內部的格局、安全系統,以及可能牽涉的問題有個基本瞭解══特別是在有個瘋子放八0年代闖進白金漢宮,直趨女王的寢宮之後。想到這件事,他都還會有點不寒而慄呢。
  他的思緒慢慢地飄了回來,現在他該擔心的應該是這個奧斯特曼城堡吧。於是他的眼光又再度回到藍圖上。
  「見鬼了,這簡直就是惡夢一場,丁。」普萊斯開口說道。
  「沒錯,裡面全是會吱吱嘎嘎響的木頭地板,而且還有一大堆空間可以讓歹徒躲起來狙擊我們;得有架直升機才有辦法搞定這地方。」但是他們並沒有直升機,這點也得記得回去跟克拉克提。虹彩部隊的設備實在是不夠周全,除了直升機之外,他們還需要幾個訓練有素的直升機飛行員,懂得駕駛一種以上的飛機,因為當他們出動時,根本就不知道前去的國家會使用什麼樣的交通工具。查維斯轉身叫道:「博士?」
  貝婁走了過來:「丁,什麼事?」
  「我在考慮讓他們出來,然後在他們前往搭乘直升機的途中幹掉他們,這樣要比我們直接闖進去強多了。」
  「現在考慮這個還嫌太早了一點。」
  查維斯點點頭說道:「是啊,沒錯。但是我們不想損失任何一位人質,眼看著午夜就快要到了,你說我們是不是該把他們的威脅當一回事?」
  「也許我們應該打電話拖延一下,這是我份內的工作。」
  「我瞭解,但是如果我們決定要有所行動的話,勢必得在今天夜裡執行。我不能指望你能說服他們投降,除非你有別的想法?」
  「他們投降的機會不大。」貝婁不得不承認。就連要拖延恐怖份子殺害人質,他都沒有十足的信心,更遑論其他事。
  「接下來我們要看看有沒有可能潛進屋子了。」
  努南說道:「這很難,老兄。」
  「你辦不辦得到?」
  「我有辦法悄悄接近屋子,但這房子有上百扇窗戶,二樓或三樓的那些我無法靠近。除非我們可以吊在直升機上,然後垂降到屋頂……」要這樣子行動就必須確認那些早已聞風而至的電視記者關掉了他們的攝影機而且離得愈遠愈好。但這樣也有個風險,那就是當電視記者突然停止報導這棟建築的新聞時,恐怖份子可能反而會有所警惕。更不用說他們怎麼可能會沒注意到有一架直升機在屋子上方盤旋?而且搞不好已經有個恐怖份子在屋頂上監視了。
  」
  「事情愈來愈棘手了。」查維斯若有所思地說道。
  「現在又黑又冷,可以開始使用熱感應器了。」努南希望能幫得上忙。
  「沒錯。」查維斯拿起無線電說道,「全體注意,這是隊長,開始便用熱感應器。再說一次,打開熱感應器。」然後轉身說道:「行動電話呢?」
  努南聳聳肩。此時現場有將近二百位的民眾,雖然他們都被警方圍在外圈,但大部份的人都仍然看得到房子和四周的狀況,現在只要外面有人撥個電話給裡面的恐怖份子,就可以把外面所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通報給他們知道。一般的行動電話有超過五百個可用的頻率,而虹彩部隊的正規裝備中並沒有包括能用來監聽這麼多頻率的儀器。查維斯再次看著城堡,心中盤算著,他們一定要把歹徒趕出來才能執行救援行動。問題是,他們不知道恐怖份子的數目,而且除了潛進屋子之外,又沒有別的辦法可以取得更多的情報。
  「提姆,處理目標外面行動電話和無線電的事有結果時,記得通知我一下。阿特馬克隊長!」
  「是,查維斯少校。」
  「探照燈到了沒?」
  「剛到,我們有三具探照燈。」阿特馬克指著探照燈的方向說道。查維斯和普萊斯馬上走了過去,他們看到三輛加裝了探照燈的卡車══那種探照燈好像走遍全世界都一樣,就是在足球場上被用來當作夜間照明的那種。由於這種裝備原本是設計給消防隊救火時用的,因此整座探照燈可以抬起、升高,並由卡車供電。查維斯將這三具探照燈的部署方式告訴了阿特馬克,然後就回到小隊的集結點。
  熱感應器主要是藉由物體間溫度的差異來形成影像的。入夜後,當地的氣溫快速下降,而屋子的石牆溫度也隨之降低。從顯像器上看來,窗子比周圍的牆壁還亮,因為除了窗廉之外,裝在這棟建築物上的老式長條窗都沒有很好的隔絕作用。此時,狄特.韋伯有了發現。
  「隊長,步槍兩兩,一樓發現一個熱影像目標。西邊算過來第四個窗子,躲在窗廉後面看著外面。」
  「好,那傢伙在廚房裡,」漢克.帕特森的聲音傳了過來,他正看著房子的藍圖,「他的代號是一號。狄特,你能不能再提供其他情報?」
  「不能,只能看到個人形而已。」德國狙擊手答道,「不過,等等……這傢伙蠻高的,可能是個男的。」
  「這是皮爾斯,我也找到一個。一樓,東邊,東側牆壁算過來的第二個窗戶。」
  「阿特馬克隊長?」
  「是。」
  「能不能請你撥個電話到奧斯特曼的辦公室?我們要確定他在哪裡。」因為如果他在辦室的話,一定會有一到兩名壞人在他旁邊看守著。
  「奧斯特曼辦公室。」一個女人接了電話。
  「這是阿特馬克隊長,你是哪位?」
  「這是赤色工人團的傑楚伙隊長。」
  「對不起,我想跟伍夫岡隊長說話。」
  「等一下。」
  「我是伍夫岡。」
  「我是阿特馬克。我們有好一會兒沒跟你連絡了。」
  「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不過你的要求我們正在處理中,隊長先生。」
  「好,我知道了,那又怎樣?」
  「表示那是個好兆頭。」阿特馬克說道。貝婁博士也在線上聽著,旁邊還站了個翻譯。
  「我們希望你能釋放兩名人質,也許從傭人開始。」
  「為什麼?好讓他們幫忙指認我們嗎?」
  「隊長,這是林肯,我發現了個目標,在西北角的窗戶,高個子,大概是個男人。」
  「這樣就是三加二,總共有五個。」查維斯若有所思地說道,而帕特森則同時看著藍圖,並在辦公室的位置上貼了兩張圓形的黃色小貼紙。
  剛剛接電話的女人還在電話線上,「三個小時後,我們會送出一名人質,不過是死的。
  」她強調道,「你們還有沒有其他要求?我們要一名奧斯特曼的直升機駕駛在午夜前過來,還要一架客機在機場待命。否則我們將會殺害人質,讓你們知道我們是認真的。如果還是無法得到回應的話,我們就每隔一段時間再殺一名人質,懂了嗎?」
  「我瞭解了。」阿特馬克再度向她保證,「我們正在找飛行員,而且也正在跟奧地利航空接洽,要他們派一架客機在機場待命。你知道的,這些都需要時間。」
  「你們的說詞永遠都是同一套。我們已經提出要求了,如果你們辦不到,就要為這些人的生命負責。完畢。」女人掛斷了電話。
  阿特馬克隊長對於電話線另一端的冷酷與決絕感到相當驚訝與不安。他抬頭看著保羅.貝婁,「博士?」
  「這女人是個狠角色。和她一夥兒的歹徒也都很聰明,他們一定曾經徹頭徹尾地考慮過整個事件,而且會不惜殺人來逼迫我們盡快達成他們的要求,這是再確定不過的。」
  「一男一女的組合。」普萊斯在電話上說道,「德國人,年齡嘛……三十多快四十,或是四十多一點。他們絕對是玩真的。」他又補充了一句。
  「謝了,艾迪。請等一下。」電話中傳來回答。普萊斯從聽筒中可以聽到手指在鍵盤上敲打的聲音。
  「好啦,兄弟,我幫你找到三組可能的人,正在上傳檔案給你。」
  「謝謝,長官。」普萊斯再次打開筆記型電腦。「丁?」
  「啥事?」
  「情報正要傳送過來。」
  「老闆,我們至少要對付五個恐怖份子。」帕特森說道,手指一邊在藍圖上移動 「他們不可能同時出現在這裡,這裡,這裡,還有樓上這裡。他們可能也有無線電對講機,因為房子太大,他們不可能用吼來吼去的方式傳遞訊息。」
  努南一聽,便走到他的無線電波攔截裝置。如果這些傢伙是用無線電對講機的話,那他們使用的頻率範圍就不是什麼秘密了,因為這些頻率是根據國際協定訂定的,不像虹彩部隊所用的軍用無線電,也不大可能有加密的功能。幾秒鐘之內他就架好了電腦頻率掃瞄器以及好幾具天線,這樣他就可以利用三角定位來找出屋子裡面的電波發射來源。看來大概有三名武裝恐怖份子,努南想著。兩個人太少,三個人差不多,雖然房子前面的卡車可以載更多的人。二加三?二加四?二加五?但每個歹徒都有離開的打算,而且直升機也不大,所以恐怖份子的總人數應該是五到七個人。這只是個猜測。他們不可能全靠猜測來行動,但總要有個開始。問題是在這種情況下,出招的是恐怖份子,整件事都只能跟著他們的步調起舞,雖然虹彩部隊可以用甜言蜜語來扭轉一點局勢══那就是貝婁博士的工作了══然而深究起來,壞人是殺人不眨眼的,而且這是他們在這場牌局裡的最大籌碼。裡面有十名人質,包括奧斯特曼、他的三名助理以及六名照料房子和莊園的管家人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家庭,也都希望能保有這一切,而第二小隊的職責就是確保他們的希望不致落空。努南多麼希望自己也是射手的一員,在必要時有能力跟著衝進去執行救援任務。然而即使他對武器十分熟稔,體能也不輸其他成員,但他在技術層面上的訓練更棒,那是他的專業,因此他的最大貢獻便是守著這些儀器。
  「現在情況如何?丁。」
  「不大好, C 先生。」查維斯說完便又轉身去觀察那棟建築,「周圍地形開闊,不容易接近這棟建築,更不用說是潛進去獲取戰術情報了。我們有兩個主要目標,加上大約三個次要目標;這些人都相當專業,而且是玩真的。我在考慮引他們出來,然後趁機撂倒他們。狙擊手部已經就位,但是目標太多,情勢不妙。」
  克拉克看著指揮中心的螢幕。這裡跟第二小隊之間有直接的通訊連線,甚至連雙方的電腦也都是連線的。如同以往,彼得.寇文頓就在他旁邊提供必要的協助,而且在稍早時當他看到地名時就說過:「搞不好是座有護城河的鬼城堡。」同時還指出虹彩部隊需要一名直升機駕駛。
  「另一件事,」查維斯說道,「努南說我們需要行動電話干擾裝備以便對付可能的奸細。外面有幾百位民眾,只要其中的一個人有行動電話,就可以跟他在裡面的朋友通風報信。
  除非我們有干擾裝備,否則無法阻止這種事發生。C先生,請你寫下這項需求。」
  「記下來了,多明戈。」克拉克答道,一面回頭看著他的首席科技官大衛.伯利德。
  「給我幾天的時間。」伯利德對他的老闆說道。莫薩德(釋註:以色列的特勒單位)有這種裝備,一些美國單位可能也有,他得盡快找到。大衛心想,就一位前幹員來說,努南實在是相當出色。
  「好,丁,現場就交給你了,請自行決定何時行動,祝好運,兄弟。」
  「謝了,老爹。」傳來的是帶有幾分嘲諷的回答,「第二小隊通話完畢。」查維斯關掉無線電,把麥克風丟進箱子裡。「普萊斯!」他叫道。
  「是,長官。」士官長馬上出現在他身邊。
  「我們已經獲得自行決定行動的授權了。」組長告訴他的副手。
  「太好了,查維斯少校,我們打算怎麼辦,長官?」
  狀況看來不大妙,丁心想,否則普萊斯不會過來對他長官長、長官短的。
  「好吧,我們就先來看看帶了些什麼裝備,艾迪。」
  克勞斯.羅森索現年七十一歲,他是奧斯特曼的花匠領班,也是奧斯特曼傭人中最老的一位。他很確定他的老婆現正躺在床上,並有一名護士在她身旁照料她,給她藥吃。他也很清楚她一定很擔心他的安危,而這樣的掛心可能會對她的病情有所妨礙。西爾妲,羅森索患有慢性心臟病,已經癱瘓在床上三年多了。國家的醫療體系為她提供了必要的醫護,而奧斯特曼先生也幫了不少忙,包括請他的朋友══維也納阿爾吉曼醫院的一位教授══來幫她看病,讓她的病情有了明顯的改善;但是此時他十分擔心西爾妲,而且著急得都快瘋了。當這些歹徒闖進來時,他剛好進屋子裡喝水,要不然他就可能是在外面,並且可以脫身去幫他的老闆求救兵了。但他的運氣並不好,當這些凶神惡煞帶著武器衝進廚房時,他也剛好在那裡。這些歹徒都蠻年輕的,二十多歲快三十歲的樣子。離他比較近的那個,從口音聽起來,如果不是柏林人,就是從西普魯士來的。這些新納粹份子是前東德══那個已經垮台的共產國家的產物。當羅森索還是個孩子時,就曾在貝爾哲集中營裡見過納粹,雖然他活了下來,但那種一個人生命的延績與否完全操之於狂人手中的恐怖……羅森索不由得閉上了雙眼══每個月他總會被惡夢驚醒,全身冷汗濕透;夢中他看著人們走進一棟建築,那棟從來沒有人活著出來的建築……然後都會有一個滿臉冷酷的納粹親衛隊叫他跟著那群人進去那裡,去洗個澡。(譯註:在集中營裡,納粹都是以洗澡消毒為藉口把猶大人送進毒氣室)「天哪,不要,」他在夢中吶喊道,「布蘭特大隊長要我去金屬工廠幫忙。」「今天不必了,猶太小子。
  」年輕的親衛隊士官說道,臉上還帶著可恨的微笑。「現在就到浴室去。」他每次都別無選擇,依令前往,走進那道門……然後就全身濕透地醒來。他確信,如果他沒有這樣醒來的話,就永遠也醒不來了,就像那些走進那道門的人們一樣……
  克勞斯.羅奔索現正處於極端恐懼的情緒中。他確信自己會死在那些壞德國人的手中,因為那些人根本就不把別人的人權放在眼裡,更別說是關心了。這種確信不移的想法讓他的感覺爛透了。
  那種人並沒有死光、沒有消失,而且此時就正有一個站在他的視線裡,看管著他。他手中拿著一挺機槍,看著羅森索和廚房裡的其他人,就像看待無生命的東西一樣。羅奔素的惡夢終於成真了,從過去的經歷中浮現出來,並促使他走上命中注定的路。然後這也會殺了西爾妲,因為她的心臟一定無法負荷這個消息══他還能怎麼辦呢?當他第一次碰到納粹時,還是個在珠寶店當學徒的孤兒,他知道怎麼製作精細的金屬工藝品,而這個技能也為他換來了一條命,不過之後他卻再也不願意用這個技能謀生,因為伴隨著這技能的是恐怖的記憶。
  後來他在植物中找到了心中的平靜;他的工作就是讓植物生長,並且長得健康、長得漂亮。
  他有這個天賦,而且獲得奧斯特曼的欣賞,於是便給了他一份在城堡裡工作的終身職務。但是這天賦對於眼前這個手中拿槍的納粹來說,卻是一文不值。
  丁親自監督探照燈的部署,而阿特馬克隊長也陪著他走到每一輛卡車,告訴每位卡車駕駛要把車開到哪裡。當所有的卡車都到了定位並且升起燈架之後,查維斯便回到小隊的集結點策畫行動。時間很快就過了十一點══當你需要時間時,就常會十分驚訝時間過得有多快。
  直升機的機員已經到達現場,他們多半的時間就坐在那裡,像個好飛行員般喝著咖啡,然後心中暗忖待會兒到底會發生什麼事。丁後來發現副駕駛長得跟艾迪.普萊斯很像,於是就決定利用這一點來作為他許畫的最後伏筆。
  十一點二十分,查維斯下令打開探照燈。於是,城堡的前方和兩側便於剎那之間都沐浴在泛黃的白光中;但後方並沒有燈光,形成了一道從直升機的所在位置一直延伸到樹林約三角形陰影。
  「大熊,」查維斯說道,「到狄特那裡去,在他附近建立據點。」
  「知道了,兄弟。」二等士官長維加說完便舉起M═六0機槍,穿過樹林往目的地走去。
  路易斯.羅斯理和喬治.湯林森的任務是最艱鉅的部份。在黑色的「忍者裝」外,他們兩個都穿著綠色迷彩裝,使他們的連身戰鬥服看起來就像是一張描圖紙══淺綠的底色上縱橫交錯著深線的線條,形成一個個大約八分之一寸大小的方格,其中有些方格被深綠色填滿,形成一塊塊不規則的圖案。這種製作迷彩的方式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就出現了,當時為德國空軍設計夜間戰鬥機的設計師認為黑夜本身已經夠暗了,如果一架漆成黑色的戰鬥機比夜色還要暗,那反而很容易被發現,於是開發出這種在理論上和演習中都有不錯效果的連身迷彩戰鬥服。這時眩目的燈光多少幫了他們一點忙,由於探照燈的燈光是對準城堡本身,因此在背光面形成了一大塊陰影,使得綠色戰鬥服得以輕易地隱入其中而不被察覺。這種行動方式是他們在赫裡福受訓時的家常便飯,不過湯林森和羅斯理仍然小心翼翼地自不同方向開始移動,並始終讓自己保持在三角形的陰影範圍內。他們花了二十分鐘才以匍匐前進的方式就位完畢。
  「所以,阿特馬克,」十一點四十五分,漢斯.佛胥納說道,「安排好了沒?殺害人質的期限可是快到了。」
  「拜託,千萬不要這樣做,伍夫岡先生;直升機駕駛就快到了,而且我們也正在跟航空公司接洽。這些事情辦起來都比想像中要來得困難。」
  「十五分鐘後你們就會知道這些事辦起來到底難不難了。阿特馬克先生。」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
  貝婁不需要翻譯,光是聽對方說話的語氣就夠了。「他們是來真的。」心理學家對阿特馬克和查維斯說道,「期限一到他們就真的會動手殺人。」
  「叫飛行員準備。」丁下令道。三分鐘後,一輛警車開到了直升機旁邊。兩個人下車爬上了那架西考斯基直升機,警車隨即開走。過了兩分鐘,直升機的旋翼開始轉動。查維斯按下無線電通話器說道:「全隊注意,這是隊長,準備行動。重複一次,準備行動。」
  「太好了。」佛胥納說道。黑暗中他幾乎看不到轉動中的旋翼,但是閃爍的飛行燈已說明了一切。「上路了,奧斯特曼先生。站起來!」
  佩特拉一馬當先地帶著人質下樓,他們本來計畫殺掉丹格勒這傢伙以宣示決心,沒能如願讓她覺得有點失望,不禁皺起了眉頭。不過沒關係,待會兒還有機會。而且一旦飛機起飛之後,他們還將對人質展開嚴酷的偵訊,搞不好丹格勒對奧斯特曼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那殺掉他就可能會是個戰術上的錯誤。她打開無線電召集屋子裡的其他黨羽══當她帶著人質走下樓時,其餘的人也帶著六名人質從廚房出來,集合在大廳裡。不過,在走到門邊時,她突然覺得殺個女性人質或許是個不錯的作法,因為這樣會對外面的警方造成較大的衝擊,尤其是當這名女性人質是被另一個女人殺害時,效果會更加震撼……
  「準備好了嗎?」佩特拉問道,其他四名成員都點了點頭。「一切按照計畫進行。」她對他們說道。這些傢伙雖然都是在社會主義國家中受教育,但是他們都太過於理想主義了;還好他們都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所以行動才能進行到這一步。
  有一名廚師的行動不太方便,這情形惹毛了那名短髮痞子,當他在大流理台前站定時,羅森索知道,他們會帶走那名廚師,把他帶向死亡。然而就像他的惡夢一樣,他對這一切完全無能為力!這個想法就像頭痛般,一波接一波地突然向羅森索襲來。他轉身向左,看到一張桌子上放著一把小削皮刀。他很快地轉頭向左,看到恐怖份子們正看著瑪利,也就是那位廚師。剎那間,羅森索下定了決心,他飛快地探手過去拿起刀子,把它塞進右手的袖子裡。
  兒也許命運會給他一次機會;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克勞斯.羅森索對自己保證。這一次他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
  「第二小隊,這是隊長。」查維斯在無線電上說道,「不久他們就會出來了。所有人向我報到以確認就位完畢。」他先聽到兩次喀啦聲從無線電裡傳來,那是在城堡邊上的湯林森和羅斯理;接下來便是每個人報出名字向他報到。
  「步槍兩麼。」荷馬.強士頓說道。他現在已經把夜視系統裝在步槍的瞄準望遠鏡上,瞄準著房子後門,同時也把呼吸穩定在一個固定的頻率上以提高瞄準的準確度。
  「步槍兩兩。」片刻之後,韋伯報到了。
  「大熊。」維加報到。維加的臉上塗滿了偽裝油彩,他舔了舔嘴唇,然後把武器上肩。
  「康諾利。」
  「林肯。」
  「麥泰勒。」
  「帕特森。」
  「皮爾斯。」每個人都從他們各自的據點陸續報到。
  「普萊斯。」士官長從直升機的左前座上報到。
  「好,全體隊員注意,我們可以自由使用武器。一般戰鬥守則開始生效,小心一點,各位。」雖然沒有必要,但是查維斯仍舊提醒大家小心。他現在的位置距離直升機有八十碼,此時他也用夜視鏡瞄準建築;這幾乎已經是他那把MP═十衝鋒鎗的射程邊緣了。
  「門要開了。」韋伯和強士頓幾乎是同時報告道。
  「我看到有人在動。」步槍兩麼確認道。
  「阿特馬克隊長,這是查維斯,現在切斷電視轉播。」查維斯利用第二具無線電下令道。
  「是,我知道了。」警察隊長答道,說完便轉身對電視公司的導播嚷嚷了幾句。之後,雖然電視攝影機仍然開著,但所有拍攝下來的內容將不再播送出去,出現在電視上的將只有記者的影像。
  「門打開了。」強士頓從狙擊手的崗位上報告道,「我看見一名人質,看起來是位女性廚師;還有一個目標,女性,深色頭髮,拿著手槍。」強士頓士官長提醒自己放鬆,把手指從步槍的扳機上移開。沒有丁的命令,他就不能開槍。「第二名人質出現了,是小人物。」
  強士頓說道,這表示出來的是丹格勒;而奧斯特曼的代號是大人物,兩位女秘書的代號則依她們的頭髮顏色分別命名為金髮小妞和棕髮小妞。至於其他傭人,則因為沒有照片,所以沒幫他們取代號。至於歹徒們,則一律被稱為「目標」。
  強士頓看到那些人在門前躊躇了一下,這時候對人質來說一定是個可怕的時刻。真他媽的可惡,強士頓心想。他從兩百碼外用瞄準望遠鏡中的十字網線瞄準著她的臉,這距離對於他這個神槍手來說就像十尺一樣。「出來啊,寶貝。」他輕聲說道。「我們有禮物要送給你們。狄特?」他按下發話鍵呼叫道。
  「看到目標,荷馬。」步槍兩兩答道;「我認得這張臉,我想想……我不記得她的名字了。隊長,步槍兩兩呼叫。」
  「步槍兩兩。這是隊長。」
  「那個女性目標,我們最近才看過她的臉。她是巴德═曼霍夫組織赤軍旅的成員,跟一個男的搭檔;她是個馬克思主義信徒,也是個有經驗的恐怖份子、謀殺犯……如果我記得沒錯,她還曾經殺了一個美國軍人。」沒錯,他認得這張臉。
  普萊斯切進了他們的交談,心中想著這星期稍早時他們在玩的電腦變臉程式:「佩特拉.多特蒙。對不對?」
  「對!就是她!她的搭檔叫漢斯.佛胥納。」韋伯回應道。「出來吧,佩特拉。」他繼續用他的母語說道,「到我這裡來,寶貝。」
  有件事一直讓她感到不安,即使她已經可以清楚地看見航行燈閃爍、旋翼正在轉動的直升機,但走出城堡到後面的草地對她來說竟變得如此困難。她遲疑地跨出一步,卻無法跨出另一步下到大理石台階上。一時之間,她的藍眼睛竟然無法分辨東西,因為城堡東西側的樹林都已被來自房子兩旁的燈光照得通明,而形成的陰影就像只黑色的手指般朝直升機伸展過去;也許她的不安就只是來自眼前這種有如死亡般的景象罷了。她甩甩頭,把不安的想法甩掉;抓著兩名人質走下六級台階來到草地上,然後朝直升機走去。
  「你確定沒認錯人?狄特。」查維斯問道。
  「是的,我確定。長官,她就是佩特拉.多特蒙。」
  貝婁博士在他的筆記型電腦上尋找著與這名字相關的資料。「佩特拉.多特蒙,現年四十四歲,前巴德═曼霍夫成員,意識形態非常極端。她的搭檔是漢斯.佛胥納,他們倆應該已經結婚了。這兩個人的性格非常相配,都是不折不扣的殺人魔。丁。」
  「我知道了。」丁回應道,一邊看著三個人影走過草坪。
  「她手上有一枚手榴彈,看來是顆人員殺傷彈。」荷馬.強士頓接著說道,「左手,重複一次,是左手。」
  「確認。」韋伯接著附和強士頓,「我也看到手榴彈了,安全銷還插著。重複,安全銷還插著。」
  「好極了!」艾迪.普萊斯在麥克風上咕噥道,心想:天殺的,出任務時最怕的狀況又發生了。尤其是當他被安全帶綁在直升機裡,還跟個手裡握著手榴彈、隨時都有可能拔掉安全銷的笨蛋同機時。「這是普萊斯,就一枚手榴彈嗎?」
  「我只看到一枚。」強士頓答道,「她的身上或口袋都沒有其他地方是凸出來的。艾迪,手槍在她的右手,手榴彈在左手。」
  「沒錯。」韋伯說道。
  「她慣用右手。」貝婁在看過有關佩特拉.多特蒙的資料後,透過無線電告訴他們,「目標多特蒙是個慣用右手的人。」
  普萊斯心想,這解釋了為什麼她的手槍是在右手,而手榴彈是在左手,而且也表示如果她想順利丟出手榴彈的話,她就得換手。他心中暗忖道:這多少算是個好消息,對他不無幫助。這時她出現在他的視線內,踏著穩健的步伐朝直升機走來。
  「男的目標出現了,是佛胥納。」強士頓在無線電上說,「他帶著大人物……還有棕髮小妞。」
  「對。」韋伯道。他透過十倍數瞄準鏡一邊觀察一邊說道:「目標佛胥納和棕髮小妞出現。佛胥納看來只帶了把手槍,他們現在開始走下台階。另一個目標出現在門邊,帶著一挺衝鋒鎗和兩名人質。」
  「他們很聰明,」查維斯觀察道,「分批出現……」好,丁心想,這些聰明的混蛋。
  等他們接近直升機時,普萊斯立刻下機打開兩測的門準備讓他們登機。他已經把手槍塞在左邊副駕駛門上的航圖袋裡了。這時,他看了正駕駛一眼。
  「別緊張,就像你平常做的一樣;一切都在掌握中。」
  「都聽你的,英國佬。」正駕駛用一種僵硬、緊張的語調回答。
  「不管發生什麼事,這架飛機都不能離地,懂嗎?」他們之前就已經把所有步驟都演練過一遍,但在這樣子的狀況下,還是必須反覆說明細節。
  「是,如果他們強迫我的話,我會將直升機朝你那一側滾轉,並大叫機件失靈。」
  你還真他媽的上道,普萊斯心想。他身穿一件白襯衫,左胸口袋上方有個飛行翼章和一個名牌,名牌上面的名字叫作東尼。他的耳中塞了個無線耳機,讓他得以聽到大家在無線電上的對話,而領子內側則有個超迷你麥克風。
  「還有六十公尺,她看起來是個沒啥吸引力的女人,對吧?」他向隊友們問道。
  「如果你聽得到我們在說什麼,用你的手梳一下頭髮。」查維斯對普萊斯說道。過了半晌,他看到普萊斯緊張地用左手把頭髮往後梳。「好,艾迪,保持冷靜,兄弟。」
  「門口出現一名武裝目標,帶著三位人質。」韋伯呼叫道,「更正,更正,是兩名武裝目標帶著三位人質。金髮小妞在這一批人質裡面,另外兩位分別是老人和中年婦人,都穿著傭人的制服。」
  「至少還有一名歹徒。」丁輕聲說道══而且至少還有三位人質沒有出來。「直升機載不了那麼多人……」他們打算怎麼處理多出來的人?他猜測道,難道要殺了他們嗎?
  「另外兩名武裝目標和三名人質出現在後門,在屋內。」強士頓報告道。
  「所有人質都出現了。」努南說道,「總共有六名目標。步槍一號,他們拿的是什麼武器?」
  「都是衝鋒鎗,看來是烏茲或是捷克制的烏茲。他們現在朝門邊過去了。」
  「好,我看到了。」查維斯說道,手中也拿著一副望遠鏡,「步槍手,瞄準目標多特蒙。」
  「瞄準。」韋伯首先回報。強士頓因為要轉移目標重新瞄準,因此多花了幾秒才回報。
  之後他就死死地瞄準著這個目標。
  人眼對於夜間移動的東西特別敏感。當強士頓循順時針方向移動他的步槍以調整瞄準對像時,佩特拉.多特蒙感覺到似乎看見了什麼,這讓她在半路上停下了腳步;雖然她不知道到底有什麼東西,但仍朝著強士頓的方向盯著不放。所幸迷彩裝讓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堆草、樹葉或土堆,使她無法從松林反射過來的微弱綠光中看出有個人形。何況他們的距離超過一百公尺,連步槍的外形都隱沒在一片混亂之中。不過即便如此,她還是盯著那個方向不放,雖然持槍的那隻手沒有任何動作,但臉上卻滿是疑惑的表情。強士頓也從瞄準鏡裡盯著她;這位士官長睜開的左眼看到的是直升機的紅色航行燈不停地在閃爍著,而右眼則看到瞄準鏡中的十字線正好落在佩特拉.多特蒙雙眼的上方。他的食指扣在扳機上,力道輕到剛好能感覺扳機的位置。雙方就這樣僵持了幾秒鐘,他的眼角餘光始終盯著佩特拉持槍的那隻手,只要她的手動一下,他就……
  但是她沒動,這讓強士頓鬆了口氣。佩特拉回頭繼續走向直升機,絲毫沒有察覺有兩把步槍正亦步亦趨地一路跟著她。接下來的關鍵時刻是當她接近直升機時,如果她走到機身右側,強士頓就將看不到她,只剩下韋伯在盯著她。如果她走左側,情況則正好相反,狄特就盯不到她,只剩下強士頓的一把步槍能對付她。看來她會選擇……太棒了,多特蒙走到直升機的左側來了。
  「步槍兩兩失去目標,」韋伯馬上回報道,「我現在沒有射擊目標了。」
  「瞄準目標,步槍兩麼瞄準目標了。」強士頓向查維斯確認道。嗯,讓小人物先上機,寶貝;他在心中大聲叫道。
  如他所願,佩特拉.多特蒙照著他的想法行動了。她一把將丹格勒先推進左側的機艙門,大概是想讓自己坐在中間,這樣才比較不容易成為外面的射擊目標。這想法在理論上是不錯,強士頓想道,但在這裡就錯了。怪你自己運氣不好吧,賊人。
  吉哈特.丹格勒坐在熟悉的直升機裡,不過完全沒有如往常般的舒適感。他在佩特拉的槍口下綁好安全帶,心裡一直告訴自己要放鬆,要勇敢,要像個男人。他看向前方,感到有一絲希望,因為飛行員是老面孔,但副駕駛就不是了。不管他是誰,他就像飛行員一樣撥弄著儀表;雖然他的輪廓、髮色都幾乎與之前的副駕駛一樣,也身穿白襯衫,上面佩有藍色的肩章,不過他並不是那位副駕駛。不期然的,他們的目光交會了一下。丹格勒馬上低下頭來,把目光轉向機艙外面,生怕不小心洩漏了什麼秘密。
  好像伙,艾迪.普萊斯心中暗忖道。他的手槍放在飛機左側機門上的航圖袋中,藏在一大堆飛行航圖下面,但是能夠輕易地用左手取出。如果真有狀況,他會拿出槍,迅速轉身、瞄準,接著開火。他的左耳裡面藏著一隻無線電接收器;雖然在西考斯基直升機的旋翼和發動機聲中要聽見裡面傳來的訊息是有點難,但這至少能讓他知道現在的狀況。此時,隨著佩特拉的前後移動,她的手槍正瞄著他或是正駕駛。
  「步槍手,你們瞄準目標了嗎?」查維斯問道。
  「步槍兩麼確認,已瞄準目標。」
  「步槍兩兩;無法瞄準,中間有東西擋住,建議轉為瞄準目標佛胥納。」
  「好,步槍兩兩,轉向佛胥納。步槍兩麼,多特蒙就靠你了。」
  「知道了,隊長,」強士頓確認道,「步槍兩麼已經完全掌握目標多特蒙。」士官長用雷射重新測了一次距離══一百四十四公尺。在這個距離下,子彈離開槍口後將下墜不到一寸,然而他為兩百五十公尺距離所設定的「戰鬥準星」就稍微高了一點,因此他把瞄準點的十字線調整到目標左眼的正下方,剩下的就交給物理學定律了。他的步槍有雙道扳機,如果只是單扣第二道扳機就可以減少從第一道扳機扣起所花的力量;這時他只要扣下去就可以幹掉目標。他們不會議直升機起飛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不能讓目標關上左側的機艙門。他的七公釐口徑子彈可能有辦法貫穿門上的壓克力窗子,但是子彈在貫穿後的彈道將會變得難以預測,可能會錯失目標,甚至使人質受傷。不過,他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查維斯已經完全置身於行動之外了,他現在的角色是指揮而不是領導,不過他卻不大喜歡這個工作══手上拿著槍衝鋒陷陣可要比手上拿著遙控器,站得遠遠地告訴別人怎麼做來得容易多了══但他別無選擇。好吧,他心想,我們有一號坐在直升機裡,還有把槍瞄準著她。二號在草地上,大概是在離直升機還有三分之二距離的地方,也有把槍瞄準著目標。有兩個歹徒快到中點了,而麥克.皮爾斯和史提夫.林肯離那裡不到四十公尺。最後兩個目標在房子裡,路易斯.羅斯理和喬治.湯林森就躲在房子左右方的灌木叢裡。查維斯下定了決心;只要所有人質來到空地上,或是差不多快要全部出來時就動手。這次任務的主要目的解救他們,不一定要殺掉歹徒。此時行動是在待命狀態,而開始執行的關鍵將是屋子裡的最後一批目標。
  羅森索看到狙擊手了。他是這裡的花匠領班,整塊草地都由他負責管理,但是現在在直升機兩側卻多出了兩堆奇怪的東西,這完全無法逃過他的法眼。他曾在電視和電影上看過,這是個恐怖份子事件,因此警方一定會有所因應,一定會有人帶著槍躲在附近,而那兩堆他今天早上還沒看見的東西則更加確定了他的猜測。他的眼睛對著韋伯的位置逡巡了半晌,然後定住。他不知道那是他的救星還是死神;想到這裡,他的胃就不由得緊縮成一團。
  「他們來了。」喬治.湯林森看到兩條腿步出房子,立刻對大家宣佈道。那是兩條女人的腿,接著是一雙男人的,然後又是兩雙女人的……再來又是一雙男人的腿。「一個目標和兩名人質出來了,還有兩名人質……」
  佛胥納就快要走到直升機旁了,看來他是打算走向右側的艙門,這讓狄特.韋伯鬆了口氣。但在此時,他卻停下腳步從敞開的右艙門看進去,看到吉哈特.丹格勒坐在那裡,於是便決定到另一邊去。
  「好,全體待命。」查維斯下令道。他正試圖進行調度,讓四組人都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用望遠鏡監視著現場,只要最後那批人一出來……
  「統統給我進去,面向後方。」佛胥納把棕髮小妞推向飛機。
  「失去目標,步槍兩兩失去目標。」韋伯大聲地在無線電上宣佈道。
  「重新瞄準下一組人。」查維斯下令道。
  「完成。」韋伯道,「我瞄準了第三批,前面的那個目標。」
  「步槍兩麼,回報情況!」
  「步槍兩麼仍瞄準目標多特蒙。」荷馬.強士頓立刻答道。
  「準備完畢,」羅斯理接著從屋子後面的樹叢裡報告道,「我們已經看到第四組人了。
  」
  查維斯深吸了一口氣。所有歹徒都已經出來了,就是現在。「好,這是隊長,全體隊員注意,動手!」
  羅斯理和湯林森已經蓄勢待發,在聽到命令之後便馬上跳了起來;目標就在他們後方七公尺處,而且都正看著另一個方向,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兩個幾乎是同時開火,兩挺 M P ═十衝鋒鎗都打了三發點放。霎那間,兩顆頭顱就被打了兩個大洞,接著爆裂成好幾塊,並和幹掉他們的子彈彈殼幾乎同時落在茂盛的綠草地上。
  「這是喬治,兩名目標已死!」湯林森在無線電上報告道,隨即跑向那兩名仍向直升機走去的人質。
  當一個物體進入荷馬.強士頓的視線之內時,他感到有點遲疑══從身上的白色絲質襯衫看來,那像是個女性══但瞄準視界並沒有因此而模糊,十字線也還瞄準在佩特拉.多特蒙的左眼下方。於是,他的食指輕輕拍下了扳機。槍聲響起,把一道火焰送進了寂靜的夜空══
  ══房子的方向冒出兩道白色的火光,在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時,一顆子彈就循著瞄準的彈道打中了她的左眼上方。子彈鑽過了頭骨最厚的部份,在行進幾公分後就粉碎成幾百片碎片,把她的腦子打成一團稀爛,接著便炸開她的後腦;爆出的粉紅色血霧噴得吉哈特.丹格勒滿臉══
  ══強士頓拉動槍機,同時轉動步槍對準下一個目標。
  艾迪.普萊斯看到了火光。他在半秒鐘前聽到行動命令之後就已經開始行動。他從袋中抽出手槍,然後推開機門,單手瞄準漢斯.佛胥納的頭,接著就對準他的左眼下方開火。瞬間,佛胥納的頭部馬上就在普萊斯的眼前爆開,身體則倒向地上;他倒地時,手還握著爾文.奧斯特曼的上臂,把奧斯特曼一起拉倒,直到他的手指鬆開為止。
  剩下兩名。史提夫.林肯小心地瞄準,不過卻突然停了下來,因為他的目標走到一名穿著背心的老人後面。「干!」林肯幾乎要罵了出來。
  韋伯打中了另外一名目標,那名恐怖份子的頭就像恐怖電影裡的情節一樣地爆開,但他身旁的那個短髮大個子則還活著。羅森索看到那個短頭髮的人眼睛怒睜,手裡仍握著機槍,眼神中混合了恐懼、憎恨和震驚。這讓羅奔索的胃霎時之間揪成一團,時間也似乎靜止了。
  此時,他拿出了那把預藏的削皮刀,然後猛力一揮,在短頭髮的左手上砍了一刀。當老人跳開時,短頭髮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而他的手也不再緊握著機槍。
  這個舉動清除了史提夫.林肯的射界,於是他馬上打了第二輪的三發點放,而且幾乎與韋伯的半自動狙擊步槍的第二顆子彈同時抵達,當場就讓那傢伙的頭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清除!」普萊斯呼叫道,「飛機四周目標清除!」
  「屋子清除!」湯林森宣佈道。
  「中段清除!」羅斯理最後說道。
  ※         ※         ※
  羅斯理和湯林森朝著還在屋旁的人質衝過去,並把他們拖往東邊,遠離房子,以免屋內還有仍然存活的恐怖份子對他們開槍。
  麥克.皮爾斯也在做著同樣的事,而史提夫.林肯則在一旁幫忙。
  對艾迪.普萊斯來說,他的工作就要簡單多了。他先把佛胥納的槍踢開,很快地檢視了他那被打得稀爛的頭,然後跳進直升機裡,確認強士頓的第一發子彈有解決掉目標。他光是看到那噴濺在後艙壁上的模糊血肉,就知道佩特拉.多特蒙已經跟其他恐怖份子一樣去見閻王了。隨後他小心地把手榴彈從佩特拉緊握的左手中拿走,檢查安全銷是不是還插得好好的,然後就把它收進口袋裡。最後,他把手槍從她的右手拿走,關上保險後丟到一旁。
  「我的天哪!」到此時,飛行員才喘了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之後叫道。
  吉哈特.丹格勒也像是死了一樣;他的左半邊臉沾滿鮮血,還在一滴滴地流著,而那張開的眼睛就像死魚眼般地呆滯,這景像一時之間還真把普萊斯給嚇到了,直到他看到丹格勒的眼睛眨了一下才確定他沒事。普萊斯彎腰幫他把安全帶解開,然後讓強士頓把他拖出飛機;小人物走了一步之後便軟了下去。強士頓用野戰水壺中的水幫丹格勒把臉上的血洗掉,然後把步槍退膛之後放到地上。
  「幹得好,艾迪。」他告訴普萊斯。
  「那一槍還真他媽的准,荷馬。」
  強士頓士官長聳聳肩說:「我只怕那小妞會擋到子彈,不過時機掌握得不錯。不管怎樣,艾迪,你能馬上從飛機裡出來,並在我來得及開第二槍之前就幹掉他,實在是棒透了。」
  「你也給了他一槍嗎?」普萊斯一面關手槍保險,一面問道。
  「那是浪費子彈,我看到你的第一發子彈就已經把他打得腦袋開花了。」
  此時警察擁了上來,還有兩輛閃著藍色警示燈的救護車。阿特馬克隊長和查維斯一起來到直升機旁,就連他這種經驗老到的警察,在看到機艙裡的模糊血肉時也不禁啞口無言地倒退兩步。
  「這絕對不是什麼賞心悅目的景象。」荷馬.強士頓看著這一切說道。他已經看過裡面的情況了。步槍和子彈如預期般地發揮了效用,這是強士頓干狙擊手以來的第四次狙殺;如果有人要破壞法律、傷害無辜的話,那就活該挨強士頓的子彈。但這些被他幹掉的歹徒並不像他多年來所收集的鹿頭標本一樣是可以掛在牆上的戰利品;這點他倒是很清楚。
  普萊斯走到人群中間,在口袋裡掏了老半天才掏出他那根彎曲的薔薇木煙斗,然後用火柴點燃了它;這是他在任務成功後的一貫慶功方式。
  麥克.皮爾斯協助人質坐下來休息定定神,而史提夫.林肯則在一旁拿著 M P═十 衝鋒鎗守護著。這時一群奧地利警察喧嘩著從後門湧出來,爭先恐後地告訴他屋子裡面已經沒有恐怖份子了。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林肯便把武器關上保險、上肩,然後走向那位老先生。
  「幹得好,先生。」他對克勞斯.羅森索說道。
  「什麼?」
  「用刀子在那傢伙的手上來那麼一下。幹得好。」
  「喔,是啊。」皮爾斯說道,並低頭看著草地上那片模糊血肉══屍體的左手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傷。「這是你幹的嗎?先生?」
  「是的。」羅森索好不容易開了口。他還餘悸猶存呢!
  「哇,先生,你好樣的。」皮爾斯彎腰跟他握手道。這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但是敢反抗的人質是少之又少,尤其這位老先生的舉動也實在是勇敢到家了。
  「你是美國人?」
  「噓══」皮爾斯士官長把食指放在嘴唇中央說道,「拜託請不要告訴任何人。先生。」
  這時普萊斯來到他們身邊,一面還用煙斗吞雲吐霧著。在韋伯的狙擊步槍子彈和某人的MP═十夾擊下,這傢伙的頭其實已經不見了。「我的天哪。」士官長看了後說道。
  「史提夫的獵物。」皮爾斯向他報告道。「我這回沒法乾淨俐落地開槍。幹得好,史提夫。」他補上了一句。
  「謝謝,麥克。」林肯士官長答道,然後看看四周問道,「總共六個?」
  「沒錯。」艾迪答道,接著朝房子走去並說道,「大家原地待命。」
  「輕而易舉,兩個都是。」這時輪到湯林森了,他的左右圍滿了奧地利警察。
  「那兩個傢伙個子太高,連藏都沒辦法藏。」羅斯理向普萊斯確認道。雖然他在兩年前就戒煙了,但此時他實在很想抽根煙。人質已經被帶開了,只剩下草地上的兩具恐怖份子屍體。他想道,這兩個人的血將會成為肥料。這真是棟漂亮的房子,可惜他們沒機會進去逛逛。
  二十分鐘後,第二小隊回到了集結點,換下他們的作戰服,並且將武器和裝備打包好準備坐車前往機場。電視台的燈光亮著,攝影機也在轉動著,但都在很遠的地方。整個小組都鬆懈了下來,行動一旦成功,所有壓力就都隨之而去。普萊斯在廂型車外噴了口煙,接著在靴子後跟上把煙灰敲掉之後,也登車準備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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