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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空軍的 V C ═二0是專門為了運輸要員而設許的,但與一般航空公司比較起來,服務還是差多了,吃的東西只有三明治,酒的品質也不好,不過座位還算舒服,一路上飛得也夠平穩,足以讓人一覺睡到英國。飛機終於抵達倫敦西方的諾斯霍特空軍基地;下機時,約翰看著機場房舍,猜測它們的年代不知有多久遠了。
  「當年不列顛戰役時,這裡是噴火式戰鬥機的基地。」史丹利解釋,「現在我們也讓私人飛機使用這個機場。」
  「我們將來會常常使用這裡吧?」丁推測道,一面揉著睡意惺忪的眼睛,渴望來上一杯咖啡。「現在幾點?」
  「本地時間八點多,對吧?」
  史丹利說:「是的。」並打了一個哈欠。
  這時天上開始落下雨點。一行人走了約一百碼來到入境處,一名英國官員在他們的護照上蓋了章,十足官式口吻地表示歡迎他們來到英國,然後又轉過頭去喝茶看報紙。
  三輛黑色的賓土車在外等候。在他們上車之後,車隊先向西開,然後再轉南向他們的目的地赫裡福前進。第一輛車裡的克拉克心想:這代表我是個文職官員,否則他們會用直升機來接人。不過也說不定,畢竟英國是個比較文明的國家。車子在途中的一家麥當勞停了下來,有人幫他們買了一些咖啡與滿福堡當早餐。珊蒂對這些高瞻固醇的食物不太滿意,因為這幾個月來她已經為此一再警告約翰了;這時她突然想起昨晚的事。
  「約翰?」
  「什麼事,親愛的?」
  「他們是什麼人?」
  「你說誰……是昨天飛機上的那些人嗎?」他點了一下頭說,「不確定,可能是巴斯克分離主義份子。看起來他們原本似乎是衝著西班牙駐美大使來的,結果撲了個空,飛機上只有他太太。」
  「他們是想劫機羅?」
  「當然啦。」
  「這不是很危險嗎?」
  約翰意味深長地點點頭:「是的。不過應該這麼說,如果他們是老練的恐怖份子,就真的很危險,不過他們不是。」事實上他心裡在偷笑:小子,你們挑錯了飛機!不過當他太太坐在身邊時,他可不敢笑出來。
  「他們會怎樣?」
  「根據國際慣例,加拿大政府會把他們交給美國,然後在聯邦法院受審。他們會被控劫機罪,然後停在牢裡待上一段很長的時間。」克拉克沒有說的是:其實他們還算好運,如果這三個人在西班牙受審,下場恐怕會更慘。
  「好久沒發生劫機事件了。」珊蒂說。
  「嗯。」約翰表示同意。只有笨蛋才會去劫機,可是這個世界上笨蛋還真不少,總會有傢伙想要干蠢事,而這也是為什麼他會成為「虹彩六號」的原因。
  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克拉克的備忘錄是這樣開頭的;這並不符合一般的官方報告格式。雖然在中情局待了三十年。但他總是學不會正式的公文筆調。
  由於蘇聯瓦解,以及其他在政治上公然挑釁美國及西方世界利益的國家的垮台,現今世界上爆發大規模國際衝突的可能性正處於有史以來的最低點;這點無疑地是一大佳音。
  但是吾人必須體認當今世上仍有許多經驗老到、訓練精良的恐怖份子正四處活動。他們當中有些人與某些國家的情報組織仍有連繫══事實上,今日某些國家即使無法與美國及西方國家正面為敵,但仍可利用殘餘的國際恐怖份子作為「傭兵」,以求達到某些小範圍的政治目的。
  以目前的情勢研判,此一問題正逐漸惡化。以往世界各主要國家對於恐怖活動大多具有嚴密的防範措施══包含針武器取得、資金來源、人員訓練及庇護地的限制。然而今日的局勢卻使得先前各主要國家的此種「共識」漸趨改變。恐怖份子不再和過去一樣,只為了純粹的政治目的而效忠國家,而是藉由為特定政權提供「服務」來換取武器、資金、訓練與保護。
  對於此一潛在並可能惡化之問題的最佳解決之道,是成立一個新的跨國反恐怖組織。我建議將此組織命名為「虹彩」,並將其總部設於英國,其理由很簡單:
  一、英國政府現有的SAS特戰空勤部隊為全球最佳(實戰經驗也最豐富)之特種部隊。
  二、倫敦的繁忙商務航空運輸使其成為全球交通最方便的都市══同時,SAS多年來也已與英國航空公司發展出良好之合作關係。
  三、英國的司法制度有利於本組織的活動,因為英國政府對新聞管至的規定嚴於美國。
  四、美國與英國雙方政府的長期合作,已形成「特別關係」,默契絕佳。
  基於以上的理由,此一計畫中的特別任務小組,其組成人員應包含美、英以及其他經挑選的北約組織國家,並得到各國情報單位的全力支持……
  在得到艾德.弗利與傅瑪麗的背書保證,以及米基.摩爾將軍和其他人的支持之後,他真的成功地把這個構想給推銷了出去。「虹彩」,這個最高機密的新組織,簡直就是「黑單位裡的黑單位」。它的美國方面預算由國會直接授權在內政部經費下報銷,再透過五角大廈的特別計畫辦公室,使這個組織與情報單位完全沒有瓜葛。在華府,知道「虹彩」存在的人還不到一百個。當然。知道的人是愈少愈好。不過他也無法太苛求。
  至於「虹彩」的指揮體系,就比較複雜。英國的角色極其重要,單位裡有一半以上的作戰人員以及內勤人員都是英國人。不過克拉克是他們的主管;約翰瞭解這些安排的政治意涵。亞利司特.史丹利將擔任克拉克的副手執行官,約翰對此安排毫無異議,因為史丹利是他見過的最佳特勤人才,他強悍、有頭腦,而且善於決斷。對克拉克來說。目前唯一的壞消息就是他從此只能留在後方,指揮一間辦公室與兩個秘書,再也不能帶著臘犬親自上場幹活兒。好吧,他必須承認,這一天本來就是遲早會來臨的,不是嗎?
  不過,雖然他不能帶著他們上戰場,但他還是決定要和他們「玩」在一塊兒。他必須讓這些人知道,他有資格領導他們══他是上校,不是高高在上的將軍。克拉克告訴自己:他要盡可能地和他們在一起,一同跑步、打靶、討論事情。
  在後面一輛車上,查維斯告訴自己:我是他們的上尉。車子正在急駛;他以往除了過境倫敦的希斯洛或蓋特威克機場之外,並沒有真正到過英國,也沒見過英國的土地。他的任務是在約翰═「 C先生」的指揮下率領一個突擊小組,如此一來,他就等於是上尉官階。上尉是個合適的職位,查維斯心想。這個職位足以讓士官們對你心存敬意,但又不會與他們脫節。他看著身邊睡著的佩琪,心裡想著:懷孕使她牽生了好多超乎想像的變化;現在的她有時亢奮不已,有時又安靜得動也懶得動一下。不過,只要一想到她的肚子裡正有另一個小查維斯在成形,他就可以習慣,而且覺得一切的改變都還好══不,是完美得不得了。對他來說,這真是一個奇跡。而另一個奇跡是他居然可以重操舊業,再度變回一個軍人,雖然他現在不只受一個政府指揮,而且還要和講各種語言的外國人共事,不過這些都不要緊,他可是志願追隨「 C先生」的。再怎麼說,老闆身邊總得要有個可靠的人照應才行。
  飛機上的事件讓他頗感驚訝。「 C先生」居然會犯如此粗心的錯誤:他申請帶槍上一架客機══這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結果他居然把它放在自己拿不到的地方!我的天啊!原來約翰.克拉克也是會老的。這恐怕是他第一次犯這種技術上的錯誤吧!為了要掩飾錯誤,他才會用那種牛仔式的冒險舉動把飛機給奪回來。不過不管怎麼說,事情總是完美地解決了;既冷靜又順利。但實在是太急了點,丁想。他握住佩琪的手;她睡得很沈,肚子裡的小傢伙似乎吸光了她的精力。丁低下頭在妻子的臉頰上輕輕一吻,並沒有驚醒她。他從汽車後視鏡裡察覺到前座的司機正在看著他,於是便抬起頭回了一個撲克表情。這個人只是駕駛,還是他的小組成員之一?等一下就知道了。
  安全措施比丁所想像的還要嚴密。虹彩的總部位於赫裡福的第二十二特戰空勤團所在地。事實上,此地的防守比外表看起來還要嚴密許多,因為在一段距離外,一般人是沒法分辨一個持槍警衛的優劣的;不過對於經驗老到的丁來說,他立刻就可以從他們的眼神中知道這些衛兵絕對是訓練有素的。那名哨兵看了看他的車內,丁向他點點頭,之後衛兵便揮手表示放行。這座營區看起來與其他營區差不多,房舍與設施的排列都比民間社區來得緊密══雖然有一些設施的名稱或拼字方法與美國略有不同。車子一直開到軍官房舍區,在一棟房子前停了下來;這棟房子並不算大,不過卻附有停車位。他注意到約翰的車仍繼續向前行駛,多開了兩個街口到達一棟較大的房子══嗯,上校的房子總是比上尉要來得大,你沒啥好抱怨的。丁打開車門下了車,走向後面的行李廂,一邊提醒自己以後要稱後車廂為 boot,而非美國人慣用的 trunk。他正要拿起行李時,發生了今天令他最意外的一件事══「查維斯少校?」
  「呢,什麼事?」少校?他是在叫我嗎?
  「我是衛爾登下士,您的『蝙蝠俠』。」比起身高五尺七寸,而且又瘦巴巴的查維斯來說,這位士官的塊頭大多了。話一說完,衛爾登還立刻搶先從後車廂裡拿出所有的行李;這讓查維斯當場無事可做,只能向他道謝。
  「請跟我來,長官。」丁與佩琪跟著他走進房子。
  二百公尺外,約翰與珊蒂所遇到的迎接方式也與他們大致相同,不過迎接他們的是一名男上士和一名女下士。這名女士官擁有金髮和白皙的皮膚,是典型的英格蘭美女。珊蒂對新廚房的第一印象就是冰箱比美國人用的要小許多,而且在狹小的空間裡煮飯,她肯定必須經常彎腰駝背。由於經過長時間的飛行,她還有點暈頭轉向,因此費爾薇士官在把每樣用品的用法都親自示範了一遍之後,才准她去碰它們。這房子的面積沒有他們在維吉尼亞州的家大,但看起來設備還挺完善的。
  「本地的醫院在哪兒?」
  「大約六公里外,女士。」珊蒂是一名合格的急診室護士,而且她已經透過安排,在當地醫院找到一個職位;不過費爾薇士官並不知道這件事。
  這屋裡的所有傢俱當中,讓約翰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酒櫃。櫃子裡放滿了蘇格蘭威士忌與琴酒,不過他打算騰出一些空間來放些波本酒。電腦的擺放位置想必也經過仔細考量,否則別人只要把車停在幾百公尺外,就可以竊「看」到他的打字內容;那還得了。至於房子周邊的保全措施,也讓他感到很安心。當他的「蝙蝠俠」與「蝙蝠女」正在幫他準備今天上班的衣服時,約翰已急忙衝進了浴室。一天的工作即將展開。二十分鐘後,他穿著一套藍色條紋西裝、白襯衫、條紋領帶,出現在大門口。一輛公務車已經在那裡等候了。
  「祝你有個愉快的一天,親愛的。」珊蒂說,並給他一個吻。
  「早安,長官。」司機說。司機的名字叫艾弗.羅傑斯,是一位憲兵上士。約翰心想:
  媽的,英國人還真是非常注意他們的安全問題呢。不過這裡是 SAS的老巢,恐怖份子應該不會不識相地在這裡出現,因為真正具有職業水準的恐怖份子,都是十分小心謹慎的人,就像他自己。
  「我們必須非常小心,過程中的每個步驟都要十分謹慎。」其他人對這番話都表示贊同,這代表他們已在保持安全方面達成共識,這是個好現象。他們其中有大部份的人是科學研究人員,已經習於在高危險的環境下工作,所以「謹慎」早就成為他們的處世之道。另外,他們也都瞭解此一工作的重要性,知道這是一場神聖的探索,全人類的生命正掌握在自己手中。不過,事實上他們並不知道這項任務的真相,而且永遠也不會知道,因為他們遲早會被滅口。這真是糟透了,但是為了保密,也沒有別的辦法。
  今天會議結束得比平常晚。大部份人在離開會議室之後都走向停車場準備發動車子,但也有一部份人則騎上腳踏車回家══在他的眼裡,這些人簡直就是一群笨蛋,因為等他們好不容易回到家,睡不到幾個鐘頭,就又得騎著車子辛苦來上班。好吧,至少這些堅持環保生活的傢伙是真正有信仰的人,他對自己說。可是……這些人出遠門還不是搭飛機?管他的,這次行動的目標之大,足以讓他對這些價值衝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次行動就像個大帳棚,足以(也必須)容納各式各樣的人。他走向自己的座車,一輛非常實用的悍馬車。上車後他打開收音機,發現由於會議時間的拖延,使他錯過了最喜歡的古典音樂節目。真糟糕,可是也沒辦法。
  淋過浴,刮好鬍子,穿上布魯克斯兄弟西裝並繫上亞曼尼領帶══它們是兩天前才買的══克拉克走向座車,而駕駛則立刻把車門打開等著。英國佬還真喜歡這一套,約翰不禁懷疑自己也會被他們給同化。
  辦公室距離他的官捨不到兩哩遠,是一棟兩層樓的磚造建築,房子四周還有建築工人正在施工。一名士兵站在大門口,手槍插在白色帆布槍套裡。當克拉克下車走到離他十尺遠的距離時,他砰然將腳用力一跺,向克拉克行了個體。
  「早安══長官!」他大吼。
  約翰被嚇了一大跳,急忙回禮,就像昔日在船上對艦尾甲板人員敬禮一樣。「早安,士兵。」約翰的回答顯然比他無力許多,同時他還想著下回該記得這孩子的名字。他打開一扇門,發現史丹利就坐在裡頭,而原本在讀公文的史丹利則抬起頭來向他微笑。
  「約翰,這房子在一周內還不曾完工。它已經荒廢了許久,但他們卻在六個星期前才開始整修,我看到時候恐怕沒辦法準時完工。來吧,我帶你去看看你的辦公室。」
  「這棟房子是一九四七年建造的。」亞利司特邊開門邊說。約翰看到兩名女秘書,都是三十幾快四十的年紀。她們站起來面帶微笑地自我介紹,一位叫作愛麗絲.福格特,另一個叫作海倫.蒙哥馬利。克拉克的辦公室陳設與史丹利的類似。有一張大書桌,一張舒適的旋轉椅,還有一部與克拉克在中情局時所使用的相同的電腦,當然也是經過保密處理的;房間角落甚至還有一個酒櫃,十足的英式作風。
  約翰吸了一口氣,坐在那張椅子上,決定先把西裝外套脫下來;他始終覺得穿西裝坐在椅子上是活受罪。也要亞利司特在書桌對面坐下。
  「現在的進展如何?」
  「兩個小隊都已經編成。查維斯會帶領其中一隊,而另一隊則由彼得.寇文頓指揮,也就是第一隊。彼得的父親是退役准將,曾當過第二十二特戰空勤團的團長;他是個很棒的小伙子。如同先前的協議,每組由十個人組成。另外,支援的技術專家也跟我們合作得相當愉快;我們搞來了一個以色列人大衛.伯利德══沒想到以色列會願意讓他來。他是個電子天才══」
  「而他每天都要向班雅科報告?」
  史丹利微笑道:「當然。」任何一個參與「虹彩計畫」的國家都還是以自己的利益為第一優先考量,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大衛這十年來都一直斷斷續續地與 SAS合作。這傢伙在電子方面的功力真是驚人,從聖荷西到台灣的每一家電子公司都跟他打過交道。」
  「我們的槍手狀況如何?」
  「他們都是最頂尖的,約翰;絲毫不遜於我曾經共事過的任何人。」這句話從亞利司特的嘴裡講出來可是很有份量的。
  「那情報人員呢?」
  「都很優秀。情報部門主管是比爾.陶尼,他在 M I ═ 六(編註:英國的秘密情報局)
  已經服務了三十年。他的助手是保羅.貝婁博士══費城坦普大學畢業,原本是大學教授,後來被聯邦調查局延攬。這傢伙聰明絕頂,擅長判斷他人的心理,在這行中小有名氣。美國當年曾把他『借』給義大利人,去協助他們處理前總理莫洛的綁票案,不過第二年他卻拒絕了阿根廷方面的請求,可能是個人政治信仰的問題。他的飛機明天到。」
  福格特太太端著托盤走進來,給史丹利一杯茶,給克拉克一杯咖啡。「十分鐘後要召開參謀會議,長官。」她告訴約翰。
  「謝謝你,愛麗絲。」長官,他玩味著這個字眼。他還不太習慣這個稱呼,就像不習慣正式西裝一樣。等到沈重的隔音門關上,他才又開口問史丹利:「好吧,那我呢?我在此地的角色是什麼?」
  「一名將軍══至少是准將,也許會幫你弄個少將。我應該是件的上校參謀長。」史丹利喝了一口茶,說道:「約翰,你知道這些身份只是必要的掩飾。」
  「喚,那你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或者說本來的身份嗎?」
  「你原本是一名海軍士官,得過海軍十字勳章……銀星勳章,加一級……銅星勳章,加掛戰鬥 V 字勳標,三次……三度負傷而獲得紫心勳章。後來被中央情報局吸收,到現在至少已經四次獲頒情報星章。」史丹利全憑記憶說著。「老哥,我們至少也該幫你搞個准將身份。你曾經救出古賀信太郎、阻止了達葉蘭的侵略計畫……這些事可真他媽的帶種。你從來不曉得咱們也知道吧?我們對你的背景可是作過一點小研究;還有你們的查維斯══如果有關他的傳聞屬實,那麼這個年輕人的潛力確實可觀。當然,他也得真的這麼優秀才行,他的小隊裡可是有一堆厲害角色呢。」
  ※         ※         ※
  「嘿,丁!」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左邊傳來。查維斯抬頭望去,吃了一驚。
  「大熊!你他媽的這個王八黑子怎麼死到這裡來了?」
  「待在輕步兵部隊實在無聊,所以我請調到佈雷格堡參與三角洲部隊的受訓。在那邊一聽到這裡招人的消息,我就來了。你是第二小隊的隊長,對吧?」現在已是一級士官長的朱立歐.維加說。
  「是啊。」丁與這位老友握手,說道,「你還是那麼壯。老天爺,你平常都把啞鈴當飯吃嗎?」
  「常運動身體才會健康嘛。」對「大熊」來說,每天早晨的一百下伏地挺身只是小意思,他甚至連一滴汗也不會流。他的制服胸前有一枚戰鬥步兵章以及一枚綽號「霜淇淋」的跳傘胸章。「你看來也不錯,現在還跑步嗎?」
  「是啊,我總得保持體力,以免到時候沒辦法開溜。你瞭解我的意思吧?」
  維加大笑:「當然。來吧,我帶你去見見隊上的其他人。丁,咱們這兒可真是有一堆狠角色。」
  虹彩第二小隊有自己的隊辦公室,是一棟單層磚造平房,裡頭的空間不小,每個人都有一張辦公桌。他們還有一位秘書,芳名凱瑟琳.莫妮;丁很快就發現這位漂亮的年輕小姐吸引了隊上所有未婚男士的目光。第二小隊的成員都是士官,而且多半資歷匪淺,其中有四個美國人、四個英國人、一個德國人以及一個法國人。他一眼就看得出來大家的狀況都很好,好到令他開始擔心自己的表現是否夠好、是否夠格領導這些高手。身為隊長,要讓大家對你服氣,就必須在各方面的表現上強過他們,否則至少也要跟他們一樣強。
  離他最近的是路易斯.羅斯理。身材矮小、黑色頭髮的羅斯理原本是法國傘兵的一員,幾年前加入 DGSE (譯註:國外安全總署,法國的秘密情報與反諜報組織,隸屬於國防部)
  特戰部隊。羅斯理是一名「多用途內野手」,擅長各種技能,是一名「沒有特殊專長的專家」══他能擔任各種角色。根據記錄,他對步槍及手槍的使用都極其擅長。羅斯理平常臉上總是帶著輕鬆的微笑,但微笑背後總是隱藏著堅定的自信。
  下一個是狄特.韋伯,也是傘兵出身,結訓於德國陸軍的山地作戰幹部學校══全世界軍隊中磨練最嚴酷的地方之一。他是一個金髮、藍眼、白皮膚的德國人,如果他活在六十年前,鐵定會成為納粹親衛隊海報的主角。丁還發現,韋伯的英語居然說得比他還要標準,好到很可能被誤認為是美國人或英國人。韋伯來自德國著名的反恐怖部隊GSG═九,這個單位隸屬於德意志聯邦共和國的邊境警備隊。
  「少校,我們對您已經仰慕已久。」六尺三寸的韋伯說道。丁心想:他太高了,目標太明顯,容易成為槍靶子。韋伯握手的方式也是標準的德國風格:一把握緊對方的手,上下搖擺,然後放開。他的眼神冷竣,而且通常都隱藏在一把步槍之後══韋伯長隊上兩名步槍手之一。
  荷馬.強士頓是另外一名步槍手。出身愛達荷州山地的他,在九歲時就獵到了第一頭鹿;他與韋伯之間維持著一種友善的競爭關係。他的身材中等,約六尺高、一百六十磅重,看起來比較像是一個賽跑選手。他原本隸屬於駐肯塔基州坎貝爾堡的第一0一空中機動師,因表現優異而被調入陸軍的「秘密世界」══與朱立歐.維加一樣,強士頓也是從三角洲部隊調來的前任「綠扁帽」。「少校,很高興認識您。」
  至於其他的射手══就是拿著槍衝進房子裡幹活的人══則都是美國或英國籍:史提夫.林肯、巴迪.康諾利、史考提,麥泰勒、艾迪.普萊斯四個人都是從 SAS調來的,以住在北愛爾蘭等地有過作戰經驗;麥克.皮爾斯、漢克.帕特森、喬治.湯林森等人則比較沒有經驗,因為美軍並沒有如同SAS般豐富的實戰磨練。不過丁也提醒自己,像 SAS 、 GSG═九、三角洲……這幾支西方國家的精銳反恐怖部隊彼此之間經常會進行訓練和演習的往來,其關係之深,甚至常有隊員因此而認識對方成員的姐妹,進而相戀結婚的事情發生。每個人都比查維斯「少校」個子高;每個人都很剽悍,也都很聰明。查維斯知道自己要帶領這一群高手,首先就必須獲得他們的尊敬。
  「誰最資深?」查維斯問道。
  「報告長官,是我。」艾迪,普萊斯答道。他是全隊最年長的人,四十一歲,原本是第二十二特戰空動團的士官長。和其他人一樣,他也穿著沒有階級章的軍服。
  「好的,普萊斯,今天跑過步了嗎?」
  「報告少校,還沒有,我們正等著您來帶領我們跑步。」普萊斯士官長微笑地說。查維斯可以看出這種微笑帶有一成的禮貌與九成的挑釁。
  於是他也微笑以對:「好,搭飛機害得我有點腰酸背痛,也許跑一跑有助於我放鬆筋骨。我們打哪兒開始?」他心裡想著:希望這兩個禮拜以來每天約五哩長跑,能夠讓自己撐住場面══當然,搭一趟飛機又使他的功力減損了許多。
  「我是克拉克,我想這裡的一切應該都歸我管。」約翰在會議桌的一頭說,「各位應該都已經知道自己的任務,而且你們都是自願申請加入虹彩部隊的。有問題嗎?」
  眾人被他的話嚇了一跳。約翰看著,心想:很好。有的人繼續盯著他,有些人則低下頭看著桌子上的便條紙。
  「好,我先聲明,這裡的運作模式會與各位先前所待的單位有一些不同。我們要把新模式帶到訓練中;訓練明天就開始。照理說,我們現在就已經開始運作了,」約翰警告他們,「也就是說,下一分鐘一旦有電話響起,我們就得立刻作出反應。瞭解嗎?」
  「我有問題。」亞利司特.史丹利代表其他的資深參謀發言,「這種要求是不合理的,約翰。我估計我們還得要三個星期才能完全進入狀況。」
  「我瞭解══可是現實世界的局勢發展不會永遠符合我們的期望。該做的事必須現在就去做,而且要快。下個禮拜起,我就會開始進行狀況模擬。各位,我並不是存心找碴的討厭鬼;我也是干外勤工作出身的,所以我曉得外頭是怎麼一回事。我並不要求大家一定要達到完美,但我希望各位以完美作為努力的目標。如果我們搞砸了任務,就會有人冤枉喪命。挫敗是不可避免的,但我們要盡可能去避免錯誤的發生,也要從經驗中學到教訓。反恐怖作戰是達爾文主義的世界,優勝劣敗,適者才能生存。笨蛋都已經死光了,而我們所可能碰上的傢伙一定都是些經驗豐富的高手。為了在這場競賽中獲勝,我們必須非常拚命。」
  「情報方面的工作目前進展如何?」他繼續說道。
  據約翰估計,比爾.陶尼大約大他個一、兩歲,有一頭稀疏的棕髮,嘴裡還叼著一根煙斗。他來自英國的秘密情報局MI═六,在轉任內勤之前,曾經在鐵幕內工作長達十年以上。
  「情報連繫網路已經開始運作,我們在國內外的各友好相關組織都設有連絡官。」
  「他們如何?」
  「不錯。」陶尼回答。這不禁讓約翰想道:不知道英國人所說的「不錯」和美國人的有多大差別。事實上他現在的最大問題就是:如何在「虹彩」這個跨國組織中,去瞭解並克服彼此之間在語言使用與文化上的差異。陶尼看起來像是個高手,棕色眼睛閃著溫和而專業的眼神;檔案資料上說他過去五年來一直與SAS合作,而且成績斐然,在情報判斷方面很少出錯。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再好不過了。
  「大衛?」他問下一個人。大衛.伯利德,技術部門主管,以色列籍,外表看起來卻很像天主教徒,甚至會讓人懷疑他是從葛雷柯畫裡走出來的人物,或是一名十五世紀的多明尼克教派修士══高瘦、黑色短髮、禿頭、眼神專注。他曾在班雅科將軍手下服務多年;克拉克知道,他就算不是頂尖高手,至少也有兩把刷子。伯利德之所以加入「虹彩」,有兩個原因:一是代表以色列情報組織「莫薩德」對虹彩計畫的共襄盛舉,並藉以贏得各國的尊敬與支持;另外也可以藉此觀摩學習其他國家情報組織的運作,並將這些經驗提供給以色列政府參考。
  「我正在努力中,」大衛說,「可能還要三到五個星期才能將所有的裝備都弄好。」
  「可能要再快一點。」克拉克立刻說。
  大衛搖搖頭。「沒辦法。大部份的電子配備是可以買到,但有些東西卻必須訂製。訂單都已經發出去了,而且他們也答應優先處理。我們跟這些公司已經合作很久了,像 T R W、I D I、馬可尼。你應該知道這些公司的商譽,不過他們也無法創造奇跡,即使我們再趕也沒辦法,有一些重要的器材就是要三到五個星期的時間才能完成。」
  「SAS願意提供我們需要的器材。」坐在長桌另一頭的史丹利補充說。
  「包括訓練用的嗎?」克拉克問道。
  「可能。」
  跑了三哩之後,丁叫大家停下來;這段路程花了他們二十分鐘。當他正為這樣的成績感到洋洋得意時,卻注意到十名部下看起來都好像是沒事人似的,而其中一、兩個的嘴邊似乎還帶著譏諷的笑意。
  他媽的。
  他們停下來的地方是靶場,靶與槍都已經準備好了;查維斯決定要他的部下換用新武器。丁一直是貝瑞塔手槍的愛用者,所以他就選了該公司新推出的點四五口徑手槍作為隊上的制式輕武器,並搭配德國 H&K的MP═十衝鋒鎗══它是聲名卓著的MP═五的新款,改用了史密斯威森公司於八0年代為聯邦調查局發展出的高威力十公釐子彈。丁拿起手槍,戴上耳罩,向五公尺外的人形靶開火;八發子彈都命中頭部。下一個是狄特.韋伯,他射出去的八個彈孔都擠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邊緣不規則的大洞。至於巴迪.康諾利的表現就更加驚人了,他射出的人槍所形成的洞比韋伯更小、更整齊,直徑不到一寸,而且全部都打在標靶的雙眼之間,根本沒有碰到眼睛。查維斯跟許多美國人一樣,一向都認為歐洲人天生不會使用手槍,不過現在的親眼目睹使他發現,就算這個偏見成立,訓練也可以改變一切。
  接下來,大家就一起舉起衝鋒鎗,結果每個人都把人形靶的腦袋給打得稀爛。丁走到維加身後,而維加則剛好打空彈匣,轉過身來。
  「丁,我跟你說過他們都很厲害。」
  「他們到這裡多久了?」
  「大概一個星期吧。我們平常都跑五哩路,長官。」朱立歐微笑著說,「記不記得當年咱們在科羅拉多的那個『夏令營』?」
  在丁的想法裡,實際戰鬥最重要的事應該是瞄準技術而非跑步,但他手下這群混蛋卻每個都像鐵打的一樣。身為第七步兵師的一名下士,他曾是全美國陸軍最剽悍的班長之一══這也是克拉克後來把他拉進中情局的原因══憑著自己的能力,他完成過許多次困難任務。
  多明戈.查維斯對自己一向自信滿滿,不過今天他可真是慘遭打擊。
  「這些人裡頭誰最悍?」他問維加。
  「韋伯。我聽說過一些有關德國山地作戰幹部學校的情況,那可真不是開玩笑的。狄特簡直就是個超人,他擅長徒手戰鬥、手槍,更別說他的本行狙擊手了。搞不好這個傢伙可以追上一頭鹿,然後徒手把它撕成碎片。」查維斯提醒自己:眼前這個讚美別人「好」的人可不是沒見過世面的泛泛之輩,他可是輕步兵學校與佈雷格堡特戰學校訓練出來的高手。
  「那麼誰最聰明?」
  「康諾利。SAS 出身的傢伙都是頂尖高手,我們幾個美國來的都比不上;不過我們馬上就能趕上。」維加鼓勵他:「別不高興,丁。只要花上一、兩個禮拜,你就能和所有人一樣;當年咱們在科羅拉多不也是這樣嗎?」
  查維斯不想去回想那件事══為了一件國家從來都不肯承認的任務,讓他的許多朋友死在哥倫比亞的荒山野嶺。如今觀察小組成員的射擊訓練讓他對他們多了一層瞭解,如果有人沒有命中,他大概也不會注意到。每個人每天都必須把一百發子彈打完,好維持每人每週五百發的射擊量,但卻不太注重精確;明天他必須改變他們的訓練方式。
  ※         ※         ※
  約翰為會議作了結論:「以後每天早上八點十五分召開參謀會議以討論例行性事務,並在每週五下午召開一次較正式的會議。我的房門永遠為大家而開══不管是辦公室還是家裡。各位,如果有事請儘管打電話來,我在浴室裡也裝了一支電話。現在我想去看看咱們的『槍手』們。還有別的事嗎?好,散會。」大家都站起身來向外走去,只有史丹利還留在房間裡。
  「進行得還不錯。」他表示,一面又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尤其是對於你這麼一個不習慣辦公室的人來說。」
  克拉克微笑:「純屬表演,這場秀還不錯吧?」
  「熟能生巧,人是可以學會任何事的,約翰。」
  「但願如此。」
  約翰又問:「他們每天早上幾點出操?」
  「六點四十五分。你想跟那些小伙子一起出去跑跑步、流流汗嗎?」
  「我是想試試看。」
  「你太老啦,約翰。那些小鬼可是把跑馬拉松當成娛樂的喔,而你已經快六十歲了。」
  「可是我得指揮這些傢伙,所以我不能連試都不試吧。」
  「嗯。」
  ※         ※         ※
  他們醒得很晚,而且從第一個醒來到最後一個,前後大約相差了一個小時。大部份人都還繼續躺在床上,只有幾個踉踉蹌蹌地走進浴室,並且發現裡頭居然有阿斯匹靈和泰利諾爾,可以對付他們每個人的頭痛。裡面還有淋浴間,於是約有半數的人決定幫自己洗個澡。而更讓這些遊民吃驚的是,大房間裡居然還有任人自取的早餐,包括炒蛋、鬆餅、果醬、培根。面對這樣豪華的早餐,有些人甚至還記得要用餐巾紙══這一切都透過監視器被監看著。
  吃過早餐之後,把他們送到這裡來的人終於露面了;他表示等大家都把身子弄乾淨了,就會找乾淨的衣服給他們換。
  「這是什麼地方?」問話的是四號;對工作人員來說,這個號碼就是他唯一的意義。四號很清楚,這絕對不是一般的遊民收容站。
  「本公司正在進行一項研究。」戴著面具的工作人員說,「而各位先生是我們研究計畫中的一部份,必須留在這裡一陣子。在這段時間裡面,我們會提供乾淨的床鋪、衣服、良好的食物以及醫療照顧,還有══」他打開牆上的一扇櫥門,「喝不完的酒。」原來,在壁櫥裡有各種葡萄酒、烈酒與啤酒,還有玻璃杯、水、調酒器和冰塊。
  「你是說我們不能離開?」問話的是七號。
  「我們希望大家留下。」他故意不正面回答這個問題,然後指著酒櫥,眼中滿是笑意地說:「有沒有人想喝點酒提提神啊?」
  對於這些人來說。一早就喝酒根本不是問題,更何況這些平日無錢一嘗的好酒,對他們更是極度誘惑。加在酒裡頭的藥物無色無味,沒人喝得出來。大家又躺回床上去,每張床邊都有一部電視機。又有兩個人決定去浴室沖個澡,甚至有三個人還刮了鬍子;當他們從浴室走出來時,看起來倒還頗為人模人樣══至少現在是人模人樣。
  在建築物另一頭的監看室裡,亞契醫生調整著各個攝影機的角度,好讓每個「客人」的舉動都能一目瞭然。
  「一切都按照計畫進行。」她說,「他們的血液即將導致一場大災難。」
  「是呀,芭。」基爾格醫生同意,「三號看起來狀況特別不好,你覺得我們是不是應該把他弄乾淨些?在他還沒……」
  「我想我們應該試試看。」芭芭拉.亞契醫生說,「我們不能搞砸這次實驗。」
  「對,而且如果太早就有人死,對士氣也會有不好的影響。」基爾格補充道。
  「『人算是什麼東西?』」她引述著,並輕聲地冷笑。
  「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他笑著說,「有一點我倒是覺得很奇怪,他們這趟找來的傢伙怎麼全是男的?」
  「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身為女性主義者的亞契醫生立刻毫不留情地反擊。不過基爾格知道現在不是抬貢的時候,他把目光從螢幕移開,拿起一份從總部送過來的文件══「客人」們必須細心對待,給他們食物、保持清潔,並提供各種酒類以維持他們身體功能的正常運作。對於流行病學家來說,這些實驗對象並不理想,因為他們都是嚴重的酒精中毒者。當然,選這些人的最大優點在於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們的失蹤,即使是他們那些「街友」也一樣。基爾格心想,就算有人發現他們失蹤了,也不會為此去向有關單位報告══即使真的有人去報案,紐約市警察局也不可能認真去尋找。
  根本不會有人關心這些遊民。亞契和基爾格都同意,他們的「客人」事實上都是已經被這個社會除名的人,雖然不像當年希特勒把猶太人「除名」那麼激烈,但結果卻是一樣的══希特勒可能還比較公平些。人到底算是什麼?照亞契看來,人類雖自命為萬物之靈,卻往往比那些實驗室裡的動物還要沒用══至少她還會為免子與老鼠感到難過。基爾格對此則感到相當有趣;就一個單獨的個體來說,他也不在乎他們,但他認為應該從大處著眼,因為人類這整個物種才是重點,不是嗎?他們的「客人」只是一些將被生存競爭淘汰、不需要存在的低等個體;而他自己則屬於適者生存的那一群,亞契也是,儘管她那套性別政治論是如此地可笑。基爾格把這一切都想了一遍之後,就繼續埋首填寫實驗文件。明天他們就要開始作身體檢查了,那一定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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