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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紀實驗室

彩虹六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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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六號

主要人物簡介编辑

  • 約翰.克拉克══曾經是美國海豹部隊成員,後被中情局吸收,成為主力幹員,與雷恩有深厚的交情。本書中,他成立了一支專門打擊恐怖活動的菁英部隊══虹彩,並在危急中適時阻止了足以導致人類滅亡的危機。
  • 亞利司特.史丹利══原為英國特戰空勒部隊(SAS)的一名少校,負責協助克拉克成立虹彩部隊,擔任副手執行官。
  • 多明戈.查維斯══匿稱「丁」,原為中情局幹員,是克拉克的好搭檔,現為虹彩部隊第二 小隊隊長,克拉克的女婿。
  • 彼得.寇文頓══英國人,虹彩部隊第一小隊隊長。
  • 大衛.伯利德══以色列人,電子天才,虹彩部隊的技術部門主管。
  • 比爾.陶尼══英國人,原任職於英國秘密情報局(MI═六),負責主管虹彩部隊的情報部門。
  • 保羅.貝婁博士══美國人,原任職於聯邦調查局,擅長判斷他人的心理。在虹彩部隊中擔 任比爾.陶尼的助手。
  • 朱立歐.維加══綽號「大熊」,美國人,來自三角洲部隊,虹彩部隊第二小隊隊員。
  • 路易斯.羅斯理══法國人,出身於傘兵,原任職於法國 DGSE 特戰部隊,現為虹彩部隊第二小隊隊員。擅長各種技能。是一名「多用途內野手」,無論步槍和手槍都極其擅長。
  • 狄特.韋伯══德國人,結訓於德國陸軍的山地作戰幹部學校。原任職於德國著名的反恐怖 部隊 GSG - 九,現為虹彩部隊第二小隊隊員,步槍手之一。
  • 荷馬.強士頓══美國人,來自三角洲部隊,虹彩部隊第二小隊的步槍手之一。
  • 艾迪.普萊斯══英國人,虹彩部隊第二小隊中最年長的。原本為第二十二特戰空勤團的士官長。
  • 史提夫.林肯══英國人,來自SAS,虹彩部隊第二小隊隊員。
  • 巴迪,康諾利══英國人,來自SAS,虹彩部隊第二小隊隊員。
  • 史考提.麥泰勒══英國人,來自SAS,虹彩部隊第二小隊隊員。
  • 麥克.皮爾斯══美國人,虹彩部隊第二小隊隊員。
  • 漢克.帕特森══美國人,虹彩部隊第二小隊隊員。
  • 喬治.湯林森══美國人,虹彩部隊第二小隊隊員。
  • 芭芭拉,亞契══受聘於地平線公司的流行病學家,激進的環保份子,負責「計畫」中的人體試驗。
  • 約翰.基爾格══受聘於地平線公司的流行病學家,激進的環保份子,負責「計畫」中的人體試驗。
  • 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波卜夫══前蘇聯國安會幹員,專門負責與恐怖份子連絡。本書中他受聘於地平線公司,仍然負責連絡恐怖份子,煽動恐怖活動。
  • 提姆.努南══虹彩部隊第二小隊的科技高手,來自聯邦調查局。
  • 卡洛.布萊林══白宮高級科學顧問,是環境研究的專家,約翰.布萊林的前妻。
  • 約翰.布萊林══維吉尼亞大學的分子生物及醫學博土,成立「地平線公司」而致富,具有激進的環保思想,企圖以消滅人類來達到環境保護的目的。
  • 比爾.亨利克森══前聯邦調查局幹員,現為全球保全公司總裁兼國際恐怖份子專家。
  • 史提夫.伯格══頂尖的免役專家,被地平線公司延攬從事A、B疫苗的研究。
  • 丹尼何.馬洛伊══美國陸戰隊隊員,後被借調到虹彩部隊,擔任直升機飛行員。
  • 科克.麥克林══「計畫」的成員,負責誘拐女子以作為實驗對象。
  • 威爾森.基林══「計畫」的成員,負責施放「濕婆」病毒。

目錄编辑

【第八章 報導】编辑


  第二小隊的隊員們還沒飛抵倫敦希斯洛國際機場,電視上便已播出有關這次事件的報導。不過很幸運的是,由於城堡佔地廣大,加上奧地利警方刻意將媒體的攝影機擋在外圍,而且還是在建築物的另一邊,因此新聞影片上並沒有出現任何行動細節。唯一相關的鏡頭是拍到一位小組成員正在點煙斗,之後就是阿特馬克隊長對整個行動過程的總結。據稱,這次奧斯特曼城堡事件是由奧地利聯邦警察轄下的一支特殊秘密行動小組,以極有效率的處理方式將所有人質解救出來══不過遺憾的是,他們並沒有讓恐怖份子留下活口。對於奧地利國家電視台、天空新聞網以及其他歐洲國家的新聞媒體所播出的畫面,比爾.陶尼的手下都錄了下來,以作為事後分析之用。雖然英國的天空新聞網也派了自己的一組人馬前往維也納採訪,但是與當地新聞媒體的採訪內容也只有拍攝角度的差異而已,就連各家媒體的評論也是大同小異:訓練精良的警方小組以果決的行動結束了本次事件,沒有人質傷亡。雖然他們並沒有明言,但這又是正義一方的一次漂亮勝利。在最初的報導中並沒有提到恐怖份子的身份,但是追查這些線索將是警方的責任,而其結果也會隨著警方對人質們的偵訊內容完整地被送進陶尼的情報部門。
  對第二小隊的成員來說,這真是漫長的一天,因此每個人都是一回到赫裡福就馬上回家睡覺,而查維斯也向所有組員宣佈了取消第二天早上晨間運動的命令;這票人真是累到連上基地士官俱樂部去喝杯啤酒的力氣和時間都沒有。不過,反正俱樂部在他們回到基地之前也早就關門打烊了。
  查維斯在回程的飛機上向貝婁博士表示,即使他的人都身強體壯,但這次任務卻讓他們都累得東倒西歪,即使是偶爾一次的夜間訓練也沒讓他們這麼累過。而貝婁答道,壓力永遠是疲累的主要來源,不論虹彩部隊隊員的訓練有多精良或是體格有多強壯,都無法對壓力免疫。顯然,這也包括了醫生自己,因為他在說完之後就轉身沈沈睡去;而查維斯則是在喝了杯西班牙紅酒之後也跟著進入了夢鄉。
  奧斯特曼城堡事件在奧地利當然是頭條新聞。波卜夫最先是在一處安全的藏身地點看到了這條新聞,回到旅館房間之後又得知了更多的相關報導。他一面啜飲著橘子汁,一面用他那銳利且專業的眼睛盯著電視螢幕。這些反恐怖部隊看起來都是一個樣子;這是可以預期的,因為他們都是被訓練來達成同樣的任務,也都遵照著同樣的國際教材行動══這份教材最初是由英國的SAS公佈,並據以訓練其突擊隊,之後 GSG═九也跟著採用,隨後就被歐洲的其他國家採用,最後則是美國人。他們連身上穿的黑色服裝都一模一樣,這種戲劇性的相似讓波卜夫感到十分驚訝。不過,他現在最感興趣的還是他房間裡那只裝滿德國馬克的皮製手提箱。在第二天飛回紐約之前,他會先到伯恩把這些鈔票存進自己的戶頭裡。這簡直是棒透了;他一面想著一面關上電視,換上睡衣。就這麼簡簡單單的兩件事,就讓他為自己的匿名帳戶賺進了超過一百萬美金的巨款。無論他的僱主要他去做什麼事,他都已經海撈了一票,而且他們看來也不大關心這上面的開銷。
  「感謝老天!」喬治.溫斯頓指著新聞道。這位財政部長剛剛才開完了一場冗長的內閣會議,他邊步出白宮邊說道:「嘿,我認識那傢伙,爾文是個好人。」
  「這行動是誰幹的?」
  「唔══」他猶疑了半晌══他不能說,「新聞上說是誰幹的?」
  「當地警方,我猜應該是維也納警方的特警小組。」
  「唔,我想他們學會了怎麼去執行這種任務。」部長一面提出他的看法,一面朝著密勤局的公務車走去。
  「奧地利人?他們從哪裡學來的?」
  「我猜總有人知道吧。」溫斯頓答道,然後鑽進了車子。
  「那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卡洛.布萊林對著內政部長問道。對她來說,這還不就是另一次男孩們跟他們的玩具搞出來的事件。
  「的確是沒什麼。」部長答道,然後隨著保護他的密勤局幹員一起朝自己的公務車走去,「就像他們在電視上說的。能把所有人質都救出來就已經很慶幸了。我到過奧地利好幾次,當時看他們的警察不像是有那麼厲害的樣子,也許是我看走眼了吧。但是喬治的神情讓我覺得他知道的應該不只這樣。」
  「唔,沒錯,他是內閣裡所謂的圈內人。」布萊林博士若有所思地說道,而這正是那些「圈外人」最不喜歡的。當然羅,嚴格來講,卡洛.布萊林根本不是內閣的一份子。她在內閣會議裡只有個靠著牆壁的位子,還不夠格坐上會議桌,而她參與內閣會議的作用只是在需要時提供科學方面問題的諮詢而已。在今天的會議裡,她就毫無用武之地;這對她有壞處也有好處,因為這樣她就有機會趁總統掌控著會議的議程和節奏時,專心聆聽會議的進行,並記下所有細節。今天的會議實在進行得糟透了,她的心中想道,單是賦稅政策就花了不只一個小時,根本沒機會去討論如何運用國有林地的議題。這些國有林地屬於內政部管轄,而這個議題將會被延後一周,也就是到下次內閣會議時再提出來討論。
  她沒有密勤局的幹員保護,甚至連一間在白宮的辦公室都沒有。前任總統的科學顧問在白宮西廂有間辦公室,但她現在卻被挪到舊總統官邸。不過那間辦公室倒是比白宮的辦公室要大許多,也舒服多了,還有個窗戶══這是在白宮地下室的辦公室所不可能擁有的。雖然舊總統官邸在行政上和保全上都算是白宮的一部份,但它並不是那麼有名。然而,就算現任總統非常努力地想對每個人都做到平等看待,也不大在乎階級地位之類的狗屁(階級地位的區分在政府這個階層幾乎是無法避免的),但這卻是白宮職員最在乎的一件事。也就是因為這樣,對卡洛.布萊林來說,即使她已擁有和那些位居要津的大爺女士們一起在白宮大餐廳用午餐的權利,但還是免不了要抱怨總統平時對她的忽視,當她真的想要見總統時,還是得情商白宮幕僚長和專管總統約會的秘書,請他們讓總統擠出個幾分鐘寶貴時間見她,好像她會浪費掉這點兒時間似的。
  一位密勤局幹員謙恭有禮地對她點頭微笑,並為她開門,讓她走進這棟外觀醜得難以形容的建築物。她向右轉個彎,走進了她那間至少還可以俯瞰白宮的辦公室。她一邊走一邊將筆記交給她的秘書(當然是位男性),以便讓他把內容謄打出來,然後她就在桌子後面坐了下來,發現桌上又多出了一疊等著她審閱的資料和公文。她打開抽屜,抓了一顆薄荷糖丟進嘴裡,隨即開始對付那疊公文,並習慣性地拿起電視遙控器,將辦公室裡的電視轉到 C N N頻道,看看世界上發生了些什麼事。此時正好剛過整點,而頭條新聞就是發生在維也納的那件事。
  我的老天,好炫的一棟房子!這個念頭馬上閃過她的腦際,幾乎跟國王的皇宮沒什麼兩樣。如果就一個人,甚至一個大家庭的生活來看,使用這樣一棟房子作為私人居住的地方還真是資源浪費。溫斯頓說它的主人是什麼樣的人來著?一個好人?那可不?所有的這些好人都生活得像暴發戶一樣,肆無忌憚地攫取寶貴的資源。這又是另一個天殺的財閥,炒作股票、貨幣的金融投機客。但好歹他也是自己賺到那些錢,才有辦法住在那樣的地方,也才成為恐怖份子下手的目標,破壞了他的隱秘生活。不過,她想道,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挑上他?
  恐怖份子不會去找個牧羊人或是卡車司機動手,他們只會盯上那些有錢人或是重要人物。因為從政治的觀點來看,對一般人下手並沒有什麼意義。不過,無論是誰找來了這一批人,他們都不如預期般聰明……難道是故意要他們行動失敗?這可能嗎?但她總覺得應該是這樣子沒錯。終歸一句話,這是個政治舉動,其背後有著各式各樣的動機。想到這裡,她不禁微微一笑;此時螢幕上的記者正在描述當地警察的特警小組進攻行動的細節。只可惜因為當地警察不准攝影機與記者進入現場,所以整個報導都沒有畫面。之後,便是對於獲救人質的採訪,他們以特寫鏡頭讓這些人質述說事件的始末。這些人質曾經是那麼地接近死亡,要不是當地警方的救援,他們就只有死路一條。這就是天意,就算你能夠改變一些事情,但卻永遠無法對抗上天的旨意……不是嗎?記者繼續報導道:在過去的兩個月裡,歐洲也曾發生過另一件恐怖份子事件,但這兩次事件都在警方果斷的行動下被瓦解了。卡洛記得那件發生在伯恩的銀行搶案══又是另一件笨拙……還是「創意十足」的行動。也許她得去瞭解一下實情,因為在這個案子裡,失敗具有跟成功相同的價值……不,對策畫這些事件的人來說,這樣的結果比成功的價值更高。這個想法讓她不由得笑了出來;沒錯,比成功還要有價值,不是嗎?想到此,她低下頭看著一份從地球之友協會傳來的傳真;這個組織有她的傳真專線,經常會傳給她一些他們認為重要的訊息。
  她向後靠進舒適的高背椅裡,仔細地把傳真讀了兩遍。這是一批有著正確理念的人,不過沒有什麼人在聽他們說話。
  「布萊林博士?」她的秘書從門口探頭進來道。
  「什麼事,羅伊?」
  「以後我還要不要繼續把這些傳真拿給你?我是說,像你現在正在讀的這一種?」羅伊.吉布森問道。
  「喔,要。」
  「可是這都是一些拿到名片就猛傳垃圾資料的神經病呀。」
  「不見得,我還蠻喜歡他們所做的一些事。」卡洛答道,然後把那張傳真丟進垃圾桶。
  她已經記下了一些他們的想法以備末來之需。
  「好吧,博士。」羅伊說完便消失在門後,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下一件公文相當重要,那是關於關閉核能電廠反應爐程序,以及反應爐系統關閉之後的安全措施的報告,報告中還談到環境因素會在多久以後影響到已關閉的反應爐系統,導致其內部因為銹蝕而毀損,以及其將造成的環境損害。是的,這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幸好這份報告的索引提供了全國所有反應爐的相關資料。她又丟了顆薄荷糖到嘴裡,接著探身向前把整疊報告攤平在桌上,以便讓自己可以換個姿勢好好閱讀這篇報告。
  「看來這樣子就可以了。」史提夫平靜地說道。
  「有多少基因在裡面?」瑪姬問道。
  「大約是三到十個。」
  「還有,這東西有多大?」
  「六微米。你能相信嗎?這東西是白色的,因此能有效地反射光線,尤其是紫外線輻射。在一個噴灑著水霧的環境裡,它幾乎是隱形的。」除非使用光學顯微鏡,否則用肉眼根本看不見這種囊狀有機體。更棒的是,它們的重量極輕,所以能像灰塵粒子一樣懸浮在空氣中,並像酒吧裡的二手煙一樣被輕而易舉地吸入。一旦進入人體之後,有機物的外囊就會溶解,然後把濕婆的基因釋放到肺或腸胃裡,讓它們在人體內展開工作。
  「它們是水溶性的嗎?」瑪姬問道。
  「溶得很慢,但如果水裡有任何生物活化的成份══像是唾液裡的微量鹽酸══的話,就會快多了。哇!有了這玩意兒,我們就可以從伊拉克人,或是任何想在真實世界中打一場生物戰的人手裡海撈一票了。」
  這是他們公司所研發出來的技術,而且研究計畫本身還獲得國家衛生研究院的經費資助;這項經費本來是要用來研發出一種更加便利的施打血清方式。打針多少需要一點技術,但這個新科技卻能利用電泳法(譯註:一種利用電場將帶有不同電荷的微粒══像是溶液中的不同蛋白質分離的技術)把一層極微量的膠狀保護膜包在更少量、並以空氣傳遞的生化活性物質上。這可以讓人們不必用一般的接種法,而是以喝的方式將抗體血清吸收進去。換句話說,如果有人發現了有效的A I D S血清疫苗,那這就可能將會是施用於非洲國家的方式,因為那些國家都缺乏完善的體系。史提夫剛剛證明了同樣的科技也可以用來傳播具有活性的病毒,而且安全性與可靠性也一樣無庸置疑。
  「我們要如何作臨床試驗?」瑪姬問道。
  「用猴子。我們實驗室裡有多少猴子?」
  「一大堆。」她向他確認道。這將會是重要的一步,他們會先讓幾隻猴子感染,然後觀察它在實驗室猴群中的傳染效率。這次實驗他們會用恆河猴,因為它的血液特性跟人類最為接近。
  實驗對像四號如預期般地是第一個發病者。他是一名五十三歲的男性,他的肝功能已經糟到足以讓他在匹茲堡大學醫院的換肝人名單上名列前茅。就算是在最佳的狀況,他的皮膚也像是染上了一層黃色的染料。不過,即使病成這樣,他喝起酒來仍然比其他幾位實驗對象都要凶。約翰.基爾格醫生記得他的名字好像是叫卻斯特什麼的。此外,卻斯特的智力也幾乎是整組實驗對像中最低的一個,他差不多整天都在看電視,很少跟其他人交談;而且,雖然這批人都很喜歡看漫畫,但卻斯特卻是從來都不看。另一方面,卡通頻道是這些人最喜歡用來消磨時間的娛樂,但卻斯特他幾乎根本不看。
  約翰.基爾格覺得,這些人根本就像是一群被養在天堂裡的豬,不論是酒、食物或其他的東西,都是要什麼有什麼;大部份人甚至還學著怎麼去使用淋浴設備。雖然有時也會有幾個人問他們為什麼要待在這裡,但得到的回答通常都不外乎是醫生或守衛們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幾個制式答案。
  他們現在不得不對卻斯特採取行動了。基爾格走進卻斯特的房間,並叫了他的名字;實驗對像四號隨即從床上坐起,向他走了過來,臉上明顯地滿是疑惑的表情。
  「卻斯特,感覺不大好對不對?」基爾格隔著面罩問道。
  「胃痛,吃不下東西,全身都覺得不對勁。」四號答道。
  「好,跟我來,讓我看看能怎麼辦,好嗎?」
  「醫生,你說什麼都好。」卻斯特同意道,一面還打了個很響的嗝。
  出了門之後,他們就讓他在輪椅上坐好══雖然從這裡到診療室只有五十碼的距離。到了診療室,兩名醫護工便把四號抬到床上,用附有自黏貼布的帶子把他固定在病床上,然後為他抽了些血樣。十分鐘後,基爾格用濕婆的抗體去測試他的血樣,結果果然如預期般地變成藍色;他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一個星期了,雖說酗酒所造成的酒精中毒可以讓他再苟延殘喘個六到十二個月,但兩者之間實在是差不到哪裡去。基爾格回到診療室幫四號掛了瓶點滴;他在點滴中加了嗎啡,使得卻斯特很快就失去了意識,甚至在睡夢中露出微笑。很好,四號就快死了,但他會讓他走得很平靜,而且所有步驟都會是按部就班、井然有序的。
  基爾格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兼觀察室,低頭看了看手錶;對他來說,這還真是漫長的一個小時,彷彿又回到以前當醫生的時候。自從不當住院醫生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從事過臨床醫療,不過他一直都有在閱讀相關期刊,也知道醫療技術的發展情形。卻斯特,你要怪就怪自己的運氣不好吧,基爾格心想,反正外面的世界也好不到哪裡去。想到這裡,他又埋首於自己的筆記中。卻斯特這麼快就對病毒產生反應讓他們有點措手不及,因為這比預期中的時間幾乎提早了一半,而這主要是因為他那衰敗不堪的肝功能所造成的。這是沒辦法的事,因為有些人的體質本來就比其他人容易發病。雖然提早發病會讓人們有所警覺,但無論如何,最後的效果將是一樣的,而這也將使得史提夫.伯格所研發出的血清成為迫切需要的搶手貨,讓他的生意因此而鴻圖大展。血清A將會被快速地生產並廣泛地發送出去,而另一方面,假如他和他的研究小組能讓血清B完成備用。那它就將會被以比較嚴格的方式管制著。如此一來,血清 A將會被提供給一般大眾,而血清 B則將提供給那些應該活下來的人══這些人會是那些瞭解這整件事的人,或是在存活下來之後能夠接受這個事件並加入他們的人。
  在第二小隊回來的當天早晨,彼得.寇文頓══他剛與第一小隊作完晨間運動,全身都還是汗水淋漓══就馬上和克拉克與史丹利一起檢討了整個任務的過程,而此時剛從歐洲大陸回來的查維斯和他的隊員們則才正要起床。
  「就戰略上來看,現場的情勢真的是超級爛,而且查維斯說得沒錯,」寇文頓少校接著說道,「我們需要屬於自己的直升機機組,昨天的任務已經清楚地說明了我們裝備不足,我們必須在相當不利的情況下執行任務,然後靠運氣來完成。」
  「他可以要求奧地利陸軍的支援。」史丹利提出了他的看法。
  「長官,我們都很清楚,如果在這種行動裡插個既陌生而且又完全沒有合作過的直升機組員,大家是無法放手一搏的。」寇文頓說道,「這個問題我們必須馬上處理。」
  「沒錯。」史丹利同意道,然後轉頭看著克拉克。
  「這件事跟戰略與執行無關,但我知道你們的意思了。」虹彩六號讓步說道,但心裡卻暗忖道:搞什麼嘛,他們竟然會忽略掉這個需求。「好,我們就先來看看需要哪些直升機,然後再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個對於這些機型都很熟的飛行員。」
  「我覺得比較理想的就是要有一架夜行者式,而且我們到哪裡出任務都必須帶著它,所以……應該還需要一架完全配屬給我們的 C ═五或 C ═十七運輸機,對吧?」史丹利邊想邊說道。
  克拉克點點頭。夜行者式是麥道公司 A H ═六泥鰍式直升機的衍生型,當初是為了第一六0特遣隊才研發出來的。一六0特遣隊現已被擴編為一六0特種任務航空團,簡稱 S O AR( 譯註:也是呼嘯之意),駐紮在肯塔基州的坎貝爾堡。這票人大概是全世界最瘋狂的一群飛行員,他們經常秘密地和幾個特定國家的飛行員們進行聯合演訓══通常是英國和以色列這兩個國家。從實際的觀點看來,為虹彩部隊弄架直升機和幾位飛行員還算簡單,但如果要根據需求弄一架可以把直升機運來運去的固定翼運輸機就難了,這就像要把一隻大象藏在學校操場裡一樣難。但如果有了夜行者式,他們就等於擁有了各種監視偵查的設備、一具靜音旋翼══加上坐在雪棧上的聖誕老公公與八隻小馴鹿……克拉克的思緒不停地流轉。
  「好,我會打個電話給華盛頓,要求他們批准我們在部隊裡加幾個飛行員,再弄幾架飛機給他們玩玩。還有沒有什麼問題?」
  「應該是沒有了。」史丹利答道。
  約翰看看表,他必須等到華府時間早上九點,也就是英格蘭時間下午兩點,才能透過中央情報局局長提出這個要求。他很好奇艾德.弗利會有什麼反應,因為他需要艾德來幫他遊說這件事。好吧,這點應該不會太難,因為艾德知道外勤任務的狀況,而且他一向對於站在第一線的人都是有求必應,更何況克拉克又是在他的人獲得一次重大勝利之後提出這個要求的,通常這都遠比在任務失敗後去求爺爺告奶奶地要東西要來得有效多了。
  「好,我們隨後再繼續這次的行動後報告。」克拉克說完便起身回自己的辦公室。當他一進辦公室,海倫.蒙哥馬利早已一如往常地把一疊文件堆在他的桌上,而且今天甚至比平常還要來得高一點,因為在這堆文件裡══不出他所料══有一大堆來自奧地利的謝函,其中尤其是來自他們司法部長的那封,更是滿紙的讚揚褒獎之詞。
  「部長,謝了。」約翰輕聲說道,然後把它放在一旁。
  在這份工作當中,最讓他感到頭痛的就是這些行政工作。身為虹彩部隊的指揮官,克拉克必須知道經費何時進來、何時花掉,以及是如何花掉的;他甚至還要為他的人每週所消耗掉的彈藥數量提出報告。他已經盡力把大部份工作都分攤到史丹利和蒙哥馬利太太身上,但還是永遠會有一大堆落在他的桌上。在他於中情局工作時,他必須對他執行過的每件外勤任務的無數細節提出報告,以便讓那些蹲辦公室的沒用東西爽一下。但目前這件工作的情況又比以前在中情局時更糟,甚至佔據了他上靶場的時間,那可是他自己的時間呢!尤其是當他發現在靶場好好打次靶可以舒解壓力══特別是當他把 Q 靶的靶心想像成那些折磨人的官僚,然後用點四五子彈一槍貫穿的時候。對於克拉克來說,平衡預算是件不熟悉的新工作,他總覺得,如果任務不重要,那為什麼要撥下經費?如果重要,又為什麼要斤斤計較於那幾千塊的子彈錢?當然羅,這就是官僚的心態,那些坐在辦公桌後面的人認為,如果每份文件不能好好地簽名畫押,蓋上大印再歸檔的話,那簡直就是世界末日了。至於那可能會造成某些人的不便══對不起,那是你家的事。所以嘛,他,約翰.特倫斯.克拉克,有著超過三十年經歷的中情局外勤幹員,這一行裡的傳奇人物,也就只有乖乖地窩在自己那昂貴的辦公桌後面,關上門處理那些任何有點自尊的會計都不願意處理的公文。除此之外,他還得監督那些真正重要的事,並且作出判斷;不過,這倒是有趣也有意義多了。
  其實,預算這件事也並不是那麼地讓他傷腦筋。他帶的人總數不到五十個,由於每個人的薪水都是按照軍方的標準給付,再加上虹彩部隊成員的房租已由多國政府提供的經費支付,因此由他經手的薪津支出也不過了二百萬美金而已。只是,由於美國軍人的薪水比他們的歐洲夥伴要來得好,使得約翰覺得有點困擾,不過他也無能為力。總地看來,虹彩部隊的士氣就如他所預期的高昂,「精銳部隊」的頭銜在這些人的心態上產生了正面影響,尤其他們又幾乎是天天接受訓練,而軍人就是喜歡接受訓練和執行任務。
  到目前為止,只有一點點的不協調,那就是由於兩件任務都由查維斯的第二小隊完成,因此使得第二小隊的人有點過於自鳴得意,也讓彼得.寇文頓的第一小隊既羨慕又嫉妒。所幸第一小隊在體能和射擊訓練上略為領先第二小隊;其實也只不過是毫釐之差,但這些人就是喜歡這樣,他們拚命練習。為的就是那零點五個百分點。這種競爭甚至激烈到連誰早餐吃了什麼,或是晚上作夢夢到什麼都成了競爭的一部份。然而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一種良性競爭,而且也絕對是對他們的對手相當不利的一件事。
  比爾.陶尼也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仔細閱讀著有關前一晚滋事的那些恐怖份子的已知資料,其中漢斯.佛胥納與佩特拉.多特蒙的身份已經透過指紋監定獲得確認。奧地利警方早在攻堅行動之前就已經向德國聯邦警察(BKA)提出查詢要求,而他們也馬上就一頭栽進這個案子的調查行動裡。他們一開始就鎖定曾經駛進奧斯特曼家的車子,然後根據租車人的身份證明追查下去,想要找出他們在德國的落腳地點。陶尼提醒自己,他們是有可能在德國落腳,但也可能不是。至於另外四個人的身份,就比較難以查證,現在他們的指紋都已經被輸入電腦,以便進行比對。對於這四個人,陶尼同意奧地利警方的看法,他們認為這四個殺手級的人物很可能是來自前東德══那地方看來似乎正在變成一個充滿各種脫軌政治思想的大雜膾;從共產主義轉變為新納粹主義,其間卻又徘徊著一些過往政經模式的忠實信徒,而單是這些殺手,就已經夠讓德國警方頭痛了。
  然而這事件一定有某種政治因素存在。佛胥納和多特蒙終其一生都是不折不扣的共產主義信徒;就像他們那一代的恐怖份子一樣,他們都成長於前西德的中產階級家庭,一輩子都在為追求完美的社會主義社會或說是類似的迷思而奮鬥,所以他們才會入侵像奧斯特曼這種高等資本主義份子的家。但他們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陶尼拿起一疊發自維也納的傳真,爾文.奧斯特曼在事件落幕後長達三個小時的偵詢過程中告訴警方,這批人要的是一個可以進入國際金融交易系統的「圈內人特別密碼」。但問題是真的有這種密碼嗎?陶尼自己認為應該是沒有,不過確認一下又何妨?他拿起電話,打給一個叫作馬丁.庫柏的朋友,這人曾是MI═六的成員,現在則在倫敦金融區勞埃德保險公司那棟丑呆了的大樓上班。
  「庫柏。」一個聲音在電話裡響起。
  「馬丁,我是比爾.陶尼。你今天早上過得怎樣?」
  「還不錯,比爾。那你呢?最近在忙些什麼?」
  「老兄,我還在領女王的薪水。是份新工作,相當機密。」
  「我幫得上什麼忙嗎?老兄。」
  「其實只是個笨問題。在國際金融交易系統裡有沒有所謂的圈內人管道,而且是需要有特殊密碼才能進得去的?」
  「我還真他媽的希望有這麼一個管道呢,比爾。這樣我們的工作就簡單多了。」這位前英國秘密情報局駐墨西哥市站的站長答道,「你的問題到底是什麼?」
  「不大確定,只是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好吧,說起來在這個階層的人都會有某些私人關係,也常會彼此交換一些訊息。但我覺得你說的是一個更有組織的東西。一個只有圈內人才知道的交易中心之類的,對不對?」
  「沒錯,就是那個意思。」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他們的保密工作還做得真好,老兄,我和我的同事都不知道有這東西。這是個國際陰謀嗎?」庫柏嗤之以鼻地說道,「這一行是個相當嘴雜的行業,每個人都在管閒事。」
  「那你的意思是說沒這回事羅?」
  「就我所知是沒有。比爾,這是那種大家都相信它存在,但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的事。除非約翰.甘迺迪真的是黑手黨幹掉的。(譯註:暗殺約翰.甘迺迪的是約翰.奧斯華,並非黑手黨,但一直有此傳聞,而且也有人信以為真)」庫柏說完便笑了出來。
  「馬丁。其實我也是這麼認為,只是想找個人來確定一下而已。謝了,我的朋友。」
  「比爾,你知不知道維也納那件攻擊奧斯特曼宅邸的案子是誰幹的?」
  「不大確定。你認識奧斯特曼嗎?」
  「我們老闆認識。而我只見過他一次。他看起來是個好人,而且是見了鬼的聰明。」
  「說真的,我知道的也就只有今早在電視上看到的那些。」其實這也並不完全是謊話,比爾知道馬丁會瞭解他的苦衷。
  「好吧,不管是誰執行的救援行動,我還真是服了他們,想跟他們脫帽致敬,不過這看起來像是SAS的傑作。」
  「真的嗎?如果真是他們,我們也不必太驚訝,對吧?」
  「是啊。真高興聽到你的消息,比爾,什麼時候碰個面吃個飯呀?」
  「樂意之至。下次我到倫敦時會打電話給你。」
  「太好了,拜拜。」
  陶尼放回話筒,一面在心裡想道:當初因為冷戰結束,使得MI═六大幅裁員,但現在看來,馬丁已在業界站穩腳步了。嗯哼,陶尼接著想道,這件事果真如他所想的,就是那種分明是子虛烏有但卻又有人深信不疑的事。不過,佛胥納和多特蒙都是共產黨徒,他們根本就不相信有公開市場這回事;在他們的世界裡,人們只有透過欺騙、剝削。或是跟其他同流合污的一丘之貂串通共謀才能夠致富。那這意味著什麼呢?……
  他們為什麼要去襲擊奧斯特曼的寓所?你根本不可能在那裡搶劫這種人,因為他的錢根本不會以現金或金塊的形式放在家裡。說實在的,這些錢只存在於電腦的記憶體裡,然後透過電話線傳遞,你根本不可能偷到手,不是嗎?
  不過,像奧斯特曼這種人所擁有的就是資訊,雖然很不實際,但那是一切力量的根源。
  佛胥納和多特蒙會為了這個而殺人嗎?看來是如此。但這兩個已被格斃的恐怖份子會懂得如何去運用那些資訊嗎?不,他們不可能會懂,如果他們真的懂,就應該知道他們所要尋找的東西根本不存在。
  一定是有人指使他們,陶尼想道,是某人派他們來執行這項任務的。但這個某人又是誰呢?
  還有,這個某人的動機又是什麼?這是最重要的關鍵,他恐怕得先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才行。
  等等,他自言自語道,如果是有人指使他們來做這個工作,那這個人顯然是某個跟過去那票恐怖份子有連繫的人,他認識而且知道那些人在哪裡,並且與他們之間有某種程度的信任。但是佛胥納和多特蒙都是那種理想主義式的純共產主義信徒,他們倆熟識的人應該都差不多,而且也一定不會信任跟他們有不同政治理念的人,更別說是去接受他的命令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個假想中的人又是怎樣得知他們倆的下落,如何跟他們倆連絡,之後又如何贏得他們的信任,甘願去執行這個死亡任務,去追尋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難道會是一個太上長官?陶尼猜想,他的思考已經延伸到他知識所及的領域之外。這個人必然是個與他們倆有共同政治理念的人,他能指使他們,或者至少是個有辦法說動他們去從事危險任務的人。
  他需要更多的情報,大概得用到情報資訊系統或是他在警界裡的人脈,以取得奧地利和德國警方在調查此事件時所獲得的每項線索。他隨即打了個電話給白廳,以確定他能取得每位人質的偵訊內容。陶尼干情報官已經有好一陣子了,所以對於這種事件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銳嗅覺。
  「丁,我不大喜歡你的攻堅計畫。」克拉克在大會議室中說道。
  「我也不喜歡,C先生。但是沒有直升機,我們就別無選擇,不是嗎?」查維斯理直氣壯地答道,「但那並不是真正讓我捏了一把冷汗的事。」
  「不然是什麼?」約翰問道。
  「這是努南提醒我的。每次我們到某個地方出任務,周圍總是有很多人══平民百姓、記者、電視台的人等。如果這裡面有人有行動電話,並且撥個電話把外面的狀況告訴裡面的歹徒,那結果會怎樣?很簡單不是嗎?我們和人質就會當場死得很難看。」
  「這我們應該有辦法處理,」提姆.努南告訴大家,「不過,我得先解釋一下行動電話的原理。當你使用行動電話時,它會把信號傳到附近的基地台,這樣電腦系統才有辦法將打進來的電話轉到你的行動電話上。所以我們有辦法讀取那些信號,阻斷信號傳遞的線路,甚至可能模擬歹徒的那支電話,然後攔截打進來的電話,這樣就可以逮到外面的內應,甚至反過來利用它來騙住裡面的歹徒。但是我需要這種解讀信號的軟體,而且是現在就要。」
  「大衛?」克拉克轉頭問他們的以色列技術天才大衛.伯利德。
  「是做得到。我想國家安全局或是其他地方應該已經有這種技術了。」
  「那以色列呢?」努南直接問道。
  「嗯……是的,我們是有這種東西。」
  「把它弄來。」克拉克下令道,「需要我親自給艾維打個電話嗎?」
  「那樣比較好。」
  「好,我需要那個設備的名字和規格。訓練一個能操作它的人難不難?」
  「不難,」伯利德承認道,「提姆就可以了。」
  感謝你投給我的這票信任票,努南心想,但臉上卻沒有露出半絲笑意。
  「回到攻堅行動上。」克拉克說道,「丁,你當時的想法是什麼?」
  查維斯頓身向前;他不只是要為自己辯護,也要為他的整個小隊辯護。「重點是我不想失去任何一名人質。約翰,貝婁博士告訴我,我們必須把那兩個人說的話當真,而他們給的期限又已一分一秒地逼近。所以當他們明白地提出要我們給他們一架直升機離開時,我只能照辦。狄特和荷馬他們把任務執行得非常完美,還有艾迪和其他幾位射手也是。最危險的部份是讓路易斯和喬治潛到房子旁以便對付最後一批人,但他們簡直就像忍者一樣,一路溜進去都沒被任何人發現。」查維斯一面繼續說道,一面對羅斯理和湯林森點頭致意,「那是整個任務中最危險的部份,但我們讓他們隱身在探照燈的光影中,而且那身迷彩的效果也相當不錯。如果歹徒有夜視鏡的話,可能會對我們造成威脅,於是我們又利用警方提供的探照燈,讓它從樹林的邊緣照過去以干擾可能存在的夜視鏡。因為在夜視鏡的觀察範圍裡如果有光,就會產生眩光。這是場賭博,」丁承認道,「但是睹一把總比看著人質在我們面前被做掉要來得好。這就是這次的任務, C 先生,而我是現場指揮官,我必須作決定。」他沒有說的是,他的決定成功了。
  「我瞭解了。很好,各位的射擊都相當漂亮,而羅斯理和湯林森的潛入也做得相當棒。
  」史丹利說道,他就坐在克拉克的對面,「但即使是這樣……」
  「即使是這樣,我們還是需要直升機。真他媽的,我們怎麼會忽略了這個需求?」查維斯要求道。
  「這是我的疏忽,多明戈,」克拉克承認道,「我今天就打電話處理。」
  「那這樣就搞定了,老兄。」丁伸了個懶腰說道,「我的小隊搞定了這個任務,約翰,雖然佈局很爛,但我們還是搞定了。下一次最好能順利一點。」他承認道,「但是當博士告訴我這些歹徒真的會殺人時,就等於是在跟我說我需要採取一些果斷的行動,對吧?」
  「那要看當時的情形而定,這次是這樣沒錯。」史丹利回答丁的問題。
  「艾爾,什麼叫看情形?」查維斯不客氣地質問道,「我們需要一份更精確的行動準則,我需要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容許人質被殺?人質的年齡性別是不是包括在判斷的公式裡?如果有人挾持了一所幼稚園或是一家醫院的產科病房時怎麼辦?你不能期望我們去忽略那些人為因素。好,我知道你無法針對各種可能性作出計畫,所以身為現場指揮官的彼得和我就必須作出判斷,而我的天職就是盡力防止任何一位人質犧牲生命。如果這代表冒險妄進的話══好吧,這本來就是可能性和確定性之間的矛盾,不是嗎?在那種情況下,你不得不去冒點險,不是嗎?」
  「貝婁博士,」克拉克問道,「你對自己當時對那些恐怖份子所作的心理狀態判斷有多少信心?」
  「非常有信心。這些人經驗豐富,他們曾經策畫過多次任務;在我看來,他們絕對是會用殺害人質的方法來展現決心的。」心理學博士答道。
  「你是說當時還是現在?」
  「都是。」貝婁自信滿滿地說道,「這兩個人是那種在政治意識上反社會的人,人命在這種人眼裡根本算不了什麼,只能說是丟在牌桌上的籌碼罷了。」
  「好,如果他們瞄到羅斯理和湯林森潛近房子附近的話會怎樣?」
  「他們很可能會殺掉一個人質,然後現場情勢就會僵住個幾分鐘。」
  「在那種情況下,我的後備計畫是從東側衝進房子,然後盡可能地一路快速殺進去。」
  查維斯繼續說道,「當然,最好的方案是從直升機上垂降下去,然後像堪薩斯的龍捲風一樣襲擊整棟房子。」他最後承認道,「不過,那也很危險就是了。但我們所要面對的那些人也不是什麼按照牌理出牌的人,不是嗎?」
  部隊裡的一些資深成員都不大喜歡這種討論,因為從這裡面他們會再一次體認到,即使是像虹彩部隊成員這樣訓練精良的軍人,也仍然不是神或超人。目前他們已經出過兩次任務,而且都能在沒有平民傷亡的情況下圓滿達成。站在指揮官的立場,他們對這樣的成果相當滿意,尤其是這兩次行動又都是在戰略情勢極為不利的狀況下完美達成的。
  此時,第二小隊的成員環坐在會議桌四周,面無表情地看著克拉克。他們現在都能以驚人的平靜態度來談論有關這次行動的所有細節,因為他們都已經明白前一晚的行動計畫是有缺陷,而且是危險萬分的;但無論如何,他們克服了這一切,而且也很驕傲自己能完成這個艱鉅的任務,把人質安然救援出來。不過現在克拉克卻在質疑他們的領導者,而他們並不喜歡這樣。對於他們當中那些而英國特戰空勤部隊的成員來說,這些疑問的答案其實非常簡單,那就是被他們那支部隊奉為圭梟的座右銘:有膽量去做的人就會贏。因為他們敢以身涉險,所以他們贏了。他們當中唯一不大開心的成員應該就是士官長朱立歐.維加,因為大熊負責扛機槍,而他的機槍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有開張過。維加看到兩位步槍手的心情都十分開心,而那些負責輕武器的人的情緒也都相當好。但在維加眼裡,那些輕武器都只能算是彫蟲小技。當時他也在現場,而且離韋伯只有幾公尺,如果歹徒妄想逃走,他也能隨時以火力壓制他們,用他的 M═六0機槍把歹徒掃成碎片══維加在基地靶場的射擊成績也是數一數二的。然而現在,雖然整個行動現場就像個殺戮戰場,但他卻無法參與。不過還好,維加的宗教信仰讓他揮去了這些不平衡的想法,剩下的就只有在無人時的幾句咕噥以及一些聊以自慰的笑聲而已。
  「所以從這個行動中我們學到了什麼?」查維斯問道,「當我們碰上這種人質有可能被歹徒殺害的任務時,我們的行動準則是什麼?」
  「我們的目標仍然是盡可能地保全人質的性命。」克拉克思考了幾秒之後答道。
  「那是由在現場的小隊指揮官來決定什麼樣的狀況是可能還是不可能的嗎?」
  「沒錯。」虹彩六號確認道。
  「所以,約翰,我們又回到了討論的原點。」丁指出重點道,「這表示彼得和我必須擔起所有的責任,而如果有人不喜歡我們的處理方式時,我們也必須擔起所有的批評。」他停了半晌,繼續說道:「我瞭解責任是隨著在戰場上擔任指揮官的地位而來的,但如果有些比較確定的東西可以讓我們有所依據的話就會更好。你懂我的意思吧?否則遲早會有錯誤發生,這點我想我們都很清楚。無論如何,約翰,我現在在這裡聲明,我認為我們的任務目標是在拯救並保護無辜的生命,而這將會是我執行任務時的判斷依據。」
  「我同意查維斯的觀點,」彼得.寇文頓說道,「這必須是我們行動時的不變準則。」
  克拉克突然有點生氣,他說道:「我從來沒說過不是。」問題是現實中一定會發生一些他們根本不可能去保全人質性命的狀況,但如果要以這種狀況來作訓練,又有其困難度,因為每個恐怖活動都會因為恐怖份子本身,以及他們選擇的地點不同而有所差異。克拉克心想,看來干個中情局外勤情報官要簡單多了,因為他永遠擁有先發制人的主導權,可以用他覺得適合的方式來選擇行動的時間和地點。然而虹彩部隊卻正好相反,他們是被動的,必須對他人的主動有所反應。就是因為這麼簡單的一件事實,所以他必須把他的人操得這麼凶,這樣他們才能以專業能力來彌補戰略上的不平等。這個定律已經被證明過兩次了,但不知以後是否還會一樣有用?
  所以,約翰決定,從現在開始,每次虹彩部隊出勤時,都將有個比較資深的部隊成員同行以便提供支援,這樣當小隊指揮官有需要時,就可以有人為他提供意見。當然羅,這樣做並不是要有個人在那裡監督著小隊的一舉一動,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想到這裡,克拉克便宣佈散會,接著就把史丹利叫到他的辦公室,並把他的想法告訴他。
  「我是沒問題啦,約翰。但誰是那個跟著出勤的資深成員呢?」
  「在剛開始階段,就你跟我羅。」
  「很好,就我們所受過的那些體能和射擊訓練來看,這也很合理,只是多明戈和彼得可能會有一點被奪權的感覺。」
  「他們兩個都知道怎麼去服從命令,如果有需要,他們也會來找我們,聽聽我們的建議,而且我想每個人都會希望能有個人為他提供諮詢,要是我,我也會這樣。」不過,即使約翰希望能有個人給他提供諮詢,但它卻不是那麼經常發生。
  「我同意你的提議,約翰。」史丹利說道,「我們需不需要把這個寫進準則裡?」
  約翰點點頭道:「今天就寫。」


【第九章 追蹤者】编辑


  「我可以幫這個忙,約翰。」中情局局長說道,「不過我得和五角大廈談談。」
  「艾德,如果可能的話,請你今天就提,我們真的很需要這玩意兒。沒有早點考慮到這個需求是我的嚴重疏失。」約翰客氣地補充道。
  「這種事在所難免。」中情局局長若有所思地說道,「好,讓我來打幾通電話,然後盡快給你回音。」他掛斷電話後考慮了幾秒鐘,接著就開始翻動桌上的電話名錄,找到了特戰指揮部的電話。這時他想到他們的外號,因此便笑著給那邊撥了通電話。特戰指揮部位於佛羅里達州坦帕市外的麥迪爾空軍基地,素有「食蛇人」的稱號;虹彩部隊中所有來自美國特戰部隊的成員就都是從這裡挑選的。山姆.威爾森將軍此時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其實他並不是一個喜歡坐辦公室的人,他出身行伍,一路從小兵往上爬,曾被選去接受空降和輕步兵的訓練,然後才進了特戰部隊;之後曾離開過一陣子,在北卡羅來納州立大學拿到大學學位,然後又回到陸軍擔任少尉,從此便官運亨通地在部隊中青雲直上,五十三歲的年紀,肩上就已掛了四顆星(譯註:陸軍中將),統帥著一支整合了不同軍種,涵蓋了各式各樣專長成員的部隊。在這支部隊裡,每個人都懂得如何使用營火烤熟蛇肉。
  「喃,艾德,」將軍接起電話說道,「你們蘭格利那邊最近還好吧?」特戰部隊向來都跟中情局走得很近,不但時常為他們提供情報,還經常在一些棘手的任務裡為他們跨刀出力。
  「我要幫虹彩部隊提出個需求。」中情局局長說道。
  「又來了?你知道嗎?他們已經把我這裡搜括一空了。」
  「他們可是有好好利用從你這邊得到的一切喔,像昨天在奧地利的救援行動就是他們的傑作。」
  「從電視上看來是幹得很漂亮。」山姆.威爾森承認道。「能不能讓我多知道一些細節?」他的意思是他想多知道一些有關那些歹徒的資訊。
  「等所有東西都整理好之後會給你一份的,山姆。」弗利承諾道。
  「好的。那你的兄弟們要什麼?」
  「飛行員,飛直升機的。」
  「艾德,你知不知道訓練這樣的一個人要花多少時間啊?我的老天,要養他們這些人可是要花不少錢的。」
  「山姆,我知道。」弗利說道,「英國佬也得出人。而且你知道克拉克這個人,如果沒有需要,他是不會開口的。」
  威爾森不得不承認這一點。沒錯,他太瞭解約翰.克拉克了。很久以前,是好幾任總統以前的事了,克拉克曾經擺平過一次失敗的任務,解救了一大票美國軍人的性命。根據中情局的資料,這傢伙以前是海軍海豹部隊成員,拿過一大堆勳章,也曾出生入死地執行過一大堆任務;而虹彩部隊在他的領導下,已經有兩次成功任務的記錄了。
  「好吧,艾德,你要幾個?」
  「目前只要一個真正的好手就夠了。」
  就是「目前」這兩個字讓威爾森很擔心,但是══「好,我今天晚點兒就給你回音。」
  「謝了,山姆。」弗利知道威爾森這個人的優點就是做事絕不拖延。
  卻斯特甚至無法苟延殘喘到基爾格醫生所預期的時日,他的肝功能指數幾乎是直線下降,比基爾格醫生所見過或是在文獻上讀過的任何病例都要來得糟糕。此時,這個人的皮膚枯黃,鬆弛地披在軟弱無力的肌肉上。他的循環系統也頗令人擔憂。但其中有部份原因是注射大量嗎啡所造成的。基爾格和芭芭拉.亞契兩個人都打算用一些比較激烈的方式來治療他,以便測試是否真的有什麼樣的治療方式可以對抗濕婆病毒。但卻斯特早已病入膏肓,因此根本沒有什麼治療方式可以同時對付濕婆病毒以及病人本身的問題。
   「他的生命只剩下兩天,」基爾格說道,「也許還更短。」
  「你說得沒錯。」亞契醫生同意道。她知道各式各樣治療疾病的方法,從傳統的抗生素══這幾乎可以確定是沒用的══到干擾素══有些人認為它在臨床應用上對這種病例可能有效。當然羅,雖然現代醫藥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打敗過任何一種由病毒所引起的疾病,但有些人認為從某個角度撐起一個人的免疫系統可能會往另一個面向上產生功效,因此市面上出現了許多威力強大的新合成抗生素;如此下去,相信遲早會有人發現對付病毒疾病的神奇特效藥,但目前這個時刻還沒到。「用鉀試試看如何?」在考慮了病人的狀況,以及之前幾乎沒對病人施藥治療的情況之後,亞契醫生提議道。基爾格聳聳肩,算是同意了。
  「隨你便,你要做什麼都可以。」基爾格指了指角落的藥品櫃。
  於是亞契醫生便走了過去,撕開透明塑膠紙袋,拿出一支四十cc的針筒,然後將針頭插進一小瓶鉀溶液裡,接著拉回唧筒把針筒灌滿。她回到床邊,把針頭插進點滴中,隨後壓下針筒把那致命的化學物全部打進去。即使是帶了手套,如果沒有必要的話,亞契根本不想再碰到這病人的任何地方。在透明的氧氣面罩下,卻斯特的呼吸似乎停頓了一下,接著就又開始,又停了半晌,隨後又呼吸了一下……於是就這樣斷斷續續而且沒什麼規律地呼吸了七、八次,最後終於停止了。病人的眼睛半睜半開著,瞳孔盯著她的方向,但眼神已渙散,接著就永遠地閉上了。亞契醫生把聽診器放在酒鬼的胸口,結果已悄然無聲。
  再見了,卻斯特。基爾格心想。
  「好啦。」她不帶感情地說道,「還有沒有其他人出現症狀?」
  「目前沒有,不過抗體檢驗都呈陽性。」基爾格答道,「我預期大概再過一個星期就會出現明顯的症狀。」
  「我們需要一組健康的實驗對象,」芭芭拉.亞契說道,「這些人都太……病得太嚴重了,不適合用來測試濕婆。」
  「這會有一點風險喔。」
  「我知道。」亞契確認道,「但我們的確需要一些比較好的實驗對象。」
  「沒錯,但風險真的很大。」基爾格若有所思地說道。
  「這我知道。」亞契答道。
  「好吧,芭芭拉,那就著手進行吧。你能不能處理一下卻斯特?我得趕去史提夫那裡。」
  「沒問題。」她走到牆邊拿起電話,在鍵盤上按了內線電話叫清理人員過來。
  在另一邊,基爾格已走進了更衣區。他首先停在消毒間,按下一個大型的方形紅色按鈕;不到一會兒,機器設備就開始從四面八方對他噴灑出霧狀的消毒藥水══那種藥水是目前已知能夠立即且完全殺死濕婆病毒的東西。之後他才走進更衣室。在那裡脫下藍色的塑膠實驗衣並把它丟進收集筒中,筒裡的東西稍後將會作更進一步的消毒。在穿上綠色的手術衣之後,基爾格走出更衣區,並且邊走邊披上白色的醫生外套;他的目的地是伯格的實驗室。目前,有一件事是他和芭芭拉.亞契都沒有挑明的,那就是如果他們能擁有可以有效對付濕婆病毒的血清,那大家就會感覺安心許多。
  「嗨,約翰。」當基爾格走進來時,伯格對他招呼道。
  「早安,史提夫。」基爾格也對他招呼道,「血清的進度如何?」
  「唔,我們正在測試 A、B 兩種疫苗。」伯格邊說邊指著玻璃窗另一例的猴子籠,「有黃色標籤的代表施打了A 血清,藍色則是 B血清,而紅色是控制組。」
  基爾格看了看。每組都有二十隻,所以總共有六十隻恆河猴。這些可愛的小魔鬼,「太不幸了。」他說道。
  「我也不喜歡這樣,但為了做研究也沒辦法。」
  「你預測什麼時候會有結果?」
  「嗯,A組的話是五到七天,控制組則是九到十四天。至於B組嘛……唔,我們對他們抱有極大的希望。你那邊的情況如何?」
  「今天死掉一個。」
  「這麼快?」伯格問道,他看起來有點困惑。
  「他的肝臟狀況從一開始就很差,這是我們考慮得不夠周詳,但另一方面也說明了有些人是非常容易被我們的小朋友攻擊的。」
  「那他們可能會發揮像金絲雀一樣的作用,老兄。」伯格有點憂心地說道══他指的是過去礦工們用金絲雀來警告大家礦坑裡有沒有毒氣的事,「還記得嗎?我們兩年前就知道該如何因應這種狀況了。」
  「我知道。」在某種程度上,那是他們整個想法的源頭,但他們會比那些外國人做得更好。(譯註:在此指的是《總統命令》一書中伊朗對美國發動細菌戰一事)「在發病時間上,人類跟我們這些毛茸茸的小朋友有何差別?」
  「嗯,別忘了,這幾組我都沒使用空氣傳染的方式。這是血清實驗,不是感染實驗。」
  「好吧,我想你需要準備進行一次空氣傳染實驗。我聽說你現在有一種更好的包裝方式,真的嗎?」
  「是瑪姬要我做的。我們有很多猴子,我可以在兩天之內把這個新實驗準備好,然後對隨機散佈系統進行一次全面實驗。」
  「用血清跟不用血清都做?」
  「可以。」伯格點點頭說道。你早就應該準備好了,白疑像伙。基爾格在心裡對他的同事說道。伯格是很聰明,但他很少去思考顯微鏡以外的事,更別說高瞻遠矚了。好吧,即使在這裡也沒有人是完美的。「約翰,我不會在我認為必要的範圍之外殺生。」伯格希望對他的醫生同僚說清楚他的原則。
  「這我懂,史提夫。但是每一條在濕婆病毒實驗過程中犧牲的生命,都將會讓我們得以拯救在大自然中的數萬條生命,而你的責任就是當他們在這裡時好好地照顯他們。」基爾格補充說明道。這裡的實驗動物都過著悠閒的生活,有舒適的籠子、充足的食物以及乾淨的水。這些猴子都有很大的活動空間,有假樹讓他們攀爬,空氣溫度也跟它們在非洲的老家一樣,唯一沒有的便是威脅他們生命的掠食者。然而,即便這些動物對整體目標具有多重要、多無可替代的地位,而且享有不錯的待遇,但像史提夫.伯格這樣的人仍然不喜歡如此對待他們。基爾格有時會很好奇地想到,不知道他的朋友會不會在晚上因為這些可愛的棕眼小生物而暗自垂淚。當然羅,伯格就不會那麼關心卻斯特的死活,因為他充其量只不過是一隻金絲雀而已。不過這種人卻很有可能會毀掉整件事,而這也是為什麼伯格會發展出A血清的緣故。
  「是啊,」伯格承認道,「不過我的感覺仍然很不好。」
  「你應該到我這邊的實驗室來看看。」
  「或許吧。」史提夫.伯格言不由衷地回應道。
  從北卡羅來納州萊利═德翰國際機場══離佈雷格堡約一個小時車程══飛來的夜班客機降落了;那架波音七五七在下著濛濛細雨的陰霾天氣裡朝著登機閘口滑行過去,最後在美國航空公司於希斯洛國際機場的三號閘口停下。
  查維斯和克拉克連袂前來迎接他們的客人。兩個人都穿著便服,多明戈手上還拿著一個寫有「馬洛伊」字樣的牌子。第四個走出閘口的乘客穿著陸戰隊軍常服,腰上繫著皮製軍官腰帶,橄欖色的軍服胸口上除了金質飛行翼章之外,還有四排半的勳標。當他那藍灰色的眼睛看到查維斯手上的牌子時,便半拖半拉著自己的軍用帆布旅行袋朝他們兩人站的地方走了過來。
  「很高興見到你們,」丹尼爾.馬洛伊中校打量著他們說道。「請問兩位大名?」
  「約翰.克拉克。」
  「多明戈.查維斯。」兩人都跟來客握了握手。「還有其他行李嗎?」丁問道。
  「我的時間只夠我打包這些。走吧,兩位。」馬洛伊中校答道。
  「需要我幫你提行李嗎?」查維斯對著這個比他高六寸,重四十磅的人問道。
  「沒關係,我自己來就可以了。」陸戰隊軍官答道,「我們要上哪兒去?」
  「直升機在等我們,先上車再說。」克拉克朝邊門走去,然後走向等在那邊的車子。司機接過馬洛伊的旅行袋,把它丟進行李廂,然後載著他們開了大約半哩的路,那裡有一架英國陸軍的美洲豹式直升機正等著他們。
  馬洛伊在登機前看了看四周;今天的天氣相當陰霾,不是個飛行的好日子。雲層大概只有一千五百尺高,加上下著濛濛細雨,使得飛行狀況變得更糟,不過馬洛伊也不是個初出茅廬的菜鳥飛行員。眾人魚貫地登上直升機後艙,馬洛伊看著機員們專業地進行著起飛前的檢查程序,跟他們在陸戰隊的作法一模一樣。當主螺旋槳開始轉動時,他們從耳機中聽到飛行員向塔台報告已完成起飛準備,然後又等了好幾分鐘。最後,他們的美洲豹終於起飛了;在爬升到巡航高度之後,直升機就掉頭朝著不知名的方向飛去。就在這時,馬洛伊透過機內通話器說話了。
  「有沒有人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他們是怎麼告訴你的?」
  「準備一個星期的換洗內衣褲,打包行李。」馬洛伊眨了眨眼睛答道。
  「離基地不遠的地方有一間不錯的百貨公司。」
  「你是說赫裡福嗎?」
  「猜得真準。」查維斯答道,「去過那裡嗎?」
  「去過好幾次了。我在這一帶飛過,所以認得下面那條岔路。言歸正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大概要加入我們,跟我們並肩作戰一陣子。」克拉克告訴他。
  「這個『我們』是指誰?」
  「我們是「虹彩部隊」,不過在現實世界中這個單位並不存在。」
  「維也納的事跟你們有關?」馬洛伊透過機內通話器說道。沒人作聲,但他們眨眼睛的方式就已經回答了一切。「是嘛,那行動看起來乾淨俐落得不像是警察干的。部隊的成員有哪些?」
  「主要來自北約國家,大部份是美國人和英國佬,當然還有其他國家的成員,再加上一個以色列入。」約翰告訴他。
  「而你們在組成這樣的一個單位時卻沒想到要直升機?」
  「好吧,他媽的,這是我的錯,可以嗎?」克拉克若有所思地說道,「在指揮官這行,我是新手。」
  「克拉克,你手臂上的是什麼?喔,你是什麼階級?」
  約翰把夾克的衣袖拉高,露出一隻紅色的海豹刺青。「算起來我該是少將階,而丁則是少校。」
  陸戰隊軍官觀察了那刺青半晌之後說道:「我聽說過這玩意兒,但從沒親眼見過。第三特戰大隊,對不對?我認識的一個傢伙以前就曾待過這個單位。」
  「他叫什麼名字?」
  「達區.福爾特,他在五、六年前以上校身份退伍。」
  「達區.福爾特!這狗屎蛋,還真有好一陣子沒聽過這名字了。」克拉克馬上答道,「我跟他一塊兒被擊落過一次。」
  「那次你可是跟一票人一起的。他是個好飛行員,但有點時運不濟。」
  「中校,那你的運氣如何?」查維斯問道。
  「棒極了,老弟。我的運氣簡直是好到不能再好了。」馬洛伊回答道,「還有,你們可以叫我熊。」
  就是這傢伙了,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在心裡作了決定。他跟克拉克一樣高,但是壯多了。
  他看起來就像是那種把舉重貢鈴當玩具玩,之後還能跟你一起大口喝啤酒的人。查維斯不禁想到他的朋友朱立歐.維加,那傢伙也是一個以舉重為樂的人。克拉克把來客胸前的勳標瀏覽了一遍;馬洛伊拿過兩次傑出飛行十字勳章,銀星勳章也拿過兩次,而射擊徽則說明了他也是個用槍的專家。陸戰隊隊員們都喜歡拿打靶當娛樂,而且為了證明自己的實力。每個陸戰隊隊員都會拿到步槍射手的專長徽章。而馬洛伊不但是個射手,還是個傑出射手。不過克拉克也注意到馬洛伊並沒有代表在越南服過役的勳標。好吧,他是年輕了點沒趕上那時代,而這也又提醒了克拉克他自己有多老。如果就一個中校的官階來說,馬洛伊的年紀是差不多,但如果是以拿到那麼多勳標的角度來看,馬洛伊可說是相當年輕。不知道馬洛伊有沒有機會晉陞到上校?在特戰部隊這一行經常碰到的問題就是他們會被遺忘在晉陞管道之外,所以當長官的必須經常注意這些人有沒有獲得與他們功績相稱的晉陞。
  「我開始是干搜救的,之後轉到陸戰隊的偵搜單位。你也知道那種單位是幹什麼的══送人進去,再把他們接出來;你必須要有很棒的技術,我想我的技術還不錯。」
  「你現在飛什麼機種?」
  「 H═六0、休伊(譯註:跟台灣陸軍輕航隊的 U H ═ ㄧH 一樣的直升機),還有 H═五三。我敢打賭這些直升機你們一架也沒有。對吧?」
  「恐怕是沒有。」查維斯失望地說。
  「在米爾登霍爾的皇家空軍第二十四特戰中隊有 M H ═六0 K 和 M H═五三 K,如果你能把它們借過來,我可以很快就進入狀況。就我目前所知,他們隸屬於第一特種作戰聯隊,駐地在這裡跟德國都有。」
  「還真的咧。」克拉克問道。
  「不開玩笑,將軍大人,我認得他們的聯隊長史丹尼斯拉斯.杜波尼克。我們都叫他史丹,他是個特級的直升機飛行員。如果你急需朋友幫忙,他絕對會二話不說就跑過來。」
  「這我會記得的。你還會飛哪些機種?」
  「夜行者式。當然啦,這種飛機並不多見,而且就我所知這裡並沒有這種直升機。」這時美洲豹開始轉彎了,盤旋了一圈之後就俐落地往赫裡福的直升機機坪落下。馬洛伊單看飛行員操作操縱桿的方式就知道這傢伙是好手══至少在平飛和直飛的技巧上還不錯。「我對M H ═四七奇努克有點生疏,因為就官方角度來說,我們只能保有三種機種的純熟技術。所以如果就技術上來說,我對休伊的飛行也有些生疏;但是,我他媽的跟休伊天生是絕配。將軍。另外,如果有必要的話,MH═四七我也應付得了。」
  「我的名字是約翰,熊先生。」克拉克面帶微笑地說道。他是那種慧眼識英雄的人。
  「叫我丁,我曾在輕步兵幹過士官,但後來被中情局綁架了。這都得怪他,」查維斯說道,「約翰跟我搭檔工作已經有好一陣子了。」
  「我知道你們不能跟我說得太詳細,不過我對於我以前怎麼都沒碰到你們感引有點驚訝,因為我三不五時也會送些神秘人物去某些地方;你知道我的意思。」
  「有沒有帶你的資料?」克拉克問道,他是指馬洛伊的人事檔案。
  馬洛伊拍拍自己的袋子。「有,長官,我的資料可是寫得十分有創意喔。」機工長在直升機停妥之後跳出去把門拉開。馬洛伊拎起旅行袋下了直升機,朝等在機坪旁的吉普車走去。開車的是位下士,他接過馬洛伊的行李,並把它丟到車子後廂。馬洛伊邊看邊想:這就是英國式的待客之道,沒多大改變。他回禮之後就坐進車子後座,此時雨勢又大了起來。中校心想,連英國的天氣都沒什麼改變,這實在不是個飛直升機的好地方。吉普車把他們載到一棟看像是指揮部的建築。
  「不錯的辦公室嘛,約翰。」進了屋子之後,他就打量著四周說道,「我想你還真的是相當於一個少將呢。」
  「我是這裡的老闆。」約翰承認道,「這樣就夠了。坐吧,要咖啡嗎?」
  「那還用說。」馬洛伊答道,然後在接過一杯咖啡之後說道:「謝了。」
  「你的時數有多少?」克拉克接著問道。
  「總時數嗎?上次我統計的時數是六千七百四十二個小時,其中有三千一百個是在特戰。還有,喔,大概是五百小時的戰鬥時數。」
  「這麼多?」
  「格瑞那達、黎巴嫩、索馬利亞,還有好幾個其他地方,以及波灣戰爭。在那幾次動亂裡,我救起了四個噴射機飛行員,把他們活蹦亂跳地帶回來,其中有一個還頗興奮咧。」馬洛伊繼續說道,「當然,我的上頭還有其他人幫我搞定其他事,你也知道,這種工作如果不出差錯的話還真的是頗為無聊。」
  「熊,我得請你喝兩杯。」克拉克說道,「我對你們這些干搜救的特別有好感。」
  「有人請我喝酒我當然是來者不拒。你組裡的那些英國佬以前都是特戰空勤部隊的嗎?」
  「大部份是。你跟他們合作過嗎?」
  「演習而已,在這裡和佈雷格堡都有。他們這些人還不錯,跟兩棲偵搜以及我在佈雷格堡的弟兄們差不多。」克拉克知道,馬洛伊的話是有點故作大方,但如果這些英國佬知道他們被拿去跟別人相比,恐怕還是會有點不大高興呢。「不管了,我猜你需要一個送貨的,對吧?」
  「差不多就是那個樣子。丁,我們來為熊先生簡報一下上次的救援行動。」
  「沒問題,C先生。」查維斯把一張奧斯特曼城堡的大照片攤開在克拉克的桌上,然後便開始他的簡報,而史丹利和寇文頓也在這時走進來參加這個會議。
  「沒錯,」馬洛伊在簡報結束後說道,「各位,在那個行動裡你們還真是需要一個像我這樣的人。」他停頓了一下,「最佳方案應該是用長索作垂降部署,放三、四個人到屋頂上……差不多是……這裡。」他點了點照片上的某個地方,「這裡的屋頂簡直是平的,非常有利於垂降。」
  「那就是我所計畫的。這方法可能沒有快速垂降簡單,但可能會安全一點。」查維斯同意道。
  「是啊,如果你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的話就很簡單。當然羅,你們的弟兄們需要學習怎樣輕輕降落。但從攻堅行動執行的完美程度來看,我想你們的弟兄相當清楚如何射擊以及其他的相關事項。」
  「這是再清楚不過了。」寇文頓不帶情感地說道。
  當查維斯在簡報他的成功任務時,克拉克很快瀏覽了馬洛伊的人事檔案。馬洛伊已婚,老婆叫法蘭西絲.哈金斯.馬洛伊,是在海軍服務的文職護士;有兩個女兒,分別是十歲和八歲。嗯,這些都很好處理,珊蒂能幫她在醫院安排個職位。毫無疑問的,陸戰隊中校丹.馬洛伊他是要定了。
  在馬洛伊這方面,也是顯得興致勃勃。姑且不論這些人是何方神聖,他們可都是實實在在的好手,而且要他飛到英格蘭來報到的命令可是直接從特戰指揮部指揮官本人══「大山姆」.威爾森的辦公室發出來的,更何況他所碰到的這幾個人又都相當專業。他想道,那個小個子══查維斯,從他為馬洛伊作的維也納行動簡報看來。還真他媽的是個能幹傢伙,而從空照相片當中,他可以看出他的那隊人一定也是個個都有兩下子,尤其是潛進房子旁邊從後面撂倒歹徒的那兩個人。如果你的行動真能來無影去無蹤的話,那這本領絕對是個帥呆了的利器,但如果你搞砸了,那還真他媽的會是個大悲劇。不過還好,他在心裡暗忖道,歹徒們的野戰行動技巧並不是都那麼好,不像他們陸戰隊那樣訓練有素。就像每個穿軍服的人一樣,馬洛伊也相當蔑視那些恐怖份子,他認為那些人都是一些懦弱的次等生物,只懂得暴力、殺戮和死亡。
  查維斯接著把他帶到自己的隊部。馬洛伊跟每個人都見了面、握了手,也私下評估了一下他所見到的一切。對於馬洛伊,他們把他當作是個可能會成為朋友的人,一個值得他們尊敬而且信任的人,這種感覺讓這位陸戰隊飛行員感到十分窩心。事實上,他也將會是這群人必須信任的人,因為他們會需要他用最快、最隱密、最安全的方式把他們帶到該去的地方,然後再用同樣的方式把他們帶出來。就馬洛伊這樣的特種任務老手來看,稍後到訓練基地等其他地方的參觀行程根本不算什麼,因為也不過就是那些建築、模擬的飛機內部、幾節火車車廂,以及其他一些他們用來進行突擊演練的場景道具,或是有著自動標靶的靶場。對於靶場,馬洛伊很清楚自己遲早都會到那裡去證明他的確是優秀到可以待在這個地方。正如每個陸戰隊都要成為熟稔的步槍手一樣,特戰部隊的每個成員也都一定要是一個一等一的射手。
  眾人於中午時分又回到了克拉克的指揮部。
  「好啦,熊先生,你的觀感如何?」虹彩六號問道。
  馬洛伊面帶微笑地坐下並說道:「我覺得我有很嚴重的時差問題,至於你在這裡的弟兄們,我認為他們真的很優秀。所以,你要讓我加入嗎?」
  克拉克點點頭道:「我想是的,我要你加入。」
  「明天早上開始?」
  「飛什麼機種?」
  「我打了你說的那幾個空軍的電話,他們答應借我們一架MH═六0給你玩玩。」
  「還真是遠親不如近鄰。」這意味著馬洛伊還得證明他是個好飛行員,不過這對他來說完全不成問題,「那我的家人怎麼辦?這次是暫時性的任務還是什麼?」
  「不是,這是個永久性的任務派遣,一切條件都跟普通政府公務員的待遇一樣。」
  「那就夠了。我們在這裡有事做嗎?」
  「我們現在已經有過兩次任務了,伯恩和維也納。如果真要談到出真正的任務,我也說不上來會有多忙,但你會發現這裡的訓練課程就已經夠你忙的了。」
  「我沒問題。約翰。」
  「那你是願意跟我們一起工作羅?」
  這問題讓馬洛伊相當驚訝,他問道:「這工作是志願性質的嗎?」
  克拉克點點頭道:「這裡的每個人都是自願的。」
  「嗯,這樣說如何══好的,我願意。」馬洛伊說道,「就幫我簽下自願書吧。」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波卜夫在紐約問道。
  「當然。」老闆一面回答,一面在心裡猜想對方會問他什麼。
  「這一切的目的是什麼?」
  「這你現在還沒必要知道。」剛剛那個問題是可以預期的,而這答案也是料想得到的。
  波卜夫順從地點點頭,表示他能夠接受這個答案。他接著說道:「一切都聽你的,老闆。但我敢說你將會在花了大筆的鈔票之後仍然毫無所獲。」波卜夫故意提起錢這檔子事,想看看他的僱主會有什麼反應。
  結果他得到的回應卻是無聊到極點的一句話:「錢並不重要。」
  雖然這答案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不過波卜夫還是多少感到有點驚訝。在他為前蘇聯國安會工作的這些年,他曾付出不計其數的金錢給那些為他們出生入死、犧牲自由的人,而且他們所取得的情報或事物通常都遠比這些金錢還要有價值。而這個人什麼都沒獲得══或者說得到了兩次慘敗══就已經花了比波卜夫干十五年外勤情報員所花的錢還要多的金錢,但在他的臉上卻看不到一丁點的失望。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不禁暗忖: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次行動出了什麼問題?」老闆問道。
  波卜夫聳聳肩說:「這批人願意去赴湯蹈火,但他們低估了警方的反應能力══他們還真的是高明。」他向他的主子保證道,「不過,雖然他們比我預期中的要高明許多,但並不會讓我感到太驚訝,因為世界上有很多國家的警察都有這種訓練精良的反恐怖小組。」
  「是奧地利警方干的嗎?……」
  「新聞上是這樣說的,不過我還沒有作進一步的調查。需要我這麼做嗎?」
  老闆搖搖頭說道:「不用了,我只是有一點好奇罷了。」
  所以你根本不在乎這些行動是成功還是失敗,波卜夫在心裡想道,那你為什麼要資助這些人?這一點也不合邏輯,完全沒有道理嘛;這想法讓波卜夫感到困惑不已,不過還不是什麼嚴重問題就是了。這兩次的失敗任務讓他愈賺愈多,而且,他知道是誰在資助這些行動,也握有所有的證據══現鈔,可以讓他拿來證明一切══因此這個人是不會背叛他的。如果真有什麼事發生,他也一定會對他所僱用的這個人感到害怕,因為波卜夫跟恐怖份子有接觸,必要時,他可以輕易地要那些恐怖份子反過來對付這個出錢的人。沒錯吧?迪米區心裡暗忖,這應該就是這個人心中一直存在的恐懼吧。
  不過,真是這樣子的嗎?如果萬一有什麼事的話,這個人會怕嗎?這個人是在資助他人去進行謀殺══好吧,就上一個行動來說,應該說是意圖謀殺。這是個擁有大量財富和權力的人,這種人只會害怕失去這些東西。而不是懼怕死亡。結果繞了一大圈之後又回到了一個老問題,這位前國安會幹員問自己: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什麼這個人操縱著人們的生死,又要波卜夫去══難道他的目的是要殺光世界上僅存的恐怖份子?這可能嗎?他的目的是要利用波卜夫去引蛇出洞,把那些恐怖份子引誘出來讓各國的精銳反恐怖部隊去對付嗎?
  迪米區決定要對他的僱主作一些背景調查;這應該不會太難,因為紐約市立圖書館就在第五街上,離這裡只有兩公里。
  「他們都是些怎樣的人?」
  「你是指誰?」波卜夫問道。
  「多特蒙和佛胥納。」老闆說明道。
  「兩個笨蛋,他們竟然還在相信馬列主義。像他們那麼精明的人══說得精準一點是聰明══在政治上的判斷力卻是不及格。他們的世界早已改朝換代,但他們自己卻還是一成不變。這樣可是很危險的。說得簡單一點,因為他們在演化中失敗了,所以連命都丟了。」波卜夫知道,他的這番話應該可以算是這兩個人的墓誌銘了。這兩個人都是從小就開始學習馬克思、恩格斯以及其他一些人的學說,波卜夫也是,不過當波卜夫因擔任國安會情報官而有機會走遍世界,開始對那些十九世紀的學術著作產生不信任時,漢斯和佩特拉══嗯,他們是在資本主義的制度下成長的══竟還是認為資本主義制度剝奪了他們某些不可或缺的東西。也許就某種角度來說,他們兩個可能也希望去經歷一些他經歷過的人生歷程吧,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想道。然而,他與他們不同,他只想為自己弄些比較好的東西,不像他們妄想把其他人一起帶進社會主義天堂,然後做個忠實的共產黨徒去領導並治理眾人。為了達到那種烏托邦境界,他們不惜讓這個世界屍積如山、血流成河══真是笨蛋。而他的主子,他注意到,則已經接受了他的精簡版說法,開始繼續下一件事了。
  「在這裡多待幾天,需要你的時候我會再打電話給你。」
  「一切都聽你的吩咐。老闆。」波卜夫起身離開了辦公室,搭電梯下到一樓。到了街上,他決定往南走到那座門前有對石獅的圖書館。「需要你的時候」這句話意味著沒多久他就將又會有另外一項任務了。
  「爾文?喬治。老朋友,最近過得如何?」
  「剛過完多事的一周。」奧斯特曼答道。他的私人醫生為他開了一些鎮定劑,但吃了之後並沒有什麼功效,那種恐懼的感覺還是一直殘留在他的心裡。還好烏莎回來了,她在救援行動開始之前就趕回來了。那天晚上,他到清晨四點才上床睡覺,而她則陪著他一起上床,然後就只是摟著他。在她的臂彎裡,他渾身發抖地啜泣著,把他從佛胥納在他左邊不到一公尺處被殺的那一刻起,一直壓抑著的無邊恐懼發洩出來。而丹格勒的經歷則是所有人當中最糟糕的,醫生說他至少要休息一個星期。此外,奧斯特曼知道自己一定會打電話給那個曾經帶著保全計畫來見他的英國人,尤其是在聽到救援者的英國口音之後。
  「喔,爾文,真高興聽到你安然無恙。」
  「謝謝你,喬治。」他對美國財政部長說道。
  「我預期在這件事以後,保全這一行可能會突飛猛進地成長。」
  「會是個投資機會嗎?」奧斯特曼乾笑了幾聲後說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溫斯頓忍住笑答道。能就這種事開個玩笑還真不錯。
  「喬治?」
  「什麼事?」
  「那些救援者不是奧地利人,不像電視或報紙上所報導的。而且他們告訴我不要把這個洩漏出去,不過你可以知道這件事:他們是美國人和英國人。」
  「我知道,爾文。我知道他們是美國人和英國人,但我能說的就只有這些了。」
  「我欠他們一條命。我要怎樣才能報答這份救命之恩?」
  「我的朋友,那是他們的職責。」
  「也許吧。但我的一條命是他們救的,還有我的員工。我覺得自己欠了他們一份恩情。
  有沒有什麼方法能讓我為他們做點什麼?」
  「我不知道。」喬治.溫斯頓承認道。
  「你能幫我個忙嗎?如果你『認得』他們,你能幫我想個辦法嗎?他們有沒有小孩?我可以幫他們出教育經費,設立一筆基金或是什麼的,這樣可以嗎?」
  「大概不行。爾文,但我可以想想辦法。」部長說道,一邊就把這件事記在筆記上。這件事對於某些負責機密保安的人來說還真是傷腦筋,但總會有辦法的。也許透過某個在華府的法律事務所,可以找出某個兩全其美的方法。「上流社會的良知」畢竟還沒有完全泯滅。
  「所以,老兄,你確定你還好吧?」
  「感謝他們,喬治,我很好。」
  「太好了,真高興能聽到你的聲音,老兄。下次我到歐洲時再見了。」
  「沒問題,喬治。再見,祝你一切順利。」
  「你也是。再見。」溫斯頓掛斷電話,隨即按下電話上的另一個按鍵,他得馬上確認這件事。「瑪莉,請幫我接中情局的艾德.弗利?


【第十章 挖掘者】编辑


  波卜夫很久沒做這種事了,但他並沒有因此而忘得一乾二淨。他的僱主比其他政客更常在一些歌功頌德的文章中被提到══波卜夫心想:這是因為他為祖國和世界做了許多重要的事吧══但這些文章大多著重在事業方面,偏好談論他的財富和影響力,但卻無法讓波卜夫對他有更深入的瞭解。除了知道他曾經離過婚之外,波卜夫對他僱主的私生活幾乎是一無所知。真可惜,從照片和相關資料看來,他的前妻似乎才貌兼具。也許兩個絕頂聰明的人反而不適合在一起,波卜夫心想,如果真是如此,那麼那個女人就太不幸了。也許大部份的美國男性都不喜歡跟比自己聰明的女性共處在一個屋簷下吧。對男性來說,聰明的女性具有威脅性,而且軟弱的男人往往會因此而感到困擾不已。
  他實在無法把此人與恐怖份子或恐怖行動聯想在一起。根據《紐約時報》的報導,他本人不曾遭遇過任何攻擊,也不曾被人搶過。當然,這類事情並不一定會成為新聞,也許他遇過類似事件,只是沒被報導出來罷了。但是如果此一事件已重大到足以改變他的一生,那就應該會為人所知才對。
  很有可能,波卜夫幾乎可以如此確定。但是對於一名專業的情報員來說,幾乎是個令人困擾的字眼。他的僱主是生意人,在科學領域和企業經營方面都算是個中翹楚,而且投注了相當多的熱情在自己的工作上。波卜夫看過許多張他與其他女人參加慈善或社交宴會時所拍的照片;這些女人很少重複。毫無疑問的,她們都是好女人,就像牆上的戰利品般地供他玩賞,而他則同時還不停地在尋找下一個目標。波卜夫不禁懷疑自己到底是在為什麼樣的人工作?
  波卜夫必須承認他真的不瞭解他的僱主;這讓他感到十分困擾,因為他的生命正掌握在他不瞭解的人手中。不瞭解,就無法評估他可能遇到的實際風險有多大。萬一別人發現他們的目的,找到並逮捕他的僱主,那麼他也將連帶面臨犯下重罪、遭到逮捕的險境。這名前國安會的成員心想:當他把最後的期刊交給管理員之後,有個非常簡單的辦法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他總是隨身帶著一個整理好的行李袋,以及兩張偽造的證件;一旦發現苗頭不對,就可以盡快趕到國際機場並搭上飛往歐洲的班機。他在歐洲存有一大筆錢,夠他舒舒服服地過幾年好日子;如果能找到一位優秀的投資顧問,他的好日子可能還會更久一些。對於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人來說,消失並不是一件難事。他走在第五大道上,告訴自己:我需要的不過是十五到二十分鐘的預警時間罷了……。不過,他如何能確定是否有這些預警時間呢?
  比爾.陶尼觀察到德國警方的工作效率一如往常地高。六名恐怖份子的身份在四十八小時內已全部獲得辨識,而警方在繼續對他們的親朋好友和鄰居進行詳細盤查的同時,也把手中已經掌握到的不少資料交給了奧地利相關當局,接著再轉交給駐維也納的英國大使館,最後轉到赫裡福。整份資料包括了一張照片以及佛胥納與多特蒙這兩人的房子藍圖;陶尼注意到這兩個人的其中一人是個才華平凡的畫家。報告中指稱他們在當地的畫廊展售畫作,但畫上的簽名全用假名。陶尼一邊翻閱一邊想道:也許這些畫作現在更值錢了。那兩人有一部電腦,但存在裡面的檔案卻沒什麼用處。德國警方認為他們其中的一人══也許是佛胥納══曾經寫過一些長篇的政論文章,因此將文章附在資料當中,但還沒有譯成英文。陶尼心想:
  也許貝婁博士會想看看這些文章。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值得注意的東西了:書籍大部份是有關政治的,幾乎都是由前東德所印行和出版;一部很棒的電視和立體音響。以及許多古典音樂唱片和 C D ;一輛不錯的中產階級房車,保養得還不錯;還有就是他們以假名「齊格飛和漢娜.柯伯」在當地保險公司投保的相關文件。他們與鄰居的往來並不密切,大部份時間都是深居簡出,人們對他們的印象就只是生活規律,沒有其他的評論。陶尼心想:他們就像是被壓緊的彈簧……在等待著什麼……?
  是什麼原因讓他們放棄計畫?德國警方對此並沒有任何解釋。一位鄰居指稱,在數星期前曾有人開車來拜訪他們,但是沒有人知道來訪者是誰,以及為何而來。雖然根據警方的調查,車子可能是白色德國車,但卻沒有人注意到車子的車牌號碼和車型。陶尼無法判斷此一線索的重要性有多高,這個人可能是而來購買畫作的買主,或是保險經紀人,也可能是讓他們脫離偽裝生活、回復左翼恐怖份子身份的關鍵人物。
  就目前僅有的資料來看,就算是陶尼這樣的資深情報員也難以得到任何結論。陶尼交待秘書把佛胥納的文章拿去翻譯,再由他自己和貝婁博士一起來分析文章的內容;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肯定是有某種原因將這兩名德國恐怖份子從長期的潛伏休眠狀態中喚醒,但究竟是什麼呢?德國警方也許可以輕易地歸結出一個粗略的答案,但他可不這麼想。在這個警方善於追蹤的國家中,佛胥納和多特蒙卻能不被發現,這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定是某個他們信任的熟人說服他們出來執行這次的行動;不管此人是誰,他既然知道如何與佛胥納和多特蒙接觸,就表示一定有某種形式的恐怖組織網絡在其中運作。德國方面也料到這點,因此在初步報告中就建議由線人作進一步的調查,不過成功與否則尚未可知。陶尼曾經花了好幾年的工夫滲透愛爾蘭的恐怖組織,並且獲得些許成功══在當時失敗連連的情況下,他的成就多少被誇大了。但是在恐怖份子的世界中,達爾文的物競天擇說的確是不變的法則,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在警方近三十年的追捕下,能夠倖存的恐怖份子無疑是相當精明的,其中最優秀的人還曾在莫斯科接受過國安會的訓練……陶尼懷疑,這是否也是調查的方向?雖然新的俄羅斯政府相當合作,但在恐怖活動方面卻毫不讓步══可能是俄國人羞於以前的惡行劣跡,或是真如俄國人常說的,檔案記錄都被銷毀了?對於這個說法,陶尼嗤之以鼻,因為蘇聯曾經創造出世上最可觀的官僚組織,不可能輕易銷毀檔案。無論如何,尋求俄國方面的合作不是他所能決定的,他也許可以寫報告呈報上級,然而他的要求一定會被外交部的一些高級官員打回票。不過,他還是決定試試看,讓自己有些事情可做,也讓那些長官知道自己還活著,並且有在做事。
  陶尼將所有資料,包括他整理出來的一些重點,全部放進公文夾中,開始動手寫那份不可能有下文的報告。他目前只能確定的確有某個恐怖組織存在,並且有某個人擁有接近這個聲名狼藉的情報王國的管道。也許德國方面會查到更多線索,也許遲早會有其他的資料出現在他的桌上。如果真能如此,那麼約翰.克拉克和亞利司特.史丹利不知是否能夠發起一次對付這個恐怖組織的行動?不,這應該是一個國家或相關警察單位的工作,沒有人有能力把所有事都攬在自己身上;法國的卡洛斯事件就是最佳的證明。
  伊利奇.拉米瑞.桑契士心情鬱悶,但是宋特監獄的牢房本來就不是設計來取悅人的,所以他實在沒有什麼好抱怨的。他曾經是世界上最頂尖的恐怖份子,殺人對他來說就像是捏死一隻蒼蠅般容易。曾經有大批警察和情報人員動員起來追捕他,而他卻在前東歐的安全藏匿地點嘲笑他們的無能。他閱讀報上對他的臆測以及前蘇聯國安會的檔案文件,知道了有哪些國家在計畫抓他……直到東歐垮了,他的革命事業才開始走下坡。此時,他選擇在非洲的蘇丹共和國落腳,謹慎地考慮自己的處境及未來方向,最後決定去作整容手術,於是他找上一位他認為值得信賴的醫生。手術必須進行全身麻醉══但他醒來時,卻發現自己在一架法國客機上,而且被綁在擔架上,動彈不得。有人用法語對他說:早安,豺狼先生,臉上露出微笑,彷彿他剛用繩索套住一隻兇猛的老虎,正得意不已呢!最後他以在一九七五年謀殺一名線人和兩名法國反情報人員的罪名受審;他自認自己的辯護精彩動人,並且自封為「專業的革命份子」。
  然而不幸的是,他是以刑事罪犯的身份受審,彷彿他的所作所為並不曾造成任何政治性影響。他試圖扭轉審判方向,但是檢察官並不放手,甚至在結辯時語帶鄙視之意══或者更糟,因為檢察官提出充份的證據,所以連鄙視的言語都可以省下。桑契士試圖維持自己的高傲姿態,裝出一副無動於衷的表情,但是內心卻覺得十分痛苦。最後的宣判結果一點也不令人訝異。
  宋特監獄已經有一百多年的歷史,四周環繞著一道中世紀的城樓。桑契士的牢房十分狹小,只有一扇窗,而且高得讓他連構都構不著,更不用說要往外看了。監視器二十四小時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讓他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被關在特製牢籠裡的珍禽異獸。他十分孤獨,跟其他犯人毫無接觸,每天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可以在陰冷的監獄廣場上「活動筋骨」。接下來的日子簡直毫無希望可言,一想到此,他的勇氣就全消失了。在這種沒有希望的日子裡,最難以忍受的就是無聊;被困在牢房內的狹窄空間裡,他無處可去,只能讀書══更可怕的是,世人都知道豹狼已經被終生監禁,而逐漸將他遺忘了。
  被遺忘?這對曾經名震一時的他來說,才是最令人痛苦的事。
  他要見他的律師══私下談話是被允許的,而他的律師知道該打電話給哪些人。
  ※         ※         ※
  「啟動。」馬洛伊說。於是,兩具渦輪發動機便開始啟動,接著四葉螺旋槳也開始轉動。
  「壞天氣。」哈里森中尉透過對講機發表他的意見。
  「你在這裡待很久了嗎?」馬洛伊問。
  「報告長官,只有幾個星期。」
  「孩子,現在你應該知道為什麼英國人會打贏不列顛之役(譯註:一九四0年德國入侵英國,由於英國空軍的英勇抵抗,使得德國空軍終無法獲得決定性勝利)了吧,沒有人可以在這種鬼天氣裡駕駛飛機的。」馬洛伊環顧四周。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狀況發生;雲層高度低於一千尺,雨勢也相當猛烈。他再度檢查故障狀況表,所有的飛機系統都正常。
  「瞭解,中校。長官,你飛夜鷹式多久了?」
  「哦,大約七百小時。我個人比較欣賞MH═五三的性能,但是這架飛機飛起來很棒。
  孩子,我們該試試看了。」馬洛伊將飛機的飛行高度拉高;在三十節的風速下,機身變得有些不穩。「你們在後面都沒問題吧?」
  「沒問題。」克拉克回答,「你認識一個叫保羅.強斯的傢伙嗎?」
  「空軍上校,大約五年前退伍?」
  「對,就是他。他的技術怎麼樣?」克拉克問道,主要是想瞭解馬洛伊。
  「開直升機的技術不怎麼樣,特別是MH═五三,但開飛機可是一把罩。哈里森,你認識他嗎?」
  「長官,我只聽過他的名字。」副駕駛回答。
  「他的個子不高,高爾夫球打得不錯。他目前從事顧問工作,並與西考斯基一起從事副業;我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佈雷格堡看他。寶貝,讓我們看看你有什麼能耐。」馬洛伊向左作了一個急轉彎。「什麼也比不上駕駛 M H═六0的感覺;我愛死這種感覺了。好了,克拉克,此行的任務是什麼?」
  「對前方那棟建築模擬一次直線部署行動。」
  「潛伏還是突襲?」
  「突襲。」約翰說。
  「這簡單,有指定地點嗎?」
  「東南角;如果可以的話。」
  「沒問題,走吧。」馬洛伊往左轉了個彎。接著全速前進,就像是坐電梯一樣往下直落,衝向目標建築,頗有老鷹疾撲雉鳥之勢══而且如同老鷹一般在適當的高度猛然拉起,然後又快速改為定點盤旋,連左方駕駛座上的副駕駛也不禁為剛才的速度之快感到驚訝。
  「克拉克,如何?」
  「不算太差。」虹彩六號承認。
  接下來,馬洛伊加速離開道奇市══好像他從來不曾停留在那棟建築上空似的。「熟悉了你們上下直升機的速度之後,我能做得更好;但是長距離的部署行動通常會比較成功。」
  「只要你不要忘了高度,把我們直接甩向該死的牆壁就好。」查維斯說道。這番評論顯然傷了對方的心。
  「我們已盡量避免讓這種事情發生。我的搖椅閃避動作(譯註:直升機像搖椅般前後擺動)是無人能及的。」
  「那很難做得很好。」克拉克說道。
  「是的,」馬洛伊同意,「但我可是高手!」
  他們看得出此人不乏自信,甚至連坐在左邊駕駛座的中尉也覺得馬洛伊有點咄咄逼人,但至少他還算盡責。二十分鐘後他們回到陸地上。
  「這是一次預演,」當螺旋槳停止轉動時,馬洛伊說道,「何時開始真正的訓練?」
  「明天。夠快了吧?」克拉克問。
  「是的,長官。不過還有一個問題,我們是用夜鷹式直升機練習,還是其他類型的直升機?」
  「這我們還沒有決定。」約翰承認道。
  「這對我來說很重要!每架直升機給我的感覺都不同,會影響我執行任務,」馬洛伊提出他的看法,「我會比較擅長其中的一型,像休伊式直升機,我就開得不錯;可是這種直升機比較吵,不容易潛伏接近目標。至於其他的直升機,我就必須花時間去熟悉,才能完全操控自如。」馬洛伊還沒提到他也需要時間去熟悉儀表板;事實上,全世界根本沒有兩架儀表板配置完全相同的飛機;這是自從萊特兄弟發明飛機以來,就讓飛行員相當頭大的問題。「當行動展開後,只要一起飛,就是在冒生命危險══我的以及其他人的命══因此我寧可把危險減到最低。我一向非常小心,你知道嗎?」
  「我今天就來解決這個問題。」克拉克保證。
  「很好。」馬洛伊點點頭,走向休息室。
  波卜夫在離住處不遠的一家義大利餐廳享用晚餐後,回到房間,並抽起一根雪茄;他待會兒還有工作要做。波卜夫得到幾卷新聞報導的錄影帶,是關於他所唆使的兩起恐怖份子攻擊行動;他需要好好研究失敗的原因。在有關這兩次事件的報導中,記者都是用德語報導══一則帶有瑞士口音,而另一則則帶有奧地利口音。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不時倒轉回去看看是否有值得注意的地方,仔細研究錄影帶的內容,訓練自己默記每一項細節。
  其中最有意思的部份就是警方的突擊小組,看他們如何以乾淨俐落的行動解決這兩次事件。
  錄影帶的畫質很差,因為電視的畫面並非高解析度,再加上現場光線不足,而且又是從二百公尺以外拍攝的。在第一卷錄影帶裡══也就是伯恩事件══突擊小組的成員身穿黑色服裝,行動迅速熟練;當他們分別從左、右方潛入時,動作是如此細膩、充滿自己的風格,不禁讓波卜夫聯想到芭蕾舞……接著就是迅雷不及掩耳的突襲行動。爆炸聲響起,攝影機鏡頭也隨之晃動══因為攝影師非常容易被爆炸聲嚇到。由於突擊小組的槍裝了消音器,因此聽不到子彈的射擊聲,那些恐怖份子也無法從聲音來判斷攻擊來自何處。不過,在這次事件中,這倒沒那麼重要,因為恐怖份子在還沒來得及聽音辨位之前就已經全掛了。突擊行動與職業運動大同小異,都必須嚴格遵守遊戲規則,因此當行動在數秒鐘內結束之後,突擊小組就撤出現場,由伯恩市警方接手清理現場。身穿黑衣的突擊小組成員行動俐落,就像戰場上的士兵;他們沒有彼此握手慶賀或其他誇張的動作,因為他們已經太習慣處理這種事件了,甚至沒有人點起一根煙……不,有個人抽起了煙斗。接下來就是當地評論家所作的膚淺討論,談論這支菁英警察部隊,以及他們如何拯救屋內的人質等。波卜夫站起來,換了另一卷錄影帶。
  維也納行動的鏡頭角度更差,因為受限於房子建築本身的關係══不過實際上那是一棟相當不錯的房子。另外,當地警方嚴格限制電視報導的範圍,而記者們也一點都沒有逾矩,因此對波卜夫來說,這卷帶子完全沒有幫助。鏡頭單調地拍著房子的正面,而記者則不斷地重複說著同樣的內容,告訴觀眾由於警方封鎖現場,所以無法有詳盡的報導。然後,鏡頭還是拍到了車輛的移動,可以看見奧地利突擊小組抵達現場。比較有意思的是,他們原本是穿著便服,到了現場才迅速換上突擊小組的綠色制服……不,是在黑色制服外再扣件綠色外套。這有什麼意義呢?突擊小組中有兩名成員手持裝有瞄準鏡的來福槍,迅速鑽進車子裡,大概是要被載到房子後面去。突擊小組隊長身材並不高大,波卜夫覺得他與伯恩事件的隊長十分相像;他站在遠處研究資料,波卜夫百分之百肯定那是房子和附近地形的地圖,或是行動計畫。午夜前,所有成員都從畫面上消失,只有路燈大放光明,以及一名毫無概念的記者在報導著沒有常識的臆測。過了午夜,突然從遠處傳來一聲槍響,接著又有兩聲槍響,然後是一片寂靜,鏡頭內出現身著制服的警察快速地展開行動,其中大約有二十名手持輕機槍跑到前門。記者報導警方突然採取行動══這種事不用說,誰都看得出來。接下來他便說了一大堆廢話,最後才宣稱所有人質平安無事,而罪犯則被全數擊斃。過了一會兒,身著綠、黑色制服的突擊小組再度現身。和伯恩事件一樣,沒有人流露出興奮之情。突擊小組中有人抽起煙斗,收好武器,走向車子;另一個人則與便衣警察交談著,這個人可能是負責現場指揮的阿特馬克隊長。在突擊小組離開現場之前,兩人之間的談話甚短,這表示他們應該相當熟識才對══在伯恩時也是如此。波卜夫心想:兩支反恐怖行動小隊就像是由同一本教科書訓練出來的一樣。
  後續報導介紹了突擊小組的技能;與伯恩的情況一樣,除了語言和國家不同,記者都同樣是在胡說八道,內容了無新意,而警方的發言也差不多。也許這兩支突擊小組是由同樣的人或組織所訓練出來的吧,而且很可能走出德國的GSG═九部隊負責訓練的,因為這些突擊小組的精良訓練以及冷酷無情的態度,頗具有德國人的風格;他們的攻擊行動就像機械一樣準確,來去更像幽靈般,迅速且不留一點痕跡地幹掉恐怖份子。德國人是很有效率的民族,其所訓練出來的德國警察當然也具有如此的特色。波卜夫是個不折不扣的俄羅斯人,對於曾經殺害無數自己同胞的德國人並沒有什麼好感,但也不得不佩服他們以及他們的成就══反正那些恐怖份子也已經沒有多大用處了。當波卜夫在為前蘇聯國安會訓練這些人成為第一線恐怖份子時,他根本就不在意他們的生死,而國安會裡的其他人也有同樣的感覺。列寧說過,這種人不過是可以利用的傻瓜,或者是需要時才會被放出來的獵犬,但是絕不會受到主人的完全信任。何況他們還並不是那麼地有效率;他們的唯一成就只是讓機場裝設了金屬探測器,造成全世界旅客的不便。此外,他們也的確是讓以色列人的生活不好過,但就全球的角度來看,區區的一個國家算得了什麼?能產生什麼影響?而且,如果一個國家能夠度過這重重危機,情勢就會立刻改觀,像以色列航空就是目前世上最安全的飛機。而且,現在各國的警方也已經很清楚需要注意哪些人了══必要時,警方會派出反恐怖部隊來擺平恐怖份子。
  德國人訓練出來的人,殺起人來也像德國人;波卜夫派出去的恐怖份子一定會遇上這些人,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波卜夫一邊倒帶,一邊將電視轉到有線頻道。他重複觀看錄影帶,卻毫無收穫,累得不得了。他雖然是一名訓練有素的情報員,但也是個凡人。他喝光了一瓶伏特加,然後一邊看著電視頻道所播放的電影,一邊思考著手邊僅有的資訊。
  「是,將軍,我知道。」克拉克在隔天下午一點零五分時打了通電話。
  「那也是從我的預算中撥出來的經費!」威爾森將軍說道。他心想:他們先是要人,接著要硬體設備,現在竟然連經費也不放過。
  「長官,我可以想辦法找艾德.弗利幫這個忙。現在的情況是,我們需要裝備來進行訓練。您的確給了我們一位相當優秀的人才。」克拉克加上這句話,希望能緩和威爾森那人盡皆知的火爆脾氣。
  可是好像沒什麼用。「我知道他很優秀,所以他才會在我的底下做事。」
  約翰暗地裡心想:這傢伙真是愈老愈博愛,竟然會稱讚一位海軍陸戰隊隊員══對於一位資深軍人而且是第十八空降部隊的前指揮官來說,這實在是太不尋常了。
  「將軍,我們已經接手處理了一、兩件工作,請容我不客氣地說一句,我認為他們幹得實在是太精彩了。我必須為我的人爭取權益,不是嗎?」
  這番說詞讓威爾森冷靜了下來,因為他們兩個人同樣都是指揮官,都負有重任══去領導和保護部下。
  「克拉克,我瞭解你的苦衷,真的。但是你把我的裝備拿走,我要如何訓練我的人。」
  「那我們來分配使用時間,如何?」約翰提出建議,希望能緩和局面。
  「這樣會把夜鷹式直升機給操壞。」
  「我可以幫您訓練您要的人,這樣一來,等任務一結束,您就會有第一線的直升機組員可供調度══而且又不會花到您的訓練經費。」約翰心想,這可是一舉兩得。
  但在麥迪爾空軍基地的威爾森卻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每個人都知道虹彩部隊的實力雄厚;克拉克這傢伙先是找上中央情報局,再來是去找總統本人══事實上他們的兩次行動都十分成功,儘管第二次相當驚險══而且他本人又聰明能幹,也是位稱職的指揮官,不過他卻不知道如何在現代的軍界中掌管一支部隊══現在可不是光與部下同甘共苦,在前線身先士卒就夠了,還必須像個該死的會計師一樣花大部份時間來管帳。而這點也是山姆.威爾森的痛處;他比誰都更像個軍人,儘管他有能力和意願,但卻不為高層所言,以致於始終拿不到第四顆星。另外,最惱人的是,虹彩部隊將會侵犯到他的職權══特種部隊指揮部處理的是全球性的事務,而虹彩部隊的任務則正好與之重疊,再加上其政治中立的色彩,使得更多的國家樂於向他們請求協助;因此,克拉克實際上是在搶威爾森的工作,這讓威爾森相當感冒。
  但是威爾森並沒有選擇的餘地。
  「好吧,克拉克,只要原單位不需要,你就可以把飛機調去使用,但是不能影響到原使用單位的訓練和勤務,明白嗎?」
  「是,長官,我明白。」約翰.克拉克同意這個決定。
  「我有空會過去視察。」威爾森接著說道。
  「將軍,隨時都歡迎您來。」
  「那到時候見了。」威爾森掛掉電話。
  「難纏的傢伙。」約翰深吸了口氣。
  「沒錯,」史丹利同意這點,「畢竟我們侵犯到了他的領域。」
  「現在是我們的了。」
  「話是沒錯,但你不能期待他會欣然接受這個事實。」
  「而且他比我更年輕、更難纏?」
  「他是比你年輕個幾歲。我個人認為最好是不要和他起衝突。」史丹利微笑說道,「約翰,不過這次顯然是你贏了。」
  克拉克露出笑容:「是啊。但我覺得去衝鋒陷陣遠比較容易些。」
  「沒錯。」
  「彼得的小組目前在做什麼?」
  「長距離的直線練習。」
  「一起去看看吧。」約翰說,心中很高興終於有藉口可以離開辦公室了。
  「我要離開這裡。」他告訴律師。
  「我瞭解。」律師回答,同時環顧整個房間。法國的法律一如美國,允許律師與客戶私下交談,不必記錄談話內容;但是法國人不一定會遵守法律,因為法國的情治單位 D G S E一直想把伊利奇繩之以法,而 D G S E 的不尊重國際人權是人盡皆知的事實,像綠色和平組織就曾經吃過他們的苦頭。
  房間裡還有其他人在交談,也看不到收音麥克風的蹤影。他們兩人沒有選擇獄警指定的位子,倒是藉口說想曬曬太陽而選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不過,其實每個地方都有可能被竊聽。
  「你千萬不要輕舉妄動,不要讓他們有繼續上訴的機會。」律師的建議千篇一律。
  「我會注意的。我需要你幫我打一通電話。」
  「打給誰?」
  「豹狼」給了律師一個名字和電話號碼。「告訴他,我要離開這裡。」
  「我不做犯法的事。」
  「我知道。」桑契士冷靜地說道,「順便告訴他我給他的酬勞不會少。」
  有人懷疑桑契士在未入獄之前,曾經藉由恐怖行動獲取為數可觀的金錢。早在二十年前,他在奧地利攻擊石油輸出國組織 ( O P E C ) 的重要成員時,就懂得小心翼翼地不殺死真正的大人物;這除了是因為不想引起政治上的軒然大波之外,還可讓他同時獲得名聲和掌聲。對他來說,生意就是生意。律師心想,難怪會有人幫他出了所有的訴訟費用。
  「還要我連絡其他人嗎?」
  「不用了。那個人一有回覆,就盡快讓我知道。」「豺狼」的目光依舊冷酷而疏遠══即使到了這個地步,他的眼神仍舊可以看穿對方,懾服對方。
  律師再度自問為什麼要接下這個案件。他打贏過不少棘手的案子,從中得到相當多的經驗和收入,當然也會有一定的風險存在。他最近接下三起和毒品有關的案子,官司全都輸了;他的客戶不滿要坐二十年以上的牢,紛紛對他抱怨不已。他們會不會找人把他作掉?在美國或其他地方就發生過這種事,律師心想。他從未給客戶百分之百的保證,只是盡力幫他們辯護,「豺狼」卡洛斯的案子當然也不例外。在「豺狼」被定罪之後,他曾尋求上訴的機會,但在順利上訴之後,卻又輸了══雖然他對這種結果並不意外,因為法國高等法院對於在法國土地上犯下謀殺罪的人本來就沒有多少同情心,更何況「豺狼」又不知悔改。現在「豺狼」改變主意,決定要脫離牢獄生活。律師知道自己必須幫忙傳達訊息,但此舉是否會使他成為共犯?
  不,他不會受到牽連的,只是告訴客戶的熟人說他想要出獄罷了══有哪個人不希望獲得自由呢?而且訊息模糊不清,本身就可以有很多種解釋。他可以說他是在尋找新的、足以翻案的證據,以便幫他的客戶再上訴一次。更何況桑契士在這裡對他所說的話都是受到法律保障的,不是嗎?
  「我會幫你轉達的。」律師向他的客戶保證。
  「Merci(法語,謝謝的意思)。」
  即使是在夜間,他們的行動依然十分迅速。 M H═六0K 夜鷹式直升機以每小時三十哩的速度前進,高度在二百尺左右,從南方接近目標建築物,順風平穩地飛行著,一點也不像是在作戰術部署的演習。直升機底下懸掛著一條黑色尼龍繩,大約一百五十尺長,即使用夜視鏡也不一定看得清楚。繩子尾端掛著彼得.寇文頓、麥克.陳和另一位第一小隊的成員══他們身穿黑色夜行衣,在黑色的直升機下面擺湯著。直升機平穩地前進,彷彿依循著軌道般,直到機鼻越過圍牆為止。接著機鼻往上一抬,機身晃動了一下,速度立刻減慢;這時在直升機底下的隊員抓住繩索往前擺動══就像玩湯鞦韆一樣══於到達最高點時再向後擺湯。他們向後擺湯的速度幾乎與直升機向前的動能相抵消,使他們能夠正好停在屋頂上方,好像在靜止的物體上行走一般。接著,寇文頓和他的隊員立刻鬆開固定裝置住下滑,悄悄地降落在屋頂上。在他們著地之後,直升機則繼續往前飛,使得在地面上的人即使看到直升機。
  也不曉得它曾在建築物上方停留。更何況在晚上,即使用夜視鏡也看不見什麼。
  「非常好,」史丹利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就像他自己所說的一樣棒。」克拉克說出他的看法。
  馬洛伊聽見了別人對自己的評論,但仍沈著地駕著直升機在附近打轉,繼續繞著目標區盤旋,同時對地上的人豎起大拇指。在實際的任務中,繞著目標區盤旋是為了隨時準備接應地上人員撤離,甚至是為了讓地上的人習慣它的存在;然後再隱入暗夜之中,以降低人們對它的注意力。這是特種部隊利用人性的手法,如此一來,即使一、兩天後有輛戰車開進停車場,大概也不會引起任何騷動。寇文頓的三人小組在屋頂上轉了幾分鐘,接著就沿著樓梯進入內部,並於幾秒鐘後在前門出現。
  「熊,這是六號,演習結束。回到鳥園,完畢。」
  「瞭解,六號,熊返回基地。結束。」馬洛伊的回答簡單扼要。夜鷹式直升機不再繼續盤旋,直接朝停機坪飛去。
  「你覺得如何?」史丹利問寇文頓少校。
  「非常好,就像從火車上走到月台一樣。馬洛伊知道自己該做什麼。隊長,你認為呢?」
  「長官,就用他吧!」陳肯定地說,「他應該可以跟我們合作愉快。」
  「直升機的狀況很好。」二十分鐘後,馬洛伊在俱樂部裡說道;他身穿綠色飛行服,脖子上圍著一條黃色領巾,像是一名不錯的飛行員══雖然在克拉克眼中,這身裝扮十分怪異。
  「你脖子上圍的是什麼東西?」
  「哦,這個嗎?這是A═十對地攻擊機的領巾。我在科威特救過一個人,這是他送給我的。我認為這領巾能為我帶來好運,而且我也一直很喜歡A═十飛機,所以在出任務時都會繫上它。」
  「做那些動作很困難嗎?」寇文頓問道。
  「時機必須掌握得十分精確。而且要懂得風向。你知道我出任務前會做什麼事嗎?」
  「說來聽聽。」克拉克說。
  「彈鋼琴。」馬洛伊喝了一口啤酒,微笑道,「別問我原因,不過我每次在彈完鋼琴後總是會飛得比較好,也許是因為手指比較靈活的關係吧。另外,他們借給我們的直升機狀況很好;制動纜的張力適中,節流閥也一樣。空軍的地勤人員══我一定要見見他們每個人,請他們喝杯酒══知道如何使直升機保持最佳狀況,他們是一群優秀的技師。」
  「沒錯。」哈里森中尉同意他的說法。哈里森中尉隸屬於第一特種作戰聯隊,就技術層面來說,直升機是歸他負責,但現在他很樂意向馬洛伊請教一番。
  「你只要好好對『她』說話,這架直升機就會乖乖聽命。」馬洛伊繼續說道。
  「就像一把好步槍一樣。」陳說道。
  「沒錯。」馬洛伊說道,同時舉起啤酒致意,「你們可以告訴我前兩次任務的情況嗎?」
  「十個基督徒,一隻獅子(編註:基督徒指的是恐怖份子,獅子指的是人質。意指前兩次任務共解決掉十名恐怖份子,損失一名人質)。」史丹利回答。
  「傷亡情況如何?」
  「那是在伯恩時,在我們抵達現場之前,就已經有一名人質被殺害了。」
  「是因為他們太過激動了?」
  「大概吧。」克拉克點點頭,「他們的行動並不敏捷,只是稍微過火了些。我原先以為他們只是銀行搶匪,但後續調查卻發現他們與恐怖份子有關連。當然,他們也可能只是要錢而已。貝婁博士還沒完全釐清他們的身份。」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他們都只是殺人兇手、惡棍;隨便你怎麼稱呼他們。」馬洛伊說,「我曾經因為幫忙訓練聯邦調查局的飛行員,而在關地哥與人質救援小組相處了幾個星期;他們灌輸給我許多心理方面的知識,非常有趣。這位貝婁博士是否就是寫過三本書的保羅.貝婁?」
  「對,就是他。」
  「他相當聰明。」
  「沒錯,馬洛伊中校。」史丹利說,又叫了一杯酒。
  「對於這些恐怖份子,我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馬洛伊說,並且恢復了美國海軍陸戰隊中校的神情。
  「如何給他們來個迎頭痛擊。」陳同意地接口道。
  烏龜酒吧位於哥倫布大道上,在六十八和六十九街之間,常有當地人和觀光客慕名前往光顧。裡面的音樂有點大聲,但不致於大吵;有燈光照明,但亮度卻不太夠。酒的價錢有點昂貴,不過由於氣氛好,因此價錢昂貴一點也是應該的。
  「那麼,」一個男人啜飲著加了可口可樂的蘭姆酒,「你住在附近嗎?」
  「我才剛搬來,」她喝著飲料回答道,「我是來找工作的。」
  「你是做什麼的?」
  「律師秘書。」
  男人大笑。「我們這裡的律師可比計程車司機還多呢。你是從哪裡來的?」
  「愛荷華州的戴莫尼斯。你去過那裡嗎?」
  「沒有,我是本地人。」男人靠在椅子上回答;事實上,他是在三十年前出生於洛杉磯。「我是彼特.馬維克會計師事務所的會計師。」又一句謊言。
  但是,單身酒吧裡本來就充滿謊言,這是每個人都知道的事。這個女孩年約二十三歲左右,剛從大學畢業,有著棕色的頭髮和眼睛,如果再減個十五磅左右,就會更具魅力。她喝了三杯酒,有些醉意,看得出來是個世故的老紐約客。
  「你以前來過嗎?」他問道。
   不,我是第一次來;你呢?」
  「幾個月前來過,這裡是認識人的好地方。」另一句謊言。
  「音樂有點吵。」她說。
  「別的地方更糟。你住在哪兒?」
  「向北走三條街,與人分租某棟公寓的房間,一個星期後行李才會寄過來。」
  「所以你還不能算是完全搬進去了?」
  「是的。」
  「那麼,歡迎來到紐約……?」
  「安.派特洛。」
  「科克.麥克林。」他們互相握了手。科克握得有點久,以暗示對方他想進一步認識她。過了沒多久,他們就一起跳舞,在黑暗中穿梭於擁擠的人群裡。他展現出充滿魅力的一面,而她則仰望著六尺高的他微笑著。科克心想,如果是在其他的情況下,他們一定會發展出一段戀曲,但不是今晚。
  酒吧在清晨兩點後打烊;科克送女孩離開。安.派特洛喝了七杯酒,現在已經醉意甚濃,而科克則一整晚都慢慢地喝著自己的三杯酒,同時吃了一大堆花生,所以還相當清醒。他站在人行道上問:「我載你回去,好嗎?」
  「不必麻煩了,只距離三條街而已。」
  「安,現在已經很晚了,而且這裡是紐約;你必須知道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不可以做。來吧!」他說完就拉著她的手,帶她走過街角。他的 B M W停在大街上;他先扶安.派特洛進入車內,自己再繞到另一邊上車。
  「你一定混得不錯。」安.派特洛說道。
  「是啊,許多人喜歡逃稅,你知道嗎?」科克發動車子,然後開到對面車道逆向行駛;由於安.派特洛已喝得爛醉,所以並沒有注意到。科克在百老匯大道上左轉,看到一輛停在暗處的藍色廂型車。沒開多遠,他就閃了幾下車燈,減慢車速,並放下前座兩側的車窗。
  「嘿,」他說,「我認識這傢伙。」
  「嗯?」安.派特洛應了一聲,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在哪裡以及要往哪裡去,索性任人擺佈。
  「嗨,科克!」身穿連身工作服的男子靠在前座車窗上說道。
  「嘿,兄弟。」麥克林豎起拇指回道。
  這時,身穿連身工作服的男子探身入車內,從袖子裡拿出一罐噴霧劑,按下罐上的紅色塑膠鈕,對著安.派特洛的臉噴出一些麻醉劑。她因驚恐而突然張開眼睛,轉頭看著科克,但不到一秒鐘,整個人就失去了知覺。
  「老兄,要小心劑量,她已經喝了不少酒。」
  「不會有問題的。」那人敲敲廂型車,接著出現了另一個人。他左右觀察街上是否有警車,然後打開前座車門,抬出安.派特洛,把她送進廂型車後座;裡面已經有另一個稍早被抓的年輕女子躺在那兒了。待一切都安置好之後,麥克林隨即駕車離開,並讓夜晚的風灌入車內,以便將麻醉劑的味道吹散。他把車開上西區高速公路,往北朝喬治.華盛頓大橋駛去。他已經抓到兩個,而其他人應該也有六個了;只要再三個,他們就可以結束此次任務中最危險的部份了。


【第十一章 基礎建設】编辑


  律師打了一通電話,順利地與對方約了一道吃午餐。對方是一名年約四十歲的男子,問了他一些簡單的問題,然後在甜點送上來之前就先行離去══如此一來,律師就能夠讓自己置身事外。他以現金結帳,在走回辦公室的路上,心裡一直想著一個問題══他到底做了什麼?會不會引發嚴重的後果?他強迫自己相信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與律師見面的對象離開餐廳後進入地鐵站,在搭乘通往住處的列車之前換了三班車。他的住處附近有座公園,常有流鶯在那裡徘徊。雖然賣淫這一行比現存任何經濟體系的歷史都還要久遠,但他仍然認為這就是證明資本主義社會腐敗的最好證據。妓女的服裝暴露,而且為了節省時間,很容易就可以完全褪去。他轉頭朝自己的住處走去,如果運氣好的話,其他人會在家裡等他。結果他的運氣果真不錯,客人當中甚至有人已經幫他泡好了一杯咖啡。
  「到此為止。」卡洛.布萊林說道,雖然她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沒錯,博士,」她的客人喝著咖啡說道,「不過,你是如何賣給他的?」
  一張地圖攤開在她的咖啡桌上:阿拉斯加普德侯灣以東是一片面積廣達一千平方哩以上的苔原,英國石油公司(British Petroleum)與大西洋裡奇菲爾德公司(Atlantic Richfield)══這兩家大肆開發阿拉斯加斜坡地帶的石油公司,在當地設置了輸油管路,間接造成艾克森石油公司在瓦迪茲所引起的災難══所屬的地質學家對他們的研究成果發表了一份公開聲明。這塊被稱為 AARM的產油區,面積至少比北斜坡區大了兩倍以上。這份半機密的工業報告於一個星期前被送到白宮之後,聯邦政府便開始進行調查,而美國地理調查局則證實了他們的論點;兩份報告都一致指出,產油區向東延伸至加拿大境內══由於加拿大人還沒有著手調查,因此實際的延伸範圍並不清楚。報告顯示,這塊油田的產量應該與沙烏地阿拉伯的產油量相當,只是原油的運輸比較困難;報告中還繼續提到,橫越阿拉斯加的輸油管已經完成,因此只要在現有管路的基礎上再架設幾百哩的延伸管路即可,而且對於生態環境的影響也微乎其微。
   「難道那次該死的油輪漏油事件就不算了。」布萊林博士仔細看著咖啡桌上的地圖。那次漏油事件不但造成數以千計的無辜海鳥和海獺死亡,還污染了面積廣達幾百平方哩的原始海岸。
  「如果國會通過提案的話。將會引發另一場浩劫。我的老天,卡洛,你想想看那裡的馴鹿、野鳥和所有的肉食動物。還有北極熊和大灰熊,當地的生態環境一如同初生嬰兒的脆弱。我們絕不能讓石油公司踏上那塊土地。」
  「我知道,凱文。」總統的高級科學顧問深有同感地點點頭。
  「永凍層是地表上最脆弱的部份,一旦造成傷害,將永遠無法恢復原貌,」西艾拉俱樂部( Sierra Club )主席進一步強調,「我們要把這片土地留給自己,也要留給後代子孫══更是為了這個美麗的地球。一定得封殺這項提案!我不惜任何代價都要讓這項提案過不了關!你必須說服總統杯葛這項提案,我們無法容忍他們繼續破壞生態環境。」
  「凱文,我們的行動必須謹慎。總統認為這項提案有助於國內的收支平衡,如果國內可以生產石油,就不用再花大筆鈔票向國外購買。石油公司表示在鑽油井和輸送石油的過程中,絕對不會對生態環境造成嚴重破壞,而偶發的污染也可以控制住。更糟糕的是,總統相信他們的說法。」
  「都是一些胡說八道,卡洛,這你是知道的。」凱文.梅弗勞表達了對石油公司的不屑。石油公司的輸油管在阿拉斯加的土地上劃下一道尚未癒合的傷痕;在這個世上最美的土地上留下醜陋的金屬疤痕,對於大自然來說是種侮辱。而且自從有了石油之後,人們所開的汽車則進一步地污染了整個地球,只因為大家懶惰地不願意以走路、騎腳踏車或騎馬的方式去上班。(凱文.梅弗勞沒想到自己來到華盛頓陳情所搭乘的交通工具是飛機,而不是自己的愛馬,租來的汽車也正停在外面的停車場上。)他認為石油公司會把接觸到的任何東西都破壞掉。石油公司污染了整個地球,到處開採像石油或煤等所謂的珍貴天然資源;在地表上挖掘出一道道傷痕,鑽出一口口深井,有時甚至造成石油外洩……這些都只因為他們不懂得尊重這個神聖的地球,唯有適當的管理才能避免這種狀況。當然,適當的管理方式需要有人來指導,西艾拉俱樂部和其他類似團體正是最好的人選,他們負責將地球的重要性告訴人們,並指導大家如何去尊重和善待地球。還好,有環保概念的總統科學顧問在白宮的政治圈裡工作,可以直接找總統本人溝通。
  「卡洛,我希望你直接走進橢圓形辦公室,告訴總統應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凱文,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為什麼?他又不笨?」
  「他有時會有不同的看法,而且石油公司 很精明。你看看他們提出的計畫。」卡洛敲著桌上的報告書說道,「他們提供十億美金,保證賠償所有可能造成的損失。凱文,他們甚至願意讓西艾拉俱樂部的成員參與他們的董事會,監督他們執行環境保護的計畫!」
  「即使那樣,他們在董事會裡的代表還是佔了絕大多數!如果他們敢試圖收買我們,那就走著瞧吧!」梅弗勞憤怒地大喊,「我絕不允許我的人加入這次計畫!」
  「如果你公開宣稱這種看法,石油公司就會把你視為極端份子,不再重視環境保護的問題══你無法承擔這種後果的,凱文!」
  「我是沒辦法。不過,卡洛,你應該為理想挺身而出,現在就是我們站出來的時候了。
  我們不該坐視那些混蛋在普德侯灣開挖油井,製造污染;一切就到此為止了!」
  「你俱樂部裡的其他成員會有什麼看法?」布萊林博士問道。
  「他們的看法跟我一樣!」
  「不,凱文,不是這樣的。」卡洛往後一靠,揉揉眼睛。她在昨晚看完了整份報告書。
  令她感到相當可悲的是,石油公司已經學會了如何應付環保問題;對石油公司來說,這只是單純的生意問題。由於艾克森石油公司的瓦迪茲事件不但造成難以估計的金錢損失,同時賠上了公司形象,因此報告書中便特地花了三頁的篇幅介紹如何改進油輪運輸石油時的安全程序。目前,所有離開阿拉斯加瓦迪茲輸油站的船隻,在到達公海之前,幾乎全程都有拖船護航,而且總數二十艘的污染控制船也全天候待命,另外還有更多船隻可供調度。每艘油輪上的導航設備都經過更新,甚至比核子潛艦所使用的導航系統還要先進,而油輪上的導航人員也必須每隔六個月接受模擬演練測試。雖然更新的費用極為可觀,但與漏油事件所造成的損失相比,這只是九牛一毛。石油公司不斷在電視上作廣告以宣揚他們所做的努力,而更糟的是,石油公司也開始贊助如 Discovery之類的知識性電視頻道,製作新節目以介紹北極這塊處女地上的野生動物。石油公司很有技巧地傳達了他們也重視環保的訊息,而西艾拉俱樂部裡的某些成員顯然相信了他們。
  卡洛和凱文兩個人都知道,石油公司隱瞞了一個事實,那就是一旦石油被安全地開採出來,經過輸油管安全地輸送,並由巨型油輪安全地在海上運送,結果也只是從車子的排氣管和火力發電廠的煙囪裡排放出更多的廢氣,製造更多的空氣污染而已。整件事情根本就是個笑話,而凱文的咒罵永凍層遭到破壞,也是笑話的一部份。石油公司對於永凍層的破壞會有多大呢?最多也只是十到二十英畝的面積罷了,而且石油公司也將為他們清除污染的能力繼續大作廣告,但卻絕口不提使用石油所造成的污染問題。
  因為對於大多數坐在電視機前觀賞足球賽的無知大眾來說,環境污染根本不是問題,不是嗎?在美國有上百萬輛汽車,全世界則有更多數量的汽車,統統都在製造空氣污染,而這才是問題的癥結所在。單憑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改變這一切的。
  然而,卡洛卻自問:還是會有辦法的,不是嗎?
  「凱文,我會盡力的,」她保證道,「我會建議總統不要支持這項提案。」
  這項提案的代號是 S═一七六八,是由早就被石油公司收買的兩名阿拉斯加州參議員所提的。這項提案一旦被通過,就將授權內政部拍賣AAMP區域內的石油開採權。對於聯邦政府和阿拉斯加州政府來說,這其間牽涉的金額十分龐大,就連北美的原住民部落也有不同的看法,因為開採石油所賺來的錢,可以讓他們購買獵捕馴鹿用的雪上摩托車以及獵殺鯨魚用的馬達船══這些狩獵行為是他們文化遺產的一部份;雖然在現代社會中,上超市就可以買到包裝好的牛肉,根本不需要騎雪上摩托車去獵鹿,但北美的原住民卻仍極力保存傳統。然而,令人沮喪的是,甚至連北美原住民也拋棄了自己的歷史和神祇,轉而崇拜由石油和石化工業所生產出來的機械文明。在這項提案的表決過程中,這兩位阿拉斯加參議員將會帶著部落的長老來為這項提案說項。有誰會不注意聽他們的話呢?有誰能夠比美洲原住民更瞭解與大自然共處的道理呢?最近幾年他們才開始使用雪上摩托車、馬達船以及來福槍……卡洛有感於這一切的瘋狂,不禁歎了口氣。
  「他會聽嗎?」梅弗勞回到了正題。即使是環保份子,也必須活在現實的政治世界之中。
  「要聽實話嗎?可能不會。」卡洛小聲地承認。
  「你知道嗎,」凱文放低聲音,「有時我還真的能夠理解約翰.威爾基.布斯(釋註:
  John Wilkes Booth,美國演員,暗殺林肯的兇手)的作法。」
  「凱文,我就當你沒說過這句話,我什麼都沒聽見。在這棟大樓裡最好不要亂說。」
  「該死。卡洛,你知道我的想法,也知道我是對的。如果掌管世界的白疑不關心我們的地球,那我們要如何保護這個美麗的星球呢?」
  「你想說什麼呢?人類是破壞地球生態環境的寄生蟲?人類不應該存在嗎?」
  「有許多人不應該存在,這是事實!」
  「也許吧,不過你又有什麼辦法呢?」
  「我不知道。」梅弗勞不得不承認。
  卡洛看著憂心忡忡的梅弗勞,心想:我們有些人知道辦法,不過,凱文,你對此有心理準備了嗎?她認為即使像凱文這樣的狂熱份子,也很難跨出第一步,將理念付諸行動。
  工程大致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在地形平坦的二十一平方哩土地上,劃分為二十塊區域。
  一條四線道的公路往北連接第七十號州際公路,並不斷有卡車來回奔馳著,最後兩哩的公路沒有中央分隔線,不過倒是鋪上了三十尺厚的水泥。彷彿是機場跑道一般;而公路的盡頭則是一座堅固、寬闊的大型停車場。
  建築物的外表非常平板單調,但空調系統卻有其獨到之處,就像美國海軍在核子潛艦上所使用的精密設備一樣。公司董事長在上次來訪時說過,採用先進設備就代表公司永遠走在時代的尖端,而公司的一貫傳統就是領先。此外,他們的工作還需要對每項細節都嚴密把關,因為絕不能讓疫苗暴露於空氣之中。監工心想:不過連員工宿舍和辦公室都裝設有同樣的空調系統,那就相當令人感到不解了。每棟建築物都備有地下室══在龍捲風時常發生的地區,備有一間地下室是很合理的,不過這裡的人很少這麼做,一方面是因為懶惰,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此處有著名的堪薩斯硬土層,非常堅硬,不容易開挖,就連種植小麥也只能利用表土。然而有趣的是,當地農人並不願意放棄在硬土區上繼續耕種。目前冬麥已經種植下去;順著一條寬廣約兩線道公路下去,兩哩外有一座農業機具中心,那裡有他看過最新和最好的設備。
  投資在此項工程的總金額高達三億美金。建築群十分宏偉,如果改成一般社區,大約可供五、六千人居住,辦公大樓裡還有可供進修教育用的教室。此外,這裡不但有自己的發電廠,還有一大片儲油槽══為了不受當地氣候的侵擾,所以將儲油槽半埋在地下,並且以輸油管連接到卡諾波裡斯的供油站。此地除了有天然湖泊,還有農人用以灌溉農地的深井,約有十口以上,所以此地的水源不虞匱乏,足以供應一座小型城市的用水。反正付錢的是公司,他只要管制工程進度不落後就好;如果工程進度超前,還有一筆豐厚的獎金可拿。動工至今已過了二十五個月,離完工日期還有兩個月。監工心想:我一定能拿到獎金,完工後就帶著全家人去迪士尼樂園玩上兩個星期,那裡有很棒的高爾夫球場,可以找回兩年來因不斷工作、缺乏練習所失去的球感。
  而且拿到獎金之後,他還可以在一、兩年之內都不用工作。他對大型工程特別擅長,曾經在紐約完成兩棟摩天大樓,在德拉威完成一座煉油廠,在俄亥俄州完成一座遊樂園,並在其他地方完成兩座社區。每次由他監工的工程總是能夠提前完工,而且從不超出預算;這使得做在這行裡算是小有名氣。他把吉普車停了下來,檢查今天下午的工程進度。嗯,一號大樓的窗戶氣密測試。他打手機連絡工作人員開始作準備,然後開車前往一號大樓。他橫越一條被他稱為飛機跑道的道路,記起了從前在空軍擔任技師的日子。這條道路長約兩哩,路面厚度將近有一碼,即使是一架七四七客機在上面降落也沒問題。公司擁有一個由噴射客機所組成的機隊,可是為什麼不讓飛機降落在這裡,而要選擇降落在艾斯渥茨的小型機場呢?即便公司買一架巨無霸噴射客機,在這裡起降也不成問題啊。十分鐘後。他把車子停在一號大樓門口。這棟大樓早在三個星期前就已完成,只剩下空調系統還沒驗收。他推開旋轉門進入大樓══旋轉門十分厚重,在他通過後立刻關上。
  「都準備好了嗎,吉爾?」
  「沒問題,霍利斯特先生。」
  「那就啟動吧。」查理.霍利斯特命令道。
  吉爾.崔恩斯負責監督所有空調系統的工程;他曾在海軍服役,對於控制系統十分熱中。他親自按下控制鈕;在空氣加壓的過程中並沒有噪音產生,不過還是可以立刻感受到氣壓的存在。霍利斯特走向崔恩斯,感到雙耳有耳鳴的現象,就像是從山上開車下山一樣,必須張開嘴巴來平衡壓力。
  「狀況如何?」
  「目前還不錯,」崔恩斯回答,「加壓到每平方寸0.七五磅,耐壓狀況良好。」他盯著控制台的儀表。「你知道這像什麼嗎,查理?」
  「不知道。」霍利斯特坦白承認。
  「像測試潛水艇的防水性能,我們就是用同樣的方法在防水隔艙裡加壓。」
  「真的嗎?經你這麼一說,倒讓我想起以前在歐洲空軍基地裡做過的事。」
  「什麼樣的事?」崔恩斯問道。
  「為飛行員營舍加壓,防止毒氣入侵。」
  「是嗎?我想。加壓在這兩種情況下都很管用。目前壓力狀況正常。」
  霍利斯特心想:千萬別出錯。我們已確實用乙烯樹脂填充物封住每一扇窗戶的縫隙,應該不會有問題了。不過他仍然感到十分不解:這裡風景優美,為什麼要封死所有的窗戶呢?
  室內的氣壓增加到一.三磅。他們告訴他這是為了防範龍捲風的預防措施,聽起來似乎有點道理。不過密閉大樓也不是沒有缺點,在隔離的環境中,一旦有感冒病毒,裡面的人就很快都會得到感冒;但這也是原來的設計目的之一。既然公司是生產藥品和疫苗之類的東西,就代表這裡像是一間細菌武器工廠,所以大樓必須隔絕起來,不讓外面的東西侵入,也不讓裡面的東西跑出來。測試在十分鐘之後結束,所有儀器都顯示正常,沒有疏失══這只是第一次的測試。負責裝設門窗的人可以得到一筆額外的獎金,因為這證明他們的工程品質沒有問題。
  「看起來狀況非常好。吉爾,現在我必須去通訊連結中心一趟。」通訊連結中心裡裝設著昂貴的衛星通訊系統。
  「別忘了使用減壓室。」崔恩斯提醒他。
  「待會兒見。」
  「待會兒見,查理。」
  事情並不十分順利。他們現在有十一名健康的人══八名女性和三名男性,按照性別分開管理══這樣的人數已超出了原訂計畫;不過,既然都把人給綁架來了。總不能隨便說放就放吧。他們身上的衣服都被換掉了══有些人是在失去知覺的狀態下被換掉的══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像是囚衣,但是質料比較好的衣服。他們被禁止穿著任何內衣褲══因為曾經有女犯人利用胸罩上吊自殺。此外,他們還被規定只能穿拖鞋,不准穿鞋子,而且在他們吃的食物當中也添加了大量的Valium(一種鎮定劑),這種藥有助於鎮定情緒,不過不是完全有效,如果劑量過高,還將影響生理機能的運作,造成測試結果出現偏差,所以必須小心控制。
  「這到底是在做什麼呢?」正接受測試的女子向亞契醫生問道。
  「醫學實驗。」芭芭拉邊填寫表格邊回答,「這是你自願的,記得嗎?我們花錢請你來擔任實驗對象,實驗結束以後你就可以回家了。」
  「我什麼時候答應你們的?」                  、「上個星期。」亞契醫生說。
  「我不記得有這麼回事。」
  「的確是你自願的,同意書上有你的親筆簽名;而且我們也沒有虧待你,不是嗎?」
  「我一直都覺得昏昏沈沈的。」
  「這很正常,」亞契醫生跟她保證,「沒什麼好擔心的。」
  她══代號是實驗對像 F 四號══是一名律師秘書。在實驗對像當中,有三名女性是律師秘書,這讓亞契醫生感到有些不放心。如果她們的律師老闆報警了怎麼辦?不過他們已經幫她們寄出了辭呈,辭呈上的偽造簽名難辦真假,而且杜撰的辭職理由也頗為合理,所以也許不會東窗事發吧。每件綁架案都做得天衣無縫,而這裡的人也都守口如瓶,應該沒有問題吧?
  實驗對像 F 四號全身赤裸,坐在一張沙發椅上。亞契醫生心想:她很迷人,不過,如果再減個十磅就更完美了。身體檢查沒有發現異常,血壓也很正常,只是血液檢查顯示膽固醇有稍微偏高的現象,不過並無大礙。她應該是個正常、健康的二十六歲女性。從談話中得知,她不曾罹患任何重大疾病。她不是處女,在過去九年中有過十二位性伴侶,二十歲時曾經墮過胎。她目前有男朋友,不過幾個星期前男友赴外地出差,她懷疑男友可能已經另結新歡。
  「好的,可以了,瑪麗。」亞契醫生站起來微笑道,「謝謝你的合作。」
  「我可以穿上衣服了嗎?」
  「在這之前,還有件事要請你幫忙。請穿過那道綠色的門,那裡面有噴霧裝置,進去之後你會感覺十分清涼和舒服。我們把衣服放在另一邊,請在那裡穿上衣服。」
  「好的。」 F 四號依照亞契醫生的指示,進到密閉的房間,發現裡面空無一物。她昏昏沈沈地站了幾秒鐘,感覺到室內溫度很高,至少超過九十度。接著,牆上的噴口噴出一陣霧,讓她覺得既清涼又舒服無比。十秒鐘後,等噴霧停了,另一邊的門才打開,而且就如亞契醫生所說的,門後的確是一間更衣室。她穿上她的綠色服裝,走進走廊,一名警衛向她揮手,示意她走向另一扇門══警衛人員總是與她保持十尺以上的距離。之後她回到宿舍,午餐已經準備好了══這裡的伙食很好,而且飯後她總是會想打個盹。
  ※         ※         ※
  「彼特,覺得身體不舒服嗎?」在大樓的另一端,基爾格醫生問道。
  「可能是感冒了吧。我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舒服,十分難受。」
  「我來檢查看看。」基爾格站了起來,戴上面罩和橡膠手套。「採一些血液樣本好嗎?」
  「當然沒問題,醫生。」
  基爾格小心翼翼地將針頭刺進彼特的手肘,抽取了裝滿四支五cc試管的血液。接著,基爾格檢查彼特的眼睛和嘴巴,並且用手去按壓彼特的肝臟部位。
  「哇!好痛,醫生。」
  「哦?感覺和以前差不多,彼特。怎麼個痛法?」基爾格問道。他覺得彼特的肝臟摸起來與大部份酒鬼一樣,有肝硬化的現象。
  「就像你拿刀戳我一樣,痛得十分厲害。」
  「那這裡呢?」基爾格的雙手往低一點的位置按下去。
  「會有一點痛,不過比剛才好多了。是不是我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有可能,不過不用太擔心。」基爾格回答道。這個症狀比預期的要早了幾天出現,不過小小的誤差是在意料之內的。在所有的實驗對像當中。彼特算是比較健康的,不過他將會成為第二個犧牲者。基爾格心想:太不幸了,彼特。
  「我開一些藥給你,幫你減輕痛苦。」說完便轉身打開櫥櫃的抽屜。他在針筒裡裝了五毫升的劑量,然後注射進彼特手上的血管裡。
  幾秒鐘之後,彼特說:「哦!我覺得好多了。謝謝你,醫生。」彼特濕潤的眼睛突然睜得老大,然後緩緩地開上。
  海洛因是絕佳的止痛劑,在注射後的剛開始幾秒鐘,使用者會感到頭昏,然後便陷入一種愉快的失神狀態,並且會持續數個小時以上。因此,彼特將會有一段不算短的舒服時間。
  基爾格扶彼特站起來,送他回去。接著,基爾格開始檢驗彼特的血液樣本,並於三十分鐘之內有了結果:抗體測試依舊呈現陽性反應,而從顯微鏡中看到打敗抗體的是……
  就在兩年以前,有人企圖讓整個美國都感染上一種名為「牧羊杖」的原形病毒。此病毒在經過基因遺傳工程實驗室的改造,加入癌細胞的DNA之後,威力大增,潛伏期延長為原來的三倍══原先的潛伏期只有四到十天,而現在的潛伏期則有一個月之久。瑪姬非常明白自己的研究內容,因此幫此病毒取了一個很合適的名字══濕婆。濕婆病毒已經造成契斯特的死亡══雖然致命的原因是使用溴化物的緣故,不過在這之前,契斯特早已病入膏肓了══現在也開始侵蝕彼特的生命。然而不同的是,這次他們將靜觀其變,不會再讓他像契斯特一樣接受安樂死,並且將以他的身體作研究,以觀察何種醫療方式能夠對抗伊波拉═濕婆病毒。也許會一無所獲,不過他們必須堅持下去。初期實驗對像現在只剩下九名,而大樓的另一側還有另外十一個人,他們將接受真正的實驗;他們都很健康,至少公司方面是這麼認為。
  他們將被植入濕婆病毒,成為宿主,以便觀察濕婆病毒的生存狀況,然後再注射由史提夫.伯格於上星期才分離出來的疫苗。
  基爾格當天的工作到此暫告一個段落。他走出大樓;夜晚的空氣既清涼又純淨,這是其他地方比不上的。從大樓透出來的光線中,他看見蝙蝠在飛翔著,不禁心想:現在已經很少有人有機會看到蝙蝠了。蝙蝠一定是在獵捕昆蟲,他真希望自己能聽到蝙蝠在尋找獵物時所發出的超音波。
  附近還有許多鳥類,特別是貓頭鷹,它是優秀的夜間狩獵者,飛起來無聲無息,而且能正確地找到方向,飛進穀倉裡捕捉老鼠。基爾格覺得自己喜歡狩獵者更基於被獵食的動物;其實這並不奇怪,因為大自然本來就是無情的。大自然總是一邊賜與生命,一邊收回生命,這種不斷循環的生命過程,正是地球的真實面貌。長久以來,人類一直努力想改變這種過程,不過現在卻有人想反其道而行,而他則將親眼目睹那一天的到來。他很遺憾自己無法活著看到地球上的所有傷痕都一一復原,不過他應該還是能夠看到許多重大的轉變。未來的世界將不會再有任何污染,而動物也不會再受到人類的監禁與毒害;天空將是一片晴朗,而大地也會恢復生機。他,以及他的同事,將一起目睹這些重大的改變。或許會付出極大的代價,不過一切都是值得的。地球原本就屬於瞭解和珍惜地球的人,所以做利用自然法則來達到目的是絕對無可厚非的══儘管在這個過程中,人類也幫了一點小忙。如果人類用科技來破壞地球,那麼其他人當然也可以用科技來拯救地球。契斯特和彼特不會懂得這些道理的,因為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         ※         ※
  「那裡有上千名法國人,」胡安說道,「其中有一半是兒童。要救我們的同伴出獄,一定要幹一番大事。」
  「那事後我們要逃到哪裡?」何內問道。
  「貝卡山谷;從那裡,我們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我在敘利亞有熟人,那裡的機會比較多。」
  「飛到敘利亞要四個小時,而且美國在地中海派駐有航艦。」
  「美國人不會攻擊一架載有幼童的客機。」艾斯德邦指出。「他們說不定還會為我們護航呢。」他笑著補充道。
  「離機場只有十二公里,」安德黑提醒大家,「而且只有一條公路可通。」
  「所以,我們一定要仔細計畫每一個環節。艾斯德邦,你想辦法混進去;安德黑,你也一樣;其他人則先行找地方安頓,然後再來決定行動的日期和時間。」
  「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手,至少要十個以上。」
  「這就麻煩了,我們要上哪兒去找十個可靠的幫手呢?」胡安問道。
  「我們可以僱用職業殺手,有錢能使鬼推磨。」艾斯德邦說道。
  「必須找可靠的人。」何內強調。
  「他們很可靠。」巴斯克人艾斯德邦說道,「我知道上哪兒去找他們。」
  所有人都留了滿臉的鬍子,因為這是最簡單的易容法。他們的外表和傾耳交談的樣子,十分容易讓人誤以為他們是一群藝術家。他們穿著入時卻不浮誇,這使得十公尺外的服務生猜想他們不是在談論政治,就是在說商業機密。沒多久,服務生看見他們彼此握手道別,然後各自離去,桌上留有現金買單,不過卻沒有多少小費。藝術家是天底下最小氣的一群人,服務生在心裡下結論道。
  「不過,這將引發一場環境浩劫!」卡洛,布萊林堅持自己的看法。
  「卡洛,」白宮幕僚長回答,「這關係到收支平衡的問題,將可為國家省下五百億美金左右的支出,而且我們也需要這筆錢。從環保的角度來看,我知道你擔心的是什麼,不過大西洋裡奇菲爾德石油公司的總裁親自向我保證,他們絕對不會造成任何污染。過去二十年來,他們已經得到不少教訓,曉得不論在工程或是公關上,都要做得漂漂亮亮的,不是嗎?」
  「你去現場看過嗎?」總統的科學顧問反問道。
  「沒有,」白宮幕僚長搖搖頭,「我只飛經過阿拉斯加的上空。」
  「如果你親自到現場看過,就不會這樣想了;相信我。」
  「我看過他們在俄亥俄州的采煤區。在那裡,他們填平礦區,並在上面種植花草樹木;其中甚至還有一處礦區被開闢成高爾夫球場,而且兩年後就可以在那裡舉辦一場職業高爾夫球錦標賽了!卡洛,那裡可乾淨得很。他們學乖了,懂得不論在商業上或是政治上,都要做得盡善盡美。所以,卡洛,總統不會撤銷對此開發計畫案的支持,因為這個開發案對國家經濟有莫大的幫助。」白宮幕僚長心想:有誰會去關心一隻只有幾百個人看過的動物呢?
  「我必須當面和總統討論這件事。」總統的科學顧問堅持道。
  「不行。」白宮幕僚長堅決地搖搖頭。「你不能這麼做,這樣只會降低你在總統面前的地位,根本不是明智之舉,卡洛。」
  「但是我承諾過了!」
  「向誰承諾?」
  「西艾拉俱樂部。」
  「卡洛,西艾拉俱樂部並不屬於行政機構。而且我也看過他們寄來的信件內容,有愈來愈激進的趨勢。自從梅弗勞掌管西艾拉俱樂部之後,他們就只會找我們的麻煩。」
  「凱文是個聰明的好人。」
  「卡洛,這只是你個人一廂情願的看法。」白宮幕僚長說,「依我看,他只是個瘋狂的破壞者。」
  「該死,阿尼,不是意見跟你不同的人就是極端份子。」
  「他是極端份子。如果西艾拉俱樂部繼續讓他當家,他們就是在自尋死路。」白宮幕僚長查看了自己的行事歷。「我還有工作要做。布萊林博士,關於此項提案,你只能表態支持行政部門的決定。白宮只能有一種意見,那就是總統的意見;卡洛,這也是你身為總統科學顧問的代價。你可以去影響政策的制定,不過政策一旦公佈,不論你個人信服與否,都必須支持這項政策。你必須公開聲明,表示對在AAMP區域內開採石油的支持。你明白了嗎?」
  「不,阿尼,我不會做那樣的聲明!」布萊林堅持道。
  「卡洛,你會的;而且你必須堅持立場,讓那些比較溫和的環保團體站在我們這一邊。
  如果你還想在這裡工作的話,就得這樣做。」
  「你在威脅我嗎?」
  「不是,卡洛,我不是在威脅你,只是在解釋規矩而已。你必須像我和其他人一樣,按規矩辦事。在這裡做事,就必須對總統忠心不二。如果你對總統有意見,枕不用在這裡做事了。在你接下這份工作時,就應該瞭解這裡的遊戲規則。好,表明立場的時候到了。卡洛,你願不願意照這裡的規矩辦事?」
  卡洛化了妝的臉上微微發紅,她就是學不會控制自己的憤怒情緒。其實犯不著為這種狗屁倒灶的小事或這種層級的政府官員動怒;如果真的有數十億桶的石油蘊藏量,那就去把石油給挖出來吧,事情就是這麼簡單,何況石油公司也保證不會造成任何破壞。「卡洛,怎麼樣?」白宮幕僚長問道。
  「阿尼,我知道規矩,而且我也願意照規矩辦事。」她肯定地說。
  「好,我要你在今天下午準備好一份聲明稿,下星期發表;我今天就要看到。寫一些平常的東西,像是科學或工程技術的安全性之類的事。卡洛,感謝你親自過來這一趟。」他等於是在下逐客令。
  布萊林博士起身走向門口。她在門口躊躇了一會兒,想要轉回去叫阿尼自己寫那份聲明……但她還是繼續走向白宮西翼的走廊,然後下了樓。兩名便衣警衛注意到她臉上的表情,猜想她一定是一大早就遇上了倒楣事。她拖著比平常沈重的步伐越過馬路,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她打開電腦,叫出文書編輯軟體,可是她寧可一拳打爛電腦螢幕,也不想在鍵盤上敲出任何一個字。
  她竟然被那個男人使喚!他根本不懂科學,也不關心環保。阿尼只關心政治,而政治是世界上最醜惡的東西!
  之後,她的心情稍微平復,在深吸了一口氣之後,開始起草那份聲明。為根本不會發生的事辯護。
  她告訴自己:絕對不會發生。


【第十二章 投資計劃】编辑


  這座主題樂園的設計參考了許多知名的樂園。出資老闆是來自波斯灣地區的大亨,他還重金禮聘了十二名資深經理來管理這座樂園。出資者修正了原來的財務計畫,使得原訂要八年半才能回收的預估,如今可望縮短為六年。
  這項計畫的投資金額相當龐大,因為出資者不僅打算模仿美國的主題樂園,還要在各方面都超越其他的主題樂園。在這座主題樂園裡,建築城堡的材料不是玻璃纖維,而是貨真價實的石頭。園內有三條代表不同民族文化風味的主要街道,並採用一般標準軌道的鐵路,以兩個真正的蒸氣火車頭來帶動園內的列車,目前更積極在商談將鐵路線延伸到國際機場的事宜。另一方面,西班牙政府也樂於提升國際機場的現代化,以支援這座主題樂園,因為園區可提供二萬八千個全職的工作機會,以及一萬個以上兼職和季節性的打工機會。園內大部份的雲霄飛車都是在瑞士設計和生產的,其中有些雲霄飛車特別驚險刺激,保證連戰鬥機飛行員都會被嚇得面無血色。除此之外,值得一提的還有科學世界區,其中的月球慢步機甚至讓美國太空總署( NASA)也讚歎不已,而在大型水族館中則有一條海底隧道。其中最受好評的是位於展示歐洲主要工業成就的科技館中的空中巴士公司主題館,裡面所展出的空中巴士飛機模擬飛行器可議大人和小孩任意操縱。
  園區裡還僱用了許多人裝扮成精靈、特洛爾(譯註: troll ,北歐神話中的侏儒或巨人)
  ,以及歐洲歷史上各式各樣的神話人物,另外還有羅馬軍團對抗蠻族的表演══當然,一般常見的販賣部是少不了的,好讓遊客能夠盡情購買園區內任何角色人物(如特洛爾)的複製商品。
  投資者將主題樂園的興建地點選擇在西班牙,是很明智的決策,因為西班牙的氣候較溫暖,大部份時間都是晴朗的好天氣,很少下雨,全年都適合出外活動。遊客來自歐洲各地,其搭乘的交通工具不外是飛機、火車或遊覽車。至於遊客下榻的旅館,則根據消費金額和豪華程度區分為三級,從最高級的五星級大飯店到滿足基本需求的平價旅館,一應俱全;所有遊客都能享受到當地溫暖、乾燥的自然氣候,還可以在環繞著白沙灘的游泳池裡消磨時光,要不然就是去打上一、兩場高爾夫球══目前還有三座高爾夫球場正在興建中,其中一座球場將作為歐洲職業高爾夫球巡迴賽的比賽場地。這裡還有一座其他主題樂園沒有的賭場,每天都有大批遊客光顧。於是,這座名為「世界樂園」的主題樂園在開幕之後不久便立刻造成轟動,獲致極大的成功,每天都吸引超過五萬人以上的遊客。
  這座先進的遊樂世界由六個地區控制中心和一個中央控制中心所掌控,以電腦和攝影機監控園區內所有的遊樂設施、交通工具和飲食店。
  麥克.丹尼斯是負責所有設施運作的總主管,來自奧蘭多,雖然他頗懷念原先的工作環境,卻更樂於接受建造和管理「世界樂園」的挑戰。他本身有三個小孩,但是當他從城堡的城樓上望出去時,他告訴自己,這座樂園是他的心肝寶貝。丹尼斯的辦公室和控制中心都隱藏在十二世紀城堡的高塔裡;也許亞奎丹公爵(釋註:亞奎丹公國位於羅亞爾河以南的法國西南部,於九世紀成為公國,十二世紀轉由英國統轄)當時所住的城堡也與這裡的城堡差不多,不過他只有刀、劍,沒有電腦和直升機來管理這一大片土地;也許他在十二世紀時的確富可敵國,但卻不像他們如此生財有道══「世界樂園」一天的現金進帳最高可達一億美金,而信用卡的收入就更高了。每天駛離「世界樂園」的運鈔車,都在警衛的嚴密戒備下,前往附近最近的銀行。
  與佛羅里達州的迪士尼樂園一樣,「世界樂園」也有多層的建築結構。在大廣場底下有一座地下城市,地下城市中有各種支援設施,工作人員可以在裡面換裝和用餐,而且還可以在不被遊客發現的情況下,迅速調度各處的人員和物品。「世界樂園」的管理者就像是一座大城市的市長══事實上當市長遠比較容易,因為「世界樂園」的管理者不僅要確認園內的一切都正常運作,還必須確保支出不能超過營業所得。丹尼斯的表現十分出色,樂園的營收比營業前的預估還多了百分之二.一,因此除了豐厚的高薪之外,他還在五個星期前收到一筆一百萬美金的獎金。現在,就等他的小孩適應當地的學校了……
  雖然「世界樂園」是一個令人仇視的目標,但仍然讓人歎為觀止。安德黑看得出來這是一座花費上億美金打造出來的樂園,他十分瞭解在那裡面的荒謬企業文化,亦即所謂的用微笑來迎接每個人和每件事物。很偶然的,他被分派到保全部門,擔任「世界樂園」的警察,這代表他必須穿上淺藍色襯衫以及有著藍色直條紋的深藍色長褲,隨身佩帶口哨和無線電對講機。在大部份時間裡告訴遊客洗手間的正確位置。其實,「世界樂園」的警察就像是船的輪子,多餘而且荒謬。由於安德黑的法、西、英語都很流利,可以幫助來到這座西班牙樂園的大部份遊客,因此才會得到這份工作。遊客總會需要上洗手間,卻又往往對於園區內的上百個標示牌視若無睹。所以只好麻煩「世界樂園」的警察帶路了。
  安德黑看到艾斯德邦在老地方販賣氣球。他們兩人心中都有同樣的疑問:麵包和馬戲團,何者比較重要?為什麼要花費巨資來興建這座主題樂園?是為了讓窮人和勞工階級的小孩能在回到貧困的家裡之前享受幾個小時的歡樂時光嗎?還是誘惑這些小孩的父母花錢前來購買娛樂呢?事實上,建造這座夢幻樂園的目的,只是要讓投資的阿拉伯石油大亨賺進更多鈔票而已。這座夢幻樂園也許令人歎為觀止,但實際上卻是個令人鄙視的地方;這座樂園是虛假的象徵,也是廣大勞工群眾的鴉片══只是勞工群眾還無法認清這裡的真相。就讓革命菁英份子來揭穿此處的假面具吧!
  安德黑彷彿漫無目的地到處走動,但實際上卻是按照自己和園方的計畫行動。園方雇他來並不只是要他面帶微笑地告訴遊客何處可以解決內急,他還必須巡視園區,並安排一些瑣事。
  ※         ※         ※
  「這個很有效。」努南走進晨會時說道。
  「這是什麼東西?」克拉克問道。
  努南拿起一張電腦磁片。「如果不包含安裝程式,這只不過是一百行的程式而已。由於行動電話系統都使用相同的電腦程式運作,因此在我們抵達某個地方之後,只要把這張磁片裡的軟體灌到他們的電腦裡,就可以截斷他們的電話。除非在電話號碼前面加上『七、七、七』三個數字,否則打出去的電話就會一直是忙線中,所以,我們可以阻斷任何人使用行動電話,防止外面的人跟裡面的人通風報信,也讓裡面的人無法與外界保持連繫。」
  「你有多少張備份的磁片?」史丹利問。
  「三十張,」努南回答,「我們可以讓當地警方幫我們安裝這個程式;我有六種不同語言的使用說明書。」努南心想:不壞吧,對不對?他透過馬里蘭州米德堡的國家安全局才拿到的,而且只花了一個多星期的時間。「我管這個程式叫『大哥大警察』,在世界各地都行得通。」
  「做得好,提姆。」克拉克記了點筆記,「好了,各小隊的情況如何?」
  「山姆.休士頓在利用繩索下降時扭傷膝蓋,」彼得.寇文頓向克拉克報告說,「他仍舊可以出任務,不過需要先靜養幾天。」
  「第二小隊的隊員都能出動,約翰」」查維斯報告道,「喬治.湯林森的腳踝拉傷了,所以行動稍顯遲緩,不過並無大礙。」
  克拉克沈思了一會兒才點點頭,繼續把這幾件事記錄下來。這裡的訓練十分辛苦,難免會有人意外受傷══克拉克的座右銘是:訓練是不流血的戰鬥,戰鬥是流血的訓練。他的部下在訓練時的態度都極為認真,彷彿真槍實彈上場一般,這代表他們的鬥志高昂,動作純熟,而且嚴肅地看待虹彩部隊裡的生活。山姆.休士頓是狙擊手,能勝任隊上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職務;喬治.湯林森扭傷了腳踝,卻依舊每天晨跑══他們的表現可說是特種部隊的表率。
  「情報部份呢?」克拉克向比爾.陶尼問道。
  「沒什麼特殊狀況。」情報官回道,「有些恐怖份子還活著,而各地警方也在持續追捕他們,但他們依然行蹤成謎。目前沒有什麼好消息,不過……」不過沒有人能預測「轉機」
  何時出現。也許今晚就有個卡洛斯的黨羽開車闖紅燈,然後被某個菜鳥警察給認了出來。不過,這些偶發狀況是無法預期的。已知可能藏匿在歐洲的恐怖份子就有一百多個,例如恩斯特.摩戴爾和漢斯.佛胥納,不過他們學乖了,知道行事要保持低調,稍微改頭換面,才不會惹上任何麻煩。想要找到他們,除非他們犯了大錯,而犯下愚蠢錯誤的恐怖份子只有兩種命運══不是死了,就是被抓了。
  「與各國警方的合作進行得如何?」亞利司特.史丹利問道。
  「還在與他們洽談當中;不過,我們在伯恩和維也納兩次事件中的表現,已經幫我們作了最好的宣博。因此,不論哪裡發生了狀況,他們都應該會立刻請我們過去協助才對。」
  「機動性呢?」克拉克繼續問道。
  「輪到我了。」馬洛伊中校回答道,「我與第一特種作戰聯隊的合作相當愉快,他們讓我繼續使用夜鷹式直升機,而我也有足夠的時間去操作英國的美洲豹式直升機。只要一有任務,我隨時都可以出動,如果是遠程任務,我還可以弄到一架 M C ═一三0空中加油機來支援。不過,不管有沒有空中加油機的支援,八個小時之內,我都可以駕駛西考斯基直升機到達歐洲的任何角落。我對虹彩部隊成員的表現非常滿意,他們十分優秀,合作愉快。我只擔心一件事。就是部隊裡缺少醫護小組。」
  「我們考慮過這個問題。只婁博士就是我們的醫生。博士,你能替傷患急救吧?」克拉克問。
  「當然沒問題,不過還是比不上一名真正的外科醫生。另外,我們出任務時也可以尋求當地警方的醫療人員支援。」
  「我們在佈雷格堡的處理方式就比較好。」馬洛伊說,「我知道所有人都接受過急救訓練,不過,如果有一位專業的醫官在身邊,會更令人放心。何況貝婁博士也只有兩隻手而已,到時候很可能會分身乏術。」
  「在我們展開行動的時候,」史丹利說,「照例會先連繫當地最近的醫院,而且到目前為此,合作都十分順利,」
  「好了,大家,我可是負責運送傷患的人。這種事我做多了,可是我覺得我們可以做得更好。我建議進行一次演練,而且以後也應該定期舉行。」
  這主意不壞,克拉克心想。「很好。艾爾,這幾天就來舉行一次演練吧。」
  「同意。」史丹利點頭回答道。
  「困難處在於如何模擬受傷狀況;」貝婁博士說道,「真正的外傷是裝不來的,不過也不能把真人送上手術台。這種演練既浪費時間,也無法讓他們學到真正的急救方法。」
  「這已經不是今天才有的問題了,」彼得.寇文頓說,「急救程序可以學,不過實際經驗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沒錯,除非我們移師到底特律去。」查維斯諷刺道,「大家聽我說,我們都懂得一些急救方法,而且還有貝婁博士在。更何況訓練時間有限,一切都應以任務為優先。不是嗎?
  只要我們抵達現場,順利完成任務,不是就可以把受傷人數減到最少嗎?」他心想:至於壞人的死活,才沒有人會去關心,而且如果腦袋中了三發十公釐口徑的子彈,大概也沒救了。
  「我喜歡訓練如何運送傷患這個主意,這點我們辦得到,而且還能練習一些簡單的急救法,不過我不認為我們能再更進一步。」
  「其他人認為呢?」克拉克問道,一時拿不定主意。
  「查維斯說得沒錯……不過,準備或訓練是永遠都嫌不夠的,」馬洛伊說道,「不管你的準備有多充份,壞人總有辦法丟些意想不到的問題給你。我在三角洲部隊時,就有一個隨隊醫療小組,他們都是受過訓練的專家,專門負責處理外傷。也許這裡沒辦法成立一支像樣的醫療小組,不過那就是佈雷格堡的作法。」
  「我們只有仰賴地方上的支援了,」克拉克打算結束這個話題,「我沒有多餘的經費來養太多人。」
  「經費」這個字眼真是具有神奇的力量,馬洛伊心想。會議在幾分鐘後結束,而一天的工作也到此告一段落。這時,丹.馬洛伊不禁懷念起從前大夥兒在工作結束後一起到俱樂部暢飲啤酒的日子,因此在十分鐘後,他就馬上去找查維斯一塊兒喝啤酒。馬洛伊心想:他和這傢伙還算蠻臭味相投的。
  「丁,你在維也納的表現很棒。」
  「謝了,丹。」查維斯喝了一口啤酒,「那樣子的機會並不常有,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而已。」
  「沒錯。」馬洛伊表示贊同。
  「你認為我們的醫護人員不夠……我也這麼認為,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發生過問題。」
  「老兄,那是你們運氣好。」
  「是,我知道。我們還沒遇上真正的瘋子。」
  「瘋子是存在的,而且真正心理變態的傢伙可是什麼都不在乎的。不過,事實上我也只有在電視上看過。我一直記得二十年前發生在以色列的那件事,那些混蛋只為了炫耀自己多厲害,就任意殺害幼童;而且我也還記得總統千金所遭遇的那件事,幸好當時現場剛好有一位聯邦調查局的幹員在══我十分樂意請那個傢伙喝一杯。」
  「他槍法很準,」查維斯附和道,「時機也掌握得很好。我讀過有關他如何處理當時場面的報告══他一面跟對方溝通,一面耐心地等待機會,一逮到機會就立刻採取行動。」
  「他來過佈雷格堡演講,不過當天我剛好不在。大家都說他的槍法不輸部隊裡的任何人══不過更重要的是,他很精明。」
  「精明很重要。」查維斯深表贊同,並喝完自己的啤酒,「我得趕回去弄晚餐了。」
  「什麼?」
  「我老婆是醫生,大約一個小時後到家;今天輪到我做晚飯。」
  馬洛伊揚起一邊的眉毛說道:「很高興看到你被馴服了。」
  「我仍然是個男子漢大丈夫。」查維斯說完後便往門口走去。
  那天晚上,安德黑一直工作到深夜。「世界樂園」通常開放到晚上十一點,而商店街則營業到更晚,因為即使像「世界樂園」這麼大的地方,也不會放棄任何販賣紀念品的機會。
  「世界樂園」裡經常可以看到一種景象══貪心的小孩手中緊抓著各式玩偶,睡倒在疲憊的父母懷裡。安德黑無動於衷地冷眼旁觀著:遊客等待著最後一次上去玩的機會,直到各種遊樂設施都停止了,工作人員向大家道別,遊客才依依不捨地向出口移動,同時趁機湧入商品店,而店裡的工作人員則帶著疲累的笑容,發揮「世界樂園大學」裡所傳授的服務精神,熱心招呼上門的顧客。商品店在所有遊客離去後才打烊,並在安德黑和其他警衛的監督下,將收銀機裡的所有現金送往會計室清點。嚴格說起來,這並不是安德黑的工作,不過既然來了,就跟隨著鬥牛士商店的三名工作人員走上大街,穿過小巷,經過幾扇木門,順著樓梯來到地下樓。地下樓的水泥走廊原本滿是熙來攘往的電動車和工作人員,如今則空蕩蕩的,只剩下三三兩兩準備前往更衣室換便服的工作人員。會計室位於城堡中央的正下方,所有現金都被裝在標示了來源的袋子中送到這裡。硬幣被倒入箱子裡,然後根據國別和面額分開統計、裝好,並貼上標籤,準備送去銀行存放。這些分類好的鈔票,都用稱重的方式來計算。當安德黑第一次看到有人用電子磅秤來稱鈔票時,心裡感到十分訝異══比如說,一.0六一五公斤的百元馬克紙鈔,或是二.六三七0公斤的五英鎊紙鈔。此處的警衛人員大都配有武器(手槍),因為當日的現金總數══根據主螢幕顯示,各種不同國家的現金在經過換算之後,一共有一一五六七三0九.三五英鎊。這些現金被分裝進六個大帆布袋中,放在一輛四輪推車上,然後送到外面有警衛護衛的裝甲運鈔車上,準備運往當地的銀行。當地的銀行為了處理這一大筆錢,還特別營業到深夜。安德黑疲倦地想到:一天就有一千一百萬英鎊的現金收入,那一年豈不是可以賺進上百億英鎊。
  「對不起,」安德黑對安全主任說,「我進來看看可以嗎?」
  安全主任笑著說:「沒關係,反正每個人遲早都會下來看的,而這也是為什麼會有這些窗子的原因。」
  「這樣做不會有危險嗎?」
  「我想不會。如你所見,這些窗子的玻璃十分厚實,而且會計室裡的安全措施也特別嚴密。」
  「Mon dieu(法語,我的老天的意思),如果有人想搶這一筆錢怎麼辦?」
  「運鈔車有裝甲保護,還有全副武裝的警察全程護送。」安德黑心想:這些是公開的護衛措施,暗地裡一定還有其他全副武裝的警衛人員在一旁嚴加戒備。「剛開始,我們的確擔心巴斯克恐怖份子會試圖搶奪這筆錢,因為這筆錢足以支持他們一年的活動;不過,目前還沒有任何威脅產生。」
  「為什麼不用直升機把錢運送到銀行呢?」安德黑問道。
  安全主任打了個哈欠。「太貴了。」
  「那麼,所有現金都到哪裡去了?」
  「當然有很多又直接送了回來。」
  「哦,」安德黑想了一會兒,「是的,必須這麼做才行,不是嗎?」
  「世界樂園」裡的現金交易數量非常龐大,儘管信用卡早已問世,而園方也樂於接受信用卡,不過許多人仍舊偏好以現金付帳。
  「我敢打賭,這裡的一張五英鎊紙幣,至少要使用十五次才會被送回英國銷毀,然後再換回一張新的五英鎊紙鈔。」
  「我懂了。」安德黑點了點頭,「我們把錢存進銀行,隨即又從帳戶裡提出一部份錢,作為找零之用。我們要保留多少現金才夠找錢呢?」
  「找錢用的嗎?」安全主任聳聳肩,「哦,最少要兩、二百萬英鎊。我們裝設這些電腦,就是為了管制這一大筆錢的進出。」
  「真是個神奇的地方。」安德黑由衷地說出這句話。他向安全主任點頭打過招呼。然後打卡下班,換下身上的制服。今天的收穫不少,四處漫遊讓他證實了自己原先對「世界樂園」的觀察。現在,他已經知道該如何計畫這次任務,以及如何執行。接下來,他必須把同夥找進來,並把計畫告訴他們。四十分鐘後,他回到住處,一面喝著紅酒,一面把整件事再想過一遍。安德黑組織策畫「直接行動」( Action Directe)的各項行動已經超過十年以上,總共計畫和執行了十一次的謀殺行動。然而,這次是他接手過的最大規模行動,也許是他職業生涯的最高峰,因此必須慎重行事。他不斷研究貼在牆上的一幅「世界樂園」地圖。設想著如何讓自己人安全出入、警衛經常巡邏的路線、對付警衛的方式、部署自己人的地點,以及讓所有人安全離開的方法。安德黑反覆琢磨這些問題,並檢查其中是否有漏洞。在他們展開行動之後,西班牙警方一定會採取反制措施;除了那頂可笑的帽子之外,西班牙警察還算得上是一群可敬的對手。西班牙警方與巴斯克分離份子已經纏鬥了有十年之久,從經驗中學到了不少教訓。不用說,西班牙警方也在「世界樂園」作了一些部署,因為這裡是恐怖══安德黑馬上糾正自己,是進步份子眼中的一塊肥肉。安德黑提醒自己,千萬不要低估警方的能力,在法國時,他就有兩次差點被警察逮捕或殺死,雖然那是因為他自己犯了明顯錯誤所致。這次的行動不能出任何紕漏,他必須慎選人質來嚇阻警方,並展現為達政治目的不擇手段的決心。如此一來,不管西班牙警方有多難纏,也將在殺害人質的威脅下退縮,因為他們的弱點就是太有同情心了。而他則有堅定且單一的目的,所以他佔了上風,即使犧牲再多的人命,他也在所不惜,但西班牙政府或法國政府卻無法承擔犧牲人質的輿論壓力。計畫已經大致底定,於是安德黑拿起話筒,打了一通國際電話。
  彼特在薄暮時分回到診療室,他的臉色蒼白,而且感覺更加疲倦;從他沈重的腳步看來,他似乎感到十分痛苦。
  「你覺得如何?」基爾格醫生愉快地問道。
  「胃很痛,醫生,就在這裡。」彼特用手指道。
  「你仍然覺得不舒服嗎?好,躺下來讓我檢查一下。」基爾格醫生戴上面罩及手套。其實根本沒必要進行身體檢查,因為就像之前的契斯特一樣,彼特已經離死期不遠了,所以這次的體檢非常草率。海洛因有效地減輕了彼特的痛苦,並帶來一種解脫的快感。基爾格小心地採取血液樣本,準備稍後再用顯微鏡來觀察。
  「彼特,要等檢驗報告出來才能知道情況如何。不過,我先幫你打一針減輕痛苦,好不好?」
  「當然好,醫生。上一針的效果很好。」
  基爾格醫生在同一根血管上再打了一劑海洛因。彼特在針剛紮下去時光是張大雙眼,然後隨著痛苦的逐漸消失,才慢慢闔上眼睛,整個人陷入昏睡狀態;現在即使在彼特身上動手術,他也是渾然不覺。
  「其他人的狀況怎樣呢,彼特?」
  「都還好,只有查理在抱怨胃部不舒服,我想他可能是吃壞肚子了。」
  「哦,是嗎?讓他來給我看看吧。」基爾格心想;第三號犧牲者出現了,發作時機正好;只有契斯特的症狀提早發作,其他人就規律多了,很好。
  安德黑打了許多通電話。隔天一大早,他的同夥就利用偽造證件租車,或隻身或結伴,陸續從法國南下西班牙。他們順利通過邊境上的檢查哨,檢查人員還不忘堆起笑臉歡迎他們入境。不同的旅行社幫他們在「世界樂園」的中級旅館裡預訂了一定數量的房間。車站就設在旅館大廳,有電車或火車直接通往「世界樂園」。
  通往「世界樂園」的公路既寬敞又舒適,即使是不懂西班牙文的駕駛也能輕易地遵循交通標誌前進,唯一的危險是超速行駛的大型遊覽車。大型遊覽車總是載滿遊客,就像一艘陸上郵輪,許多小孩還會向過往的汽車駕駛揮手;這時,小汽車的駕駛通常都會向車上的小孩微笑揮手,並讓遊覽車超過去。在這裡,遊覽車超速行駛彷彿是天經地義的事,而小汽車的駕駛們也不願意冒險跟他們計較,因為他們有充裕的時間,可以慢慢來。
  湯林森伸手去摸左腳,臉上不禁露出痛苦的表情;查維斯中斷晨跑,停下來探視湯林森的狀況。
  「還會痛嗎?」
  「真他媽的痛。」湯林森中士回答。
  「你這傢伙就不要再逞強了,拉傷腳踝是很難受的。」
  「丁,我剛才已經知道有多痛了,」湯休森放慢腳步。在跑過兩哩路之後,他的左腳依舊是痛苦難當,致使他的呼吸比平常都還要來得急促。
  「你給貝婁博士看過了嗎?」
  「嗯。不過他說他也愛莫能助,只能等傷處自行復原。」
  「那就等傷處復原再說吧,喬治,這是命令。如果還會痛,就不許跑步,明白了嗎?」
  「是的,長官。」湯林森中士回答道,「不過如果你需要我,我還是能衝鋒陷陣的。」
  「我知道,喬治。待會兒在靶場見。」
  「是。」湯林森眼看著隊長加快速度趕上第二小隊的其他成員,這頗令他覺得自尊心受損,因為他從來就不曾讓任何傷痛拖慢自己的腳步══他在三角洲部隊時,即使斷了兩根肋骨,也照樣跟得上訓練的進度,而且為了不被其他隊友看扁,根本就不去找醫官報到。肋骨斷了,一咬牙就能掩飾過去,但是一拉傷肌腱,就不能跑步了,因為那會讓人痛到無法正常移動腳步,甚至連筆直站立都有困難。湯林森心想:絕對不能讓其他隊友失望。他自從在小聯盟擔任游擊手以來,就一直都是拿第一名。今天沒辦法跑完全程,只好改以每分鐘一百二十步的速度向前走,即使這樣腳還是會痛,但卻不能阻止他走到終點的決心。第一小隊跑過了他,甚至連膝蓋受傷的山姆.休士頓也一拐一拐地從他身旁跑過,而且還不忘向他揮手══在這個部隊中,自尊心可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湯林森加入特種部隊已經六年,之前他曾是綠扁帽部隊的成員;另外,他也即將拿到心理學的學士學位══特種部隊的成員總是為了某種理由選讀心理學══正考慮要如何才能完成在英國的學業,因為英國的大學學制與美國不同,而現役軍人也很少有人能拿到畢業文憑。以前在三角洲部隊時,大家總是坐在一起討論將來會遇上的恐怖份子,探討他們的動機,因為瞭解恐怖份子之後,才能預測他們的行動和弱點,也才能更輕易地幹掉他們,畢竟這才是特種部隊的職責所在。說也奇怪,身為軍人的湯林森在來到這裡之前並沒有殺過人,而更奇怪的是,實際殺人的經驗竟和訓練時的感覺沒有明顯的分野。湯林森心想:實際行動和練習差不多,就照著十一年前在諾克斯堡接受的基本訓練一步步做就好了。該死,左腳痛得就像火在燒,不過至少比剛才好多了。醫生告訴他,腳上的傷至少要一、兩個星期才能復原;這完全是由於他像個笨蛋一樣,用錯誤的方式從繩索上滑降下來所致。至少休士頓有藉口解釋造成膝蓋受傷的原因,因為之字形前進部署行動具有危險性,任何人都有可能碰到一些麻煩,像休士頓就是因為降落在石頭上才會受傷的……休士頓也沒有半途而廢══湯林森提醒自己══仍然拖著蹣跚的腳步往靶場走去。
  「好,這是實彈射擊練習,」查維斯對第二小隊的所有隊員宣佈,「假想狀況是裡面有五個壞人、八個人質。壞人持有手槍和衝鋒鎗;有兩名人質分別是七歲和九歲的小女孩,其餘則都是成年女性。壞人劫持一間托兒所,而現在是我們拿下他們的時候了。努南判斷壞人的所在位置如黑板上所示。」查維斯指著黑板說道,「提姆,你的資料準確度有多少?」
  「最多只有百分之七十。壞人在某個區域移動,不過人質全都待在這個角落裡。」努南用棍子敲著黑板上的一塊區域。
  「好。巴迪,你負責爆破。照慣例,兩個人一組;路易斯和喬治,你們當先鋒,掩護左翼,艾迪和我接著從中間進去,而史考提和大熊殿後,掩護右翼。有問題嗎?」
  一切就緒。所有人再次確認黑板上的平面配置圖;目標房間大約呈長方形。
  「那就上吧。」查維斯宣佈。於是所有隊員魚貫而出,換上他們的黑色夜行衣。
  「喬治,你的腳還好嗎?」路易斯問湯林森。
  「要試試看才知道,不過我的手可沒問題。」湯林森拿起MP═十衝鋒鎗回答。
  「很好。」路易斯點點頭。湯林森和路易斯是半固定的搭檔,彼此默契十足,都擅長隱蔽的行動══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敵人眼前移動而不被發覺,這種隱蔽的行動只有天賦異秉的人才能運用自如。
  兩分鐘之後,所有人都來到了靶場外。康諾利在大門四周安裝炸藥══查維斯心想:為了這次訓練,基地的本工恐怕忙了好一陣子才搭起這個場地══他只花了三十秒鐘就安裝好,並向後退了幾步,同大家揮揮手,然後豎起大拇指,表示他已經接好引爆器了。
  「第二小隊注意,我是隊長,」聲音從無線電耳機中傳出,「各就各位。巴迪,三……
  二……一……開始行動!」
  克拉克在聽到轟的一聲爆炸時還是嚇了一跳。克拉克以前也曾經是爆破專家,他知道康諾利有著魔術師般的技術,是比自己更為優秀的爆破專家══讓一位頂尖的爆破專家來做這種事,實在是太大材小用了。大門被炸開,飛過了房間,重重地甩在對面的牆壁上;如果有人被門砸中,恐怕不死地只剩半條命了。克拉克摀住耳朵,閉上眼睛,以防範第二波閃光震撼彈攻擊對聽覺和視覺造成傷害。時機掌握得怡到好處,當他睜開眼睛時,只見所有人都開始衝進屋內。
  湯林森不顧左腿的痛楚,拿起武器緊跟在路易斯後面進到屋內。在這次訓練當中設置了不少機關,他們一進去就遇上一個出乎意料的狀況══在左側,竟然沒有發現任何壞人和人質。湯林森和路易斯兩人貼著牆壁,轉身面向右邊,以便為其他人提供火力掩護。
  查維斯和普萊斯接著進到屋內,他們在自己的責任區域內也沒有任何發現。最後進來的是維加和麥泰勒,他們在右側也同樣一無所獲。目前的情況完全不是原先所預料的,這就表示有新的狀況發生了。
  查維斯看不到有任何壞人或人質的蹤影,只有一扇門,通往另一個房間。「巴迪,閃光震撼彈,就是現在!」查維斯透過無線電下達命令。此時,克拉克穿著代表觀察員的白色上衣和防彈衣,站在一旁觀看。康諾利尾隨著維加和麥泰勒進來,手上拿著兩枚閃光震撼彈;他把兩枚閃光震撼彈先後從門口丟進去,於是整棟房子便再度震動起來。這次輪到查維斯和普萊斯打頭陣。史丹利穿著「別射我」的白色上衣站在裡面,而克拉克則留在前廳。克拉克聽見許多低沈的射擊聲。然後有人開始大喊:「安全!」「安全!」「安全!」
  克拉克走進房間,照例看到所有的標靶都是頭部中彈。查維斯和普萊斯用穿著防彈衣的身體保護人質,一面端槍對準紙板做的敵人。如果這不是演練的話,敵人早就腦袋開花,倒在一片血泊之中了。
  「非常好,」史丹利說,「懂得隨機應變。湯林森,你速度慢了,不過槍法還是很準。
  維加,你也一樣。」
  「好了,大夥們,立刻到辦公室去檢討這次行動。」克拉克宣佈;說完便朝屋外走去,並一邊搖頭晃腦,想消除剛才閃光震撼彈對他造成的影響。克拉克決定下次一定要戴上耳塞和護目鏡,要不然再多個幾次訓練,他恐怕就要重聽了。克拉克在路上把史丹利拉到一旁。
  「夠快了嗎,艾爾?」
  「是的,」史丹利點頭回答,「閃光震撼彈會讓我們有三到五秒鐘的時間不能行動,並影響到接下來十五秒的表現。查維斯很能夠隨機應變,使人質都能獲得生還的機會。約翰,這些小伙子正值顛室狀態,恐怕不可能再更好了。湯林森即使腳受了傷,也沒有在行動中落後半步;還有,我們的法國小伙子路易斯,他的行動就像貓鼬(編註:mongoose,人稱檬,善於捕殺毒蛇等小動物)一樣敏捷;甚至連大塊頭的維加也動作迅速。約翰,這些小傢伙是最好的。」
  「我同意,但是══」
  「但是到時候還是要看臨場狀況。對,我知道,不過當我們對上混蛋的恐怖份子時,上帝總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第十三章 娛樂】编辑


  波卜夫對他的僱主十分感興趣,但卻找不到更進一步的資料。雖然他從紐約市立圖書館和網際網路上找來成堆的資料,但還是無法解釋為什麼他會僱用他來鼓動恐怖份子再度滋事。這件事就好像子女密謀殺害父母一樣令他不解,不過最令波卜夫感到困擾的並不是道德感,因為從事情報工作本來就不需要講道德。他在莫斯科近郊的國安會學校受訓時,從來就沒有上過道德課,那裡唯一灌輸給他們的觀念就是:國家永遠是對的。「有時候你會接到讓你感到不安的命令,」羅曼諾夫上校曾說,「但是你還是得完成命令,因為不管你明白與否,命令背後的理由絕對是正確的。你有權質疑技術層面上的問題,因為如何完成任務是你個人的事。不過,絕對不允許拒絕上級所指派的任務。」而實際情況也一直都是如此。波卜夫和班上的所有同學都明白,命令就是命令;所以只要波卜夫受雇於他人,就一定要完成僱主所交待的任務……
  ……但是在為前蘇聯服務時,波卜夫總是能很清楚地知道整體目標在哪裡,像是為國家取得急需的情報,或是藉由協助別人的行動來使國家獲得實質的利益。甚至在與桑契士打交道時,波卜夫也明白那是為了某種特殊目的才作的安排。如今當然是更清楚了,恐怖份子就像是被放進別人家後院裡的野狗或野狼,目的就是為了要製造破壞;然後也許可以從中獲取戰略上的利益══以前的長官或許真的以為這樣做就能幫上蘇聯帝國的忙。不過,不是所有行動都有效,不是嗎?像國安會這麼優秀的情報組織,最後還不是以失敗收場。國家安全委員會是蘇聯共產黨的矛與盾,但是矛並沒有消滅黨的敵人,而盾也無法抵禦西方世界各種武器的攻擊;如今共產黨早已垮台。如此看來,他以前的長官是否真的明白什麼才是首要之務呢?
  波卜夫坦承,他們可能不明白,因為他被分派到的任務,到頭來都只是白忙一場。這真是痛苦的領悟,不過他的訓練和經驗也為他賺進不少錢,更不用說如今即將到手的那兩箱鈔票了══但是現在的作法到底有什麼目的呢?是要讓歐洲各國警方將恐怖份子一網打盡嗎?
  這件事對波卜夫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他只要向警方指證恐怖份子,他們就會被逮捕並接受審判,然後像罪泛一樣被囚禁起來;不過這樣做根本無利可圖。關進牢裡的恐怖份子就像籠子裡的老虎,只能不斷地在鐵欄杆後面來回踱步,等著吃五公斤的冷馬肉;這副景象想必會十分有趣。波卜夫心想,如此一來,他只是誘餌而已。
  這份工作的酬勞很優渥。像前兩次一樣,波卜夫只要再完成幾件相同的任務就能收手,帶著錢和偽造的身份證明文件遠走高飛,從此銷聲匿跡。他可以躺在海灘上,一邊喝著冷飲,一邊欣賞穿著惹火泳裝的辣妹,或者可以……?波卜夫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忍受無所事事的退休生活,所以一定會找些事情來打發時間。也許可以去投資股票和債券,享受資本家的生活。不過,他轉念一想,那種生活可能不適合他。不過,由於對於這次任務目的的一無所知,使他感到相當不安,因為什麼都不知道,就無從評估可能曾遇上的風險。幸好波卜夫具有豐富的技術、經驗和專業訓練,否則當他的僱主要他把老虎(恐怖份子)放到獵人(警方)環伺的曠野裡時,他可能會毫無概念、無所適從。不過沒辦法直接問出答案還是相當可惜,因為答案可能會很有趣。
  旅館櫃檯的電腦有助於精確、迅速地完成住房登記;只要旅客愈早住進旅館,就能愈早進入「世界樂園」消費。胡安領取了房間的磁卡式鑰匙,並向櫃檯的漂亮女服務生點頭致謝,然後提起行李走向自己的房間,心中暗自慶幸此地並沒有裝設金屬探測器。他走進寬敞的電梯上樓;五分鐘後,胡安已經在房間裡整理行李箱了。就在他快要把東西收拾好的時候,也聽見有人在敲門。
  「Bonjour(法語,早安的意思)。」是何內;他走進來坐在床邊,伸了伸懶腰。「你準備好了嗎?」他用西班牙語問道。
  「Si(西班牙語,好了的意思)。」巴斯克人胡安回答道。胡安有一頭金紅色的頭髮,外表英俊瀟灑,鬍子修得很乾淨,看起來不太像西班牙人;他既聰明又謹慎,雖然不曾被西班牙警方逮捕過,卻也不是沒有慷慨赴死的決心,像他就曾經干下兩起汽車爆炸案和一起謀殺案。何內知道這次行動對胡安來說極具挑戰性;也許他會緊張,不過他已經作好上場的心理準備了。何內以前也做過類似的事,而且大部份都是在光天化日下殺人的勾當══他走向目標,拿出消音手槍射殺對方,然後從容地離開現場;這招每次都很管用,畢竟路人並沒有看到凶器,而且也絕不會懷疑一個在香榭麗捨大道上散步的行人。接下來他只需換上另一套衣服,觀看電視新聞報導,就能知道成果如何。雖然「直接行動」的組織大量被法國警方破獲,但並沒有完全被消滅掉。被捕的同志對未落網的同志仍然寄予厚望,因此不管警方如何威脅利誘,他們都不曾供出或背叛其他同志══也許這次行動能使警方釋放部份同志,不過他們的主要目的是要營救卡洛斯出獄。何內心想:要把卡洛斯從宋特監獄弄出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站起來看著窗外通往「世界樂園」的車站,有許多小孩正等著上車══他知道,即使是再無情的政府,有些事情也是無法坐視不管的。
  隔著兩棟大樓,尚.保羅也正看著同樣的景色,想著同樣的事情。他至今未婚,也不曾談過戀愛,這讓已經四十三歲的他感到相當遺憾,只好用政治的意識形態來填補;他相信自己的信念能為祖國、歐洲和全世界都帶來一個理想的社會主義世界。但在他心中,有時也不免懷疑,這個夢想是遙不可及的。然而,尚.保羅和同伴都相信他們的目標和信仰是正確的,他們相信自己所選擇的路;他們共同擁有一種旁人所無法理解的挫折感══不過,總有一天其他人會瞭解的,他們終將看到社會主義為世界帶來正義。現在他們這一群掌握歷史意義的革命菁英份子,正要為眾人開闢一條通往光明未來的道路……所以,他們不會重蹈野蠻落後的俄國人所犯的錯誤。尚.保羅凝視著在月台上等待火車進站的擁擠人群;他輕視他們,因為他們是無知的;甚至連兒童也不能算是真正的人,因為他們只是被拿來當作政治聲明的工具罷了。只有像他這樣的人才瞭解世界運作的方式;他向自己保證,將來一定要實現理想。
  麥克.丹尼斯將午餐帶到室外吃,這是他在佛羅里達養成的習慣。他一面喝著西班牙紅酒══「世界樂園」的員工是被允許偶爾小酌一番的══一面望著底下川流不息的人群,想看看哪裡特別擁擠;結果一無所獲,因為「世界樂園」內的所有動線都是經過電腦規畫和模擬的,所以人群不致於太過擁擠。
  各項遊樂設施都是人潮聚集之處。丹尼斯的小孩非常喜歡在園區裡遊玩,他們的最愛是「俯衝轟炸機」,這是一種連戰鬥機飛行員坐上去也會把午飯吐出來的雲霄飛車;其次是「時光機器」。一次可以讓九十六名乘客經歷一趟七分鐘的虛擬實境之旅══根據測試結果顯示,如果延長乘坐時間,有些乘客可能會感到極度不適。從雲霄飛車下來之後。可以在路旁一排排的飲食店滿足口腹之慾。稍遠處有一家名為「祖父的店」的一流餐廳,專門提供加泰隆尼亞口味的西班牙菜══餐廳和刺激的遊樂區不能靠太近,因為看到「俯衝轟炸機」會影響食慾,而且也會讓大人們不想去坐它。建造和經營一座像「世界樂園」這樣的主題樂園,既是一門科學,也是一門藝術。而麥克.丹尼斯正是這一行中的佼佼者,所以才有資格領取高薪。丹尼斯喝著紅酒,微笑地欣賞「他」的客人在這裡盡情享受。這絕對是世上最棒的工作,即使是駕駛太空梭的太空人,也不會有相同的滿足感,因為丹尼斯每天都樂在其中,而太空人則一年之內頂多只有兩次上太空的機會。
   丹尼斯吃完午餐,轉身往西班牙大街上的辦公室走去。今天是適合遊玩的好日子,天氣晴朗,氣溫攝氏二十一度,空氣乾爽。就他的經驗來看,西班牙的雨很少落在平原上,氣候與加州極為相似。他在途中遇到一名園區內的警衛,名牌上寫著「安德黑」這個名字,而掛在另一個上衣口袋的牌子上則寫著:此人懂得西、法、英三種語言。丹尼斯心想:太好了,這裡就缺這樣的人才。
  會面地點安排在「俯衝轟炸機」附近,那裡展示著一架德國的Ju═八七斯圖卡式轟炸機,飛機的機翼和機身上還有鐵十字勳章,而垂直尾翼上原有的卍字符號則被塗掉了。安德黑心想:這架飛機難道不會刺激到西班牙人的痛處嗎?沒有人記得納粹德國曾經在格爾尼卡殺害西班牙人民嗎?( 譯註: Guernica ,格爾尼卡是西班牙巴斯克地區的一座古城,一九三七年曾遭支持佛朗哥的德國空軍轟炸)沒有人記得歷史的教訓了嗎?事實似乎就是如此,眼前就有許多男女老幼正排隊等著去觸摸這架為原尺寸二分之一的納粹飛機模型;沒有人會想到,當初響著警笛向西班牙軍民俯衝轟炸的就是斯圖卡式轟炸機。如今這種警笛聲也成為遊戲的一部份,當雲霄飛車升高到離地面一百五十公尺處時,連乘客的尖叫聲也無法蓋過警笛聲。在高射炮射擊的音效聲中。雲霄飛車像轟炸機一樣俯衝而下,模擬飛機投彈的情況══難道其他人都沒發現這個遊戲象徵著殘暴與恐懼嗎?
  事實上就是如此。許多遊客在下來之後都覺得意猶未盡,打算排隊再玩一次,只有因受不了刺激而嘔吐的人才會打消這種念頭══幾公尺外有一間醫務室,就是專門為有需要的遊客準備的。安德黑心想:在坐過象徵法西斯主義的可恨玩具之後,是應該感到噁心的。
  尚.保羅、何內和胡宏同時抵達「時光機器」的入口,每個人手上都拿著一杯飲料;他們和另外五個人都戴上在門口買的帽子。安德黑向他們點點頭,同時按照約定摸摸鼻子。何內向他走了過來。
  「請問洗手間在哪兒?」何內用英文問道。
  「請按照標示走。」安德黑用手一比,「我下午六點下班;晚餐的時間和地點不變嗎?」
  「是的。」
  「全部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我的朋友。」
  「晚餐時見。」安德黑點過頭之後離開,繼續他的巡邏任務。安德黑猜想,他們大概會享受一下園內的遊樂設施吧。他在今天晨會時接到通知,說明天將會是個忙碌的日子,因為有九十多人將利用銀行公休日和耶穌受難日(Good Friday)的假期,在今天晚上或明天早上住進樂園裡的旅館。由於有各式各樣的遊客來到「世界樂園」,因此便發生了許多趣事。像是在四個月前,一名產婦在玩過「俯衝轟炸機」之後,竟然在醫務室生下一對雙胞胎,而這對新生兒也當場就獲得終生免費入場遊玩的優待,並在園方公關的巧妙安排下,使這件事得到當地媒體的大肆報導。安德黑看到前方的人偶,不禁鄙視地想到;也許那名產婦會將自己的小孩命名為特洛爾。特洛爾是一種頭大腿短的侏儒,在剛來這裡工作時,安德黑就從穿在大鞋裡的細弱雙腳看出特洛爾是由女性工作人員裝扮的;頭套裡還有一種噴水裝置,可以製造出從大嘴裡流出口水的效果……不遠處,有一名羅馬士兵正與一名日耳曼蠻族戰士在表演滑稽的打鬥,不時獲得在場觀眾的掌聲。安德黑走到德國大街,聽見樂隊演奏的流行樂曲,心中卻激憤地想到為什麼不乾脆演奏霍斯特.威塞爾進行曲(譯註:Horst Wessel Lied,納粹德國時期著名的進行曲,由突擊隊員霍斯特.威塞爾作詞)算了?以此曲來搭配該死的綠色斯圖卡俯衝轟炸機不是更好嗎?為什麼不讓樂隊都穿上印有SS字樣的黑色制服,甚至強拉一部份遊客去毒氣室呢══這些不都是歐洲歷史的一部份嗎?安德黑暗自咒罵:這個該死的地方!任何人只要有些許的政治意識,就應該十分憎惡這些法西斯的象徵物才對,然而一般民眾既失去對過往的記憶,也不瞭解任何政治經濟史。安德黑很高興他們選擇了此地發表他們的政治聲明,如此一來,也許能喚醒愚蠢的人們,讓他們對現實世界有一點點的認識══他糾正自己,是不完美的現實世界。他在艷陽底下,鄙視地看著歡樂的人群。
  安德黑告訴自己:那裡深受小孩子的喜愛,是最好的起事地點。目前就有一大群小孩正硬拉著父母過去那裡,而其中有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小女孩,胸口別著一個有「特別願望」字樣的胸章,表示她可以有不必排隊的優先權。從小女孩父母的穿著打扮來看,他們應該是荷蘭人。小女孩似乎是癌症末期患者,所以在基金會的贊助下,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和父母一起來看特洛爾和其他卡通人物。小女孩眼中閃耀著喜悅的光芒,工作人員也熱情地招待她。
  整座「世界樂園」就是建築在中產階級的這種多愁善感上;沒錯,「世界樂園」是發表政治宣言的最佳地點,絕對能吸引歐洲和全世界的目光焦點。
  查維斯喝完了第一杯啤酒,現在他只能再喝一杯了,因為隊上有條不成文的規定,部隊在待命時,每個人最多只能喝兩杯啤酒,更何況兩杯的份量也夠多了。另外,第二小隊的所有隊員都會回家與家人共進晚餐,這點的確是虹彩部隊與眾不同的地方。虹彩部隊的所有成員都已成家,婚姻也都幸福美滿,而且至少有一個小孩;這些隊員在外面就像兇猛的老虎,但回到家後卻像溫馴的小貓,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讓克拉克感到既吃驚又有趣,他懷疑這是否就是虹彩部隊的特色。
  珊蒂端出主菜,是一道烤得恰到好處的牛肉。約翰站起來,拿著切肉刀準備分割牛肉,而佩琪則盯著這一大塊牛肉,心裡想到了狂牛症,不過還是決定相信媽媽應該有把牛肉完全烤熟══她喜歡吃牛排,而且媽媽做的醬汁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醫院裡的情形如何?」珊蒂問當醫生的女兒。
  「只是例行的產科工作,最近幾個星期以來都沒有遇到棘手的病例,我倒有點希望能遇上像胎盤前置(placenta previa)或胎盤剝離(placenta abrupta)這樣的狀況,看看我們的訓練是否足夠,不過══」
  「佩琪,這種事還是別發生的好。我在急診室裡看過太多了。那時候大家都慌成一團,如果醫生沒有全神貫注,瞬間就足以造成母子雙亡的慘劇。」
  「媽,你看過嗎?」
  「沒有,不過我在威廉斯堡時,就曾親眼目睹過兩次差點釀成悲劇的例子。你記得歐康納醫生嗎?」
  「是個子瘦瘦高高的那個嗎?」
  「沒錯,」珊蒂點點頭,「謝天謝地,還好第二次的時候剛好輪到他值班。當時駐院醫生不在,吉米走進來接手;那時我幾乎認為救不活了。」
  「如果你明白自己在做什麼的話══」
  「即使明白自己在做什麼,我仍然緊張得不得了。沒有突發狀況才是好事;我在急診室裡看過太多了。」珊蒂.克拉克繼續說道,「我喜歡寧靜的晚上,這樣我才有時間閱讀。」
  「這是經驗之談。」約翰.克拉克一邊分肉,一邊說道。
  「我也贊成。」多明戈.查維斯附和道,一面撫摸著妻子的手,「小傢伙還好嗎?」
  「現在正用腳踢得天翻地覆呢。」佩琪回答,一面抓起丈夫的手去摸自己的肚子。肚子裡是個活潑好動的小男孩。每次丁只要感覺到佩琪子宮裡的胎動,整個人就感動得不得了。
  「小寶貝。」他輕聲說道。
  「嗯。」佩琪笑了。
  「總之,我可不希望你生產時發生什麼狀況,」查維斯接著說,「我希望一切順利平安。你生產就已經夠我緊張了,我可不想昏倒。」
  「什麼!」佩琪大笑,「你會昏倒?突擊隊員也會昏倒?」
  「女兒,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她的父親坐下之後說,「我就曾經親眼看到不少英雄好漢昏倒。」
  「那絕對不是我,克拉克先生。」多明戈揚起眉毛聲明。
  「你們遠比較像是消防隊員,總是靜待狀況發生。」珊蒂說道。
  「沒錯,」多明戈同意,「對我們來說,最好永遠都沒有火災發生。」
  「你真的這麼想嗎?」佩琪問。
  「親愛的老婆,那是當然的羅,」她先生回答,「出任務並不是一件有趣的事。到目前為止,我們的運氣還算不錯,沒有損失一名人質。」
  「不過將來就很難說了。」虹彩六號告訴他的部下。
  「現在不是談論這個的好時機,約翰。」
  「丁,」佩琪抬起頭說,「你是否══我是說……我是說,你是否真的══」
  雖然多明戈嘴巴上說「我們不要談這件事了」,可是他的眼神已經回答了太太的問題。
  「佩琪,我們不會去計算殺了多少人,」約翰告訴女兒,「因為那是一種壞習慣。」
  「努南今天來找我,」查維斯說道,「他說他拿到一個新玩具。」
  「要花多少錢?」約翰第一個就問。
  「他說一點也不貴,而且三角洲部隊也是剛開始試用而已。」
  「有什麼用途?」
  「可以用來找人。」
  「是機密的裝備嗎?」
  「只是商業產品而已,所以算不上機密,不過的確可以用來找人。」
  「怎麼找呢?」
  「可以追蹤到方圓五百公尺內的人類心跳。」
  「什麼?」佩琪問,「是怎麼辦到的?」
  「不清楚,不過努南說在佈雷格堡的傢伙都發神經在══我是說非常熱心在研究這項產品。這項產品被稱為『救生員』。不管怎麼說,他已經要求總部送一組試用品過來給我們了。」
  「到時候就可以知道效果如何了。」約翰說道,一面在麵包上塗了一層奶油,「珊蒂,麵包很好吃。」
  「這是在密爾史東街上的那家麵包店買的,很棒吧。」
  「所有人都嫌英國菜不好吃;」約翰說。「那些笨蛋,我就是吃英國菜長大的。」
  「都是吃些四隻腳動物的肉。」佩琪高聲抗議。
  「親愛的,我的膽固醇可是在漂准值以下喔,」多明戈提醒她,「甚至比你還低。我想,可能是因為我有運動的關係吧。」
  「等你老了就知道了。」約翰發牢騷說。他也不缺乏運動,但最近卻發現體重已首次突破二百磅。
  「我還早呢。」多明戈輕笑一聲,「珊稱,你的手藝是最棒的。」
  「謝謝你,丁。」
  「我們的腦裝不會因為吃這些英國牛內就壞掉吧,」多明戈開玩笑說,「不過吃這個要比從夜鷹式直升機上滑降下來安全多了。喬治和山姆的傷還都沒有復原,也許我們應該考慮換別種手套試試看。」
  「我檢查過了,我們用的手套與SAS用的一模一樣。」
  「我知道。前天我與艾迪談過這件事,他說我們必須注意訓練時的安全,而荷馬則說。
  三角洲部隊平均一年損失一名隊員,都是在訓練過程中意外死亡的。」
  「什麼?」佩琪緊張起來。
  「努南也說,聯邦調查局曾經有一名幹員在從一架休伊式直升機上滑降下來時發生意外而喪生。那人手一滑,就……」第二小隊隊長聳聳肩膀說道。
  「只有加強訓練才能確保安全。」約翰說。
  「不過我們隊員的狀況已經到達顛峰了,現在我只能想辦法讓他們繼續保持下去。」
  「那是最困難的,多明戈。」
  「我也這麼認為。」查維斯清光了盤內的食物。
  「到達顛峰是什麼意思?」佩琪問。
  「親愛的,我的意思是說第二小隊技術好、身體壯,而且一直都是如此,不過我不知道該如何突破目前的極限══彼得那一隊也一樣。除了隊上的兩名病號之外,我實在看不出哪裡還有進步的空間,特別是在馬洛伊加入之後;他駕駛直升機的技術真是沒話說。」
  「也就是說你們已經準備好去殺人了……?」佩琪吞吞吐吐地問道。佩琪是致力於拯救生命的醫生,卻嫁給一位必須經常奪人性命的男人,這個矛盾有時真的讓她飽受煎熬══而且丁的確殺過人,不然不會叫她不要去想這件事,丁怎麼可以在感覺到她腹中的小孩之後,依舊無動於衷地談論著殺人的事情呢?她很難理解這種矛盾,不過還是深愛著身旁這位有著健康膚色和燦爛笑容的丈夫。
  「不,親愛的,是準備好去救人了,」他糾正她的說法,「救人才是我們的職責。」
  「但是我們怎能確定他們會放人呢?」艾斯德邦問道。
  「他們有別的選擇嗎?」尚,保羅回答,並將瓶裡的酒倒入空酒杯。
  「我同意,」安德黑說,「他們的確沒有別的選擇!我們可以叫他們在全世界面前灰頭土臉。他們只是多愁善感的孬種而已,他們沒有魄力,我們有。」
  「其他人就是因為對自己太有自信而失敗的。」艾斯德邦說。他負責潑大家冷水,讓大家不致於太過志得意滿,不過他本來就是屬於杞人憂天型的。
  「現在情勢對我們來說是一片大好。西班牙警方雖然很有效率,但卻不曾處理過類似狀況。」安德黑語帶輕蔑,「而且警察算什麼,我不認為他們有本事抓到我們。」他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不過這倒是真的,警察平常只負責抓小偷,怎麼可能招架得住擁有火力、訓練精良,而且又有決心的革命戰士。「難道你害怕了?」
  艾斯德邦不禁勃然大怒。「當然不是,同志。我只是在評估任務的可行性之後,提出一個客觀的看法罷了。革命戰士不是徒逞匹夫之勇就能成功的。」但其他人都認為他只是在替內心的怯儒尋找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而已。其實,其他人也很恐懼,只不過他們拒絕承認。
  「我們會把伊利奇救出來的,」何內宣稱,「除非巴黎當局願意犧牲上百名兒童的生命,否則他們不可能坐視不管。我們只需把一群小孩送到黎巴嫩,然後再把他們送回來。我們都同意這樣做,不是嗎?」他環顧四周,其他九個人都點頭表示同意。「很好。即將被嚇得尿濕褲子的不會是我們,而是那些小孩。」這句話把所有人都逗笑了,其中還有兩個人笑得特別大聲。何內招手叫服務生過來點酒;這家餐廳很棒,而且絕對比未來幾年內所要藏身的回教國家的餐廳好太多了。他希望不要步上卡洛斯的後塵,能成功地甩掉 DGSE 的追蹤。卡洛斯的例子給其他恐怖份子上了一課,那就是不要太過招搖。何內伸手抓一抓鬍子,因為鬍子令他發癢,不過未來幾天的安全就靠這一把鬍子了。「安德黑,明天有誰會來?」
  「湯姆笙公司的員工及眷屬,一共有六百人。沒有比他們更好的目標了。」擔任「世界樂園」警衛的安德黑告訴大家。湯姆笙公司是法國最主要的軍火製造商,其員工及其子女自然是法國政府不能忽視的對象。他們是法國人,而且在政治上又具有影響力,因此是最好的目標。「他們是集體行動,而我有他們的行程表。他們會在中午抵達城堡用餐及欣賞表演,那時候就是我們動手的最佳時機。」
  「大家都瞭解了嗎?」何內問道,並再次得到一致肯定的答覆。行動已經開始,所以必須拋開一切疑慮,放手去做。服務生拿來兩瓶新酒,幫在座的人都倒滿酒。在座的十個人都慢慢地品嚐手中的美酒,因為他們知道,他們將會有一段很長的時間無法喝到這樣的美酒。
  而在酒精當中,他們也找回了義無反顧的決心。
  查維斯問:「你覺得怎樣?這種情況只會出現在好萊塢的片子裡。他們拿槍就像拿刀一樣,隨便就可以射中二十碼以外的小目標。真希望我也能辦到!」
  「多明戈,熟能生巧。」約翰開玩笑地建議道。在電視螢幕裡,壞人只是被九公釐口徑手槍的子彈射中而已,但卻像是遭到反戰車火箭擊中一樣,往後飛出四碼遠。「我真懷疑要去哪裡才能買到這些厲害的武器。」
  「我們是買不起的,偉大的掌櫃!」
  約翰聽到這句話,差點把杯中的啤酒給灑了出來。電影在幾分鐘後結束,男主角最後擄獲了女主角的芳心,而壞人也全都死光了。此外,男主角還因覺醒到原來組織的腐敗無能而選擇離開;最後他迎向夕陽,對自己辭職一事頗為自得。克拉克心想:這就是好萊塢。晚間聚會在愉快的氣氛中結束,丁和佩琪打道回府,而約翰和珊蒂也在不久之後上床就寢。
  安德黑告訴自己,這裡不過是大型的電影佈景而已。他在「世界樂園」開放前的一個小時入場,發現門口遊客已經大排長龍。「世界樂園」在本質上其實是美國化的歐洲風味樂園,而始作俑者就是美國的華德.迪士尼,他靠著一隻會說話的老鼠和許多童話故事,從大眾手中編走了無數金錢。現在,迷惑人們的鴉片不再是宗教,而是逃避現實的心態,人們渴望從日復一日的無聊生活中逃離,卻看不清事實的真相,真是一群中產階級笨蛋。他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是小孩死纏著父母要來這裡看特洛爾或其他日本卡通人物,還是想來搭乘可憎的納粹斯圖卡轟炸機。甚至連經濟破產的俄國人也在這裡撒錢,而更不可思議的是,俄國人還去坐斯圖卡!安德黑不解地搖搖頭。小孩子也許缺少相關的教育和記憶,所以不能認清真相,但是他們的父母就難辭其咎了!
  「安德黑?」
  安德黑轉過頭,發現總經理麥克.丹尼斯正看著他。
  「是,丹尼斯先生;找我有事嗎?」
  「我叫麥克,記得嗎?」總經理輕輕敲著自己的塑膠名牌。「世界樂園」規定員工要以名字互相稱呼══這又是從老美那裡學來的習慣。
  「是,麥克。」
  「安德黑,你還好嗎?你看起來好像有煩惱。」
  「是嗎?不……麥克,我沒事,只是睡眠不足而已。」
  「好了,」丹尼斯拍拍他的肩膀,「今天又會是忙碌的一天。你來這裡工作多久了?」
  「兩個星期。」
  「你還喜歡這裡的工作環境嗎?」
  「這裡的工作環境很特別。」
  「這樣想就對了,安德黑。好好加油。」
  「是的,麥克。」他目送他的美國上司走回城堡的辦公室。混蛋美國人,他們覺得每個人都應該隨時保持愉快的心情,否則就是不對勁,而且一旦不對勁,就必須立刻改正過來。
  安德黑告訴自己:不過,的確是有不對勁,在今天這個大日子裡,所有錯誤都將得到修正。
  但是麥克不會喜歡看到這種結果的,不是嗎?
  一公里外,尚.保羅從手提箱裡拿出武器,並把它放到背包裡,他點了一份豐盛的美式早餐,並要求服務生送到房間══他準備大快朵頤一番,因為之後可能要連續站上一兩天;住在旅館裡的其他同伴想必也是這麼想的。他的烏茲衝鋒鎗有十個裝滿子彈的彈匣,九公釐手槍也有六個彈匣,另外還有三枚手榴彈和一部無線電對講機。尚.保羅對了手錶,看了房間最後一眼,確定沒有留下任何證據或痕跡。不知道法國警方是否有他的指紋檔案,如果有,他也不想留下另外一組指紋給他們;如果沒有,又何必讓他們輕易得到他的指紋呢?他穿上一件短袖襯衫和一條卡其長褲,再戴上一頂昨天剛買的白色帽子。這樣的打扮讓他看起來就像是一般的觀光客,絲毫沒有任何威脅性。他收拾完之後,拿起背包,走出房門;臨走前還把內外門把都仔細擦乾淨,然後才搭電梯下樓。沒多久,他走出旅館大門,悠閒地向車站走去;他的房門磁卡就是「世界樂園」運輸系統的通行證。他在車上找個位子坐下。發現旁邊坐著一個也有背包的德國人,他帶著妻子和兩個小孩一起來玩。當那個德國人把背包放下時,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是我的迷你攝影機。」德國人用怪腔怪調的英語解釋道。
  「我也有帶。你的東西很重吧。」
  「是的,不過可以留下在樂園裡的美好回憶。」
  「是啊。」尚.保羅回答。此時哨音響起,火車開始緩緩前進。法國人尚.保羅檢查了口袋中的入場券══有效日期還有三天。
  「這是怎麼回事?」約翰一面看著公文堆最上面的一份傳真,一面喃喃自語,「學術基金會?」是誰違反了保密規定?是財政部長喬治.溫斯頓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愛麗絲?」他叫道。
  「是,克拉克先生,」福格特小姐走進克拉克的辦公室,「我知道這會引起你的困擾,不過似乎是奧斯特曼先生覺得有必要回報他的恩人。」
  「你知道相關的法律規定嗎?」約翰繼續問道。
  「沒什麼概念。」
  「我們要如何去查呢?」
  「我想,可以去找法律顧問。」
  「我們有顧問律師嗎?」
  「據我所知是沒有。你可能需要請一個英國或美國律師。」
  「很好,」虹彩六號說,「你能請亞利司特進來嗎?」
  「是的,克拉克先生。」


【第十四章 軍團之劍】编辑


  湯姆笙公司的員工旅遊已經計畫了好幾個月。二百多名學童為此提前補課,而公司的工作進度也是如此。湯姆笙公司負責為「世界樂園」安裝電腦化控制系統══這是他們由軍火製造商轉型為一般電子工程企業所作的努力══而生產武器的經驗對他們則不無幫助。這套全新的控制系統原先是為了北約組織的地面部隊所發展出來的資料傳輸系統,後來經過改良才變成現在的樣子;「世界樂園」的管理人員可藉由此一系統監控園區。控制系統有多國語言和讓使用者方便使用的控制介面,由於它是藉由光纖網路而非銅線傳輸資料,能省下數百萬法朗的費用,而且湯姆笙公司也在預算之內如期完成系統安裝,成為其他公司學習的對象。
  為了搞賞員工,湯姆笙公司的資深管理階層特別與「世界樂園」合作,安排了這一次的公司旅遊。旅遊團裡的每個人,包括小孩在內,都穿上了正面印有公司標誌的紅色 T 恤。他們在集合之後,向樂園中心前進,而全身毛茸茸的特洛爾則以跳舞來迎接他們前往城堡。此外,跟著旅遊團前進的還有羅馬軍團;其中兩名身穿狼皮裝的羅馬士兵扛著大隊旗走在前面,而另一名身著獅皮裝、拿著代表第六常勝軍團神聖標誌══金鷹軍旗的羅馬士兵,也出現在西班牙的「世界樂園」裡。負責扮演羅馬軍團的員工神采奕奕,行進時意志昂揚,右側掛著西班牙制的仿古劍,左手拿著盾牌,就像二千年前的羅馬常勝軍團一樣。
  與日本人的集體行動不同,在第一天的典禮活動結束之後,湯姆笙公司的員工就可以自由活動,和普通觀光客一樣享受接下來的四天行程。
  麥克.丹尼斯利用辦公室的監視器觀看隊伍的行進,順便整理筆記。羅馬士兵是主題樂園裡的註冊商標,廣受遊客歡迎,所以他最近將羅馬軍團的人數從五十人增加到一百多人,並且設置了三個百夫長來管理軍團。百夫長的身份可以從頭盔的羽飾來加以辨識;一般士兵的頭飾是縱向排列,而百夫長的則是橫向排列。另外扮演羅馬士兵的人都參加過真劍的訓練,甚至有人謠傳說某些劍還真的具有殺傷力,但是丹尼斯從來不曾被這些傳聞所擾,只有在需要時才會出面澄清。為了提升員工士氣,他盡量將控制中心的干涉減到最低,讓各部門員工自行運作。丹尼斯用電腦滑鼠放大人群的畫面;他們提早了大約二十分鐘,而且……是法蘭西斯科.德拉庫茲在帶隊。法蘭西斯科是西班牙空降部隊的退役士官,長相凶狠,年逾五十,手臂粗壯,留著一大把鬍子。小孩子都很畏懼法蘭西斯科的外表,但他卻有辦法像一位祖父一樣抱起小孩子,並且很快就跟他們玩在一起══小孩子特別喜歡玩他頭盔上那有如紅色刷子般的羽飾。丹尼斯提醒自己要找個時間跟法蘭西斯科共進午餐,因為他把自己的小部門管得很好,值得受到上司的嘉獎。
  丹尼斯從架上拿出一份公文來。待會兒他必須向陽姆笙公司的來賓致歡迎詞,然後在城堡的餐廳內與他們共進晚餐。丹尼斯看了看手錶,站起身來朝走廊走去;走廊上有一條通往城堡中庭的密道。
  「麥克?」有人叫他,丹尼斯轉過身子。
  「什麼事,彼得?」
  「有你的電話,董事長打來的。」
  於是麥克.丹尼斯折回辦公室,手中仍然抓著準備好的講稿。
  法蘭西斯科(朋友們都叫他潘丘)的身材不算高,只有五尺七寸,但有個寬闊的胸膛;當他踏步前進時,大地也會為之震撼══他行進時總是雙腳打直,完全按照羅馬軍團的規矩。他的鐵製頭盔很沈重,可以讓他感受到頭盔上的羽飾隨風飄揚;左手又必須拿著幾乎可以遮住他全身的盾══盾身由合板製成,中央有一個蛇發女妖梅杜莎的金屬肖像,邊緣也是金屬製的。羅馬士兵就是帶著這樣笨重的裝備上戰場══加上裝食物的袋子總共有六十磅重。
  「世界樂園」完全複製羅馬士兵身上的所有裝備,只不過金屬的材質比起羅馬時代要好太多了。此時,六名男孩正圍在潘丘周圍,模仿他的行軍步伐;他很喜歡這樣子。他的兒子追隨父親的腳步,目前正在西班牙陸軍服役,就像這群法國小男孩現在在做的事情一樣。對於德拉庫茲來說,世界是井然有序的。
  在幾公尺之外,尚.保羅、何內和艾斯德邦等人早已準備完畢;艾斯德邦手上還綁著汽球,而其他人則都戴著「世界樂園」的白色紀念帽,在人群周圍就位完畢。他們穿著「世界樂園」的黑色 T 恤,配上白色帽子;除了艾斯德邦和安德黑之外,其他人都背著背包,看起來和其他遊客沒什麼兩樣。
  在特洛爾帶領著湯姆笙公司的遊客就位之後,大人們便開始聊天,而小孩子們也嬉鬧個不停,臉上都洋溢著歡笑。有些小孩子在人群中跑來跑去,玩起捉迷藏的遊戲……另外,還有兩個小孩坐在輪椅上,不過他們並不屬於湯姆笙公司的旅遊團。
  安德黑也看到了這兩個特別的遊客;其中一個是他昨天遇到的荷蘭小女孩,另外一個…
  …從她父親的長相看起來應該是英國人══她父親正推著輪椅穿過人群。太好了,這兩個小孩他們也要了。
  丹尼斯坐在辦公桌前,打開電腦。是的,園區的事營收較預期多出了百分之四.一,淡季的生意成長不少;丹尼斯猜測這主要是導因於反常的好天氣。此外,除了兩處遊樂設施的電腦出了點問題之外,園區內的一切大致順利。軟體工程師目前正在搶修出問題的電腦;由於故障發生在保固範圍內,因此原廠願意負責修復。不過這也是應該的,如果他們還想爭取園區內的另外兩件工程,當然就得加把勁才行。丹尼斯向董事長保證,有關這兩件遊樂設施工程的報導將會在電視上出現,尤其是美國的有線電視網,以藉此吸引美國遊客,搶走一些迪士尼樂園的顧客。沙烏地阿拉伯籍的董事長最初之所以會投資成立「世界樂園」,就是因為他的小孩喜歡去坐一些他看都不敢看的遊樂設施。
  「怎麼回事?」丹尼斯聽到不尋常的聲音,抬頭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聽到衝鋒鎗的對空連續射擊聲,每個人都嚇了一跳。在城堡中庭廣場上的人只見一個留著鬍子的人拿著槍對空揮舞,槍身彈出一串空彈殼,所有人都被嚇得手足無措。大家都是未經訓練的老百姓,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甚至來不及展現內心的真正恐懼════其他恐怖份子也從背包中拿出武器,不過他們並沒有開槍射擊,只是等待著時機══
  德拉庫茲站在其中一名恐怖份子身後,他親眼目睹他把武器拿出來。他認出那是把九公釐口徑的烏茲衝鋒鎗;這對他來說是再熟悉不過了。他緊盯著槍不放,一面盤算著距離和方位;二十年來的軍旅經驗一下子就全部浮現在他的腦海中。留鬍子的犯人離他只有兩公尺,他開始向前移動。
  克勞德察覺到有動靜,於是回頭察看══只見一個穿戴著羅馬鎖甲和奇怪頭飾的男人向他衝了過來。克勞德立刻轉身迎戰══
  ══德拉庫茲百夫長以戰士的本能展開行動,彷彿天降神兵。他的右手拔劍出鞘,左手舉起盾牌;盾牌中央對著烏茲衝鋒鎗的槍口。而劍則朝空中揮去。這把劍是向住在托雷多的遠房表弟訂做的;劍身由碳鋼打造而成,造型和熙德(譯註: El Cid,十一世紀西班牙聲名卓著的軍事統帥和民族英雄)的劍相仿。德拉庫茲突然化身為戰士,而且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面對持槍歹徒,距離還不到兩公尺;不管有沒有槍,他都要════克勞德迅速開槍射擊,朝目標中央射去,但這次碰上的是三公分厚的盾牌,子彈彈了開來,彈片四射══
  ══彈片擊中了德拉庫茲的左臂,右手則仍持劍左右揮舞,在對方的上臂劃了一道,同時感到血脈賁張══
  ══克勞德感覺到傷口的疼痛,但仍不停地扣下扳機,朝對方射擊。三顆子彈擊中德拉庫茲的左腳,位置都在膝蓋以下,射穿脛甲,其中一發還擊碎了脛骨,使德拉庫茲倒地呻吟;他差一點就可以砍到對方的喉嚨,但現在卻完全動彈不得══丹尼斯跑到窗戶旁邊,而其他人則繼續看著監視器;剛才的畫面全都被錄下來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情景,不可能發生的事竟然就發生在眼前。一群持槍歹徒把湯姆笙公司的遊客圍住,就像牧羊犬般,把人趕進城堡的中庭廣場。丹尼斯見狀立刻轉身:
  「關閉大門,現在就關閉大門!」他對主控制台的人員下達命令。用滑鼠一點,城堡的門就鎖死了。
  「立刻報警!」丹尼斯繼續下令。這也是事先就設計好的程式,警報系統會向最近的警察局發出信號。丹尼斯接著拿起電話打給警方。原先預設的突發狀況是金庫被搶,所以園區內早有一套應變程序══所有遊樂設施立刻停止運作,商店提早關門,盡快引導遊客回到旅館房間或停車場,告知遊客因為緊急狀況所以園區必須暫時關閉……
  ※         ※         ※
  這次行動其實還蠻有趣的,安德黑心想。他從同伴手中拿來一頂多出來的白帽子戴上,再從尚.保羅那裡接過槍。幾公尺外,艾斯德邦放掉手中的汽球,拿起武器,讓汽球飛向天空。
  一開始,小孩子並不像大人那樣地驚慌失措,他們還以為這可能是樂園安排的活動,雖然槍聲刺耳,而他們也的確被嚇到了。不過恐懼是會傳染的,小孩子很快就察覺到父母眼中的恐懼,於是便趕緊和別人靠在一起,看著四周的大人;有人手裡好像還拿著……槍,看來這真的不是開著玩的。
  何內負責發號施令。他走向城堡入口,留下其他九個人控制現場。其他遊客都紛紛走避,不過其中也有人拿出相機拍照,有的甚至還用攝影機特寫拍下他的臉。可是他也無可奈何。
  「二號!」他下令,「挑選我們的客人!」
  「二號」是尚.保羅。他粗暴地抓起一個四歲法國小女孩的手。
  「不要!」她的母親哭喊著。尚.保羅用槍指著她,她雖然害怕,卻仍然緊抓住小孩的肩膀不放。
  「很好,」二號說道,「你不放開,我就先射她。」他把烏茲衝鋒鎗的槍口對準小女孩的淡褐色頭髮。小孩的母親叫得更大聲,但卻放開了小孩。
  「到那邊去。」尚.保羅指了指胡安。然後以堅定的口吻對小女孩說。小女孩張大著嘴朝胡安走去,並頻頻回頭看著被嚇壞的母親。
  安德黑則在另一邊做著相同的事。他走向那個荷蘭小女孩══她的名牌上寫有她的名字:安娜══然後不發一語地一把推開安娜的父親,推著輪椅走向城堡。
  「我的孩子生病了。」她的父親用英語抗議道。
  「我知道。」安德黑用英語回答道,一邊向另一名生病的小孩走去。這兩個小孩是絕佳的人選。
  「王八蛋!」第二個小孩的母親對安德黑怒罵道。安德黑用槍托敲她的臉,打斷了她的鼻子,滿臉是血。
  「媽咪!」小男孩哭叫道,而安德黑則仍推著輪椅繼續走上城堡的斜坡。他的母親整個人都崩潰了,一名園區的清潔工試著安慰她,但她只是更大聲她哭喊著兒子的名字:「湯米!」
  另外四十對父母很快就面臨了相同的命運,他們全是湯姆笙公司的員工。歹徒挾持人質退入城堡,緩慢地向西班牙大街撤退。
  「可惡,他們往這裡來了。」丹尼斯一邊注意著歹徒的動靜,一邊仍在與西班牙當地警長通電話。
  「撤退,」警長立刻作出反應。「現在就走!我們需要你和你的人來協助我們。馬上離開!」
  「但是,我必須為這些人的安全負責。」
  「沒錯,可是你離開那裡會對我們更有幫助。現在就走!」警長對他下令,「給我離開!」
  丹尼斯放下電話,回頭看著控制中心的十五名員工。「各位,跟我走。我們去後備控制中心。現在就走!」
  這座城堡看起來就像真的城堡,但其實卻不然,城堡裡有電梯和逃生梯等現代設施。丹尼斯打開逃生門,讓他的員工先走;最後一個人在下去時將鑰匙拋給丹尼斯,由丹尼斯殿後並將門鎖上。等他到達地下樓層時,才發現裡面已擠滿了工作人員和遊客,園區警衛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但卻沒有人帶武器,他們身上只有無線電對講機。槍被鎖在會計室裡,只有少數受過訓練的員工有權使用;況且丹尼斯也不希望發生槍戰,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世界樂園」的後備控制中心位於地下樓層的盡頭;他花了五分鐘跑到後備控制中心,發現裡面只有兩個人在,並緊急利用裡面的電話與西班牙警方連上線。
  「你安全了嗎?」警長問道。
  「目前應該是。」丹尼斯答道,一邊用監視器觀察他城堡辦公室的情況。
  「往這邊走。」安德黑在前面帶路,但是門卻鎖上了。他退後一步,朝門把開槍。雖然射彎了門把,但門卻依然鎖得緊緊的,接著何內用烏茲衝鋒鎗射擊,將門把的部份射爛,才終於將門拉開。安德黑帶頭上樓。揣開控制中心的門,卻發現裡面空無一人。
  「我看到他們了!」丹尼斯大聲說道。「一個══兩個══六個人有槍══天啊,他們挾持著小孩子!」一名歹徒走向監視攝影機,用槍指著鏡頭,然後畫面就消失了。
  「有多少人有槍?」警長問道。
  「至少六個人,也許十個,也許更多。他們挾持小孩當人質。你聽到了嗎?他們挾持小孩。」
  「我瞭解,丹尼斯先生。我會趕緊調度人馬展開行動,請在現場待命。」
  「是。」丹尼斯操作著其他的攝影機,察看園區內的情況。「混蛋!」現在他的憤怒已大過驚嚇。再來他必須打電話向董事長報告這起突發事件,不過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恐怖份子攻擊遊樂園嗎?
  在達裡歐.蓋斯曼警長向馬德里當局報告這起事件的同時,他手下的警察已經展開行動。十輛警車載著十六名警察分別從不同的巡邏區域加速開上高速公路,他們的首要任務是加強管制,不許任何人進出。另一方面,即使有警示燈和警笛在前方開道,蓋斯曼警長還是花了三十分鐘才抵達目的地,不過這倒是讓蓋斯曼警長有時間思考現在發生的事。目前他有十六名手下正在趕往樂園的途中,但是如果樂園內有十名武裝暴徒,那麼警方的人手便明顯地不足,甚至連建立內、外管制圈都不夠。那麼到底要多少人手才足夠呢?有必要呼叫西班牙警方於數年前成立的國家緊急救援小組嗎?是什麼樣的歹徒會選在這個時候襲擊「世界樂園」?一般說來,搶劫的最佳時機應該是在營業時間結束時,因為這時會結算金額,並用帆布袋把錢裝好,運送到銀行……。但現在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對方竟然選在中午犯案,而且挾持兒童作為人質。他們應該不是一般的搶匪?他們會不會是恐怖份子?是巴斯克分離運動的恐怖份子嗎?該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事情的發展完全不在蓋斯曼警長的控制之內。一位湯姆笙公司的資深經理正忙著打電話通知公司總部,並在很快連絡上於露天咖啡聽享用午餐的公司總裁之後,立刻結束通話。然後這名經理又打給國防部長請求協助;國防部長叫秘書長記下他們的談話內容,立刻傳真給總理和外交部長;而外交部長則馬上打電話給西班牙當局確認事情的現況。事情已經演變成政治事件;法國國防部長又打了另外一通電話。
  「是,我是約翰.克拉克,」虹彩六號對著話筒說,「是,長官。地點在哪裡……我明白了……有多少人?好的。如果有進一步的消息請通知我們……不,長官,除非當地政府要求,否則我們不能出動。謝謝你,部長先生。」克拉克按下電話上的另一個按鍵。「艾爾,過來一趟。我們有一筆生意上門了。」接下來也同樣叫了比爾.陶尼、貝婁、查維斯和寇文頓過來。
  ※         ※         ※
  仍然留在「世界樂園」的湯姆笙公司經理在一處小吃店前把員工集合起來計算人數;他以前曾在法國陸軍擔任戰車部隊的軍官,而這項動作很快就為混亂的人群帶來秩序,他把小孩沒被擄走的員工集合在一邊,然後算了一下失去小孩的父母人數,總共有三十三名小孩被帶走,另外還有兩名坐輪椅的小孩也不知下落。這些失去孩子的父母親情緒都嚴重失控,而他則盡量讓他們冷靜下來,接著才再次向公司總裁報告最新狀況。報告完畢之後,他開始登記所有人的姓名和年齡,並且盡可能穩住自己的情緒══感謝上帝,還好他的小孩因為年齡超過而無法參加這次的旅行。結束登記後,他帶著公司員工離開城堡,詢問何處可以打電話和傳真。他們穿越一扇木製旋轉門,進入一棟建築,來到地下樓層的後備控制中心;在那裡他見到了丹尼斯。
  當蓋斯曼趕到時,傳真機正在傳送一份已知人質名單給巴黎。不到一分鐘,法國國防部長就打了電話過來。原來國防部長認識這位湯姆笙公司的資深經理══羅伯特.甘美林上校,他在數年前是列克勒戰車第二代射控系統研發小組的負責人。
  「有幾名人質?」
  「我們公司被挾持了至少三十名人質。恐怖份子似乎早就設定好以小孩為目標;部長先生,我們應該向外籍軍團請求協助。」甘美林上校堅定地說,他指的是外籍軍團的特種部隊(譯註:外籍軍團主要是由法國僱傭外國志願者而組成,不過現在法國人也不少)。
  「我會考慮的,上校。」通訊結束。
  這時,戴著奇怪帽子的傢伙趨前向甘美林自我介紹:「我是蓋斯曼警長。」
  「真他媽的見鬼了,我去年才帶家裡的人去那裡玩了一趟。」彼得.寇文頓說道,「我們可能要用一整營的人才能奪回那個地方。這真是一場惡夢,那裡有一大堆建築,一大片空地,以及多層建築物。另外,我認為那裡應該還有地下街。」
  「有地圖、平面圖嗎?」克拉克問福格特小姐。
  「我去找找看。」他的秘書答道,轉身離開會議室。
  「有什麼情報?」查維斯問道。
  「目前知道的不多,但是法國人已經積極展開行動,同時要求西班牙方面讓我們參與,而且……」
  「剛拿到的傳真。」愛麗絲.福格特遞上一份傳真之後便再度離開。
  「人質名單……我的天,全都是小孩,從四歲到十一歲不等……一共是三十三個人……
  他媽的糟糕。」克拉克再看了一遍名單,然後把它交給史丹利。
  「這次要出動兩個小隊才行。」史丹利立刻說道。
  「沒錯,」克拉克點點頭,「看來不得不如此了。」這時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陶尼先生的電話。」擴音器傳來一個女性的聲音。
  「我是陶尼,」情報主管拿起話筒後說道,「是,瞭解……是,我們知道,我們剛才有接到電話══嗯,我知道。我們會立刻出動,是的。謝謝你。」陶尼掛上電話。「西班牙政府透過英國駐馬德里大使館要求我們立刻展開行勢。」
  「好了,大夥兒們,」約翰站起來說道,「準備出發,情況緊急。」
  查維斯和寇文頓跑出會議室,分別前往各自的小隊。此時電話再度響起。「有什麼事?
  」克拉克聽了好幾分鐘後說,「好的,這對我很有幫助。謝謝你,長官。」
  「什麼事,約翰?」
  「上級剛才指示第一特種作戰聯隊支援我們一架 M C═一三0,包括馬洛伊的直升機都要給我們用。我們的目的地附近有座軍用機場,英國政府會讓我們在那裡暢行無阻。」而更好的消息是「大力士型運輸機將會直接從赫裡福把他們載往目的地。「多久可以出發?」
  「不用一個小時。」史丹利答道。
  「很好,運輸機將在四十分鐘內抵達,叫各小隊成員馬上準備好。」
  「大家聽好,」查維斯走進小隊活動室大聲宣佈,「我們有任務了。大夥兒把裝備帶著,準備上路了。」
  於是大家便立刻朝裝備室走去,此時帕特森中士提出他的疑問:「丁。這次不是輪到第一小隊嗎?我們為什麼也要行動呢?」
  「這次任務兩隊都要出動,漢克。」
  「這才公平。」帕特森走向自己的櫃子。
  他們的裝備早就打包好,隨時都可以上路;甚至在卡車到達之前,所有的行李就已經都送到門口了。
  甘美林上校比蓋斯曼警長還早一步得到消息。法國國防部長直接打電話告訴他,在西班牙政府的要求下,一支特種部隊將在二小時之內抵達。他立刻將這個消息告訴其他員工,而警察局局長則多少有些懊惱,雖然支援警方已在路上,但他們卻無法採取任何行動,這讓蓋斯曼有被撇在一旁的感覺。現在他只能下令三分之一的人員謹慎地朝城堡裡面移動,另外還有兩名員警在地下樓層行動,他們的武器不是收在槍套裡就是沒開保險,而且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得開火;這項命令真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
  何內心想,計畫進行得很順利,而且控制中心的設備也比想像中的要好太多了。何內正在學著操作電腦系統,以便選擇攝影機;園區內似乎到處都是攝影機,從停車場到遊樂設施的等待區都有。畫面是黑白的,一旦選好監視地點,還可以放大、縮小和平移鏡頭。另外,辦公室的牆上還有二十組監視器,每部監視器都和電腦主機連線,而且至少連結五部攝影機。在他的監視下,沒有人能夠無聲無息地接近城堡。
  穿過門之後就是秘書室;安德黑把孩子們綁起來,並叫他們坐在地板上,而那兩個坐輪椅的小孩則靠牆排好。孩子們的眼睛都張得老大,面露恐懼的神色,沒有人吵鬧。安德黑把衝鋒鎗掛在肩上══暫時應該是不會用到槍了。
  「你們給我乖乖坐好。」他用法文說道,然後面到控制室。「一號。」他喊道。
  「是,九號。」何內回答。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該是打電話的時候了吧?」
  「是的,」一號同意了,並找個位子坐下,拿起話筒,按下一個可能的按鈕。
  「喂?」
  「你是誰?」
  「我是麥克.丹尼斯,世界樂園的總經理。」
  「很好,我是一號,我現在控制了你的世界樂園。」
  「好吧,一號先生,你有什麼條件?」
  「你那裡有警察嗎?」
  「有,他們現在就在這裡。」
  「很好。我要跟他們的指揮者談話。」
  「警長?」丹尼斯朝蓋斯曼揮揮手。
  「我是達裡歐.蓋斯曼警長。」
  「我是一號,我負責發號施令。你知道我手上有三十多名人質嗎?」
  「是的,我知道。」警長回答道,盡可能保持平靜的語氣。他受過訓練,知道該如何與綁架人質的恐怖份子對話,「你有什麼要求?」
  「我沒有要求。我會給你命令,而且得立刻執行,你明白嗎?」何內用英語問道。
  「是,我明白了。」
  「我們的人質都是法國人,我要你和馬德里的法國大使館保持連絡,我有話要跟他們說。請記住,我們的人質中並沒有貴國的公民,這件事與你們無關,我們會跟法國政府交涉。
  你明白嗎?」
  「一號先生,那些孩童的安全是我的責任,這裡是西班牙的領土。」
  「隨便你,」一號回答,「你立刻幫我們跟法國大使館連上線。事成後就通知我。」
  「我必須先向上級長官報告,才能給你答覆。」
  「快一點。」何內說完後便掛斷了電話。
  背後傳來一陣噪音。 M C═一三0在跑道上開始加速,四具亞利森發動機怒吼起來,升空後朝西班牙飛去。克拉克和史丹利戴著厚重的耳機坐在前頭的通訊室,仔細接收耳機理傳來的消息。對方保證會在他們抵達之後提供地圖和計畫,但卻沒有對恐怖份子的數目和身份作進一步說明,只說目前正在努力查證中。同時還收到一份發自巴黎,經由美國第一特種作戰聯隊總部轉送過來的傳真;傳真上是另一份人質名單,三十三名兒童被持槍歹徒挾持,因在遊樂園的城堡裡,歹徒人數至少有六個,也許十個,也許更多。並沒有進一步的消息,約翰心想,混蛋。他知道有些事急不得,但在這行裡有些事情實在是很沒效率,即使你自己動手做也一樣。
  在後機艙裡,大夥兒解開安全帶,開始穿上黑色制服;彼此絕少開口交談,而兩名小隊長則走到前艙查看是否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當他們於十分鐘後回到後艙換裝時,隊員們看見查維斯和寇文頓臉上露出「這些歹徒到底在搞什麼鬼」的表情,都知道不會有什麼好事。兩名小隊長將有限的訊息告知所有隊員:挾持的小孩可能超過三十人,恐怖份子人數不詳,國籍和動機也不清楚。實際上,大家對這次的任務都一無所知,只知道要前往某地進行某項行動。之後,全部隊員就又重新回座,繫上安全帶,仍然極少交談;大部份人都閉上眼睛,稍作休息。其實他們並未真正睡著,只是闔上眼睛,想在螺旋槳發動機的刺耳噪音聲中,尋求一個小時的短暫平靜。
  「告訴我你的傳真號碼。」一號用法語對法國大使說道。
  「很好。」他拿到傳真號碼了。
  「我們會傳真一份名單給你,我們要求釋放上面所列的政治犯。他們要立刻獲得釋放,然後搭乘法國航空公司班機到達此地。接著,我們需要一架飛機,飛往我指定的地點。我建議你盡快接受我們的要求,我們可是沒什麼耐心;如果沒有達到要求,我們將被迫殺害人質。」
  「我會把你們的要求轉告給巴黎。」大使說道。
  「很好,記得告訴他們我們沒什麼耐性。」
  「我知道了。」大使保證道。結束通話,大使望著他的隨身幕僚══副大使、武官以及DGSE的站長。「怎麼辦?」
  「先看看他們要求釋放的政治犯名單再說。」 D G S E 站長回答。不久,傳真送過來了。
  DGSE站長拿起傳真看了一遍,然後交給其他人。「不太好。」他說道。
  「豺狼?」副大使說道,「他們該不會══」
  DGSE站長說道:「現在事情變得有點棘手,希望這些突擊隊員知道該怎麼做。」
  「你對他們瞭解多少?」
  「毫無概念。」
  「到底要多久時間?」艾斯德邦問何內。
  「可能要花上一段時間;」一號回答,「有些是真的,有些則是他們編出來的。記住,他們的策略是盡量拖延時間,以便累垮我們,消耗我們的精力,削弱我們的決心。而我們的反制之道就是藉由殺害人質來逼迫他們加快速度。不過我們得小心行事;以兒童為人質,勢必讓他們極度不安,我們必須謹慎地運用人質;而更重要的是,我們必須掌握住事情的節奏。目前,我們就給他們一點時間,而我們也可以利用這段時間來加強防禦。」何內走到角落去看克勞德的狀況。克勞德的上臂被一個愚蠢的羅馬士兵給劃了一道,現正坐在地上包紮傷口,但傷口依然血流不止。克勞德的傷口需要縫合,他的運氣實在太差了。
  海克特.威勒是「世界樂園」的醫生,畢業於巴塞隆納大學,專長是一般外科;在「世界樂園」裡,他大部份時間都在幫遊客擦破的膝蓋和手肘貼上OK繃,不過在他的牆上卻掛了一張他接生的一對雙胞胎的相片,那是因為有名孕婦竟然蠢到去坐俯衝轟炸機。無論如何,他的確是一名技術純熟的醫生,現在這個病人並不是他的第一個槍傷病患。德拉庫茲很幸運,至少有六發子彈射向他,結果前三發只在他的左手臂上留下幾道傷痕,而後來的一發則對他的腿部造成嚴重的傷害。像德拉庫茲這種年紀的人,脛骨斷裂可要花上好一段時間才能復原。
  「我本來可以殺掉他的,」百夫長在接受麻醉時抱怨道,「我本來可以把他的頭砍下來的,可是我失手了!」
  「不過你的第一劍並沒有落空。」威勒說道。他看見放在一旁的劍上有紅色的血跡。
  「嫌犯長什麼樣子?」蓋斯曼警長問道。
  「四十出頭,」德拉庫茲說道,「比我高十或十二公分,身材較瘦。棕色頭髮、棕色鬍子、深色眼睛。拿著烏茲衝鋒鎗,戴白色帽子。」德拉庫茲暫停了一下、他身上的麻醉不夠完全,疼痛不停地向他襲來,但他還有話要說,所以只能忍受醫生在處理腿部傷口時的不適。「還有其他歹徒。我看到四個,也許還有更多。」
  「我們認為大約有十個人左右。」蓋斯曼說道,「對方有說什麼嗎?」
  德拉庫茲搖搖頭。「沒有。」
  「他們是誰?」醫生頭也不抬地問道。
  「大概是法國人,但我們無法肯定。」蓋斯曼警長答道。
  馬洛伊中校遇上了最大的挑戰,那就是飛越英吉利海峽。他以固定的一五0節巡航時速郭南南西方前進,途中必須在波爾多附近的法國軍用機場加油一次,因為他沒有外掛油箱。
  和絕大多數的直升機一樣,夜鷹式直升機也沒有自動駕駛,所以馬洛伊和哈里森中尉必須全程用手操控直升機。還要三個小時才能到達目的地;坐在後面的是他們的機工長傑克.南斯中士。
  「這次的行動很匆忙。」哈里森透過機內通話系統發表意見。
  「是啊,不過虹彩部隊本來就是隨時待命的。」
  「你知道現在的狀況嗎?」
  「一點頭緒也沒有。」馬洛伊搖搖頭,「你知道嗎?自從我配駐在塔拉瓦號上之後就沒再去過西班牙。我記得在卡地茲有一家很棒的餐館……不知道那家店還在不在……」接著大家就陷入一片沈默之中。直升機機鼻朝下,在四葉片螺旋槳的帶動下往南飛去;馬洛伊每隔幾秒鐘就會檢查一次數位導航儀面板。
  「沒什麼新消息。」克拉克看著最新的傳真說道。傳真上沒有新資料,情報官只是將舊資料重新整理一遍而已。他把傳真交給史丹利處理,自己則往後機艙走去。
  虹彩部隊的大部份隊員看起來都像是睡著了,但實際上只是在放鬆自己。就像克拉克十多年前所做的一樣:把眼睛閉上,將身心調適到最舒服的狀態,完全沒有必要去想未來會發生什麼事;緊張只會消磨一個人的力量。現在就要讓自己完全放鬆,像是把身上的開關關掉一樣。這些人既精明又老練,知道何時才需要面對壓力。太早承受壓力並不是件好事。前美國海軍海豹部隊隊長約翰,克拉克此時才猛然警覺,自己能夠領導這批弟兄是多麼光榮的一件事。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的使命,知道如何執行任務的每一個步驟。現在他們在任務未知的情況下出動執勤,雖然可以料想到事態一定頗為嚴重,否則不會同時派出第一和第二小隊,但他們仍像是在出例行訓練任務一樣。他們的表現太好了,兩名隊長讓他們保持在最佳狀態。
  在前面等著他們的是挾持兒童的恐怖份子。這次任務並不簡單,要想出進攻策略尚言之過早,至少現在待在這架很吵的 M C═一三0里,總比半個小時後在主題樂園裡要好;屆時他的弟兄們將會睜開眼睛,帶著武器裝備魚貫走出飛機。看著他們,克拉克突然看見死神出現在他眼前,而此時此地,這些死神是聽從他的指揮的。
  提姆.努南坐在貨艙的右前方,正在玩他的電惱,旁邊則坐著大衛,伯利德。克拉克走向他們,問他們在做什麼。
  「即時新聞還沒報導這件事;」努南說道,「不知道為什麼。」
  「很快就會報導的。」克拉克說道。
  「是啊,大概在十分鐘內吧。」以色列人伯利德說道,「待會兒我們跟誰碰頭?」
  「我剛才得到消息,西班牙陸軍和警察部隊會來接我們。已經允許我們降落……大概二十五分鐘後。」克拉克看了一下表回答。
  「你看,《法國機關報》有關於這件事的新聞。」努南說道,一面仔細查看有沒有什麼新資訊,「三十名左右的法國兒童遭到不明恐怖份子挾持══除了事件發生的地點之外,沒有其他消息。這一點也不有趣,約翰,」前聯邦調查局幹員說道,「三十名人質被困在擁擠的環境中。在我和人質救援小組共事時,最害怕的就是這種事。真的有十名歹徒?」他問道。
  「西班牙警方是這麼認為,不過尚未獲得證實。」
  「老大,這次的情況不妙。」努南憂慮地搖搖頭。他的穿著和其他隊員沒有兩樣,身上穿著黑色制服和防彈衣,右臂上掛了一把貝瑞塔手槍,因為他認為自己是個槍手,而不是一個科技怪人……克拉克轉念一想,兒童的安危最能引起人類的測隱之心了;像調查局的人就認為,傷害兒童的犯罪行為是最為人所不齒的。
  「約翰!」史丹利喊道,一面拿著新傳真朝後機艙走來,「這是歹徒的要求。」
  「有我們認識的人嗎?」
  「伊利奇.拉米瑞.桑契士位於名單之首。」
  「卡洛斯?」伯利德抬起頭來,「誰會想要那個裝飾品?」
  「每個人都有朋友。」貝婁博士坐下來,拿起傳真仔細看過一遍。
  「好的,博士,我們現在能掌握到什麼?」
  「我們再次遇上意識形態的歹徒,就像維也納那次一樣,不過這次他們的目標明確,就是這些「政治犯」……我認識其中兩個人,他們來自『直接行動』組織,其他的我就不熟……」
  「找到了,」努南打開儲存有已知恐怖份子名單的檔案,並輸入傳真上的名字,「有六名『直接行動』成員,八名巴斯克分離份子和一名PFLP成員,目前關在法國。名單並不長。」
  「但是目標明確,」貝婁說道,「他們清楚什麼是他們想要的。他們挾持兒童作為人質,就是決心要救出這批人。問題是,法國政府會如何處理?」
  「法國政府過去一向習慣跟別人在檯面下討價還價,」伯利德說道,「我們的朋友可能也知道這點。」
  「但是這次的人質是小孩子。」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氣。
  「真是一場惡夢。」努南贊同道,「但是誰狠得下心去殺害小孩子呢?」
  「要跟他們談過後才能知道。」貝婁回答;他看了看手錶抱怨道:「下次可不可以換一架快一點的飛機。」
  「冷靜點,博士。」克拉克說道。他知道在部隊降落和展開部署之後,貝婁將會遇上最棘手的難題。他必須看穿恐怖份子的心思,評估他們的決心,進而預測他們的行動。如同隊上的其他人一樣,他就像是個蓄勢待發的短跑選手,槍聲一響,就得奮力向前。然而不同的是,他不是個槍手,所以不能奢望像其他人一樣,在開始行動後就得到情緒上的舒解,為此他不免有些嫉妒這些戰士。重點是兒童,貝婁心想。他必須盡可能保護兒童們的生命安全。
  法國和西班牙政府會讓他知道多少內情?他必須盡量掌握多一點的線索才行。恐怖份子故意挑選兒童作為人質,而且是法國兒童,顯然就是為了向巴黎當局施壓……這是一次經過深思熟慮的行動……即使一般人是幹不來殺害兒童這種事的,但在必要時他們還是會下手殺害人質。貝婁一直在研究恐怖份千的心理,但如今他也不禁懷疑自己是否真的瞭解他們,他們的想法已經完全背離現實理性了。他也許能夠猜測他們在想什麼,但是他真能理解嗎?他把耳塞戴上,以保護耳朵和平衡感免於受到 M C═一三0發動機的噪音干擾,然後又坐下來,閉上眼睛,讓自己平靜下來,休息片刻。
  克拉克知道貝婁需要休息,但是虹彩六號本人卻絲毫不能鬆懈,因為他是肩負任務成敗責任的領導者。他眼前浮現出一張張孩童天真的臉孔。哪些人會活下來?哪些人不會?
  唉,小孩子。
  「他們還沒給我回音。」蓋斯曼對著話筒說道,這通電話是他主動打過去的。
  「沒關係,我不急,」一號回答,「我寧願認為巴黎方面對於我們的要求是相當重視的。如果不是,那他們將很快見識到我們的決心。」何內說完後便掛掉電話,結束通話。
  找機會跟他們對話就到此為止,蓋斯曼告訴自己。他從訓練課程中得知,這是他該做的事情之一。與歹徒建立某種形式的對話或信賴,對他們是有幫助的,例如他們可以讓歹徒為了交換食物或其他考量而釋放部份人質,動搖對方的決心,最後在無人傷亡的情況下結束整個事件……但是對方似乎不太願意跟他交談,而且對於情勢的掌控也頗具信心。蓋斯曼警長提醒自己,兒童就坐在他的槍口下。接著,另一通電話響了。
  「他們已經著陸了,正在卸下裝備。」
  「要多久時間?」
  「三十分鐘。」
  「半個小時。」托馬斯.紐西歐上校在車子開動時告訴克拉克。紐西歐從馬德里搭乘直升機趕到這裡,他後面有三輛西班牙陸軍的卡車,正在裝載從飛機上搬下來的裝備;等所有人員都上車之後,就會跟在他們後面朝目的地前進。
  「狀況如何?」
  「有三十五名人質,其中三十三名是法國兒童……」
  「我看過名單了。另外兩個是誰?」
  紐西歐不屑地低下頭。「似乎是來參加園方所舉辦的一項特別活動的病童,他們被送到這裡是因為══你們美國人先開始的,叫什麼來著……」
  「美夢成真?」
  「沒錯,就是這個。一個荷蘭女孩和一個英國男孩,兩個人都坐輪椅,病情似乎很嚴重。其他人質都是湯姆笙公司員工的小孩。旅遊團領隊通知了公司總部,接著消息就傳到了法國政府耳中。我奉命為你們提供必要的協助。」
  「謝謝你,紐西歐上校。目前你有多少人在現場?」
  「三十八人,還有更多人正在趕往的途中。我們已經建立起一道內圈管制牆。並且執行交通管制。」
  「記者呢?」
  「我們把他們擋在樂園的入口處,絕不會讓消息洩露出去。」紐西歐上校保證道。西班牙警方已經做了他們該做的事,而紐西歐看起來也已準備好接受下一項任務。他開著警車上到高速公路,路旁的標誌顯示世界樂園只有十五公里遠,而且目前車速非常快。
  ※         ※         ※
  朱立歐.維加把最後一個箱子拋進卡車,自己也跟著爬上車。他的隊友都坐在後面,只有查維斯坐在駕駛座旁邊。大家的眼睛都張得老大,頭也高高抬起,環顧四周的風景══即使是突擊隊員也有像觀光客的時候。
  「上校,我們將面對的是哪一種監視系統?」
  「您的意思是?」紐西歐反問道。
  「樂園裡是否到處都設有監視攝影機?如果是的話,」克拉克說道,「我們就要設法避開。」
  「我會打電話確認一下。」
  「然後呢?」麥克.丹尼斯問總技師。
  「從後門一直到接近員工停車場之前都沒有攝影機。另外,我還可以從這裡關掉停車場的攝影機。」
  「就這樣吧。」丹尼斯拿起蓋斯曼警長的無線電指引警車方向。他一邊說話一邊看著手錶。整個事件就發生在三個半小時以前,但感覺起來卻像是過了一輩子。
  紐西歐上校下了高速公路,轉上一條兩線道的柏油公路。開始減慢車速,他們遇上一輛警車,站在車旁的警員揮手示意他們通過。兩分多鐘之後,他們將車停在隧道口;隧道口的銅門半開著。紐西歐打開車門下車,而克拉克則跟在他後面;兩人快步走進入口。
  「你的西班牙文講得很棒,克拉克先生。我聽不出來是哪個地方的口音。」
  「印第安那波裡斯。」約翰答道。現在放鬆一下也不錯。「歹徒是怎麼跟你交談的?」
  「你是指用何種語言嗎?到目前為止都是用英語。」
  這可是今天的第一個好消息。據他所知,貝婁博士的語言能力不佳,不過歹徒會講英語就好辦了。貝婁博士應該會在五分鐘後抵達現場,到時候他就可以提供一些意見。
  園內的後備控制中心位於隧道口進去約二十公尺處。門口有另一名西班牙警察看守著;他幫他們開門,並向紐西歐上校敬禮。
  「上校。」約翰看到另一名警察。
  「克拉克先生,這位是蓋斯曼警長。」他們彼此互相握手致意。
  「您好!我是約翰.克拉克。我的人再幾分鐘就會到了,您能為我說明最新的情況嗎?」
  蓋斯曼把他帶到會議桌旁,桌上正攤開著一張世界樂園的地圖/平面圖,而房間牆壁上則排滿了監視螢幕以及其他不明功能的電子設備。
  「歹徒全在這裡。」蓋斯曼指著園區內的城堡說,「對方應該有十個人,還有三十五名人質,全都是兒童。我跟他們交談過好幾次;跟我接觸的是一個男人,可能是法國人,自稱『一號』。所有對話都沒有具體結論,不過我們這裡有一份他們的要求的復本══十二個定罪的恐怖份子,大部份關在法國,也有一些在西班牙的監獄裡。」
  克拉克點點頭。這些他都知道了,不過園區平面圖是新的資料。目前的首要之務是檢查視野角度和範圍,看看有哪些地方會被發現,哪些不會。「有沒有對方所在地點的藍圖?」
  「這裡,」一位園區技師說道,一面移動藍圖,「窗戶在這裡,這裡,這裡和這裡。樓梯和電梯如標記處。」克拉克把籃圖上的位置和地圖相對照。「他們那裡有樓梯可通往屋頂,大約有四十公尺高,而且視野良好,所有街道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我想找地方監視園區內的一舉一動,哪裡最好?」
  「俯衝轟炸機第一個上坡的最高點,那裡將近有一百五十公尺高。」
  「差不多五百尺?」克拉克半信半疑地說。
  「那是世界上最大的雲霄飛車,先生,」技師保證道,「各地來的遊客就是想坐這個。
  雖然它座落在約十公尺深的窪地裡,但卻蓋得相當高。那裡是監視整個園區的最佳地點。」
  「很好。怎樣才能在不破發現的情況下到那裡去?」
  「可以走地下樓層,但是裡面有攝影機══」他在地圖上指出攝影機的位置,「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那裡也有一部。從這裡比在地面上走要安全。但要閃避所有攝影機並不容易。」
  「你能把攝影機關掉嗎?」
  「可以從這裡讓主控制中心的功能失效;是的══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可以派人把線路拆掉。」
  「但是這樣可能會惹惱我們在城堡裡的朋友。」克拉克指出,「要三思而後行。現在的首要之務是不要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存在,以及我們在做什麼;不要讓他們有所防備。」
  兩名警察同意地點點頭;約翰從他們的眼中看到某種敬意。由克拉克和他的部隊接手讓他們鬆了一口氣;如果人質救援行動成功,他們可以因為支援行動而沾光;如果失敗了,他們還是可以抽身,藉口行動砸鍋完全不關他們的事。這種官僚心態在全世界所有的政府官員身上都可以看到。
  「約翰。」
  克拉克回過身。是查維斯和寇文頓;兩名小隊長大步走了進來,一身黑色,全副武裝,在其他人眼中就像是死神的使者。他們走向會議桌,仔細看著園區平面圖。
  「多明戈,這兩位是紐西歐上校和蓋斯曼警長。」
  「你們好。」丁用洛杉磯腔調的西班牙語說道,並分別和兩位握手致意。寇文頓則用英語向他們問候。
  「狙擊手安排在這裡?」查維斯手指著俯衝轟炸機問道,「我在停車場就看到這東西了,真是了不起。能讓荷馬在不破發現的情況下到那裡去嗎?」
  「我們正在想辦法。」
  這時努南走了進來,他的背包裡裝滿著各式各樣的電子設備。「很好,這裡的東西我們應該用得著。」他檢查完所有的監視螢幕之後說道。
  「對方也有一個同樣的控制室。」
  「那就糟了,」努南說道,「我要先關閉所有行動電話的通訊節點。」
  「什麼?」紐西歐問道,「為什麼?」
  「以防對方有外援打行動電話進去跟他們通報我們的狀況。」克拉克回答。
  「喔,我能幫得上忙嗎?」
  努南立刻回道:「叫你的人到每一個點去,讓工程人員把這些磁片插入他們的電腦。每塊磁片都附有使用說明。」
  「菲力普!」紐西歐轉身叫道。一會兒,他的一名部下便帶著磁片離開會議室。
  「我們在地下多深?」努南接著問道。
  「不超過五公尺。」
  「上頭是鋼筋水泥?」
  「是的。」園區技師說道。
  「很好,約翰,我們的手提無線電應該可以正常使用。」這時,第一、第二小隊的成員走進控制室;他們全擠在會議桌四周。
  「歹徒和人質在這裡。」約翰指著地圖說道。
  「有多少人?」艾迪.普萊斯問道。
  「三十五名人質,全是兒童,其中有兩個行動不便;而且除了他們之外,所有人質都是法國人。」
  「誰曾經和歹徒談過話?」貝婁博士問道。
  「我。」蓋斯曼警長回答。貝婁一把抓住蓋斯曼,把他拉到一旁角落小聲交談。
  「最重要的是監視全局,」查維斯說,「我們需要讓荷馬上到雲霄飛車上……而且要不被發現……該怎麼做呢?」
  「監視螢幕上到處都有人在走來走去,」強士頓轉頭看著螢幕問道,「他們是誰?」
  「園區的員工,」丹尼斯說道,「他們正在四處查看,以確定所有遊客都已經疏散出去了。」這是例行的疏散程序,不過在時間上已經晚了好幾個小時。
  「給我一些工作服……另外,我還要想辦法把步槍藏起來。你們這裡有工具箱嗎?」
  「大約只有一千個。」園區總經理回答。
  「很好,這可以讓我派上用場。遊樂設施還有在動嗎?」
  「不,都已經關掉電源了。」
  「有愈多東西在動,就可以分散他們的注意力。」強士頓中士提出他的看法。
  「這主意很好。」查維斯同意道,抬頭看著克拉克。
  「我也這麼認為。丹尼斯先生,可否請你把電源打開?」
  「可以是可以,不過必須分別啟動。從這裡可以關掉總電源停止所有設施,但沒辦法全部啟動它們。」
  「請你派人去啟動遊樂設施,也派人帶強士頓中士前往雲霄飛車那裡。荷馬,在那裡待命;你的任務是搜集資訊,並且回報。帶著步槍,隨時瞄準目標。」
  「那裡有多高?」
  「大約離地面一百四十公尺。」
  狙擊手從口袋裡拿出一部計算機,並確定它的功能正常。「夠高了。我要在哪裡換衣服?」
  「這邊走。」技師帶地出去,穿過大廳,走到員工更衣室。
  「這地方有另一個制高點嗎?」寇文頓問道。
  「還有一個不錯的選擇。」丹尼斯回答,「虛擬實境館,從那裡可以直接看到城堡。」
  「我會派休士頓過去那邊,」寇文頓說道,「不過他的腿傷還沒有康復。」
  「很好,有了這兩名狙擊手兼偵察員,再加上監視攝影機,我們就可以完全監控城堡裡的動靜。」克拉克說道。
  「我要去偵察其他地方的狀況,」查維斯說,「我需要有標示出攝影機位置的平面圖,彼得也一樣。」
  「馬洛伊什麼時候到?」寇文頓問道。
  「再一個小時左右。不過,駕著直升機飛行了四個小時之久,我猜他可能需要三十分鐘的調適時間。」
  「攝影機最遠能看多遠,丹尼斯先生?」
  「停車場這邊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但是另一邊就不行了。在城堡頂層可以看得更清楚。」
  「歹徒的裝備如何?」
  「只有槍。我們有畫面。」
  「我想看看這些錄影帶,」努南插嘴道,「現在就要。」
  接著整個行動就開始動了起來。查維斯和寇文頓拿著園區的地圖,並用從一名秘書那裡偷來的黑色點狀標籤標出攝影機的位置,然後由一輛電動車══實際上是一輛高爾夫球車══把他們送到外面。寇文頓照著地圖的指引前進,小心翼翼地避開攝影機,沿著後廣場走去。
  努南放了三卷錄影帶,看見恐怖份子挾持人質的過程。「歹徒有十個人,都是男性,大部份人都留著鬍子,而在攻擊時則全都戴著白色帽子。其中有兩個人看起來像是園區員工。
  有任何關於他們的資料嗎?」
  「我們正在查。」丹尼斯回答。
  「有他們的指紋嗎?」努南問道,對方搖了搖頭。「有照片嗎?」
  「有,通行證上有貼照片。」
  「很好,把他們的照片拿給法國警方辨識。」
  「馬克!」丹尼斯招手叫人事主管過來。
  「我們應該先穿上制服的。」寇文頓在上頭說道。
  「是啊,忙中有錯,不是嗎,彼得?」查維斯環視周圍。小吃店裡傳來陣陣香味,讓他覺得肚子有點餓。「我想,進來玩一定很有趣。」
  「沒錯。」寇文頓同意地說道。
  城堡看起來相當逼真,佔地超過五十公尺見方,高度差不多也是五十公尺。根據藍圖所示,城堡內應該是空無一物,只有樓梯可以到達平坦的屋頂。不過,這還輪不到他們擔心,因為狙擊手荷馬.強士頓和山姆.休士頓可以分別從四百公尺和一百六十公尺遠的地方射擊,應該會輕鬆命中目標。
  「你覺得那些窗戶夠大嗎?」
  「夠了,丁。」
  「是啊,我也這麼想。」兩個人心中都有了計畫。「我希望馬洛伊休息夠了。」
  荷馬.強士頓中士在黑色夜行衣外單上一件連身工作服,準備爬上離地面五十公尺高的俯衝轟炸機══愈接近俯衝轟炸機才發現它的恐怖。他走向雲霄飛車,旁邊跟著可以操控此一設施的園區員工。
  「我可以讓車子停在最高的地方。」
  「太好了。」他們從入口進去,經過讓遊客排隊用的鐵欄杆。強士頓坐進第一排的右邊位子上,槍盒就放在旁邊。「可以了。」他告訴操作員。車子慢慢上坡,然後停在頂端。強士頓慢慢轉動身子,拿起槍盒。他準備藏身在一處凹陷的地方,在地上鋪上一層塑膠墊,再用一張網遮住自己,最後拿出雙筒望遠鏡和步槍。他不疾不徐,慢慢鋪好塑膠墊,並在上方的標架上掛好網子,用以遮掩他的身形,然後固定住步槍,拿出雙筒望遠鏡。他的無線電對講機就在他的嘴巴前面搖晃著。
  「步槍兩麼,與指揮官講話。」
  「我是六號。」克拉克回應道。
  「步槍兩麼已就定位,六號。這裡的視野良好,可以看見城堡的整個屋頂,以及通往電梯和樓梯的門;後方也看得一清二楚。這個地點真不賴,長官。」
  「很好,有動靜就通知我們。」
  「瞭解,老大。通話完畢。」強士頓中士用手肘撐住身體,拿起7x50的雙筒望遠鏡監視指定的區域。陽光把人曬得全身暖洋洋的,載他上來的雲霄飛車已繼續前進,並且一下子就消失在視線之外。他把望遠鏡對著某扇窗戶……窗戶的底部平直,慢慢往上彎曲,到了頂端就呈尖狀,彷彿就是真正的城堡,而且以鉛制的框固定住透明玻璃。從這個角度不容易射中,即使射中,也很難射穿……不過,如果目標走出城堡外,要射中就容易多了。他選擇中庭廣場作為目標,按下雷射測距儀的按鈕。接下來,他在計算機上按了一些數字,降低垂直高度,調整瞄準器上的轉鈕至正確刻度。直線距離是三百八十九公尺,如果要射擊的話,是個不錯的距離,而且也夠近。
  「是,部長。」貝婁博士說道。他坐在丹尼斯的位子上,兩眼盯著牆上兩張身份不明的照片;努南的電腦裡沒有他們的資料,法國和西班牙警方也愛莫能助。兩人的住處離樂園只有幾哩遠,現在已全被翻遍了,就連電話記錄也不放過。
  「他們要求釋放豺狼,是嗎?」法國司法部長問道。
  「還有其他人,不過豺狼似乎是他們的主要目標。」
  「我國政府不會和這些傢伙談判的!」司法部長堅持。
  「是,我明白。一般是不會選擇交出囚犯的,但是每次的情況都不同,我需要一點討價還價的空間,才好與他們談判。也許我們可以把桑契士帶到這裡……當成誘餌。」
  「你真的認為這樣做可行?」司法部長問道。
  「我還不確定。我還沒跟他們談過,對他們毫無概念。目前只能假設我們遇上的是一群不怕死的歹徒,即使殺害人質也在所不惜。」
  「你是說他們不會對兒童手下留情?」
  「是的,部長,他們是玩真的。」貝婁說道。他看著牆上的鐘,清楚地知道對方整整沈默了十秒鐘。
  「讓我想一想,我晚一點再打電話給你,」
  「謝謝你,長官。」貝婁放下電話,抬頭看著克拉克。
  「結果呢?」
  「結果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也一樣。約翰,我們要對付的是一群身份不明的人;我們對這些恐怖份子一無所知,他們沒有宗教動機,也不是回教基本教義派份子,我不能用宗教、上帝,或是道德來說服他們。如果他們是激進的馬克思主義者,那他們也會是殘忍無情的混蛋傢伙。總之,如果不能跟他們談一談,那我也沒轍。」
  「那麼,你覺得我們該怎麼做呢?」
  「讓他們陷入黑暗之中。」
  克拉克轉身說道:「丹尼斯先生?」
  「什麼事?」
  「我們能切斷城堡裡的電力嗎?」
  「可以。」園區技師回答。
  「要做嗎?」約翰問貝婁博士,博士肯定地點點頭。「好的。現在就拔掉插頭。」
  「可以了。」那名技師坐在電腦終端機前,用滑鼠選擇電力控制程式。幾秒鐘內,他就切掉了城堡的電源。
  「等著瞧吧。」貝婁小聲地說。
  過了五秒鐘,丹尼斯的電話響了起來。
  「咦?」丹尼斯拿起話筒。
  「你們在幹嘛?」
  「你是指什麼?」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燈光全滅了。」
  貝婁博士拿起話筒。「我是貝婁博士,你是哪一位呢?」
  「我是一號,世界樂園現在在我的控制之下。你是誰?」
  「我叫保羅.貝婁,我要求跟你談話。」
  「哦,你就是那個談判專家。很好。立刻給我把燈打開。」
  「在此之前,」貝婁冷靜地說,「我想先知道你是誰。你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而我還不知道你的。」
  「我告訴過你了,我是一號,你可以叫我一號先生。」對方平靜地回答,既不特別激動,也沒有動怒。
  「好的,一號先生,我知道了。你可以叫我保羅。」
  「恢復電力,保羅。」
  「那就看你願意拿什麼來交換,一號先生?」
  「拿一名兒童的命來換,如何?」對方冷酷地說。
  「你聽起來不像是個野蠻人,一號先生,而殺害小孩則是野蠻的行為══同時也會使你的處境更加艱難,不會有所幫助。」
  「保羅,你知道我要做什麼。立刻照辦。」他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混蛋,」貝婁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遊戲規則。」
  「很糟?」
  貝婁點點頭。「很糟。他知道我想幹嘛。」
  「安德黑。」何內喊道,「挑個小孩。」
  安德黑早就決定好了。他用手指著那個荷蘭小女孩══坐在輪椅上的安娜,她胸口還別著特別通行的徽章。何內點頭表示同意。在電話的另一端有個博士在跟他交涉,而他的任務就是削弱他們的決心,讓他們自動投降,然後送他們去吃牢飯;不過他會不會成功可是個大問題。何內看著自己的手錶,決定等個十分鐘再說。
  馬洛伊放慢速度,準備將直升機降落在油罐車附近。地面上有五名士兵,其中一名揮動著橘色的塑膠棒。不一會兒,夜鷹式直升機就著陸了。馬洛伊關掉發動機,螺旋槳的速度慢了下來,而南斯中士則打開側門跳了出去。
  「要休息一下嗎?」哈里森中尉透過機內通話器問道。
  「好啊。」馬洛伊打開機門,下了飛機。他向數碼外看起來像是軍官的人走過去;敬禮後互相握手致意,然後便向他提出了一個緊急要求。
  「技巧是要靠得夠近才行。」寇文頓說。
  「是啊。」查維斯點點頭。他們兩人正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城堡四周的狀況。城堡周圍有一片四十公尺長的空地,無疑是建築師為了凸顯主建築而作的設計,但是對他們來說卻沒有多大的幫助。兩個人慢慢地觀察,從人工小河到他們頭上的橋,還可以透過窗戶看到恐怖份子所在的控制室裡面。視野實在是太好了,甚至讓他們想要直接衝進城堡內部的樓梯══不過那裡可能有歹徒持槍埋伏。
  「他們不會讓我們輕易過關的。」寇文頓說道。
  「那也不能怪他們,不是嗎?」
  「偵察的情況如何?」克拉克透過無線對講機問道。
  「非常好。」查維斯回答,「馬洛伊來了嗎?」
  「才剛著陸。」
  「好,如果我們要進去的話,我們會需要他的。」
  「分成前後兩此行動,」寇文頓補充道,「但是我們必須先知道裡面的情況。」
  ※         ※         ※
  那名西班牙軍官是個陸軍少校,他立刻點頭表示接受馬洛伊的請求,並且揮手叫了一些人過來。這些人在得到命令之後又跑了回去,而馬洛伊也走向機庫══他需要上洗手間。他看見南斯中士拿著兩杯熱飲回來。馬格伊心想,好傢伙,他等會兒也要來上一杯咖啡。
  「那部攝影機掛了。他們朝它射擊,它就玩完了。」丹尼斯說,「我們有一卷當時的錄影帶。」
  「給我看。」努南命令道。
  努南從僅有的十五秒畫面中發現,那個房間的內部擺設與這裡不同。兒童被趕到面對鏡頭的角落,可能現在還待在那裡。雖然看到的東西不多,但總算有些收穫。「房間裡還有其他東西嗎?譬如說音響設備或麥克風什麼的?」
  「沒有,」丹尼斯回答,「我們只有電話。」
  「我知道了。」努南無可奈何地點點頭,「我會自己想辦法。」此時電話鈴響起。
  「咦,我是保羅。」貝婁立刻說。
  「哈羅,保羅,我是一號。燈光還是沒亮,你們沒有照我的話做。我再說一遍,立刻恢復電力。」
  「我們正在處理中,但是找不到開關。」
  「難道那裡沒有任何園區員工可以幫你們嗎?我不是傻瓜,保羅。我最後說一次,立刻恢復電力。」
  「一號先生,我們正在努力。請對我們有一點耐心好嗎?」貝婁現在已是滿頭大汗。事情來得太突然,他有不好的預感。
  「安德黑。」何內說道,他在掛斷電話之前叫了夥伴的名字。
  前園區警衛向角落走去。「哈羅,安娜,我帶你去找媽媽。」
  「真的嗎?」小女孩問道。她有一雙湛藍的眼睛以及褐色的頭髮,皮膚蒼白而細嫩。安德黑走到輪椅後面,握住握把,把小女孩推向電梯門口。「走吧,甜心。」他說道。
  外面的電梯即使沒電,也能利用電瓶的電力下降。安德黑把輪椅推進去之後就按下一樓的按鈕;一分鐘後,電梯門再度打開。城堡裡有條貫通的走道,可以讓遊客從世界樂園的這一頭走到另一頭,拱形的牆上貼滿馬賽克。有一陣清爽的西風吹拂過來,安德黑推著安娜迎風走去。
  「這是什麼?」努南看著其中一部監視器的螢幕問道,「約翰,有人出來了。」
  「指揮中心,我是步槍兩麼,有一個傢伙推著一個坐著輪椅的小孩,從城堡的西側出來。」強士頓放下望遠鏡,拿起步槍,把準星瞄準那名男子的太陽穴,手指輕輕觸碰著扳機。「步槍兩麼已瞄準目標,現在鎖定目標。」
  「不要開槍,」克拉克回道,「重複一次,不要開槍。聽到請回答。」
  「收到,六號。不要開槍。」強士頓中士把手指移開。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媽的。」寇文頓咒罵了一聲。他們距離那名歹徒不到四十公尺遠,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小女孩滿臉病容,顯然是被嚇壞了;她靠著輪椅的左邊,試圖轉頭看看在她身後的男人。那名男子大約四十歲左右,臉上有鬍渣,身高、體重和身材中等,黑色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世界樂園現在已經空無一人,到處一片死寂,以致於輪椅的橡皮胎在石頭路面上的摩擦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媽媽在哪裡?」安娜用在學校裡學習到的英語問道。
  「再過一會兒就可以見到她了。」九號保證道。他推著小女孩來到城堡入口,停在路中央。
  安德黑環視四周。一定有警察在附近,不過他感覺不到任何動靜,除了俯衝轟炸機的雲霄飛車在動之外══它的噪音對他來說簡直是再熟悉不過了。九號伸手去摸皮帶,掏出一把手槍,然後══
  「══槍,他把手槍拿出來了!」強士頓急切地報告著,「哦,干,他就要══」
  ※         ※         ※
  ══子彈從安娜背後射入,筆直地穿過她的心臟。她胸口冒出一灘血,頭向前倒下。這時,歹徒將輪椅往前一堆,輪椅順著緩坡下滑。最後在平坦的中庭廣場上停了下來。
  寇文頓握著身上的貝瑞塔手槍,雖然不容易射中,不過你有九發子彈,這應該夠了,不過══
  「不要開槍!」無線電耳機中傳來克拉克的命令,「不要開槍!不准開火!」
  「干!」查維斯在寇文頓旁邊大罵。
  「是的,」寇文頓說道,「真的很乾。」他收回手槍,看著那名男子轉身走回城堡內。
  「我瞄準目標了,步槍兩麼已經鎖定目標了!」強士頓又說。
  「不准開火。我是六號,不要開槍。他媽的聽到沒!」
  「干!」克拉克在控制中心憤怒地大喊著。他一拳重重地打在桌子上。「干!」此時電話鈴聲響起。
  「喂?」貝婁拿起電話,虹彩部隊指揮官就坐在他身旁。
  「這是給你們的警告。馬上恢復電力,否則我們將再殺害一名人質。」一號說道。


【第十五章 白帽子】编辑


  「當時我們真的無能為力,約翰,一點辦法也沒有。」貝婁說出其他人不敢說的話。
  「現在該怎麼辦?」克拉克問。
  「現在我們只能恢復電力的供應了。」
  他們從監視螢幕中看到,有三個人跑向那名小女孩。其中兩個人戴著西班牙警察的三角帽,而第三個人則是海克特.威勒醫生。
  查維斯和寇文頓是在近處看到了這一幕。威勒穿著白袍,跑到小女孩身邊,停下來查看她那尚有餘溫,但卻一動也不動的身體。從她垮下來的雙肩看來,那小女孩是凶多吉少了。
  子彈直接貫穿小女孩的心臟。威勒醫生對警察說了一些話,其中一名警察將輪椅推離中庭廣場,經過兩名虹彩部隊成員藏身的地方。
  「等一下,醫生。」查維斯喊道,一邊走過去查看。此時,他記起自己太太的肚子裡正孕育著一個新生命;當佩琪在客廳看電視或讀書時,這個小生命也可能正在動著或踢著。小女孩的臉看起來很平靜,就像是睡著一樣,他的手不禁撫摸著小女孩的柔軟秀髮。「是怎麼一回事,醫生?」
  「她的病情相當嚴重,可能已經到達末期了。這些小孩來到這裡時,我都會事先瞭解一下他們的身體狀況。」威勒醫生咬著嘴唇,抬起頭來。「她可能快死了,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威勒醫生的母親是西班牙人,父親是德國人,於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全家移居西班牙。他認真讀書,成為一名外科醫生,而謀殺兒童這種行為就等於是否定掉他以前的所有努力,使他的所有訓練和學習都變得毫無價值。他從來就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憤怒,但他現在懂了。「你會殺掉他們嗎?」
  查維斯抬起頭,眼中沒有淚水,手仍放在小女孩的頭上。小女孩的頭髮不長,是在最近一次化學治療之後才留起來的。查維斯心想,小女孩應該是活著的,而他竟然眼睜睜地看著小女孩被槍殺,一點忙也幫不上。「會的,」他告訴醫生,「我們會殺掉他們的。彼得?」
  他向寇文頓揮手,然後和其他人一起向醫生的辦公室走去。他們的步伐非常緩慢,心情也十分沈重。
  這樣就可以了。馬洛伊看著夜鷹式直升機上未乾的油漆,心中想道。上面的字寫著:警察(POLICIA,西班牙文)。「準備好了嗎,哈里森?」
  「是,長官。南斯中士,該走了。」
  「是,長官。」機工長跳上直升機,繫上安全帶,看著正駕駛發動飛機。「後面一切正常,」他透過機內通話系統說道,「尾旋翼正常,中校。」
  「是時候了。」馬洛伊加大馬力,於是夜鷹式直升機便快速升上天空。接著,馬洛伊開啟無線電。「虹彩,我是熊,完畢。」
  「熊,這裡是虹彩六號,每五分鐘向我報告一次,完畢。」
  「熊目前在空中,長官,七分鐘後抵達。」
  「瞭解,請在目標區上空繞圈子飛,等待下一步命令。」
  「瞭解,長官。等我們進入繞圈軌道之後,我會再通知一聲的。」情況並沒有那麼急迫。馬洛伊將機鼻下傾,朝著漸暗的天色中飛去。太陽幾乎完全下山了,遠方世界樂園的燈光也開始亮了起來。
  「你是誰?」查維斯問道。
  「法蘭西斯科.德拉庫茲。」那個人回答。他的腿上纏著繃帶,神情十分痛苦。
  「哦,對了,我們在錄影帶上看過你。」寇文頓說道。他看見放在角落的劍和盾,先轉身對坐著的那個人點頭表示敬意,然後拿起劍在空中比劃了一下══這把劍在近距離可是極具殺傷力的,雖然不及MP═十衝鋒鎗,但也不失為一項順手的攻擊武器。
  「小孩?他們殺了一個小孩?」德拉庫茲問道。
  威勒醫生站在檔案櫃前面。「安娜.格魯特,十歲半,」他念著檔案上的資料,「轉移性骨腫瘤,已經進入末期……她的醫生說她還有六個星期可活。骨癌是一種不容易治療的病。」在牆邊,兩名西班牙警察抬起小女孩的屍體,輕輕地放在診療台上,蓋上一條白布。
  「約翰現在的心情一定糟透了。」查維斯說。
  「他的決定是正確的,丁。那不是採取行動的正確時機══」
  「我知道,彼得!但是她還是死了!」查維斯停頓了一下。「醫生,你這裡有沒有咖啡?」
  「在那裡。」威勒用手一指。
  查維斯走過去倒了一杯咖啡。「上、下夾攻他們?」
  寇文頓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
  查維斯喝完咖啡,將紙杯丟進垃圾桶裡。「好,準備開始行動了。」他們兩人不發一語地離開辦公室,回到地下樓層的後備控制中心。
  「步槍兩麼,有任何動靜嗎?」當他們走進控制中心時,克拉克正在問道。
  「沒有,六號,除了在窗戶上的人影之外,沒有別的異狀。他們還沒有派人登上屋頂,有點奇怪。」
  「也許他們覺得有監視攝影機就夠了。」努南心想;他的面前正放著城堡的藍圖。「好的,假定我們的朋友都在這裡……但是在三層樓之中還有其他十二間房間。」
  「這裡是熊,」聲音由擴音器中傳來,「我正在盤旋飛行。有什麼我需要知道的事嗎?
  完畢。」
  「熊,這裡是六號,」克拉克回答,「目標都在城堡裡。二樓有一間控制中心,我們猜想所有的人都在裡面。另外提醒你一件事,目標殺了一名人質══一個小女孩。」
  直升機上的馬洛伊並沒有被這個消息嚇到。「瞭解了。好的,六號,我們會繼續繞圈觀察情況。所有的突擊裝備都在直升機上,完畢。」
  「瞭解,通話完畢。」克拉克把手從通訊鈕上挪開。
  室內的所有人都很安靜,不發一語。大家都極為訓練有素,不會有誇張的舉止表現。他們的神情嚴肅,只有眼睛不停來回地看著平面圖或是監視螢幕。查維斯心想:荷馬.強士頓心裡一定非常不好受。在歹徒射殺小孩時,他正瞄準著歹徒;他可以輕易地讓目標送命,就像眨眼一樣容易……但是不行,那樣做並不明智。攻擊行動還沒有準備好,一旦貿然行事,只會造成更多傷亡,而那絕對不是大家所樂於見到的結果。這時,電話鈴響起。貝婁接了起來,同時按下擴音器的按鈕。
  「喂?」貝婁說。
  「我們為那名女孩的事感到抱歉,不過她反正也快要死了。現在我要知道,我們的朋友什麼時候會被釋放?」
  「巴黎方面還沒有給我們回音。」貝婁回答。
  「那麼,我只能很遺憾地說,不久就又會有另外一名兒童犧牲。」
  「聽著,一號先生,我沒辦法強迫巴黎當局做任何事。我們正在努力跟政府官員協調,而他們也要花時間才能得到結論。政府的行動總是快不起來,不是嗎?」
  「那我可以幫他們。告訴巴黎當局,一個小時內我要見到載著我們朋友的飛機,否則我們就會再殺害一名人質,然後每隔一個小時殺掉一名人質,直到達成我們的要求為止。」
  「這不合理。聽我說:即使他們現在就把所有人都放出來,也還要再花上兩個小時的間才能把他們送過來這裡。沒有人可以讓飛機飛得更快,不是嗎?」
  這番話讓對方思考了一會兒。「是的,你說得沒錯。那好吧,我們將從三個小時後開始槍殺人質……不,我會等到整點再開始倒數計時,多送你們十二分鐘;我是很大方的。你明白嗎?」
  「是,我明白了。你會在二二00時射殺另一名人質,此後每隔一個小時再殺掉一名人質。」
  「完全正確。你最好讓巴黎方面也瞭解這一點。」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怎麼樣?」克拉克問。
  「約翰,你已經不需要我了,他們顯然是不會手下留情的;他們已經殺了第一名人質來向我們證明誰才是老大。他們將不惜付出任何代價以求得任務的完成,剛才已經是他們所作的最大讓步了。」
  ※         ※         ※
  「那是什麼?」艾斯德邦問,並走向窗邊看個清楚,「是直升機!」
  「哦?」何內也走過去一探究竟,「我知道警方會有直升機。」他聳聳肩補充道,「這並不令人意外。」但是══「荷西,帶著無線電到屋頂上,有動靜就通知我們。」
  荷西點點頭,走向逃生梯。電梯目前運作正常,但他可不希望被另一次停電給困在裡面。
  「指揮中心,步槍兩麼。」強士頓在一分鐘後向總部回報。
  「步槍兩麼,這裡是六號。」
  「有個傢伙出現在城堡屋頂上,男性,帶著像是烏茲衝鋒鎗的武器,還拿著一部無線電對講機。只有一個人,目前沒有其他人上來。」
  「瞭解,步槍兩麼。」
  「不是射殺小女孩的那個傢伙。」中士補充道。
  「好,我知道了。」
  「步槍三也看到了……他剛朝我這邊走來。現在正在環視周圍的情況……探頭往下看。」
  「約翰?」是寇文頓少校。
  「什麼事,彼得?」
  「我們給他們看得不夠多。」
  「什麼意思?」
  「給他們一些東西看,分散他們的注意力,例如管制範圍內圈的警察。如果讓他們覺得警方毫無動作,就會懷疑是否有人在暗中搞鬼。」
  「好主意。」努南說道。
  克拉克也贊成這個意見。「上校?」
  「是,」紐西歐回答,「我建議安排兩個人在這裡,兩個人在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立刻展開行動。」
  「何內,」安德黑在一部電視螢幕前喊道,「你看。」
  螢幕上有兩名西班牙警察正緩慢移動,試圖在西班牙大街靠近城堡五十公尺遠的地方尋找掩護。何內點點頭,拿起無線電對講機。「三號!」
  「是,一號。」
  「警方正在接近城堡,好好盯住他們。」
  「知道了,一號。」艾斯德邦回道。
  ※         ※         ※
  「他們在使用無線電通話,」努南截聽到對方的信號,「是星辰牌的無線電對講機,一般的民用型,設定在十六頻道。」
  「還是沒有名字,只有代號?」查維斯問。
  「到目前為止是這樣。與我們接觸的人自稱一號,而這個傢伙是三號。博士,你有什麼意見?」
  「無線電通訊,」貝婁博士說,「還是完全按照行動準則執行。他們試圖讓我們摸不清他們的底細,無從下手。」兩張通行證上的照片已經送去法國監識很久了,但是警方和情報單位還是找不到任何線索。
  「好吧,法國當局願意讓步嗎?」
  貝婁搖搖頭。「我想不會。那個部長在聽了荷蘭小女孩的事情之後,只是沈吟了一下,然後接著說無論如何他們都不會放了卡洛斯══而且他希望我們能夠成功地控制住局面;如果不能,他的國家準備派出自己的部隊來解決。」
  「所以,我們必須胸有成竹,準備上場了══在二二00時之前。」
  「如果你不想看到另外一名人質被殺害的話,就得主動出擊。」貝婁說,「他們不讓我有機會去影響他們的行動;他們知道遊戲怎麼玩。」
  「他們是專業的高手?」
  貝婁聳聳肩。「很有可能。他們知道我想做什麼,也知道如何去化解。」
  「沒辦法讓他們稍微讓步嗎?」克拉克問道。
  「可以試試看,不過我沒把握。意識形態強烈的恐怖份子很清楚他們想要什麼,所以很難跟他們溝通。他們沒有倫理觀念,也沒有道德感,簡直可以說是喪盡天良。」
  「好吧,我知道了。」克拉克站直身子,轉頭看著兩名小隊長。「你們有兩個小時的時間計畫,一個小時的時間準備。我們在二二00時行動。」
  「我們需要更多情報。」寇文頓向克拉克反應。
  「努南,你有辦法嗎?」
  這名前聯邦調查局幹員低頭看著藍圖,接著抬起頭來看了看監視螢幕。「我要作點改變。」他說,一邊走向他的裝備箱,拿出綠色迷彩夜行衣。到目前為止,他發現城堡的窗戶形成兩處盲點,而且他們能控制這兩處盲點附近的燈光;於是他走向園區技師,「你能從這裡關掉燈光嗎?」
  「當然可以。什麼時候?」
  「等屋頂上那個傢伙轉頭看另外一邊時;而且我需要有人支援我。」努南補充道。
  「我可以。」維加上士往前邁了一步。
  小孩們從兩個小時之前就不斷地低泣著,而且情況有一發不可收拾之勢。他們想要吃東西══如果換作是成人就不會這樣,因為成人在驚嚇過度之後是不可能有胃口的,但是小孩就不一樣。他們也常去上廁所,幸好控制室就有兩間洗手間;何內一夥人並沒有阻止他們去洗手間,因為洗手間沒有窗戶、電話,也沒有任何可供逃脫或通訊的東西,而且如果讓小孩弄髒褲子只會使情況更糟。小孩子的低泣聲愈來愈明顯;何內只能安慰自己:幸好他們是乖小孩,否則情況會更慘。他看著牆上的時鐘。
  「三號,我是一號。」
  「是,一號。」
  「你看到什麼?」
  「八名警察,兩個人一組,除了監視之外沒有其他動作。」
  「好。」他說完就把無線電關掉。
  「記住時間。」努南說。從最近一次的無線電通話到現在,已經過了十五分鐘左右。他換上夜行衣,把裝了消音器的貝瑞塔點四五自動手槍放進防彈衣上的大型槍套中,肩上則掛了一個背包。「維加,準備好了嗎?」
  「當然。」維加回答道,心裡很高興終於有機會表現表現。他擔任隊上的重機槍手,雖然熱愛自己的工作,但卻老是派不上用場。他暗自思忖,也許永遠都不會再有機會了,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現。維加跟著努南走出大門。
  「梯子呢?」上士問道。
  「我們的目的地附近有一間工具與油漆店。我問過了,那裡有我們需要的東西。」
  「很好。」維加回道。
  他們走得很快,途中還要不時地閃躲攝影機,而目標商店竟然什麼標示都沒有。努南從門口走入;顯然,這家商店的門沒有一扇是上鎖來。維加從架子上拿走一把三十尺長的延長梯。「這應該就夠用了。」
  「是。」他們走出門外,小心翼翼地行動。「努南呼叫指揮中心。」
  「這裡是六號。」
  「開始控制攝影機,約翰。」
  在控制室裡,克拉克指揮著園區技師。這次行動極具危險性。城堡的控制室與這裡的控制室一樣,只有八具監視螢幕,連結到四十部以上的攝影機。可以用電腦選擇自動瀏覽各攝影機的畫面,或是指定選取某些攝影機的畫面。只要用滑鼠輕輕一點,就可以使任何一部攝影機失效。如果恐怖份子使用自動瀏覽,那他們就不會注意列在畫面切換的過程中有少掉哪個畫面。努南他們會經過兩部攝影機的拍攝範圍,因此園區技師必須視需要開、關這兩部攝影機。當一隻手出現在二十三號攝影機的視界範圍時,園區技師就立刻關掉了那部攝影機。
  「好了,二十三號關掉了,努南。」
  「我們正在向前移動。」努南說。他們在一家商店後面停了下來,「我們現在的位置在爆米花店這裡。」
  園區技師重新打開二十三號攝影機,關掉了二十一號。
  「二十一號關掉了。」克拉克立刻通知他們,「步槍兩麼,屋頂上那傢伙現在在哪裡?」
  「在西側,剛點燃一根煙,沒有再探頭往下看;目前保持位置不動。」強士頓中士報告說。
  「努南,你可以安全地前進了。」
  「開始前進。」前聯邦調查局幹員回答。他和維加謹慎、小心地橫越石板路來到城堡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架起梯子,把它藏在一處灌木叢後面。維加把梯子拉到窗戶的正下方,再用繩子把梯子穩穩固定在石塊上。
  「小心點,提姆。」維加輕聲說道。
  「我會的。」努南在前十尺時爬得很快,接著就慢慢地繼續往上爬。他告訴自己要沈著,反正還有很多時間。不過,事實上時間已經不多了。
  「好的。」克拉克聽到手下傳回來的消息,「他現在爬上梯子了。屋頂上的傢伙仍在另一邊,看起來又胖又呆。」
  「熊,我是六號,完畢。」約翰說道,他想到了另一個主意。
  「熊收到了,六號,」
  「到西側晃一下,分散一點他們的注意力,完畢。」
  「瞭解。」
  馬洛伊不再繼續兜圈子飛,而是直接朝城堡的方向飛去。夜鷹式直升機相當安靜,但還是引起了屋頂上那傢伙的注意,他在距離城堡二百公尺的地方停止接近,因為他的目的只是要吸引他們的注意力,而不是要去嚇他們。
  「跟壞人打聲招呼吧,甜心。」馬洛伊透過機內通話系統說道,「如果我開的是夜行者式直升機,你早就惱裝開花了。」
  「你開過夜行者式直升機?感覺如何?」
  「如果『她』會煮菜,我就會把『她』娶回家。『她』是最可愛的直升機了。」馬洛伊在保持盤旋時說道。「六號,我是熊,我已經引起那混蛋的注意了。」
  「努南,我是六號,我們幫你纏住屋頂上的衛兵,現在他在你的另一邊,」
  太好了,努南心想。他拿下頭盔,把險貼近窗戶。窗戶玻璃用鉛制框架固定住,就像古老的城堡建築一樣;還好窗戶玻璃是透明的。這樣就沒問題了;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背包,拿出一根附有眼鏡蛇頭狀鏡頭的光纖電纜,這在伯恩時也曾經用過。
  「努南呼叫指揮中心,收到訊號了嗎?」
  「收到了。」是大衛.伯利德的聲音。畫面中有四名大人。還有一群小孩坐在角落,靠近兩扇有標示的門口══是廁所。「看起來很清楚,提姆。畫面非常好。」
  「好的,」努南把鏡頭黏住,忙下梯子,他現在的心跳比在跑完三哩晨跑後還要快。之後,他便與維加一起在梯子底部貼牆站好。
  強士頓看到香煙被從屋頂上丟了下來,那名站哨的已經對注視直升機感到厭煩了。
  「我們的朋友正往屋頂東側移動。努南,他住你那裡去了。」
  馬洛伊想再做些動作以重新吸引對方的注意,但這招太危險了。於是馬洛伊將直升機往旁邊一帶,繼續繞圈子飛,不過距離更近了一點;現在除了掏槍射擊之外已別無他法,但要想從這個距離射中城堡可是難上加難,而且殺人也不是他的任務,雖然有時候他會覺得這個想法很誘人。
  「那架直升機快惹火我了。」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
  「我愛莫能助,」貝婁博士回答,不知道對方會有什麼反應,「警察在做他們該做的事。」
  「有巴黎來的消息嗎?」
  「很遺憾,還沒有,不過我們也希望很快就會有回音。」貝婁的聲音透露出一絲緊張,希望讓對方以為他們有在盡力。
  「時間是不等人的。」一號說完就掛斷電話。
  「那是什麼意思?」克拉克問道。
  「意思是說他會照規矩來,他不反對在監視螢幕上看到警察,因為他知道這是他必須忍受的事情之一,」貝婁喝了一口咖啡,「他非常有自信,自認為處境非常安全,而且他手中握有王牌,必要時他會殺害人質,藉以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殺害兒童。」克拉克搖搖頭,「我不認為══該死,我早該料到的。」
  「殺害兒童是一種禁忌,」貝婁博士說道,「但是他們殺害那名小女孩的方式……完全沒有猶豫,就像是在對紙靶射擊一樣。他們有強烈的信仰,而且將信仰置於一切之上,完全按照信仰來走。以我們的朋友一號先生為例,一旦他確定了目標,就會鍥而不捨地去實現。」
  在園區技師的眼裡,遙控監視系統真是十分神奇,固定在城堡窗戶上的接物鏡頭,其最寬處也不過才二公釐而已,即使被發現了,也會被誤以為是玻璃上的油漆或污點。影像的畫質不是很好,但可以看出人在哪裡;畫面中有六個大人,第七個在屋頂上,只剩下三個人沒看到══所有的小孩都在鏡頭裡嗎?要看清楚他們更難,因為他們身上都穿著同樣顏色的 T恤,而紅色在黑白鏡頭上看起來是非常模糊的灰色。有個小孩坐在輪椅上,其他小孩則在焦距之外,影像全部混在一起。他看得出來,突擊隊員對此都感到十分擔憂。
  「他朝西側走回去了。」強士頓報告道,「現在待在西側。」
  「走吧。」努南告訴維加。
  「梯子呢?」他們已經把梯子收好,藏在灌木叢後面。
  「放著就好。」努南迅速跑開,一會兒就到達商店建築。「努南呼叫指揮中心,又是控制攝影機的時候了。」
  「關掉了。」技師告訴克拉克。
  「二十一號攝影機關閉。開始移動,提姆。」
  努南拍拍維加的肩膀,繼續向前。「可以了,關掉二十三號。」
  「關了。」園區技師說。
  「行動。」克拉克下令。
  十五秒後,他們兩人已回到安全的地方;努南靠在牆上喘著氣。「謝了,朱立歐。」
  「老兄,別客氣了。」維加回答,「這樣,電子攝影機就可以派上用場了?」
  「嗯,」前聯邦調查局幹員回道。兩人帶著裝備回到地下的控制室。
  「炸開那些窗子?我們辦得到嗎,巴迪?」查維斯問道。
  康諾利要了一根香煙。他多年前就戒煙了,但有時候來上一根有助於集中注意力。「六扇窗……每扇三到四分鐘……不,我想不用那麼久,長官,我可以在兩分鐘內結束。問題是我們有沒有時間。」
  「那些窗子有多堅固?」克拉克問道,「丹尼斯?」
  「金屬窗框,鑲在石頭裡。」園區總經理聳肩說道。
  「等一下。」園區技師翻著城堡的藍圖,找到他要的東西。「這幾扇窗……只是緊緊卡住而已。我想,你們應該可以一腳揣開,從那裡進去。」
  查維斯不喜歡「我想」這種不確定的說法,但是一扇窗會有多堅固,能承受一個兩百磅的男人大腳一踢?
  「可以用閃光震撼彈嗎,巴迪?」
  「沒問題,」康諾利回答,「絕對可以把窗框破壞掉,長官。」
  「很好。」查維斯說道,「你會有足夠的時間炸開兩扇窗══這個和這個。」他敲敲藍圖。「其他四扇就用閃光震撼彈來解決,一秒鐘後突入。艾迪這裡,我這裡,路易斯這裡。
  喬治,你的腳怎樣?」
  「馬馬虎虎。」湯林森中士老實回答。他必須踹爛窗子,突入,跳到水泥地板上,接著站起來射擊……而挽救小孩的生命就靠這一髮千鈞。不,他不能冒險。「最好派其他人,丁。」
  「維加,你能勝任嗎?」查維斯問。
  「哦,可以。」維加回道,試著不讓高興的心情流露出來。「當然沒問題。」
  「好,史考提這裡,然後麥克負責這兩個。離屋頂有多少距離?」
  答案就在藍圖上。「到屋頂那層有十六公尺,城垛有七十公分。」
  「用繩子就夠了。」艾迪.普萊斯判斷道。計畫已逐漸成形。他和丁的主要任務是擋在小孩和歹徒之間開槍射擊,而維加、路易斯、麥泰勒以及皮爾斯則是負責殺死在控制室的歹徒══但是前提定必須先進入控制室。至於寇文頓的第一小隊,則負責從地下樓層爬樓梯往上衝,攔擊想要逃跑的歹徒,並且隨時支援第二小隊。
  普萊斯士官長和查維斯兩人再次把藍圖仔細看過一遍,以計算執行突襲需要多少距離和時間。看起來可行性頗高,甚至很有可能成功。查維斯抬起頭看著其他人。
  「有沒有其他意見?」
  努南轉頭去看他設置的光纖鏡頭所傳回來的畫面。「歹徒主要是位於控制面板附近。有兩個人負責看守小孩,顯得老神在在══這很合理,因為人質只是小孩,不像大人會反抗…
  …但是……那些歹徒卻可以輕易傷害他們。」
  「是的。」查維斯點頭道,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所以,大夥兒們,我們必須盡快將歹徒射倒,最好是分散他們。」
  貝婁想了想。「如果我告訴他們說飛機已經上路了……這有點冒險。如果他們認為我們在說謊,可能會開始殺害人質。但是反過來看,如果他們認為應該準備去機場了,那麼一號先生可能會派一、兩個人先到地下樓層去查看他們最有可能的撤退路線。然後,如果我們可以對監視攝影機玩一些花樣,吸引一個傢伙靠近══」
  「那就太好了,可以立刻動手把他們都幹掉。」克拉克說。「彼得?」
  「如果歹徒距離我們不到二十公尺,那我們絕對可以輕而易舉地幹掉他們。另外,我們可以在攻擊前切掉電源,讓那些混蛋摸不清方向。」寇文頓補充道。
  「可是樓梯間有緊急照明燈,」丹尼斯說道,「電源切掉時就會自動開啟;在控制室裡也有兩盞。」
  「正確位置在哪裡?」查維斯問。
  「在左邊══我是指東北角和西南角。普通的樣式,兩盞,像車燈一樣,靠電池供電。」
  「好吧,那我們進去時就不用戴夜視鏡了,但在攻擊前仍然必須切掉電源,以分散他們的注意力。還有什麼問題嗎?彼得?」丁問道。
  寇文頓少校點頭說道:「應該可以成功。」
  克拉克在一旁觀看,他放手讓底下的主要幹部去負責所有的計畫和討論,只有在他們出錯時才出面指正。此刻,他最想做的就是拿一把 M P ═十衝鋒鎗親自上陣,但是他不能,這讓他心裡咒罵不已;坐在這裡發號施令實在無法讓人感到滿足。
  「請醫護人員在一旁待命,如果那些歹徒沒死的話,他們會需要的。」克拉克對紐西歐上校說。
  「目前園區外就有醫療人員待命══」
  「威勒醫生應該派得上用場,」丹尼斯說道,「他接受過處理外傷的訓練。」
  「好,行動一開始就讓他在一旁準備。貝婁專士,告訴一號先生,法國人屈服了,他們的朋友將會在……你認為幾點比較合適?」
  「十點二十分左右。如果他們接受的話,那可真是一大步;希望這個消息多少可以安撫他們。」
  「打電話吧,博士。」克拉克下令道。
  「喂?」何內接起電話。
  「桑契士在二十分鐘後就會從宋特監獄被釋放出來。其他六個人也一樣,不過後面那三個還有點問題,我不清楚是為什麼。他們會被帶到戴高樂國際機場,搭乘法航的空中巴士 A═三匹0客機過來,預計將於二二四0時抵達。這樣可以嗎?我們要如何讓你們和人質搭上那一班飛機?」
  「一輛巴士。你讓一輛巴士停在城堡外,我們會帶著十名左右的小孩一起離開,而其他的就留在這裡,以作為我們信守承諾的保證。告訴警方不要輕舉妄動,我們不會讓他們有做蠢事的機會,任何詭計都只會導致更嚴重的後果。」
  「我們不想再讓任何小孩受到傷害。」貝婁向他保證。
  「如果你們乖乖聽話,就不會有人傷亡。記住,」何內說道,「如果你們敢輕舉妄動,我們就血染中庭廣場。你明白嗎?」
  「是,一號,我明白。」電話另一頭的聲音回答道。
  何內掛斷電話站起身來。「我的朋友們,伊利奇要來了。法國人已經答應我們的要求了。」
  「他看起來就像是個快樂的露營者。」努南雙眼盯著黑白畫面說道。現在站著的那個應該就是一號先生,他走向另外一名歹徒;從模糊的畫面上看起來他們兩人似乎正在握手。
  「他們不會鬆懈的,」貝婁警告道,「從現在開始。他們只會更加警覺。」
  「我知道。」查維斯回道。不過一旦我們開始行動,他們再怎麼警覺也沒用。
  馬洛伊返回機場重新添加燃油,這需要花上半個小時的時間;這時,他聽到行動將於一個小時後展開的消息。在夜鷹式直升機後座,南斯中士正在準備繩索;他把它調整到五十尺長,並固定在直升機地板的環跟上。和駕駛員一樣,南斯也把手槍配在左側。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有機會用到槍,而且他槍法也不好,但是配槍讓他感覺到自己是隊裡的一份子;這對他來說很重要。他監督著整個加油的過程,在蓋好加油口之後,就向馬洛伊中校報告說直升機已經準備好了。
  夜鷹式直升機再度升上天空,朝世界樂園的方向飛去。從現在開始,他們的飛行計畫將有所改變;在抵達世界樂園的上空之後,夜鷹式直升機不必再繞圈子,而是改為每隔幾分鐘就直接飛越城堡上空,然後再飛離一段距離。當他在樂園附近飛行時,故意讓防撞燈不停地閃爍著,好讓人誤以為他是已經厭煩了之前的不斷繞圈子,現在才會轉為飛越城堡上空。
  「好了,大夥兒上吧!」查維斯宣佈行動開始。參與救援行動的人走進地下走廊,接著走到西班牙軍用卡車停放的地方。他們坐上卡車離開,駛進了大型停車場。
  狄特.韋伯選了戲院屋頂當作狙擊處,離城堡東側只有一百二十公尺。在抵達選擇地點之後,他便攤開海棉墊,架好步槍,開始練習用十倍瞄準鏡監視城堡裡面的動靜。
  「步槍兩兩就位。」他向克拉克報告。
  「很好,必要時再回報。艾爾?」克拉克抬起頭來。
  史丹利看起來很嚴肅。「一大堆討厭的槍械,以及一大群小孩。」
  「是,我知道。我們還有其他辦法嗎?」
  史丹利搖搖頭說:「現在這個計畫不錯。如果在外面動手的話,歹徒容易閃避,而且在城堡裡他們也會比較容易掉以輕心;不過還是無法擔保絕對萬無一失,而我們卻只能在這裡等待結果。」
  「是呀,」克拉克說,「我多想親自上場。在這裡坐鎮指揮是最遜的事。」
  史丹利低聲抱怨道:「沒錯。」
  停車場的燈光全暗。在燈光暗下來之後,卡車就停在一根燈柱旁邊,而查維斯和隊員們則迅速跳出車外。十秒鐘後,夜鷹式直升機降落地面,但螺旋槳仍然繼續以高速運轉著;在兩側機門打開之後,攻擊隊員便紛紛登機。
  「全部人員都已登機,中校。」
  馬洛伊不發一語,只是拉起操縱桿,讓直升機再度升空。
  「關掉防撞燈。」馬洛伊告訴哈里森中尉。
  「關掉了。」副駕駛確認道。
  「準備好了嗎?」查維斯問隊員們。
  「準備好了。」麥克.皮爾斯回道。他心想,該死的殺人兇手,我們來了。其他人也有相同的想法。武器緊緊貼在他們胸前,每個人都戴上了滑降用的手套。有三個人拉了拉手套══這是他們在嚴肅表情下流露出些許緊張的小動作。
  「飛機現在在哪裡?」一號問道。
  「還要一個小時又十分鐘左右才會到。」貝婁博士回答,「你什麼時候需要巴士?」
  「飛機降落前四十分鐘。另外,在我們登機之後還要為飛機補充燃油。」
  「你們要去哪裡?」貝婁接著問道。
  「我們登機後會告訴駕駛員。」
  「好吧,我們現在就叫巴士過來;大約十五分鐘後會到。你想讓巴士停在哪裡?」
  「城堡右側,在城堡和俯衝轟炸機之間。」
  「好的,我會要他們照辦。」貝婁保證。
  「謝謝。」電話再次掛斷。
  「真是聰明的作法。」努南發表看法,「這樣他們就可以用兩部攝影機一路監視巴士進來,所以我們沒辦法用巴士來掩護救援小組進去。他們可能打算利用登山技巧把人質送上車。」難搞的渾球,他心想。
  「熊,我是六號。」克拉克用無線電呼叫。
  「熊收到了,六號,完畢。」
  「我們五分鐘後行動。」
  「瞭解,五分鐘後行動。」
  馬洛伊在座位上轉過頭來。查維斯已經聽到丁無線電的內容;他舉起手,伸出五隻手指。
  「虹彩,我是六號。各就各位,重複一次,各就各位。我們五分鐘後開始行動。」
  在地下樓層,寇文頓正率領著三名部下往東走向城堡,而園區技師則同時巧妙地關掉監視攝影機。爆破員在逃生門上安裝了一小包炸藥,然後向寇文頓點點頭。
  「第一小隊準備好了。」
  「步槍兩麼準備好了,鎖定目標。」強士頓說道。
  「步槍兩兩準備好了,目前沒有目標。」韋伯告訴克拉克。
  「三號,我是一號。」從截聽器裡傳來的聲音在控制室裡響起。
  「是,一號。」在城堡屋頂上的人回答道。
  「有任何動靜嗎?」
  「沒有,一號,警察仍然待在原來的地方。直升機在附近飛來飛去,不過沒有其他動作。」
  「巴士會往十五分鐘後到達。保持警戒。」
  「我會的。」三號保證道。
  「我知道了,」努南說道,「一號先生每隔十五分鐘就會呼叫三號一次;不會超過十八分鐘,也沒少過十二分鐘。所以══」
  「我懂了。」克拉克點點頭。「可以動手了嗎?」
  「有何不可。」史丹利說道。
  「虹彩,我是六號,開始行動。再說一次,現在開始行動。」
  在夜鷹式直升機上,南斯中士打開左右兩側的機門。他向突擊隊員豎起大拇指,而他們也以同樣的方式回敬他。每個人都把滑降索扣在皮帶上,面向裡面,只用腳尖站立,他們的身體現在已有一半完全暴露在直升機外面。
  「南斯中士,時候一到我會馬上通知你。」
  「瞭解,長官。」南斯回答。他蹲在空蕩蕩的載客區裡,兩隻手分別可以碰到站在機艙兩側的人。
  「安德黑,下去查看一下廣場中庭的情況。」何內命令道。於是。他的部下便雙手拿著烏茲衝鋒鎗,立刻開始行動。
  「有人剛離開房間。」努南說道。
  「虹彩,我是六號,目標之一剛離開控制中心。」
  ※         ※         ※
  最後兩百公尺的飛行是最困難的部份,馬洛伊心想。他的手因緊握操縱桿而感到有些刺痛。好了……他放低機首,朝城堡方向飛去。直升機沒有開防撞燈時就像是一個夜空中的黑影,而更有利的是,四片螺旋槳所發出的聲音令人難以捉摸方向══即使有人聽到聲音。也不容易判斷出聲音的來源══他只希望這種效果能多持續個幾秒鐘。
  「步槍兩麼,隨時待命。」
  「步槍兩麼鎖定目標了,六號。」強士頓回報。他的呼吸規律,手肘輕微地移動,將準星鎖定在那名衛兵的耳朵前方。「已鎖定目標。」他重複一遍。
  「開槍。」耳機裡傳來命令。
  永別了,上帝保佑你,他在心裡輕聲說道,手指輕扣下扳機。於是,一聲清脆的槍響之後,槍口冒出一陣白煙,而遠方目標的腦部則冒出一陣灰色的霧,接著身體就像斷線的木偶般直直地倒了下去。在室內的人隔著厚玻璃和石牆,絕對聽不到二百公尺外的槍聲。
  「步槍兩麼。目標倒下了。目標倒下了,命中頭部。」強士頓報告道。
  「工夫真是了得。」哈里森中尉透過機內通話系統低聲道。從直升機上向下望,那名衛兵腦袋開花的場面看起來十分具有戲劇性。哈里森第一次親眼目睹死亡,而令他感到震撼的是,整個畫面就像電影一般,沒有一點真實感。
  「是啊。」馬洛伊同意地說,一面拉起操縱桿。「南斯中士══就是現在!」
  在直升機後座,南斯急忙將人往外推,而直升機則以機鼻朝上的姿態減速中;馬洛伊做了個完美的搖椅動作。
  查維斯雙腳往外一瞪,順著滑降索往下降。在以接近自由落體的速度下降不到二秒鐘之後,他就利用繩索的張力減緩滑降的速度,直到黑色膠底靴輕輕碰觸到地面。這時查維斯立刻鬆開繩索,並看到其他隊員也正做著相同的動作。艾迪.普萊斯跑向那名衛兵的屍體,踢了一下對方的頭,然後轉身向隊長豎起大拇指。
  「六號,我是第二小隊隊長。我們在屋頂上了,衛兵已經死亡。」查維斯對著麥克風說,「現在繼續前進。」話一說完,查維斯就面對他的隊員,並向直升機揮動雙手。於是,夜鷹式直升機飛進夜色之中,幾乎看不出曾經停下來過。
  以前城堡的屋頂四周之所以圍有城垛,主要是為了讓弓箭手藏身其後,以便對進攻者施放弓箭。而今晚,第二小隊的成員則在身上纏繞著繩索,走向城垛之間的缺口。在就位完畢之後,隊員們紛紛舉起手來。查維斯也同樣舉起手,接著往下一跳,順著繩索往下降,然後在窗戶右邊一公尺處停住,用雙腳支撐在牆壁上。巴迪.康諾利下到窗戶的另一邊。在窗戶四周貼上炸藥,再裝上遙控引爆裝置;接著利用身上的繩索擺湯到左邊的窗戶,完成同樣的工作。其他隊員則把閃光震撼彈拿在手中。
  「第二小隊隊長呼叫六號══熄燈!」
  在控制中心的園區技師再次切斷城堡的電力。
  於是,城堡內部立刻暗了下來,牆上的緊急照明燈隨之亮起,而歹徒正在看著的監視螢幕也同時失去了畫面。
  「狗屎。」何內坐著說道,一面伸手去拿電話。如果他們還想玩什麼把戲,他可以══窗外好像有動靜,他靠過去想看個仔細══
  「第二小隊,我是隊長。倒數五秒……四……三══」當他數到二時,拿著閃光震撼彈的人拔掉了震撼彈的插栓,把它放在窗戶上,然後轉身。「══……二……一……開火!」
  康諾利中士按下按鈕,炸藥的威力把兩扇窗戶從牆上炸開。一秒鐘之內,另外三扇窗戶也在閃光和巨大聲響中炸開;於是,所有人便隨著四散的玻璃碎片和鉛框殘骸衝進室內。心中還惦記著三公尺外角落裡的兒童們。
  普萊斯士官長首先丟進另一枚閃光震撼彈,而查維斯則接著往牆上一蹬,從炸開的窗口湯進室內,雙手拿著MP═十衝鋒鎗。查維斯落地時由於太過用力,一時失去平衡,然後便感覺到普萊斯的腳踩到他的左臂。查維斯翻滾一圈之後跌跌撞撞地站起來,走向小孩子所在的地方。小孩子被閃光震撼彈嚇到,正用手蒙住臉和耳朵,不停地哭叫著。
  普萊斯落地後便向右邊移動。一面轉身搜索室內的狀況。他瞄到不遠處有個拿烏茲衝鋒鎗的大鬍子,立刻舉起 M P ═十衝鋒鎗,一口氣連續射擊了三發子彈,全都命中三公尺外那傢伙的臉。
  維加一腳踹開窗戶,降落在一名歹徒的頭上══這讓雙方都大吃一驚,不過維加早有面對意外的心理準備══他下意識地揮出左鉤拳,打得對方滿臉是血,然後再適時地補上三發十公釐子彈,讓對方根本來不及招架。
  何內坐在辦公桌前,手中還拿著電話,手槍就放在桌上。當他正要伸手去拿手槍時,皮爾斯從六尺外一槍射穿了他的腦袋。
  另外一邊,查維斯和普萊斯停下腳步,擋在恐怖份子與人質之間。查維斯半跪著,在搜尋目標的同時端起武器,耳邊不時聽到隊員的槍正不停地射擊著。在半黑的室內,更容易察覺到活動的人影;路易斯發現自己就站在一名目標身後,近到可以用衝鋒鎗口抵住對方。他輕鬆擊中了目標,但卻把腦漿和鮮血噴得到處都是。
  有一名歹徒在角落端起烏茲衝鋒鎗,對著小孩的方向掃射。查維斯和普萊斯首先向那人攻擊,接著麥泰勒也加入了戰局;結果那名恐怖份子被打成蜂窩倒了下來。
  另一名歹徒開門跑了出去,一排瞄準落空的子彈全打在門上。這個人往下逃離槍戰現場,跑過一個又一個轉角══等他看到樓梯間有黑影出現時,才試圖停下腳步。
  那道黑色身影就是寇文頓,他正率領著小隊隊員往上衝。寇文頓一聽到樓梯上的聲響就立刻舉槍瞄準,等到一張吃驚的臉孔出現在他的視線之內時,就立即開槍射擊。之後便又帶領著隊員繼續往上衝。
  房間裡還剩下三名歹徒。有兩個人躲在桌子後面,其中一個拿起烏茲衝鋒鎗盲目地掃射。麥克.皮爾斯跳過桌子,在空中扭腰轉身,將三發子彈射入對方的側面和背部;落地後又射出一發子彈,擊中那個人的後腦勺。而另一個躲在桌子底下的人則被巴迪.康諾利從背後射倒。至於剩下的那個人,則不斷地瘋狂掃射,最後被四名隊員合力撂倒。
  這時,房門打開,寇文頓走了進來。維加檢視四周狀況,踢開每具屍體旁的武器,五秒鐘後喊道:「安全!」
  「安全!」皮爾斯同意道。
  安德黑獨自在外面空地上,回頭仰望城堡。
  「狄特!」強士頓大聲叫道。
  「是!」
  「解除他的武裝。」
  安德黑多少知道這個美國人的心裡在想什麼══他想要精確地擊中安德黑手中衝鋒鎗的扳機護弓上方,而他也真的做到了。溫徹斯特.麥格農點三00子彈射穿了堅硬的金屬部份,幾乎使整枝衝鋒鎗斷裂成兩截。強士頓接著從四百公尺遠的制高點小心地瞄準,射出他的第二發子彈,命中目標胸骨以下六寸的地方。
  對安德黑來說,這是一次致命的重擊。子彈射穿了他的肝臟和脾臟,最後從左腎上方穿出體外。在最初的衝擊之後,緊接而來的是一波疼痛的感覺。沒多久,他的尖叫聲就傳遍了整個世界樂園。
  ※         ※         ※
  「你們看。」查維斯在控制中心說道。他的防彈衣上有兩個彈孔,雖然都不足以致命,不過還是會痛。「感謝杜邦公司,嗯?」
  「沒錯!」維加笑著說。
  「指揮中心,我是查維斯,任務完成。孩子們══這裡有一名小孩受傷,看起來像是手臂上有擦傷,其餘的都安然無恙。目標全都倒下,現在可以開燈了。」
  當查維斯在檢查四周狀況時,維加彎腰抱起一名小女孩。「哈羅,親愛的,我們一起去找媽媽,好不好?」
  「虹彩!」皮爾斯興奮地喊道,「告訴他們城裡將有位新警長══維加。」
  「一點都沒錯,麥克!」普萊斯從口袋裡掏出煙斗,以及一小袋上好的煙草。
  接下來還有事情要做。維加、皮爾斯和路易斯把槍集中起來,關上保險,統統堆放在一張桌子上。麥泰勒和康諾利檢查廁所和其他房間,確定是否有殘餘的恐怖份子,結果一無所獲。
  「好了,我們把小孩送出去。」查維斯跟他的部下說,「彼得,帶我們出去!」
  寇文頓讓他的隊員打開逃生門,並在逃生梯就位,每一層部署一個人。維加走在最前頭,左手抱著一個五歲小孩,右手拿著 M P ═十衝鋒鎗。一分鐘後,他們已經來到城堡外面。
  查維斯墊後,他和普萊斯一起看著身旁的牆壁。小孩原來待著的角落牆壁上有七個彈孔,不過都射高了。「真幸運。」查維斯說道。
  「多少吧,」普萊斯士官長同意道,「這些彈孔是被我們兩個人一起射倒的那個傢伙弄出來的。他只是胡亂開火,並沒有瞄準══或者他瞄準的是我們,而不是小孩。」
  「幹得好,艾迪。」
  「謝啦。」普萊斯回道。他們兩人一起走出去,把現場留給警方去處理。
  「指揮中心,我是熊,情況如何;完畢。」
  「任務結束,我方無傷亡。幹得很好,熊。」克拉克告訴他現在的狀況。
  「瞭解,謝謝你,長官。熊返回基地。通話完畢。我需要去小解。」馬洛伊跟副駕駛說道,然後駕著夜鷹式直升機向西飛往機場。
  強士頓從俯衝轟炸機的梯子上全速衝下,手中抓著步槍,途中有幾次還差點絆倒。下來後,他又跑了幾百公尺才到達城堡;那裡有一個穿著白袍的醫生,正低頭查看強士頓射倒的那個人。
  「他怎樣了?」強士頓到了之後問道。情況一目瞭然,那人雙手抱著肚子,渾身是血。
  「他活不了了。」威勒醫生說道。如果他們現在是在醫院的急診室裡,這個人也許還有一線希望;他的鮮血不斷地從破裂的脾臟冒出來,肝臟很可能也毀了……除非進行肝臟移植手術,否則他根本毫無存活的機會,威勒醫生目前能做的就是用嗎啡減輕他的痛苦。威勒醫生從袋子裡拿出一根注射針筒。
  「射殺那個小女孩的就是這個人,」強士頓告訴威勒醫生,「我想我有點射偏了。」他低頭看著對方的眼睛繼續說道;那張扭曲的臉孔又發出一聲呻吟。如果他是一頭鹿的話,強士頓肯定會往他的頭或脖子上補上一顆子彈,以結束他的生命。慢慢死吧,你這個混蛋,強士頓在心裡詛咒道。威勒醫生幫那個人打了一劑嗎啡,這讓強士頓感到有點失望。不過醫生有醫生的天職,正如強士頓也有自己的職責一樣。
  「位置非常低。」查維斯看著這最後一名存活的恐怖份子說道。
  「可能是我扣扳機時手滑了。」狙擊手回答。
  查維斯直視著他的眼睛。「大概吧。去收拾你的工具。」
  「等一下。」當嗎啡進入血液之後,那個人的眼神和緩了下來,不過雙手仍抓住傷口,背後也不斷地流出一灘血。然後,他看了強士頓最後一眼。
  「晚安,上帝保佑你。」強士頓悄聲說道。十秒鐘後,強士頓轉身回到俯衝轟炸機去收拾剩下的東西。
  在醫務室裡,許多小孩尿濕了褲子,眼中也充滿了恐懼的淚水;他們經歷了一場恐怖的惡夢,需要時間才能平復。虹彩部隊的隊員們正忙著安撫小孩子,其中有一個在幫唯一的傷者包紮══其實這小男孩身上只是一點擦傷而已。
  德拉庫茲百夫長拒絕撤離,仍然待在醫務室裡;他瞥見虹彩部隊隊員們的夾克上有英、美、德三國的傘兵徽章,而臉上則露出完成任務後的滿足神情。
  「你們是什麼人?」德拉庫茲用西班牙語問道。
  「抱歉,我不能說,」查維斯回答,「不過我在錄影帶上有看到你。你做得很好,中士。」
  「你們也是。呃,你怎麼稱呼?」
  「查維斯。多明戈.查維斯。」
  「美國人?」
  「是的。」
  「那些孩子,有人受傷嗎?」
  「只有在那邊的那一個,他受了點輕傷。」
  「那些══犯人呢?」
  「他們不會再犯法了,朋友,再也不會了。」第二小隊隊長輕聲說道。
  「很好。」德拉庫茲跟查維斯握手致意。「這次任務很困難嗎?」
  「沒有一次是不困難的,不過我們就是被訓練來應付難題的,而且我的人══」
  「他們看起來都很厲害。」德拉庫茲附和道。
  「你也一樣。」查維斯回敬道。「嘿,各位,這個人就是以一把劍獨力對付歹徒的人。」
  「哦,是嗎?」皮爾斯走了過來,「我幫你把那個傢伙幹掉了。老兄,你很勇敢。」皮爾斯跟他握手,其他人也照做了。
  「我必須══我必須══」德拉庫茲站起來一跛一跛地走出門口。五分鐘後,他跟克拉克一起進來,而且手上拿著══
  「那是什麼?」查維斯問。
  「第六常勝軍團的軍旗,」百夫長單手拿著旗子說道,「常勝軍團。丹尼斯先生,你同意嗎?」
  「當然,法蘭西斯科。」園區總經理正經地頷首說道。
  「致上我們軍團的敬意,查維斯先生。請收下這份代表榮譽的紀念品。」
  查維斯收下了。這個該死的東西鐵定有二十磅重,表面似乎還有鍍金,不過擺在赫裡福的俱樂部裡當戰利品倒還不錯。「我們會好好保管的,朋友。」他向那名前中士保證,同時看了克拉克一眼。
  所有緊張全部一掃而空,和往常一樣,隨之而來的是喜悅與疲累。所有隊員都看著被他們救出來的孩子;他們很快就可以回到父母身邊了。這時他們聽到有巴士停在外面的聲音。
  史提夫.林肯打開門,正好看見大人們從巴士上一擁而出。他向他們揮揮手,於是整個房間立刻就充滿了歡愉的吵雜聲。
  「該離開了。」約翰說道。當部隊魚貫而出時,他也走過去跟德拉庫茲握了握手。
  來到外面的空地之後,普萊斯從口袋裡掏出火柴,在醫務室的石牆上擦了一下,點燃了煙斗,然後吐出一口代表勝利的煙。這時,許多父母看到自己的小孩平安無事,都興奮地哭泣起來。
  原來站在巴士旁邊的甘美林上校走了過來。「你們是外籍軍團嗎?」他問道。
  路易斯.羅斯理回答了他的問題。「從某方面來看,我們是,先生。」路易斯用法語說道;他抬頭看見直接對著門口拍攝的監視攝影機正在錄下這整個過程。許多父母帶著小孩走了出來,停下腳步與虹彩部隊的成員一一握手。接下來,克拉克帶領所有隊員離開現場,回到城堡,再下到地下樓層。一路上,西班牙警察一一向他們舉手敬禮,而他們也一一回禮致意。


【第十六章 發現】编辑


  「世界樂園事件」的圓滿落幕,對於某些人來說卻是麻煩的開始。而其中的一名受害者就是托馬斯.紐西歐上校,西班牙警方在現場的資深警官。由於被當地媒體誤認為是營救人質行動的指揮者,紐西歐不斷地被記者追問行動的細節,電視台記者甚至還要求他提供錄影帶。紐西歐當時成功地封鎖消息,連在馬德里的高層首長也不清楚現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現在,紐西歐上校決定公佈園方的錄影帶,反正錄影帶內容不大清楚,應該無關緊要。其中最戲劇性的一幕就是突擊隊隊員從直升機上降下,登上城堡屋頂,然後從城堡屋頂到控制中心的窗戶……
  紐西歐認為公佈這段僅持續四分鐘的過程並無傷大雅,雖然其中還包括了巴迪.康諾利在窗戶邊緣裝置炸彈和轉身引爆炸彈的鏡頭。至於室內的槍戰,則完全沒有被拍下來,因為恐怖份子早就破壞掉控制中心內的監視攝影機。解決屋頂上衛兵的那一幕雖然有被拍攝下來,不過由於腦袋爆開的畫面太過殘忍,因此沒有公佈,而射殺最後一名恐怖份子的畫面也是如比處理。由於其他攝影機離行動現場有段距離,什麼也沒拍到,甚至看不清楚救援小組人員的臉,只拍到他們快速撤退時的畫面,其中有許多人還抱著救出來的小孩——紐西歐認禺這段畫面應該不會冒犯到任何人,尤其是來自英國的特種部隊。
  於是,他把這段黑白錄影帶畫面提供給CNN、天空新聞網以及其他有興趣的新聞媒體,也讓群集於世界樂園大門口的記者有東西可以報導。對於這樁發生在世界上最大主題樂園的可惡事件,是如何被訓練有素的西班牙警方特勤小組順利化解的,記者們都作了非常詳盡的報導和評論。
  晚上八點鐘,波卜夫在紐約的公寓裡看到這段畫面,當時他正一邊抽著雪茄,一邊啜飲著伏特加。他打開錄影機錄下這段畫面,以便留待稍後再仔細研究。他發現整個突襲過程十分專業,炸藥爆炸的火光非常具有戲劇性;但在他看來卻是稀鬆平常。至於救援小組人員的列隊行進,更是在他預料之內——他們抖擻的步伐,掛在身上的武器,以及手上抱著小孩、興高采烈的樣子——這一切都是再自然不過了。畫面中顯示他們走向一棟建築物;根據記者的報導,那裡是醫務室。過了一會兒。部隊離開那楝建築,其中有一個人點燃了一根火柴,然後用來…………點著一根煙斗……
  沒錯,他點著一根煙斗。波卜夫傾身向前,仔細觀察畫面。鏡頭並沒有拉進,不過那名不明身份的士兵(或警察)的確是在抽煙斗;他一邊與同事說話,每隔幾秒鐘就吐出一口煙……他的動作並不誇張,只是平靜地說著話(聲音沒有錄下來)。在俱樂部或酒吧常可看到類似的鏡頭;不管是士兵、醫生還是足球選手,在結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後,通常都會坐下來聊聊天,檢討今天的工作,這就是所謂的專業人士才會有的習慣。接下來畫面變了,一位美國新聞主播開始說著一些廢話。看到這裡,波卜夫立刻把錄影帶倒轉後取出,再放進另一卷錄影帶。他把錄影帶快轉到伯恩事件的結尾部份,直接跳到行動結束後,在那裡……沒錯,有個人點起煙斗。
  波卜夫又換了維也納事件的錄影帶來看……沒錯,最後有人點起煙斗。在每次的事件中,都會有一名身高約一百八十公分的男子,用同樣的姿勢劃火柴、點著煙斗後跟別人談話;連抽煙斗的樣子也……
  波卜夫又花了半個小時反覆研究這幾卷錄影帶。在每次事件中,突襲小組成員的服裝都一樣;同樣身材的男子,有著相同的手勢和肢體語言,相同的背槍方式,每個細節都一樣。
  而這同時也意味著這名男子……也曾出現在這三個國家之中。
  但是,這名男子既不是瑞士人,也不是奧地利人或西班牙人。波卜夫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緒,試圖從手上握有的資料中整理出一絲線索。錄影帶中還可以看到其他人;抽煙斗的人身邊經常跟著另外一個身材比較矮的人。附近還有另一個人,他身材高大、肌肉發達,在前兩卷錄影帶中拿著一挺重機槍,但在第三卷裡卻抱著一個小孩,沒有拿槍。看到這裡,波卜夫已經可以認出兩個或三個人,他們都在三次事件中出現過。在每次事件中,新聞播報員總是把敉援行動歸功於當地警方,但這絕對不是事實。那麼,以閃電般的速度抵達現場的這些人到底是誰——他們出現在三個不同的國家……有兩次解決了波卜夫發起的行動,一次解決了其他人策畫的行動——波卜夫不知道發起第三次行動的人是誰,也沒特別在意。記者說他們要求釋放他的老朋友,豺狼。真是一群笨蛋,要法國人放了豺狼這個殺人犯,還不如要法國人把拿破侖的遺體從巴黎傷殘官兵療養院中搬出來。(譯註:巴黎傷殘官兵療養院為路易十四於一六七一年間所建,用以收容傷殘官兵。院內教堂自一七0六年完工後,就成為紀念軍人忠魂的地方,拿破侖的陵寢就位於該教堂裡)剛才他有了一個重大的發現,在歐洲某處一定有一支特種部隊,可以在各國來去自如,代替當地警方執行反恐怖任務……技術熟練而且成果豐碩……成功地在世界樂園營救出被綁架的兒童之後,他們的聲譽想必更是如日中天。
  「還不錯。」波卜夫自言自語道。今晚他有了重大發現,值得慶祝。現在,他必須順著這條線索繼續追蹤下去。要怎麼做呢?他不斷地想著這個問題,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想出辦法。
  他們已經快要到家了。MC—一三0正載著已成功完成任務的虹彩部隊成員飛回赫裡福;武器已收回箱子裡。隊員的神情裡也找不到一絲緊張感。有些人在開玩笑,有些人則在對沒有直接參與行動的隊友解釋自己做了什麼。皮爾斯與鄰座隊友談話時的表情特別生動,他現在是隊上的頭號殺手,而強士頓則與韋伯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他們兩人似乎已達成某種協議。韋伯破壞那名恐怖份子手中的烏茲衝鋒鎗的那一擊非常漂亮,但卻不合規定,那是為了讓強士頓去……約翰自己也知道,他不只是要那個歹徒的命,還要給那個敗類一點教訓,再讓那個傢伙下地獄。他必須和強士頓中士談談,因為這件事不但有違虹彩部隊的宗旨,而且也不專業。殺死那些混蛋就夠了,其他的就交給上帝去處理吧。但是——克拉克自己也曾經拷問過一名叫作比利的混帳,雖然他現在每當想起這件事,總會覺得有一絲羞愧與悔意,但當時他的確認為自己的行為是正當的……而且他也因此得到了需要的資訊。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得跟荷馬談一談,告誡荷馬不能再做出同樣的事;克拉克知道荷馬會聽進去的。他感覺到機輪撞擊赫裡福機場跑道所引起的震動,以及螺旋槳開始倒轉以便減速的噪音。
  克拉克心想:他對虹彩部隊的想法和概念目前都實行得十分順利,三次任務都圓滿完成。雖然有兩名人質被殺——一次在他的部隊還沒有抵達伯恩之前,另一次就在他們剛到達世界樂園之後沒多久——但沒有一次是因為他們的粗心或錯誤所造成的。他們的表現近乎完美,甚至連他在越南時的第三特戰大隊夥伴也沒這麼棒,他們的表現遠遠超出他的期望;能指揮一批像他們這樣的勇士,實在是他的莫大榮幸。
  「酒吧的門還開著!」克拉克站著宣佈道。
  「有點晚了,約翰。」史丹利說道。
  「如果門關起來了,就叫巴迪把它炸開。」克拉克帶著邪惡的笑容說道。
  史丹利考慮後點頭道:「沒錯,每個人的確都應該喝上一、兩大杯啤酒。」如果門關了,他也可以幫忙開鎖。
  大夥兒身上還穿著黑色夜行衣就逕自走入俱樂部。酒保還沒走,俱樂部裡也還有其他客人——主要是SAS的隊員在啜飲他們今晚的最後一杯酒。當虹彩部隊的成員走進來時,有些SAS隊員還鼓掌歡迎他們,使得場面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約翰帶著部下走向吧檯,為每個人都點了一杯啤酒。
  「我愛死啤酒了。」皮爾斯喝著啤酒說道。
  「兩個人是嗎,麥克?」
  「是的。」他點點頭,「一個在桌子旁,正在打電話。砰砰兩聲,他就倒了。」皮爾斯用兩隻手指對著腦袋說道,「接著,另一個從桌子後面開槍射擊。我跳過去,在空中賞了他三顆子彈。著地,翻滾。然後再給他的後腦勺補了三發子彈。接著又一個跑出來,我和丁、艾迪一起聯手把他給幹掉。我知道自己不應該有成就感——但是,老天,幹掉那些混蛋真的很爽。竟敢殺害小孩子,真是太差勁了。不過,只要有我們在,他們就不會有機會再幹壞事了。」
  「嗯,幹得好。」克拉克舉起酒杯敬道。他看看四周;韋伯和強士頓正在角落聊天,後者把手搭在前者的肩膀上,毫無疑問是在感謝他那漂亮的一擊,破壞了那個殺人兇手的烏茲衝鋒鎗。克拉克走過去,坐在他們兩人旁邊。
   「我知道,老大,」強士頓沒等克拉克開口就先說道,「下不為例,但感覺真是他媽的爽。」
   「就像你說的,下不為例,荷馬。」
   「是,長官。這次是扣扳機時手不小心滑了一下。」強士頓想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來掩飾。
  「胡扯,」虹彩六號說道,「不過我接受這個說法——僅此一次。至於你,狄特,那是漂亮的一擊,但是——」
  「不會再有下次了,將軍先生。我知道了,長官。」狄特點頭說道,「荷馬,老兄,你真該看看你射中他時,他臉上的表情;在屋頂上的那傢伙也一樣。」
  「這沒什麼,」強士頓若無其事地說,「他就這樣站著不動,砰的一槍就解決了,比射飛鏢還容易。」
  克拉克拍拍兩人的肩膀,然後往查維斯和普萊斯的方向走去。
  「你非得落在我的手臂上不可嗎?」查維斯開玩笑地抱怨道。
  「好吧,下一次我會記得直接跳下窗戶,不要跳偏了。」
  「這還差不多。」查維斯喝了一大口啤酒。
  「你們是什麼情況?」克拉克問他們兩個。
  「除了被射中兩次之外,還不錯;」查維斯回答,「不過我得換件新的防彈背心了。」
  防彈背心只要被擊中一發子彈就不能再使用。「你認為是誰幹的,艾迪?」
  「我想是最後那個人吧,就是站著朝小孩掃射的那個。」
  「不過,那也在我們的計畫之中,由我們去擋子彈。而那個傢伙也死得很難看。你、我、麥克和維加,把他打了個桸巴爛,」負責收屍的警察可能需要吸水紙和冷凍袋,才能把四散的腦漿給收集起來。
  「我們辦到了。」維加走過來時,普萊斯同意地說道。
  「嘿,感覺真是太棒了!」維加說道,心裡很高興終於有機會上場大展身手。
  「我們什麼時候開始用拳頭揍歹徒了?」查維斯問道。
  維加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本能反應嘛,他離我太近了。你知道嗎,我本來可以活捉他的,但是——呃,沒有人告訴我可以這麼做。」
  「其實你做得很不錯,維加,倒也不一定要活捉歹徒。」
  維加點點頭。「我也這麼想,當時我都是自動作出反應,就像在模擬演習一樣。不過,那傢伙倒下的姿勢倒是非常漂亮。」
  「破壞窗戶有困難嗎?」普萊斯追根究底地問。
  維加搖搖頭。「沒有,用力一踢就開了。只是要擠進窗框時撞到了肩膀,不過沒問題,一下於就擠進去了。不過我覺得應該讓我來掩護小孩,我的塊頭比較大,應該可以擋住更多子彈。」
  查維斯原本擔心維加不夠靈活敏捷,結果他是大錯特錯;這次他又學到了一次重要的教訓——即使像維加這樣的大塊頭,行動也可以很輕巧、迅速,完全超乎查維斯的預測。
  「這次行動相當順利。」陶尼加入大家說道。
  「有任何進展嗎?」
  「可能可以辨識出他們其中一人的身份,就是殺死小孩的那個傢伙。法國人把照片拿給一些警方的線人看,他們認為那可能是安德黑.埃何,巴黎人,曾經是直接行動組織的行動策畫者,不過還不能完全確定。西班牙所搜集到的整批照片和指紋,正在送往巴黎的途中,準備作進一步調查。不過,他們告訴我,不是所有照片都能派上用場。」
  「沒錯,誰教他們被我們打得面目全非,」查維斯輕笑著說,「我們又不是故意的。」
  「是誰策畫這次行動?」克拉克問道。
  陶尼聳聳肩。「完全沒有線索。法國警方會展開調查。」
  「應該要調查清楚。自從我們來到這裡之後,就發生了三次事件,你們不覺得太多了嗎?」查維斯突然非常嚴肅地問道。
  「沒錯,」情報官同意這點,「現在又不是十或十五年前,恐怖活動不應該這麼頻繁。
  」他又聳了聳肩,「可能只是巧合,或者是模仿性的犯罪,但是——」
  「模仿性的犯罪?我不這麼認為,長官,」普萊斯說道,「我們已經給過這些恐怖份子警告了,而今天的行動應該能讓那些傢伙冷靜一下。」
  「我也這麼認為。」查維斯同意道,「他們暫時不會輕舉妄動,我們現在應該要更進一步才對,是不是,C先生。」
  「公開亮相?」克拉克搖搖頭,「這不在計畫當中,多明戈。」
  「呃,如果只是為了當場把那些混帳東西幹掉,那當然沒必要。不過如果是想讓那些混蛋能在亂搞之前三思的話,那倒也末嘗不可。『只要有新警長在』這個想法可能讓他們挺不起腰桿,重新回去洗車,或是改過自新。嚇阻,對,就是這個字眼。我們能不能在心理上阻止恐怖份子的行動呢?去跟貝婁談一談吧,約翰。」查維斯說出自己的想法。
  克拉克發現查維斯再一次讓他感到驚奇。三次大獲全勝的行動,電視新聞都作了大幅報導,這對於有野心的恐怖份子來說,應該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影響,不是嗎?這點的確需要和貝婁討論一下。不過,隊上的人似乎不應該太過樂觀。聚會快要結束了,對於虹彩部隊的成員來說,今天真是漫長的一天。隊員們一個個把空杯子擺在吧檯上,然後向門口走去,準備回到自己的家。又一次任務結束了,不過新的一天也開始了;再過幾個小時,他們就會起床去跑步和運動,開始另一天的例行訓練。
  「你打算離開我們啊?」獄警用諷刺的口吻問桑契士。
  「你在說什麼?」卡洛斯回應道。
  「昨天,你有些同伴行為不檢點,」獄警回道,從門縫裡塞進來一份《費加洛日報》,「不過,他們不會再犯了。」
  頭版的照片翻拍自世界樂園的錄影帶畫面,畫質很差,不過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名身穿黑衣的士兵抱著一個小孩子。卡洛斯坐在床上仔細把報導讀過一遍,接著就墜入絕望深淵。有人聽到他的請求,但結果卻是徒勞無功。被關在這間石牢裡,只有當他仰望唯一一扇窗外的陽光時,才感到生命在向他招手。生命,將會很漫長,也許是個健康的人生,但也絕對是悲慘的一生。他看完之後,把報紙揉成一團;該死的西班牙警察,該死的世界。
  *         *         *
  「是,我昨天晚上有在新聞裡看到。」他一邊刮鬍子,一邊對著話筒說。
  「我必須見你,我有東西要給你看,先生。」波卜夫說道,現在才剛過早上七點。
  那個人考慮了一會兒。波卜夫是個聰明的混蛋,他盡力做好自己的事,不會過問太多的問題……而且不會留下白紙黑字的證據。不過即使真的事跡敗露,他的律師也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何況根本不會有這種事發生。要不然,他還是有其他辦法可以對付波卜夫。
  「好的,那八點十五分見。」
  「是的,先生,」俄國佬波卜夫掛斷電話。
  基爾格看得出來,彼特正陷入極大的痛苦中;該是移動他的時候了。於是基爾格立刻下令,然後就有兩名身穿改良式防護衣的護理人員走了進來,把病人抬進密封箱裡,準備運往觀察區。基爾格也跟著他們一起移動。觀察區其實是一間房間,街上的遊民可以住在裡面,在大醉一場之後渾然不覺地等待症狀的出現,現在各種症狀都已經出現過了,酒精和嗎啡已無法消除病人的痛苦。護理人員把彼特放在一張床上,旁邊擺著一部由電子操作的「耶誕樹」藥物注射機。基爾格拉動操縱桿,將靜脈注射管插入彼特的大靜脈中,接著在電子控制箱上按下按鍵,沒多久,病人就因為注射藥物而感到痛苦逐漸緩和——他的眼睛慢慢闔上,身體的痛苦也減輕了,不過體內的濕婆病毒仍在繼續侵蝕他的健康。另一根靜脈注射管則是提供必要的營養素,好讓他的身體能夠繼續運作;此外,在這根靜脈注射管裡同時還摻雜了各種不同的藥劑,以便觀察是否能對濕婆病毒產生意想不到的控制作用。他們有滿屋子的藥,從抗生素——抗生素對這種病毒感染束手無策——到白血球間素二號和最新發展出來的三a號——有些人認為這種藥可能有用;另外,從實驗動物身上取出的特製濕婆病毒抗體也可能有效。雖然他們並不抱太大希望,但還是得試試看,以免在疫疾擴散出去時遇上意外。B疫苗應該能發揮功效;從曼哈頓酒吧中綁來的人組成了新的控制組,以測試B疫苗的作用;另外。與B疫苗作用完全不同的A疫苗,也同時在進行測試。這些藥劑或疫苗在建築的另一側發展製造,因此十分容易取得。
  看著彼特垂死的身軀,他心想這正如他所料。實驗對像F四號,瑪麗.班尼斯特,覺得胃不舒服,有點反胃,但她自己卻沒想太多,類似的情形以前也發生過幾次,所以她並不覺得很嚴重,只要一些制酸劑應該就夠了。除此之外,她覺得非常愉快;當她望著鏡中的自己時,她告訴自己,她喜歡自己現在的模樣,一個年輕有魅力的女人。她愉快地走出房間,秀髮光亮,腳步輕盈。奇普在客廳裡,正坐在沙發上翻閱雜誌,瑪麗走向他,坐在他身旁。
  「嗨,奇普。」她微笑道。
  「嗨,瑪麗。」奇普回以微笑,同時伸手去摸瑪麗的手。
  「我在她的早餐裡增加了鎮靜劑的劑量。」芭芭拉.亞契在控制室裡說道,一面拉近鏡頭。「另一個也一樣。」另一個使用的是一種抑制劑。
  「你今天看起來氣色不錯。」奇普告訴瑪麗,聲音多多少少被隱藏式麥克風給錄了下來。
  「謝謝。」
  「她看起來十分陶醉。」
  「這是必然的,」芭芭拉冷冷地說,「她體內的劑量足以讓修女拋開矜持,興奮無比。」
  「那男的呢?」
  「哦,沒給他任何類固醇,」亞契醫生說道。
  奇普靠過去親吻瑪麗的嘴唇,他們兩人在客廳獨處。
  「女的血液功能如何,芭芭拉?」
  「她的血液中帶有抗體,而且開始有小的血栓出現;幾天後應該就會出現症狀。」
  「要多吃多喝,保持心情愉快,因為下星期你們可能就死了。」基爾格醫生對著電視螢幕說道。
  「太慘了。」亞契醫生同意道,表情就像看到路旁的死狗一樣。
  「身材不錯。」當瑪麗褪去睡衣時,男醫生說道,「我已經很久沒看X級的片子了。芭芭拉。」畫面當然有錄下來;實驗的金科玉律是牢不可破的,所有事情都必須記錄下來,研究人員才能監控整個測試計畫,他心想:好一對漂亮的乳房。
  「那女的剛到這裡來時,行為非常保守。看來鎮靜劑非常有效,可以讓他們放得開。」
  另一項臨床的觀察報告。事情開始進展得很快;兩名醫生邊看畫面,邊喝著咖啡。不管有沒有鎮靜劑,基本的人性本能已經被挑逗起來了;不到五分鐘,奇普和瑪麗就瘋狂地做起愛來,還發出一般常見的音效;幸好畫面不是太清楚。過了一會兒,他們兩人並肩躺在絨毛地毯上,互相疲累而滿足地親吻著;奇普的手撫摸著瑪麗的胸部,閉著眼睛,規律地呼吸著。
  「好哦,芭芭拉,如果沒發生別的事,這一對會有個不錯的週末。」男醫生帶著狡猾的笑容說道。「你認為男的血液多久才會出現反應?」
  「可能還要三、四天。」奇普並沒有像瑪麗那樣經常淋浴。
  「疫苗測試者的情況如何?」
  「有五個人注射了A疫苗。三個人未受感染,以便測試B疫苗的效果。」
  「哦?我們讓誰活下來?」
  「M二、M三和F九,」亞契醫生回答,「他們對實驗似乎並不抗拒,其中有一個是西艾拉俱樂部的會員,你相信嗎?他們應該可以接受我們的研究。」
  「對於科學實驗的政冶標準——我們會得到什麼結果?」男醫生笑著問道。
  「嗯,如果他們成功活下去。也許可以跟我們繼續合作。」亞契說道。
  「沒錯。」他點頭說道,「你對B疫苗有信心嗎?」
  「非常有信心。我預期可以達到九成七的效果,也許更好。」
  「但不是百分之百?」
  「沒辦法,濕婆病毒太難纏了,」亞契告訴他,「動物實驗有點粗糙,這我承認,但根據電腦模型做出來的結果卻相當精確,誤差在可以容忍的範圍內。史提夫在這方面非常優秀。」
  「伯格非常聰明。」基爾格醫生同意道,然後變換了一下坐姿,「你知道的,芭芭拉,我們在這裡的研究不完全是——」
  「我知道,」亞契回道,「不過我們也都知道快要有結果了。」
  「沒錯。」他同意地點點頭,但卻對自己另外的想法感到困擾,他的家庭會繼續存活下去,並跟他一起分享對這個世界和所有人類的愛。然而,在電視螢幕上的這兩個人,和他一樣是人類,但他卻必須像個變態一樣偷窺他們。
  「放輕鬆點,好嗎?」亞契看著他的瞼說,似乎讀出了他的心思,「至少他們得到了一點愛,不是嗎?如果全世界都感染了,那才是真正的浩劫——」
  「我沒必要一直看著他們。」他可不認為偷偷欣賞別人做愛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現在是不用,不過以後就知道了,電視新聞自有報導,但到那時候就太遲了;而且,如果其他人發現了,他們將會譴責我們,而這也是我最擔心的一點。」
  「在堪薩斯進行的計畫非常隱密,色芭拉;」男醫生向她保證,「而在巴西的計畫,保密措施就做得更好了。」他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巴西,雨林一直令他十分著迷。
  「還能做得更好。」芭芭拉.亞契想了想說道。
  「整個世界並不是一間實驗室,醫生,你記得吧?」不過,整個濕婆病毒的確是和整個世界息息相關的,但他還沒有膽大妄為到敢用上帝之名來稱呼他們目前所從事的研究。
  「早安,迪米區。」他走進辦公室時說道。
  「早安,先生。」波卜夫站起來迎接他的僱主。這是一種歐洲的習慣,同尊者表示禮貌的一個動作,如今住在紐約的這名俄國人多少也感染到了這種儀節。
  「你有什麼事要跟我說?」波卜夫的僱主說道,一邊打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我發現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波卜夫說道,「我不確定這件事有多重要,這就留給你來判斷吧。」
  「廢話少說,先看看吧。」他坐下來,然後移動旋轉椅去啟動辦公室裡的咖啡沖泡機。
  波卜夫走向另一面牆。打開牆上的操作面板,取出遙控器,開啟大螢幕電視和錄放影機,然後放進一卷錄影帶。
  「這是關於伯恩事件的新聞報導。」波卜夫說道;這卷帶子只放了二十杪鐘,波卜夫就又再換了另一卷帶子。「維也納。」他按下放映鍵時接著說明;這一卷則放不到一分鐘,就又被取了出來。「昨天晚上在西班牙的主題樂園,」這一卷也只放了一分多鐘。
  「然後呢?」錄影帶都放完了之後,波卜夫的僱主說道。
  「你看到什麼,先生?」
  「有些人在抽煙——你是說,他們是同一個人?」
  「完全正確。在三次事件中,都出現了同一個人。」
  「繼續說下去。」波卜夫的僱主說道。
  「處理和解決三次事件的都是同一支特種部隊。這點非常有意思。」
  「為什麼?」
  波卜夫提醒自己要有耐心,這個人可能在某些領城是個天才,但在其他力面就只能算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嬰兒罷了。「先生,這支特種部隊,在三次事件中,三個不同的國家裡,與三個當地的警察單位合作,成功地完成了他們的任務。換句話說,目前有一支受到各國信賴的特種部隊存在——我認為他們屬於軍方,而不是屬於警方——而且正在歐洲活動。這支部隊從來沒在媒體上曝光過,因此是一支高度機密的『黑』部隊。大概是一支北約組織之類的部隊,不過這只是我的猜測而已。現在,我有些問題要問你。」
  「沒問題。」波卜夫的僱主點頭道。
  「你知道這支部隊嗎?你知道他們的存在嗎?」
  波卜夫的僱主搖搖頭。「不知道。」然後轉身去倒了一杯咖啡。
  「有沒有可能找到有關他們的情報?」
  他聳聳肩。「也許吧。這重要嗎?」
  「這又必須視另外一個問題而定——為什麼你要付錢叫我去煽動恐怖份子鬧事?」波卜夫問道。
  「你沒必要知道,迪米區。」
  「不,先生,我必須知道。如果對整體目標毫無概念,是無法對有組織的敵人展開行動的。更何況,你投下了大筆資金策畫這些行動,一定有你的道理在,我必須知道。」波卜夫這段話傳達出來的訊息是:他想知道原因,而且不管對方說不說,他都會找出答案。
  波卜夫的僱主也知道自己多少受制於這名前俄國間諜,雖然他可以否認這個人在公開場合所說的一切,甚至有辦法讓這個人消失,但這個辦法也不是那麼保險,因為波卜夫可能已經告訴過別人,或者留下記錄也說不定。
  波卜夫從銀行領出來的錢,當然都已經「洗」過了,但是一個聰明細心的調查員還是可以根據某些線索,追查到他身上,造成一些隱憂,在銀行電子化之後,每筆交易都會留下清楚的記錄,警方可以藉此找出各項交易記錄之間的關連;這可能或多或少都會對他造成困擾。而更糟的是,這不是他能輕易應付的情況,更會對目前正在紐約、堪薩斯和巴西等地進行的龐大計畫造成阻礙。而澳洲,則是他目前的工作重點所在。
  「迪米區,你能讓我考慮一下嗎?」
  「是,先生,當然可以,如果你想讓我的工作更有效率,我就需要知道更多。你可以把這些錄影帶拿給其他值得信賴的人看,看他們是否認為這項情報很重要。」波卜夫站起來,「如果需要我,就請打電話給我,先生。」
  「謝謝你的情報。」門關上之後,他立刻撥了一通電話;結果是一段留言——
  嗨!話筒裡出現一個聲音,這裡是比爾.亨利克森的家。對不起,我現在不能接電話。
  你可以打去我的辦公室試試看。
  「該死。」他說道。然後突然靈機一動,用遙控器打開電視。CBS,沒有;NBC,沒有……
  「有一名病童遭到殺害。」ABC「早安,美國」的主持人說道。
  「查理,很久以前,列寧曾經說過一句話——恐怖主義的目的就是施行統治。這仍然是個危險的世界,因為以前支持恐怖份子的國家如今都無法再約束他們的行為。現在,他們甚至可以說是為所欲為。」亨利克森說道,「根據報導,這群人要求釋放他們的朋友,豺狼卡洛斯。雖然他們沒有成功,不過值得注意的是,他們竟然為了救出同伴而策劃這次的恐怖行動。幸好他們的行動失敗了,這都得歸功於西班牙警方。」
  「你對警方表現的評價如何?」
  「非常好。他們都是使用同一本教科書訓練出來的,他們當中的菁英來自佈雷格堡、英國的赫裡福,或是德國、以色列等地;他們在那裡接受跨國訓練。」
  「但是有一名人質遭到殺害。」
  「查理,這是無法避免的,」那名專家悲傷地說,「你可能手裡拿著上膛的武器,離他們只有十尺,但就是無法展開行動,因為這樣只會造成更多人質遭到殺害。我和你一樣痛恨這種惡行,但這些人已經沒機會再犯了。」
  「謝謝您的大駕光臨。比爾.亨利克森,全球保全公司總裁,同時也是ABC電視台的恐怖行動顧問。」畫面切入廣告。
  他桌上有比爾的呼叫器號碼;他打了這個號碼,並留下自己的電話。四分鐘後有了回電。
  「嘿,約翰,有什麼事?」聲音中還伴隨著街上的喧鬧聲。亨利克森一定是離開了位於中央公園西側的ABC攝影棚,正走向他的車子。
  「比爾,我必須見你一面。你能直接過來嗎?」
  「沒問題。二十分鐘後見。」
  亨利克森有通行證可以進入大廈的停車場;他把車子停在保留的車位上,然後在通話結束後的十八分鐘走進辦公室。
  「有什麼事?」
  「今天早上在電視上看到你。」
  「他們總是為了這種事情找我。」亨利克森說道,「警方乾淨俐落地解決了那些混蛋,至少從電視上播出的片段看來是如此。我可以拿到其他部份。」
  「哦?」
  「我自有管道。他們播放出來的帶子已經經過了大幅修剪。我的人可以從西班牙拿到所有的帶子——反正又不是機密——再仔細加以研究。」
  「你看這個。」約翰把電視切換到錄影機頻道,播放世界樂園事件的那卷錄影帶;然後站起來換了一卷維也納的帶子;放了三十秒後又換成伯恩的帶子。「你有什麼感想?」
  「都是同一支部隊?」亨利克森大聲質疑,「看來的確是如此——不過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你知道波卜夫吧?」
  比爾點點頭。「嗯,你找來的那個前蘇聯國安會幹員。是他發現的嗎?」
  「沒錯。不到一個小時以前,他就在這裡給我看這些帶子。他對此頗為憂心;你覺得這會對你造成困擾嗎?」
  這個前聯邦調查局幹員扮了個鬼臉。「不確定,我要先弄清楚他們的底細。」
  「你有把握嗎?」
  這次他聳聳肩。「可以跟一些人打聽,再放一些風聲出去。不過,如果真的有一支不曝光的特種部隊存在,我應該早就知道才對;我在這一行到處都有消息來源。那你呢?」
  「我會以好奇心作掩飾,暗中調查一下。」
  「好的,我也會去調查一下。波卜夫還跟你說了什麼?」
  「他想知道我叫他做那些事的動機何在。」
  「這就是情報員麻煩的地方,他們總是想知道所有事情。波卜夫一定在想,如果他策動一次任務,結果有人被活逮了,那他該怎麼辦?那些人一旦被抓了,可是會像金絲雀一樣要他唱就唱的呢,約翰。如果有人把他給抖了出來,那他就慘了;而且這不是不可能的,情報員天生就比較謹慎。」
  「如果我們必須除掉他呢?」
  亨利克森又扮了一次鬼臉。「那你就必須很小心,以防他在某個朋友那裡留下什麼證據。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如我所說,他們天生就很謹慎。這個計畫本身就有風險存在,約翰。
  計畫已經在進行,但是技術上的——」
  「已經差不多了,測試計畫進行得非常順利。再一個月左右,我們就可以知道結果了。」
  「嗯,我所要做的就是得到雪梨的合約,我明天就飛過去。這幾次事件不會對我們有影響的。」
  「你要和誰一起工作?」
  「澳洲人有他們自己的SAS部隊。這支部隊的規模應該不大——訓練精良,但缺乏最新的硬體設備。那就是我要用的釣餌;我有他們需要的東西,而且又很便宜。」亨利克森強調。「再把那卷帶子放一遍,西班牙的那卷。」他說道。
  約翰從座位上站起來,放入帶子,倒到開頭的部份。畫面上是突擊隊從直升機上垂降下來的情形。
  「可惡,我剛才忽略了這個!」亨利克森承認道。
  「什麼東西?」
  「這看起來不像是警用直升機。是架西考斯基的H—六0。」
  「那又怎樣?」
  「這種六0系列直升機從未有民用型。你看,在機身旁邊漆有『警察』字樣的就是民用的。但那不是一架警用直升機,約翰。那是軍用型……而且那裡好像有根加油管,」他指著畫面說道,「所以應該是一架特種部隊用的直升機。老兄,這是一架美國空軍的直升機,而這也告訴我們這些人的基地在哪裡——」
  「在哪裡?」
  「英國。美國空軍在歐洲組成了一支特種部隊,一部份在德國,一部份在英國……MH—六0K,我想就是這架直升機的型式,用途是戰鬥時的搜尋與救援,以及載運人員到指定地點去執行任務。嘿,你的朋友波卜夫是對的;的確有一群人在負責處理這種事情,而且他們至少有來自美國的援助,也許更多也說不定。重點是,他們到底是誰?」
  「這很重要嗎?」
  「基本土來說。是的,約翰。如果澳洲人讓他們在我最近正在做的事情上插一腳的話怎麼辦?這可是會把整件事都搞砸的。」
  「我們分頭調查吧。」
  「沒問題。」


【第十七章 風聲】编辑


  診療中心的彼特又多了六名同伴。實驗對像當中只有兩個人情況良好,可以繼續待在大房間裡享受電視卡通和威士忌;不過基爾格猜想他們也會在這個星期結束之前進入診療中心,因為他們的血液中早就充滿了濕婆病毒的抗體。不過奇妙的是,這種病毒在不同人身上就會有不同的發作方式,因為每個人的免疫系統都不一樣。
  除此之外,事情進行得比他預期的還要順利。他猜想可能是因為高劑量嗎啡的緣故,使得所有人都昏昏沈沈,而且神智不清。每一部藥物注射機上都有個按鍵,只要實驗對像覺得有需要,就可以按下去,然後他們就會進入平靜、無知覺的狀態;這樣對工作人員來說也比較安全,因為他們可以不用一天到晚去幫病人打針。今天稍晚的時候,所有人都將接受B疫苗的施打;B疫苗可以使他們不受濕婆病毒的感染,免疫率極高——根據史提夫.伯格的說法,免疫率高達百分之九十八到九十九。他們都知道效果不是百分之百,不過還是要盡量保護自己。
  沒有人同情這些實驗對象,因為他們大多都是從街上抓來的酒鬼。下一組實驗對像或許比較容易讓人同情,不過在這棟建築物裡的每個人都知道,他們所做的大部份事情都不會太愉快,但還是得繼續做下去,因此他們根本沒有心思去管別人的死活。
  「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認為『地球優先』(Earth First)的人是對的。」
  凱文.梅弗勞在棕櫚餐聽裡說道。
  「是嗎?怎麼說?」卡洛.布萊林問道。
  西艾拉俱樂部主席說道:「人類一直在破壞這個地球。海岸、濕地、森林——你看『文明』對它們做了什麼。是啊,我們是保留了一些區域——但那又如何?大約百分之三?那有什麼用。我們在毒害每樣東西,包括我們自己。根據美國太空總署的最新研究資料顯示,臭氧層的問題已愈來愈嚴重了。」
  「是啊,不過你有沒有聽說過修復計畫?」總統的科學顧問問道。
  「修復?怎麼修復?」
  她扮了個鬼臉。「嗯,有一大群機上裝滿臭氧的巨無霸噴射機,從澳洲起飛,然後在高空釋放臭氧去填補臭氧層的破洞。那份計畫目前就放在我的桌上。」
  「然後呢?」
  「一點幫助也沒有。我們還是得讓地球自行復原——不過這是不可能的。」
  「還有其他好消息嗎?」
  「哦,對了,那個二氧化碳的案子。有個哈佛的傢伙宣稱,如果我們將鐵屑投入印度洋,就能刺激浮游植物的生長,然後在一夜之間解決二氧化碳的問題。算盤打得不錯,不過所有自稱可以修復地球的天才,都不會選擇讓地球自然恢復。」
  「總統有說什麼嗎?」梅弗勞問。
  「他說,我只要告訴他計畫是否可行;如果可行,就去進行測試,確認是否真能發揮作用。他沒有概念,也不想聽一些廢話。」然而不管她喜不喜歡總統的命令,她都必須遵守。
  「也許我們在『地球優先』的朋友是對的,卡洛。我們寄生在地球的表面上,在人類被消滅之前,我們會先把整個地球給毀掉。」
  「瑞秋.卡森(編註:Rachel Carson,一九0七—一九六四,美國著名生態學家,致力於海島的保育)復活了,是嗎?」她問道。
  「聽好,你跟我一樣瞭解科學——也許瞭解得更多。我們做的事情就像是——就像阿瓦瑞茲事件(編註:Alvarez Event,由阿瓦瑞茲父子所提出的理論,認為恐龍絕種的原因是因為當時有一顆行星撞擊地球,造成地球環境丕變所致)讓恐龍絕種一樣,只不過我們是自己造成的。你知道在那之後,地球花了多長的時間才恢復原貌?」
  「不,地球並沒有復原,凱文,」卡洛.布萊林指出,「而是直接跳到哺乳動物——也就是我們——再地無法回到以前了。新的事物出現,然後再經過幾百萬年之後才穩定了生態秩序。」
  「總之,再過幾年,我們就可以親眼目睹這段過程了,不是嗎?我們今年又讓多少物種滅絕;而且,如果臭氧層的問題繼續惡化下去——我的老天,卡洛,為什麼人們就是不懂呢?難道他們看不出來發生了什麼事嗎?難道他們不關心?」
  「凱文,是的,他們不瞭解,而且也不關心。看看田園的人,」餐廳裡到處都是衣著光鮮的重要人物,正在一邊享用晚餐,一邊討論事情,不過卻沒有人關心所謂的地球危機;如果臭氧層真的消失了,他們就會開始帶著遮陽工具上街以便保護自己……不過自然界的其他生物,像鳥類、蜥蜴。以及其他沒有辦法這樣做的動物要怎麼辦呢?根據研究指出,這些動物的眼睛會被過強的紫外線燒傷,進而死亡,整個地球的生態系統將迅速瓦解,「你認為他們會在意嗎?」
  「我想不會。」他繼續喝他的白酒,「不過我們還是得繼續宣揚我們的理念,不是嗎?」
  「有趣的是,」她繼續說下去,「不入前的戰爭大大減少了我們的人口,使得我們無法大肆破壞地球——但是,如今世界一片和平,而我們也持續不斷地發展工業。結果呢?和平比戰爭所造成的破壞更大、更快速。很諷刺,不是嗎?」
  「還有現代醫學。瘧蚊可以快速地降低人口數——你知道,華盛頓就曾經是充滿瘴氣的濕地,被許多外交人員視為畏途!於是我們發明了DDT,有效地控制住蚊子的數量,但卻害慘了隼鷹,我們從來沒有做對過一件事,從來沒有。」梅弗勞結論道。
  「如果……」她欲言又止地問。
  「如果什麼,卡洛?」
  「如果大自然對人類反撲呢?」
  「蓋亞假說(Gaea Hypothesis)?」他笑了出來。這個概念是說地球本身就是個會思考、會自我修正的有機體,能自己找到辦法調節居住在地球上的生物數量。
  「即使這個假設是正確的,人類的腳步恐怕還是太快,蓋亞也趕不上我們的破壞速度。卡洛,我們創造了一個同歸於盡的處境,把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拖下水,而且恐怕要等到一百年後,當全世界的人口只剩下一百萬左右時,他們才會知道哪裡出了問題;他們會從書上或是錄影帶裡看到我們所曾經擁有的樂園,然後他們將詛咒我們。如果他們夠幸運的話,當他們從爛泥中爬出來時,他們將得到教訓。不過我對這一點很懷疑,也許他們還是會繼續興建核能發電廠,好讓他們能使用電動牙刷。瑞秋是對的,『寂靜的春天』總有一天會出現,但到那時一切就都太遲了。」他翻攪著盤中的沙拉,心想萵苣和蕃茄上肯定有化學藥劑殘留。這一季的萵苣來自墨西哥,當地的農夫在作物上花了許多工夫;也許已經在廚房裡冼乾淨了,不過也可能沒有。當他現在坐在這裡享受高價午餐的同時,也在毒害自己,並坐視整個地球走向毀滅的命運。他不發一語,臉上絕望的表情讓人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思。
  卡洛.布萊林心想:現在是把他吸收進來的時候了,而且他還會帶著一些優秀的人加入。半個小時之後,卡洛離開餐聽,走向白宮,準備參加每週例行的內閣會議。
  *         *         *
  「嘿,比爾。」葛斯在胡佛大樓的辦公室裡說道,「有什麼事?」
  「看到晨間新聞沒?」亨利克森問道。
  「你是指在西班牙的那件事?」渥納問道。
  「沒錯。」
  「當然看了。我也看到你出現在電視上。」
  「那是我聰明的地方,」他笑了起來,「這對我的生意大有幫助,你知道嗎?」
  「是的,我想也是。怎樣,有什麼問題嗎?」
  「那不是西班牙警察,葛斯。我知道他們的訓練模式,那不是他們的風格。他們是誰?
  三角洲部隊,SAS,還是HRT(人質救援小組)?」
  葛斯.渥納瞇起眼睛。他目前是聯邦調查局的副局長,以前曾經擔任聯邦調查局人質救援小組的指揮官。升職後先調任亞特蘭大分局長,而現在則是新成立的恐怖主義部門的主管。亨利克森曾是他的屬下,後來離開調查局,自己到外面開了一家顧問公司;不過一日聯邦調查局幹員,終身聯邦調查局幹員,所以現在比爾止在向他打聽消息。
  「這件事我不能透露。」
  「哦?」
  「是的,無可奉告。」渥納挑明了說。
  「事關機密?」
  「是的。」渥納承認道。
  亨利克森一陣輕笑,說道:「我多少知道了一點端倪。」
  「不,比爾,我什麼都沒說。嘿,老兄,我不能違反規定,你知道的。」
  「你真是直來直住,」亨利克森說道,「反正不管他們是誰,我都很高興他們是我們這邊的人。他們的攻堅行動在電視上看起來非常棒。」
  「的確如此,」渥納手上有完整的帶子,是由駐馬德里的美國大使館從鎖碼的衛星頻道傳送給國安局,然後再送到聯邦調查局總部來。他已經看過整個行動,他們的表現的確是無懈可擊。
  「如果你有機會碰到他們的話,告訴他們一件事。」
  「什麼事,比爾?」這是一句不作任何承諾的回答。
  「如果他們想要偽裝成當地警察,就最好不要使用美國空軍的直升機。我不是呆子,葛斯。記者也許看不出來,但是只要有點腦子,是不可能被騙過去的。」
  渥納心想:糟了,他的確沒想到這點。不過比爾也不是笨蛋,倒是新聞媒體怎麼會沒注意到呢?
  「哦?」
  「少來這套了,葛斯。那是一架西考斯基六0型的直升機。以前我們在佈雷格堡用的就是這型直升機,記得嗎?我們喜歡這型直汁機勝過於他們派給我們的休伊式直升機,不過這型直升機不准民間使用,也不能自由購買。」他提醒他以前的長官。
  「我會想辦法讓你可以買到一架。」渥納保證道,「有其他人注意到這點嗎?」
  「就我所知是沒有,而且我今早在ABC的節目上也沒把這件事說出來,不是嗎?」
  「對,你沒有。多謝了。」
  「所以,你能告訴我有關這些人的事嗎?」
  「抱歉,怒難奉告。這是機密,而且事實上,」渥納說謊道,「我自己也知道得不多。
  」鬼扯,渥汭幾乎可以在電話中聽到這句咒罵,這個藉口太牽強了,如果真有一支反恐怖部隊存在,而且美國政府也有插手的話,聯邦調查局高層怎麼可能不知道。這點亨利克森也明白,不過該死的是,規定就是規定,虹彩的機密是不能洩露給民間知道的。
  「是。葛斯,當然了,」比爾語帶諷刺,「不管怎麼說,他們非常優秀,不過他們使用的主要語言肯定不是西班牙文,而且他們竟然有美國的軍機。告訴他們要再謹慎一點。」
  「我會的。」渥納保證道,同時記了下來。
  「不曝光的計畫。」掛掉電話後,亨利克森自言自語道,「不知道他們的資金從何而來?」不管他們是誰,他們一定和聯邦調查局有關係。還有,他們的基地在哪裡?要猜出來…
  …不是沒有可能。他只需要知道三次事件的開始時間,接著計算這些「牛仔」什麼時候出現,就可以大致上猜到他們的出發地點。客機時速約五百節,因比飛行距離是……
  ……一定是英國,亨利克森肯定地認為。英國是唯一合理的地點。英國人的基礎設施完善,在赫裡福的安全措施也十分嚴密——他曾經去過那裡,以聯邦調查局人質敉援小組一員的身份與SAS部隊一起接受訓練。好的,他只要從伯恩和維也納事件的文字記錄上去確認就可以了,還可以找瑞士和奧地利的連絡人去調查一些事情。這應該不難。他看了看手錶。
  最好立刻打電話,因為對方的時間快了六個小時。他翻閱電話簿,然後在私人的專線上打了通電話出去。
  不曝光的計畫,嗯?他自問道。他倒想看看有什麼是他不能知道的秘密。
  內閣會議提早結束,總統在國會議程的進行方面表現得相當出色。卡洛提醒自己:他們只進行了兩次表決——事實上只是內閣成員的民意調查而已,因為正如總統本人所強調的,決定權還是在總統手上。會議結束後,眾人走出大樓。
  「嗨,喬治。」布萊林尃士向財政部長打招呼。
  「嘿,卡洛,還是抱著樹不放嗎?」他微笑地問道。
  「一直如此。」她笑著回答這個無知的財閥,「看了今天早上的電視沒?」
  「什麼事?」
  「在西班牙的那件事——」
  「哦,對了,世界樂園。怎麼了?」
  「那些蒙面的人是誰?」
  「卡洛,如果你會這樣問的話,就表示不能讓你知道這件事。」
  「我不是要他們的電話號碼,喬治,」她回答道,一面讓喬治幫她開門,「而且我被允許知道任何事,不是嗎?」
  財政部長不得不承認這點。總統的科學顧問有權知道所有的機密計畫,包括武器、核子武器及其他事情,而且監督最高等級的機密也是她的職責之一。如果她問了,她就有權知道。財政部長現在只希望她沒有問過這件事,因為知道虹彩計畫的人已經太多了。他歎了口氣。
  「我們在幾個月而成立這支部隊。它是不曝光的。特種部隊,多國性的,以英國某地為基地,成員主要是美國人和英國人,不過也有其他國家的人。這個想法來自於總統相當欣賞的一個情報員——到目前為止,他們的打擊率似乎是百分之百。」
  「能成功救出那些小孩的確不簡單,我希望他們會因此而得到獎勵。」
  財政部長笑了起來。「這還用說,總統在今天早上就已經親自發出電文了。」
  「那支部隊叫什麼名字?」
  「你真的想知道?」喬治問道。
  「什麼名字?」
  「好吧,」財政部長點頭道,「它叫作虹彩部隊,因為它的成員來自各個不同的國家。」
  「無論他們是誰,他們的確表現得不錯。你知道的,我真的應該多瞭解這類事情,也許我幫得上忙。」她指出這點。
  「你可以告訴總統說你想加入。」
  「我現在多少算是在他的黑名單上,記得嗎?」
  「好吧,回頭再打電話跟我說有關環保的事,好嗎?該死,我們都喜歡綠草和鳥鳴。我們不能沒有啾啾叫的烏來告訴我們如何治國,不是嗎?」
  「喬治,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科學議題。」卡洛.布萊林指出。
  「你說了就算,博士。不過,如果你能不那麼嚕嗦和義正嚴辭的話,也許人們會更願意把你的話聽進去。這只是個小建議。」財政部長聳聳肩,一面打開車門,準備搭車離開。
  「謝了,喬治,我會考慮的。」她保證道。喬治在司機停下來時向她揮手告別。
  「虹彩部隊,」布萊林在橫越馬路時自言自語,值得她深入調查嗎?抵達辦公室之後,她將塑膠卡片插入她的STU—四保密電話中,直接播了中情局局長的私人專線。
  「喂?」一個男性的聲音回答。
  「艾德,我是卡洛.布萊林。」
  「嗨。內閣會議開得如何?」
  「和往常一樣順利,我有個問題要問你。」
  「什麼問題,卡洛?」中情局局長問道。
  「關於虹彩部隊的事。他們昨晚在西班牙進行了一次任務。」
  「你在這個計畫裡也有份嗎?」艾德問。
  「否則我怎麼會知道部隊的名字,艾德?我知道是你的一個部下成立的,我記不得名字了,是總統非常欣賞的那個傢伙。」
  「對,是約翰.克拉克。他曾經是我的訓練官,很久以前了。他在那個位子上時,做的事情比我和傅瑪麗還多。你想知道什麼?」
  「他們有國安局現正使用的新型戰術無線電密碼系統嗎?」
  「我不清楚。」中情局局長承認道,「這些裝備已經量產了嗎?」
  「下個月就開始了。製造廠商是『電子系統』(E═System)公司,我認為應該盡快將此一裝備撥交給虹彩部隊使用。我是說,虹彩部隊既然是打頭陣的單位,就應該第一個接收這些裝備。」
  在電話的另一端,中情局局長提醒自己要多留意國安局的行動。他忘了布萊林博士有權知道國安局的機密。
  「嗯,不壞的主意。我要和誰談呢?」
  「麥康納爾將軍,我想,這是他的權責範圍。無論如何,這只是個友善的建議罷了。如果這支虹彩部隊這麼炙手可熱,那他們就應該擁有最新的裝備。」
  「好的,我會去試試看的。謝了,卡洛。」
  「不用客氣,艾德,也許哪天為我好好介紹一下這個計畫,嗯?」
  「沒問題,這我可以幫忙。我可以派人把你要的資料送過去。」
  「好的,只要你方便就好。再見。」
  「再見,卡洛。」保密電話掛斷了。卡洛對著電話微笑。艾德應該不會懷疑她。她已經知道了名字,說一些關於這支部隊的好話,而且提供一點幫助,就像忠誠的政府官員該做的事,而她現在甚至得到了領導人的名字。約翰.克拉克,艾德以前的訓練官。結論是——如果你說對了話,就可以輕易得到想要的消息。
  他的一名下屬計算了所有的飛行時間,正如他所預期的,答案就是英國。以伯恩和維也納為基點,兩者的交集就在倫敦,或是倫敦附近。亨利克森告訴自己:這就對了。英國航空公司的飛機飛往世界各地,而且與英國政府的關係密切。所以,這支部隊的基地一定是在…
  …赫裡福。另外,這支部隊有可能是多國性的……因為這樣其他各國才容易接受它。所以,應該是以英、美為主,也許還有其他國家的成員加入,而且可以使用像是西考斯基直升機的美國硬體裝備。葛斯.渥納早就知道這支隊伍的存在——其中會有聯邦調查局的人嗎?亨利克森心想:很有可能。人質救援小組純粹是警察組織,不過既然任務是反恐怖行動,那就自然會與世界各國的其他組織一起練習和行動。任務大體相同,因此參與任務的人絕對是可以互換的——。很可能,人質救援小組的某個人,也許他也認識,就在這支部隊之中。如果能查出這個人是誰,將會非常有幫助,不過就目前來說,要一下子就查到似乎不太可能。
  當前最重要的是,這支反恐怖部隊具有潛在的危險性。如果他們部署在墨爾本怎麼辦?
  會破壞任何事情的進行嗎?可以肯定的是,這支部隊的存在絕對沒有好處,特別是如果有聯邦調查局幹員參與其中的話。亨利克森在局裡待了十五年,對這群幹員是再瞭解不過了。他們有敏銳的眼光和靈活的頭腦,對所有事物都能有深入的調查。亨利克森的策略是提高世界對恐怖份子威脅的注意,以幫助他得到墨爾本的工作,但是目前他的計畫可能受到干擾。該死,他需要更多的情報,但糟糕的是,他必須馬上飛往澳洲,無法再進行搜集情報的工作。
  不過,他今晚要跟他的老闆一同吃晚餐,提供他所知道的一切。也許那名雇來的前蘇聯國安會幹員可以幫得上忙。
  「白血球間素沒有任何作用。」基爾格看著螢幕說道。電子顯微鏡的畫面十分清晰,濕婆病毒正愉悅地繁衍下一代,並在繁衍的過程中不斷吞噬健康的組織。
  「所以呢?」亞契醫生問。
  「所以,那正是我們所擔心的:三a是一項令人興奮的新發展,不過濕婆病毒根本就沒把它看在眼裡,而且繼續肆虐。濕婆病毒的繁殖力超強,芭芭拉。」
  「實驗對象的情況如何?」
  「我剛才就在那裡面。彼特差不多快玩完了,其他人也一樣。濕婆病毒正在吞噬他們。
  他們都有大量內出血的現象,而且無法阻止體內組織的崩壞。我把書裡有的各種方法都用上了。這些可憐的傢伙即便是在霍普金斯醫院、哈佛醫學院或梅歐診所(譯註:美國明尼蘇達州羅徹斯特的私人醫學中心)也沒辦法得到更好的治療,他們都快死了。現在,」他承認,「只有少數人的免疫系統能對付濕婆病毒。」
  「有多少呢?」亞契問這名傳染病學家。
  「不到千分之一,甚至可能只有萬分之一。」他說道。亞契知道,有些人的免疫系統能把不屬於體內的東西全都消滅掉,而他們通常就是那些會長命百歲的人。這與抽不抽煙、喝不喝酒,或是刊物上登載的養生秘訣完全無關,決定權在於基因,有些基因就是比其他基因強。
  「不過,這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不是嗎?」
  「現在世界上的人口有幾十億,如果存活率只有萬分之一的話,那麼大約就只會有幾十萬人可以生存下來。」
  「殘餘的人類散佈全世界,」芭芭拉告訴他,「缺乏組織,需要領導人物和科學知識幫助他們生存下去。通訊也是一大問題,如果紐約只有八百個活人,那人們該怎麼辦?隨之而來的疾病又該如何應付?即使擁有世界上最好的免疫系統也無法抵抗這些疫病。」
  「你說得對,」基爾格讓步了,露出笑容說,「我們不是要改良品種嗎?」
  亞契醫生發覺其中的幽默。「是的,約翰,我們是,那麼B疫苗準備好了嗎?」
  他點點頭。「是的。我在幾個小時之前就接受注射了。你呢?」
  「A疫苗呢?」
  「在冷凍櫃裡,只要人們有需要,就可以大量生產。必要時,我們每個星期可以生產一千多公升,足夠整個地球使用。」基爾格告訴亞契,「昨天我和史提夫.伯格已經算過了。」
  「有沒有其他人能——」
  「沒辦法。墨刻他們的進展不會比我們快,而且他們也必須跟著我們的模式來做,不是嗎?」
  那是最後的圈套。如果在全世界散播濕婆病毒的計畫沒能如預期般成功,那就要在全世界散播A疫苗,而地平線公司的一個部門——安提根實驗室——目前正好在從事這方面的研究,以期幫助出血性熱病盛行的第三世界國家。約翰.基爾格和史提夫.伯格兩個人曾經發表過關於這些疾病的論文,而且不久前,美國和世界各地也曾經針對這些疾病大肆報導。所以醫學界早就知道地平線/安提根正在針對這一領域進行研究,即使得知有一種新疫苗重生也不會覺得驚訝。他們甚至在實驗室裡測試疫苗,發現疫苗在液態時含有各種抗體。不過這些都不是真正的抗體,一旦有人被這種活病毒疫苗侵入體內,就等於是被宣判死刑。從注射進去到產生明顯的症狀,需要四到六周的時間,只有少數基因強的幸運者可以倖存,而一百萬人當中可能只有一百個這樣的人能存活,也許更少。伊波拉—濕婆病毒是個難纏的傢伙,他們花了三年的時間去研發,到頭來卻發現它其實是這麼容易就可以製造出來的。不管怎麼說,這就是科學。基因操縱工程是一個新領域,本來就會有許多事情是不可預知的。
  未來將會有更多的突破性發展。在接種B疫苗的名單當中,有許多是科學家。其中有一些人在被告知時並不是太樂意,不過他們沒有選擇,而且身為科學家,本來就是要以研究工作為重。
  不是每個參與計畫的人都贊同這件事。一些激進份子的確說過,讓醫生活下來與任務的本質是互相衝突的——因為醫學是違反自然的。基爾格心想:沒關係,如果那些白疑寧願在田里工作或狩獵結束之後,自己在野外接生小孩,那他們很快就會滅亡了。對他來說,雖然他打算去研究和享受大自然,但他還是需要有鞋子和外套來保暖驅寒;他仍想成為一個有教養的人,而不是退化成一隻猿猴。就讓農人去種植穀物,照料食用的牲畜——或者獵人去獵水牛,到時候水牛肉就會更健康,膽固醇也會更低。他心想,水牛應該很快就會恢復原有的數量了;小麥會繼續在北美大平原上茂盛生長,特別是在人類被無情地消滅之後。家畜也會大量繁殖,不過它們最終還是會被水牛給取代,因為水牛是更適於野生的品種。基爾格期待看到那幅景象,看到曾經遍佈西部的各種獸群;他也想去看看非洲。
  整個計畫需要飛機和駕駛員。地平線公司有自己的噴射機,可以到達世界上大部份地區,因此他們需要一小隊人來管理和維持機場的運作——例如尚比亞。他想要看看非洲原始的模樣;基爾格估計,那必須花上十年左右的時間才能達成,不過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AIDS在那塊土地上肆虐的腳步十分快速,如果再加上濕婆病毒,黑暗大陸將不再有人類出現。到時候他就可以去那裡欣賞大自然景象……也許可以射殺一隻獅子作為堪薩斯家裡的地毯?雖然參與計畫的一些人可能會對此舉大肆批評,不過少了一隻獅子又不會怎樣?整個計畫將挽救上萬隻獅子,也許數百萬隻,讓獅子驕傲地自由怒吼和獵食。那將是一個美麗新世界,只要消滅了大部份人類,地球就不會再遭受破壞。
  嗶嗶聲消失了。他抬頭看著控制面板,說道:「是厄尼,M五——看來他的心臟已經停止跳動了。」
  「你打算怎麼做?」芭芭拉.亞契問道。
  「去確定他死了沒。」他彎下腰選擇了桌上大螢幕的畫面,「你能從這裡看到情況。」
  兩分鐘後,基爾格出現在畫面上。一名護理人員已經先到了,不過只是站在一旁觀看。
  芭芭拉看見基爾格檢查那個人的脈膊和眼睛。儘管已經注射了B疫苗,基爾格還是戴上了手套和面罩。然後他關掉監視裝備,護理人員則拔掉靜脈注射管,在屍體上蓋上一條毯子。基爾格往門口一指,護理人員很快就把屍體住焚化爐的方向推了出去。基爾格慢慢地觀察其他實驗對象的狀況,離開前似乎還和其中的一個人談過話。
  「我早就料到了,」他脫掉防護裝備,回到控制室後說道,「厄尼的心臟本來就不太好,濕婆病毒更是讓他提早喪命。溫德爾將會是下一個,也許就在明天早上;他的肝功能指數異常,而且有大量內出血的現象。」
  「控制組的情況如何?」
  「瑪麗,F四號,我預計再過兩天她就會出現明顯症狀。」
  「散佈病毒的系統有發揮作用嗎?」
  「就像魔咒一樣,」基爾格點點頭,在坐下之前倒了一些咖啡,「遲早都會發生作用的,芭芭拉,而且用電腦做出來的模擬成效比我們所預期的還要好。計畫開始之後的六個月,整個世界就將煥然一新。」他向她保證。
  「我仍然擔心這六個月的時間,約翰。如果有人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將會審問和殺死我們全部的人。」
  「那就是為什麼我們需要槍的理由,芭芭拉。」
  「他們叫作虹彩部隊,」他告訴大家,這是今天得到的最佳情報,「基地在英國。是由一個中情局的傢伙成立的,他叫作約翰.克拉克,他顯然就是這支部隊的頭頭。」
  「很合理,」亨利克森說,「多國性的部隊,對吧?」
  「我也這麼認為。」約翰,布萊林肯定地說。
  「對。」波卜夫翻攪著自己的沙拉說道,「這一切都很合理,我猜那是一支北約組織之類的部隊;基地在赫裡福?」
  「完全正確。」亨利克森說道,「順便提一下,你能發現這些蛛絲馬跡實在很厲害。」
  波卜夫聳聳肩。「這真的很簡單,我應該更早看出來的。我目前的問題是,你們要我怎麼做?」
  「我們需要知道更多的情報。」亨利克森看了他老闆一眼說道。
  「你要怎麼做?」布萊林問道。
  「這並不難,」波卜夫向他保證,「只要你知道上哪兒去查,但那是最難的部份,只要有管道,一切都好辦;我已經有了一個人選。」
  「你願意做這件事嗎?」布萊林問波卜夫。
  「當然。」如果你願意付我錢的話,「有危險性,不過——」
  「會有什麼危險?」
  「我曾在英國工作過,他們可能會有我的照片;當時我用的是另外一個名字,不過我想應該不致於……」
  「你能裝成另一種口音嗎?」亨利克森問道。
  「大致上是沒問題,老兄,」波卜夫笑著回答,「你以前是聯邦調查局幹員,對不對?」
  亨利克森點點頭。「是的。」
  「那你應該知道要花多久時間才能完成這項工作。一個星期吧。我想。」
  「可以,」布萊林說道,「明天你就搭飛機過去。」
  「旅遊文件呢?」亨利克森問道。
  「我有好幾套證件可以使用,而且全部都沒問題。」波卜夫向亨利克森保證。
  亨利克森心想:幸好他們僱用了這個專業的傢伙。「我要搭早班飛機,行李都還沒整理,所以找得先走了。一個星期後見。」
  「慢慢調整時差吧,比爾。」約翰建議。
  前聯邦調查局幹員大笑。「你有什麼藥可以幫得上忙嗎?」


【第十八章 外貌】编辑


  波卜夫搭乘早上的協和式班機;他從沒坐過協和式客機,雖然腿部的空間還算寬敞,不過他發覺機艙內部相當擁擠;他的座位是四C。同時,在機場的另一端,比爾.亨利克森則坐在一架美制DC—十的頭等艙裡,準備前往洛杉磯。
  波卜夫心想:比爾.亨利克森,曾是聯邦調查局人質救援小組的一員,目前是反恐怖份子的專家,擔任一家國際保全顧問公司的董事長,現正前往澳洲洽談下屆奧運會的合約事宜……亨利克森怎麼會和約翰.布萊林的地平線公司扯在一起呢?他到底在做什麼——更正確地說,他到底是抱持著什麼樣的理念呢?他的任務是什麼?他一定可以拿到非常優渥的酬勞——他甚至沒有在晚餐時提到錢的問題,因為他知道只要他開口,多少錢都可以拿到。他認為光是這一趟任務就值二十五萬美金。二十五萬美金?波卜夫告訴自己:也許應該還要更多。畢竟,這趟任務對他們來說似乎相當重要。
  恐怖行動的專家和反恐怖行動的專家在這次計畫中到底有什麼利害關係?他是發現了一個新的國際反恐怖部隊,但他們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呢?這項發現對他們為什麼這麼重要?他們到底有什麼企圖?他搖搖頭,理不清半點頭緒。如今,他比以往更加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了。
  波卜夫再度對自己的一無所知感到憂心。雖然蘇聯國安會從來不鼓勵底下的情報員有太多的好奇心,不過他們在下達任務命令時,通常會作某些解釋——至少波卜夫就一直知道自己是為了祖國的利益在做事;他搜集情報,到各國招兵買馬,都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讓祖國更加強大。
  然而,現在的波卜失卻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搜集情報對他來說是易如反掌,但他卻不知道理由。昨天晚餐上知道的事,只是開啟了通往另一個秘密的大門而已。這種情況就像是一些好萊塢諜報片或偵探小說中的情節,讓他無法預測結局。雖然拿錢辦事天經地義的事,不過他還是感到不安,有這種感覺可不是件好事。此時,飛機衝向跑道盡頭,準備飛往倫敦的希斯洛機場。
  「有任何進展嗎,比爾?」
  陶尼靠回椅背上。「不多。西班牙方面認出其中兩名是巴斯克分離份子,法國當局也辨識出其中一名法國公民;就這樣。也許我們可以向卡洛斯問出一些情報,不過他大概不會合作,而且我們也沒辦法證明他認識那些傢伙。」
  「沒錯。」克拉克找了個位子坐下,「不過你也知道,上次丁說的話也不無道理。如果只是單獨發生一次恐怖行動,那還沒什麼好奇怪的,不過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竟發生了三件,那就太多了;很可能是有人在煽動他們。你認為呢,比爾?」
  「有可能,不過誰會這麼做——而且又為了什麼呢?」陶尼問。
  「我們先回到是『誰』的部份。誰有這個能耐?」
  「某個早在七0和八0年代就跟他們有過接觸的人——他本身也參與過活動,或是能夠控制他們、『影響』他們——可能是個國安會幹員。理論上,這傢伙可能為他們所熟知,而且有管道跟他們接頭,因此有辦法教唆他們。」
  「這三組人馬都有強烈的意識形態……」
  「這也是為什麼接頭人可能是前——或是現役的——國安會情報員的原因。他一定是他們所信任的人,或是他們尊敬的某位權威人士。」陶尼喝了一口茶,「他一定是一名資深的情報人員,以往曾與他們共事過,而且在舊的華沙公約組織成員國裡負責他們的訓練和資助。」
  「會是德國人、捷克人還是俄國人?」
  「俄國人。」陶尼說,「請記住一件事,華沙公約組織會員國之所以支持俄國,是因為它們在蘇聯國安會的控制之下——所謂的不插手原則只不過是口頭上的幌子,約翰,畢竟我國自身的利益還是重於其他國家。恐怖份於通常在莫斯科郊外受訓,然後送往東歐國家的安全地點藏匿,主要是在東德。東德垮台之後,我們在東德政府的檔案中得到了一大批資料;我有些在英國情報單位工作的同事目前就正忙於查閱這批資料,可能要花上一段時間才會有成果出來。」陶尼解釋道。
  「那為什麼不直接去找蘇聯國安會呢?該死,我還跟葛洛佛科會過面呢。」
  「你是在開玩笑吧。」
  「你想如果沒有俄國人的掩護,我和丁怎麼可能這麼快就進入伊朗,而中情局又怎可能這麼快就完成任務嗎?這完全是葛洛佛科一手安排的;在我們搭乘飛機過去之前,就待在他的辦公室裡。」
  「如果你有辦法的話,為什麼不試試看呢?」
  「我必須先得到蘭格利方面的授權才行。」
  「薩吉真的會願意幫忙嗎?」
  「我不確定,」約翰承認道,「頂多是給他一些錢。不過在我去找他幫忙之前,我需要有一個明確的方向。」
  「我瞭解,也許我們能得到曾與這些恐怖份子共事的情報員名單……但問題是,這些可能都不是真名,不是嗎?」
  克拉克點點頭。「可能不是,我們必須盡量去生擒一名恐怖份子才行,畢竟從死人身上是套不出什麼話來的。」
  「這個機會不大。」陶尼說道。
  「也許吧。」克拉克心想。即使活捉到恐怖份子,但誰又能保證他肯定有我們想要的資料?不過還是得先從某個地方著手調查才行。
  「在伯恩是銀行搶劫,在維也納是一樁預謀綁架案,而且根據奧斯特曼的說法,犯人想找的是一件根本不存在的東西,即進入國際金融交易系統的電腦密碼——最近一次的類似案例發生在七0年代。」
  「好的,三次事件中有兩次是為了錢,」克拉克同意,「不過這兩件案子中的恐怖份子都應該是屬於意識形態型的,對嗎?」
  「正確。」
  「那目標為什麼會是錢呢?第一件案子可能是純粹的搶劫,但第二個案子就比較複雜—
  —既複雜又愚蠢,因為他們要的東西並不存在。比爾,有沒有可能是有人叫他們去找這個東西,而不是他們自己發起行動的?」
  「我同意,這個猜測的可能性很大,」陶尼說道,「非常有可能。」
  「所以,維也納那件案子中有兩名行動者雖然技術高超,但卻在尋求某種不存在的東西。行動上的敏捷與目標上的愚蠢結合在一起,我們似乎可以從中得出一些訊息?」
  「但是世界樂園的事件又該如何解釋哩?」
  克拉克聳聳肩。「也許卡洛斯手中握有他們需要的東西,也許是情報,也許是連絡密碼,甚至是錢——這點我們無法得知。」
  「我認為卡洛斯是不會乖乖跟我們合作的。」
  克拉克罵道:「該死的傢伙。」
  「我會先找MI—五的人談一下,打聽一下消息,也許我們要找的俄國人與愛爾蘭共軍臨時聯隊共事過。我還可以放點風聲出去。」
  「好的,比爾,我也會跟蘭格利方面討論看看。」克拉克站起來離開房間,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腦中仍在反覆思索著剛才的想法。找到方向後,他們終於可以著手調查了。
  一開始事情並不順利,連波卜夫自己都覺得好笑。他走向租來的車子,打開左車門,過了好幾秒才議會過來,坐上駕駛座。他打開在機場大廳購買的地圖,然後開車離開機場的四號大樓,朝赫裡福駛去。
  「這東西要怎麼用呢,提姆?」
  努南把手移開,不過指針還是指向查維斯。「該死,這東西很靈敏,他應該可以追蹤人類心臟所產生的電磁力場,那是一種獨特的低頻訊號……和猩猩或其他動物截然不同……」
  這玩意兒看起來像是三0年科幻電影裡的光線槍,前面有根突出的天線,下方有個握把,指針會指向接收到信號的方向。努南離開查維斯和寇文頓,走向牆壁,有個秘書小姐就坐在……那裡。這個電子儀器已鎖定住女秘書,所以當努南走動時,指針始終指向她。
  「就像是一根魔法棒,」寇文頓以平板的語氣說道,「找水源用的那種……」
  「的確,難怪陸軍想要這件寶貝;這下子就可以不用擔心會遭到埋伏了。這玩意兒可以發現地下、樹後、大雨中的人——不管他們在哪裡,它都能把他們給揪出來。」
  查維斯試著想像那樣的情景。他特別記得多年前在哥倫比亞的一次行動,當他在草地上行動時,必須隨時注意四周是否有威脅逼近。如今這玩意兒已取代了他在部隊裡所學到的所有技巧,它能夠幫你提早發現敵人的蹤影,然後你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朝他接近……
  「這玩意兒有什麼用——我是說,製造商說它有什麼用途?」
  「搜尋與救援——例如消防隊員在火場中搜尋生還者,或是尋找埋在雪堆裡的遇難者等等。此外,它也可以當作對付入侵者的一項工具;佈雷格堡的傢伙已經對它測試了好幾個星期,而三角洲部隊的人也已經愛上了它。然而,它還是有一些缺點,像它不能顯示目標的距離,調整天線,以便接收更強的訊號,然後將兩個探測器結合GPS一起使用,利用三角定位……而且最大的有效範圍也還不確定,不過他們說可以鎖定五百公尺以內的任何一個人。」
  「天啊!」寇文頓驚呼。在他看來,這東西就像是一件昂貴的兒童玩具。
  「它對我們有什麼幫助?它又不能分辨誰是人質,誰是恐怖份子。」查維斯指出。
  「丁,你還是不懂。至少它能告訴你哪裡沒有壞人。」努南說道。他一整天都在玩這件新玩意兒,測試它的性能。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興奮了,這具電子儀器實在應該被當成禮物放在耶誕樹底下。讓他得到意想不到的驚喜。
   *         *         *
  「褐色種馬」是波卜夫住的旅館隔壁一家酒吧的名字,離赫裡福大約只有半公里;他可以從這裡開始著手調查。波卜夫要了杯啤酒,邊喝邊觀察室內的情況。電視上播放著足球比賽,對打的兩隊分別是曼徹斯特的聯合隊和蘇格蘭的騎兵隊;比賽吸引了酒吧內客人和酒保的注意力,波卜夫也看著電視,一邊喝著啤酒,一邊仔細聽著周圍的談話。波卜夫從經驗中得知,只要有耐心,通常都會有收穫,尤其是在這種文化中,人們每晚都會來到酒吧與朋友閒聊,只要有耐心,一般都可以聽到不少消息。
  在波卜夫要第二杯酒時,比賽以一比一踢和收場。
  「平手,該死的平手。」一個坐在波卜夫旁邊位子上的客人說道。
  「那只是場比賽,湯米。至少這條路過去的那些人從沒輸過,也沒打和過。」
  「那些美國人還好相處嗎,法蘭克?」
  「嗯,不錯的一群人,非常有禮貌。我今天必須去修其中一間房舍的水槽,那個女主人真的非常不錯,她甚至要給我小費。美國人真是令人難以理解,只要你幫他們做事,他們就會給你錢。」水管工人喝完一大杯酒之後又叫了一杯。
  「你在基地裡工作嗎?」波卜夫問道。
  「是的,已經有十二年了,做一些修理水管之類的事。」
  「那些SAS部隊的人幹得真不錯,我還記得他們掃除愛爾蘭共和軍的那件事。」波卜夫盡量用英國藍領階級的口音說道。
  「他們的確幹得不錯。」水管工人同意。
  「有些美國人現在也派駐在那裡嗎?」
  「是的,大約有十個人左右,還有他們的家人。」他大笑,「其中有一個太太,我上個禮拜坐她的車,結果她把車開到相反的車道上,差點沒把我給嚇死。你必須小心這些人,特別是在開車的時候。」
  「我可能認識其中的一個人,他叫作克拉克。」波卜夫大膽地問。
  「哦?他是領導人,他太太是本地醫院裡的護士。我還沒見過他,不過據說他是個非常嚴肅的傢伙。他們是我所見過最令人害怕的一群人,你絕對不會想在暗巷裡遇到他們——他們當然是非常和善,不過他們也不是好惹的。他們一天到晚都在作體能訓練,練習槍法,看起來就像獅子一樣危險。」
  「他們有參與上星期發生在西班牙的事嗎?」
  「呃,他們沒有說,不過,」——那個人笑了——「當天我看到一架C—一三0從跑道上起飛,而他們當天晚上則到了很晚才回到俱樂部裡。安迪告訴我,他們看起來很興奮。好傢伙,他們把那些混蛋東西全部都給撂倒了。」
  「沒錯,他們竟敢殺害病童,真是混蛋。」波卜夫繼續說。
  「是啊,真希望能親眼看到他們。和我一起工作的木匠,喬治.威爾頓,就常看到他們在練習槍法。喬治說他們就像電影裡的人物,很神奇的。」
  「你當過兵嗎?」
  「很久以前在禁衛軍團待過,干到下士退伍,而那也是我得到這份工作的原因。」他喝了一口啤酒。此時電視上播出的節目已換成板球比賽,波卜夫對這種運動一竅不通。「你呢?」
  波卜夫搖搖頭。「我不是軍人,雖然曾經有過這個念頭,不過後來決定放棄。」
  「那幾年的軍旅生活倒也不壞。」水管工人說,一面伸手去拿花生。
  波卜夫把酒一飲而盡,付帳離去。他今晚的運氣還不錯,得知克拉克的太太是當地醫院的護士。他必須去查清楚這件事。
  「對,佩琪,是我做的。」丁一邊讀著早報,一邊跟他的太太交談。關於世界樂園事件的報導刊登在報紙頭版,幸好沒有記者看出來有一支虹彩部隊存在,只是一味地稱讚西班牙警方特勤小組的訓練精良。
  「丁,我——呃,你知道的,我——」
  「是,寶貝,我知道。你是醫生,而救人是你的職責。我也一樣。他們綁架三十多名兒童,而且殺害其中的一名……這件事我還沒有告訴你。在他們下手時,我離他們只有一百尺的距離。佩琪,我目睹那個小女孩被殺害。那是我看過最可恨的事,但我當時卻無能為力。
  」他黯然地說道。這件事讓他心神不寧,也許會害他做好幾個星期的惡夢。
  「哦?」她扭頭問道,「為什麼?」
  「因為我們沒有——我是說,我們不能出手,因為他們手中還握有其他人質,而且那時候我們也才剛抵達現場,來不及作好準備,況且他們又想要展現他們的決心,以殺害人質來讓我們知道他們不是好惹的。」丁放下報紙,又開始想著這件事。早在美國陸軍教他武器使用的規定之前,他就堅持著自己的信念;絕對不能傷害無辜。如果違背此一信念,就將永遠背負著殺人犯的惡名,不配穿上制服贏得他人的尊敬。不過,卻有人對這種惡行樂此不疲;他們到底是哪裡有毛病?他拜讀過貝婁博士的所有大作,但還是無法理解這些人的行為。反正對付這種人,只要知道如何開槍射中他們就夠了。這招一直都很有效,不是嗎?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寶貝,我也不知道。貝婁博士說,他們可以為了深信不移的理念而背離人性,不過,我還是無法理解。像我自己就做不出這種事來。做這種事一定要有個好理由,像是我們社會認為重要的事情,或是因為有人違反應該遵守的法律。不是因為它有趣或好玩,而是因為它很重要,所以我們才會開槍。你父親也是一樣的。」
  「你真的很像我爸爸。」佩琪.查維斯說。
  「他是個好人,提供我很大的幫助,而且我們合作愉快。他很聰明,比中情局裡的其他人都要聰明——傅瑪麗一定也瞭解。她真的瞭解你爸爸,雖然她活像個女牛仔。」
  「她是誰?那個什麼瑪麗來著的?」
  「傅瑪麗。她是主管情報員工作的中情局副局長,四十多歲,非常專業,是個偉大的女性。她也是個好上司,非常照顧我們這些下屬。」
  「你還在幫中情局工作嗎?」佩琪問道。
  「技術上來說,是的。」丁點點頭,「我不清楚行政體系的運作,只要我的薪水不斷入帳就行了,」——他笑了——「我不想為這種事情傷腦筋。對了,醫院的工作如何?」
  「媽媽的工作很順利。她現在在急診室值班,我下星期也會到急診室去。」
  「接生的嬰兒夠多了嗎?」丁問道。
  「今年再接生一個就夠了,多明戈,」佩琪拍著自己的肚子回答,「生產課程就快要開始了,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上課。」
  「親愛的,我會去的,」丁向她保證,「沒有我的幫助,你也不會有小孩。」
  「我爸爸就從來沒去上過課。我想,可能是那時候還不流行這種課程,而且男人也沒有這個習慣。」
  「那時候有誰會去閱讀相關的雜誌報導呢?」丁搖搖頭,「不過,時代變了,不是嗎?
  我會陪你去的,除非又有討厭的人在鬧事,不過他們最好小心點,因為我可是會被惹火的。」
  「我就知道你是可以依靠的。」佩琪坐在丁身旁。一如往常,丁牽起佩琪的手輕吻一下。「是男孩還是女孩?」
  「還沒有做超音波檢查,如果是男孩的話——」
  「他會是個情報員,就像他的父親和祖父一樣,」丁眨眨眼睛說道,「我們要讓他從小就學習不同的語言。」
  「如果他想從事不同的工作呢?」
  「他不會的,」丁向她保證,「家族中的優秀男性典範會讓他起而傚尤。這是拉丁人的傳統,親愛的,」——丁微笑著親吻她——「追隨父親的光榮腳步。」不過丁自己就沒有做到,這點他倒是沒有說出來。丁的父親很早就過世了,所以對丁的影響不大。不過這樣也好,他父親,艾斯德邦.查維斯,是開送貨卡車的司機,這工作對丁來說是太無趣了。
  「那愛爾蘭人呢?我想這也是他們的傳統。」
  「嗯,很強烈的一種傳統,」丁笑道,「所以在聯邦調查局裡才會有這麼多的愛爾蘭人。」
  「你記得比爾.亨利克森嗎?」葛斯.渥納間丹.摩瑞。
  「你以前在人質救援小組的部下。他人有點瘋,不是嗎?」
  「他對環保非常投入,常提到一些和樹木有關的廢話,不過他知道虹彩部隊的事了。」
  「是嗎?」聯邦調查局局長一聽到「虹彩」這個代碼就立刻留神起來。
  「他們在西班牙時使用了一架空軍的直升機,雖然新聞媒體沒有注意到,但有心人還是可以從播出的畫面中發現這一點。比爾說這一點瞞不過行家,我覺得他說得很對。」
  「也許吧,」聯邦調查局局長同意這一點,「不過實際上——」
  「我知道,丹,他們有實際上的考慮,不過這是個真正存在的問題。」
  一沒錯,不過克拉克也正在想是否要讓虹彩部隊曝光。他告訴我,他有一個部下提出這個看法,說這樣多少能嚇阻恐怖份子。不管怎麼說,他還沒有決定是否要向政府正式提出這個建議,不過他似乎躍躍欲試。」
  「很有趣,」葛斯,渥納說,「我能瞭解這個想法,特別是在三次成功的任務之後。嘿,如果我是恐怖份子的話,一定不敢再輕舉妄動。不過他們的想法本來就不太正常,不是嗎?」
  「那倒也未必,不過還是可以達到一定的嚇阻作用。我們可以稍微透露一些,讓大眾知道有一支跨國的秘密反恐怖行動部隊存在。」摩瑞停頓一下,「不是讓他們完全由幕後站到台前來,而是讓他們稍微曝一點光,就像由黑轉灰一樣。」
  「政府對這件事的看法如何?」
  「也許會拒絕,而且在『不』字後面還會再加上一個驚歎號。」聯邦調查局局長承認道,「不過就像我所說的,約翰讓我開始考慮這方面的事情了。」
  「我能瞭解他的想法,丹。如果虹彩部隊稍微曝光。也許會讓恐怖份子在動手之前先三思一下,不過這樣也會讓其他人開始問一大堆問題,然後記者出現了,虹彩部隊的照片很快就會出現在報紙的頭版上,甚至有些連槍都不會拿的人,也會寫一些文章來批評他們是如何搞砸一次任務的。」
  「英國政府會過濾報導的,」摩瑞提醒他,「至少他們不會讓地方小報亂寫一通。」
  「很好,所以報導會刊登在《華盛頓郵報》上,而且沒有人會去讀它,對嗎?」渥納不悅地回答,「有多少人知道虹彩部隊?」
  「大概有一百人左右……以伊個隱形部隊來說,這樣的人數似乎多了一些。就我們所知,他們的保密性還沒有被破壞,不過——」
  「不過就像亨利克森所說的,任何人只要能分辨休伊式直升機和黑鷹式直升機的不同,就知道在世界樂園的事件中另有蹊蹺,很難繼續保密下去,不是嗎?」
  「你說得一點也沒錯,葛斯,不管怎麼說,對於公開虹彩部隊這件事,希望你也能好好考慮一下。」
  「我會的。還有別的事嗎?」
  「有,也是克拉克提到的——自從虹彩部隊成立以來,就發生了三起恐怖行動,次數未免也太多了?會不會是有人在煽動恐怖份子滋事?如果是的話,那又會是誰呢?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天啊,丹,我們的歐洲情報都是來自於他們,你記得嗎?擔任情報工作的是誰?」
  「克拉克的首席情報分析員是比爾.陶尼,來自於英國的MI—六,是非常優秀的情報員——幾年前,我在倫敦擔任大使館隨員時就認識他了。他目前也不太清楚狀況;他們懷疑有前蘇聯國安會的情報人員在四處遊走,喚醒沈睡中的吸血鬼,讓他們再度甦醒過來吸取人血。」
  渥納沈思了一會兒,開口說道:「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做得並不成功。這三次行動是有一些職業水準的表現,不過還是不夠格。不管他們是不是職業恐怖份子,他們的訓練都不夠,資源也比不上我們,所以主動權遲早會落在我們手裡。我們只需要知道他們在哪裡就行了,畢竟我們始終都掌握著優勢。」
  「是啊,葛斯,而且你也的確是幹掉了一些恐怖份子,但這也是為什麼我們需要更精確情報的原因,我們必須在恐怖份子起事前就先消滅他們。」
  「好吧,不過我沒辦法得到他們想要的情報,何況他們比我們更接近情報的來源。而且我敢說,他們一定沒有把他們知道的情報全部告訴我們。」
  「他們也是迫不得已的;如果全部告訴我們,那往返的傳真數量就實在是太可觀了。」
  「好吧,三次恐怖事件的確是太多了,不過我們不知道這到底是純屬巧合,還是經過計畫的,除非我們能夠活捉恐怖份子來問個清楚,但克拉克的部下從沒讓對手留下活口,不是嗎?」
  「是沒有,」摩瑞同意,「留活口並不是他們的任務宗旨之一。」
  「那就告訴他們,如果他們想要更進一步的情報,就在下次出手時,千萬不要趕盡殺絕,至少要留一個活口下來。」不過渥納也知道,在實際情況下,要留活口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就像生擒老虎要比殺死老虎困難一樣,想要活捉隨時都會不惜開槍的恐怖份子,根本就是極度困難的事。即使是聯邦調查局人質救援小組的幹員也不例外,雖然他們以活逮犯人、將犯人送上法庭定罪為職志,但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何況虹彩部隊的成員都是軍人,他們根本不瞭解何謂法治的意義,因為海牙國際公約中對於戰爭的規定,畢竟比美國憲法條文要寬鬆多了,公約中規定不可以殺害戰俘,不過在沒有被活捉之前都不能算是戰俘。
  「你認為克拉克先生需要我們的建議嗎?」渥納問。
  「嘿,他跟我們是站在同一陣線上的。」
  「他是個好人。去他的,丹,在籌畫成立虹彩部隊時,我就見過他了,而且我還把我們最優秀的人才提姆.努南給了他。我承認,這三次事件他都處理得很好。不過,他跟我們不是同一掛的,丹,他的思考方式完全不像個警察;如果他想要多一點的情報,就必須改變他的軍人思考方式。把這些話告訴他,好嗎?」
  「我會的,葛斯。」摩瑞保證道。談話結束後,他們便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去了。
  「所以我們應該怎麼做呢?」史丹利問道,「射掉恐怖份子手中的槍嗎?那是電影裡才會有的情節,約翰。」
  「韋伯就辦到了,不是嗎?」
  「是,不過那是違反規定的,我們不能鼓勵這種事情。」史丹利回答。
  「別這麼說,艾爾,如果我們想要獲得更多的情報,就必須逮到一、兩個活的恐怖份子,不是嗎?」
  「好,如果可能的話就留活口,不過機會是微乎其微,約翰。」
  「我知道,」虹彩六號承認,「不過下次可以讓他們試著考慮一下留活口的可能性好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要他們在那種情形下作出決定,似乎是強人所難。」
  「我們需要情報,艾爾。」克拉克堅持。
  「沒錯,不過前提是不能造成我方人員的傷亡。」
  「生活本來就是妥協的產物。」虹彩六號說,「你想不想得到關於這些恐怖份子進一步情報呢?」
  「當然,不過——」
  「不過個屁;如果我們需要情報,就得想辦法得到。」克拉克堅持。
  「我們不是警察,約翰,活捉恐怖份子不是我們的任務。」
  「那我們就要去改變它;如果有機會活捉他們的話,我們就得試試。艾爾,被荷馬射中的那個人,我們原本是有機會可以活捉他的;他那時並沒有直接威脅到任何人。沒錯他是該死,而且我們的訓練又只教我們殺人,所以強士頓射殺了他——不過原本可以擊中他的手腳就好了,這樣我們就可以抓到人來問話了,搞不好他會一五一十地全部招出來,那我們就可以得到迫切想要知道的情報,不是嗎?」
  「沒錯,約翰。」史丹利承認。沒有人能辯倒克拉克,這點他心知肚明。克拉克在成立虹彩部隊之前,早就在中情局以強勢出了名了。
  「我們知道的情報還不夠多,而且我也不喜歡這種不能掌握狀況的感覺。我認為一定是的,有人在煽動這些恐怖份子。如果我們能查出來是誰幹的,也許可以找到他的藏身地點,讓當地的警方將他逮捕,再從他的口中套出情報,這樣我們就不用出這麼多次任務了。」虹彩部隊的終極目標十分弔詭:為數量極少的任務受訓,就像在沒有火災發生的城鎮中設立消防局一樣。
  「好吧,約翰,我會先跟彼得和多明戈談談。」
  「就明天早上吧。」克拉克站了起來,「要不要去俱樂部喝一杯?」
  「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好久不見了。」基裡連科說。
  「有四年沒見了。」波卜夫說道。他們兩人在倫敦的一家酒館裡重逢,那裡離俄國大使館只有三條街。波卜夫想碰碰運氣,看是否會在這家店裡遇到以前的同事,結果真的遇到了一個熟人,那就是伊凡.派托維奇.基裡連科。基裡連鬥比波卜夫年輕個幾歲,三十八歲就升到上校,是個極有前途的明日之星,而現在他可能是——
  「你目前是倫敦站的站長嗎?」
  「迪米區,這種事怒難奉告。」基裡連科笑著點頭道。他在俄羅斯政府被精減的情報單位裡工作,依舊爬升得十分迅速,因為底下有一群人專門在幫他積極地搜集政治和其他方面的情報。俄國對北約的擴張感到憂心;早在蘇聯時代,北約就是俄國人的心腹大患,如今更進一步向東發展,直抵俄羅斯國境,讓莫斯科當局極為擔心此舉是進攻俄國的前兆。基裡連科和波卜夫都知道這揰恐懼是杞人憂天,不過基裡連科還是得遵照上級指示,查清楚北約的動向。「那你最近在做什麼?」
  「我不能透露。」這個回答相當坦白,可以有多重解釋,不過在舊國安會時代裡,這就代表波卜夫仍然在從事情報工作。基裡連科不知道波卜夫日前在進行什麼樣的情報工作,只知道他已經被組織遣散了。「我在各國之間跑來跑去,為一家企業集團工作,但也承接其他任務。」波卜夫開門見山地說。在充滿謊言的情報世界裡,有時候真話反而是最有用的利器。
  「我想,你不會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裡吧?」基裡連科說。
  「沒錯,我希望在這裡遇到以前的同事。」這家酒館離俄國大使館太近,不適合談正事,只能閒話家常,而且基裡連科也相信他的站長身份應該是沒人知道才對,在這裡現身反而是絕佳的掩護,大家都知道,真正的情報員是不會冒險的。「我需要你幫忙查一些事情。」
  「什麼事?」基裡連科問。
  「調查一個美國中情局情報員的相關資料。」
  「叫什麼名字?」
  「約翰.克拉克。」
  「為什麼?」
  「我認為他目前是一支以英國為基地的秘密特種部隊的領導人。如果你能提供我情報,我也會告訴你一些我知道的事。我想你應該會感興趣的。」波卜夫說得很保守,其實這是一項非常大的承諾。
  「約翰.克拉克,」基裡連科重複一遍。「我看看能幫你什麼忙。你有我的電話號碼嗎?」
  波卜夫掏出一張名片。「上面有我的電話號碼。你有名片嗎?」
  「當然有。」基裡連科從皮夾中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波卜夫。名片上寫著:IP基裡連科,駐倫敦俄國大使館二等秘書。電話號碼是0一八0—五六七—九00八,傳真號碼是0一八0—五六七—九00九。波卜夫把名片收好。「我必須回去了。很高興見到你,迪米區。」基裡連科放下酒杯,離開酒館,走到大街上。
  「你拍下來了嗎?」一名MI—五的情報員問另一名情報員,他們在跟監目標十秒鐘後也跟著離開。
  「拍得是不夠格放進美術館裡展覽,不過……」隱藏式攝影機的缺點是鏡頭不夠大,無法拍到畫質清晰的照片,但如果是要辨識人物就綽綽有餘了,而且他一共拍了十一張底片,只要經過電腦處理,提升影像的畫質,應該就能看得更清楚。基裡連鬥自以為身份隱藏得很好,其實MI—五早就在俄國大使館裡安排好了眼線。不管世界是否進入一種新秩序,諜對諜的情報工作卻是一直在繼續著。到日前為止,他們還沒有發現基裡連科有什麼不法的舉動,不過他是站長,所以也不必自己親自動手,總之,他們是情報員,只要跟蹤他們。他們遲早會露出狐狸尾巴的。就像這次基裡連科在酒館裡的談話一樣,雖然MI—五的這兩個人不知道與基裡連科談話的對象是誰,不過他們會把拍下來的照片拿去跟資料庫的檔案照片作比對,總是會真相大白的。
  波卜夫離開酒館,左轉後叫了一輛計程車,前往火車站,現在就等基裡連科給他一些有用的情報了,到時侯他會給基裡連鬥一些更有趣的情報作為回報。


【第十九章 尋找】编辑


  有三名醉鬼在同一天都因為大量的內出血而導致死亡。基爾格下去檢視他們的狀況,有兩個人是在同一個小時內死亡。而第三個人則在五個小時之後死去;嗎啡讓他們得以在沒有知覺的情況下結束生命。原來的十個實驗對象。目前只剩下五個,而且全部都撐不過這個星期。濕婆病毒的致命性就像他們所預期的,而且也正如瑪姬所說的,濕婆病毒具有傳染性。
  最後,在實驗對像F四號瑪麗,班尼斯特身上則證明了傳播病毒系統的確發揮了作用;瑪麗因為出現明顯症狀而被送進診療中心。濕婆計畫到日前為止進行得十分成功。
  「你覺得哪裡痛?」基爾格問來日不多的病人。
  「抽筋得非常厲害,」她回答,「像是得到感冒,再加上一點別的。」
  「你的確得到中度感冒。你知道自己是在哪裡感染的嗎?聽說香港最近正流行一種新的感冒,你得的好像就是這種。」
  「也許是在工作的時候……在我來到這裡之前。我記不得了。我會好起來嗎?」即使她每天吃的三餐都摻有鎮靜劑,但她還是會有這種憂慮。
  「當然。」基爾格在面罩下露出笑容,「這種感冒只會對小孩和老人造成威脅,你不用擔心。」
  「嗯。」她也笑了。醫生的保證總是能夠讓人感到安心。
  「好了,我們來打點滴吧。為了減輕你的痛苦,我幫你注射一些嗎啡,好嗎?」
  「你是醫生,就照你說的。」實驗對像F四號回答。
  「好,手臂放鬆不要用力。我要打針了,剛開始會有一點痛……好了。」基爾格說,「感覺怎樣?」
  「還不錯。」
  「很好。」基爾格按下自動注射機上的劑量鍵,嗎啡立刻注射進病人的血管之中。
  「哦……哦,好。」F四號說。在嗎啡注射進她的體內之後,她就閉上了眼睛。基爾格自己沒注射過嗎啡,不過從病人的表情來看,那種感覺應該跟做愛差不多。F四號的身體逐漸放鬆,雖然她算不上漂亮,不過也很有自己的味道,而且從控制室的監視器上看起來,她應該也帶給她的男伴極大的快感。不過,儘管基爾格和其他醫生能為她提供最好的治療,她也只能再活五到七天了。掛架上吊著最近研發出來的抗癌新藥白血球間素—三a——這種藥似乎能有效地對抗濕婆病毒,因為它能產生一種新的機制,強化人體的免疫系統。將來濕婆病毒散佈出去之後,這種藥可能是最有效的治療方式,而基爾格的工作就是必須去確認如何使這種樂不會產生療效。這種樂在醉鬼身上已經獲得驗證,為了進一步確認,他們還必須在健康的男女身上進行實驗。
  他們已經在猴子身上進行了大量的濕婆病毒實驗,結果沒有一隻猴子倖免。基爾格親自觀察所有的實驗過程,他可以感覺到那些猴子就像F四號一樣感到痛苦;但在猴子身上進行實驗時,並沒有為猴子施打嗎啡,這樣虐待無辜的生物,是他最痛恨的事。然而站在更宏觀的角度上來看,這些猴子的犧牲可以挽救更多的動物免遭人類的毒手。基爾格和他的同事對所有生物都一視同仁,不過相較於不在乎其他生物的人類而言,他們更重視其他弱小、無辜和無助的生物。基爾格再度往下看,F四號因為注射了麻醉劑而昏沈睡去;至少她不像實驗的猴子一樣痛苦,這已經是最大的慈悲了,不是嗎?
  「是什麼樣的秘密特種部隊呢?」在莫斯科的情報員透過保密通話線路問。
  「我不知道,不過他是個認真的人,記得嗎?他是國安會某個單位裡的上校。」
  「哦,是的,我知道他。他曾經長期待在芬斯特華德和卡洛夫瓦裡,後來被裁掉了。他目前在做什麼?」
  「我不知道,不過要是我們能提供他一些資料的話,他願意用一些關於克拉克的情報作為交換。瓦西利.波利索維奇,我建議我們接受這筆交易。」
  「我們對克拉克並不陌生,他曾經和薩吉.尼古拉耶維奇會過面。」波利索維奇告訴基裡連科,「他是個半軍人性質的資源情報員,並且在維吉尼亞州的中情局學院裡擔任教官。
  已知他與傅瑪麗以及她的丈夫關係都十分密切,而且據說他也是美國總統跟前的大紅人。
  「好,我認為我們會對他目前的動態感興趣。」
  他們交談用的保密電話,是美國STU—三的俄國版,這項科技是俄國人在三年前偷學過來的。經過粗劣仿製的內藏晶片,能改變輸出和輸入的信號;一二八位元的鎖碼系統每隔一個小時就會更改一次信號,而且拫據不同的使用者而有不同的密碼。即使俄國人完全瞭解了STU系統的內部構造,但仍然無法破解STU系統,因此他們就認定美國人也面臨著相同的困難——畢竟,近幾個世紀以來,世界上最優秀的數學家都來自俄國,但連他們當中的佼佼者地無法破解密碼系統。
  不過在美國人把量子論運用在通訊保密上之後,密碼系統就變得十分複雜,只有在國家安全局裡的一小部份人能真正瞭解這套密碼系統,而且他們有世界上功能最強大的超級電腦幫忙作分析。
  來自全球各地的信號都會被送到米德堡,其中包括國家安全局在英國的相關單位,英國通信總局的訊號。美國人熟知俄國大使館裡的每一支電話,而目前這通電話是來自倫敦站站長的桌上。因為俄國版的STU系統將信號數位化的效果不如美國版,所以話質不夠好,不過只要經過解碼之後,所有的通話內容就可以知道得一清二楚。解碼後的訊號傳送到另一部電腦裡,將俄文對話翻譯成英文。因為這是倫敦站站長傳到莫斯科的信號,因此被優先處理;不到一個小時,內容就被列印出來,然後立刻送到米德堡,由情報官判斷有哪些人會對這份攔截到的信號內容感興趣,再將內容送到相關人士的手中。以這通信號為例,就直接送到中情局局長以及(主管行動的)副局長手裡,因為這通信號的內容和一名情報員有關,而副局長正是負責指揮情報員的人。
  「艾德嗎?」傅瑪麗說。
  「什麼事,親愛的?」她的先生回答。
  「英國有個人想要調查約翰.克拉克的身份。」
  艾德.弗利聽到這個消息不禁瞪大了眼睛。「真的嗎?是誰?」
  「我們截聽到俄國駐英國站站長在與莫斯科的情報員討論這件事。艾德。現在文件應該就放在你的桌上。」
  「等一下。」艾德從公文堆中找到了這份文件。「我找到了。」他對著電話說,「要求提供情報的人是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波卜夫,退役上校——是一個搞恐怖行動的傢伙,對嗎?我以為他們都被裁掉了……」
  「喂,艾德,一個搞恐怖行動的人竟然會對虹彩六號感興趣,這不是很奇怪嗎?」
  「我也這麼認為。要不要把這個消息告訴約翰?」
  「當然了。」傅瑪麗回答。
  「有關於波卜夫的任何情報嗎?」
  「我把名字輸入電腦裡去查了,沒有資料;」傅瑪麗回答,「我會用這個名字重新建立一個新檔案。也許英國方面會有一些資料。」
  「要我打電話跟巴西爾講這件事嗎?」艾德問。
  「我們先看看能不能查出一些眉目再說,先傳真給約翰讓他知道吧。」
  「我會的,別忘了今天晚上有冰上曲棍球比賽。」
  「我不會忘的。待會兒見,親愛的。」
  「比爾,」四十分鐘後克拉克拿起電話說道,「請你過來我辦公室一趟。」
  「馬上到,約翰。」兩分鐘後他走進克拉克的辦公室,「有什麼事?」
  「你看這個。」克拉克把一份四頁的文件拿給他看。
  「真該死。」情報官比爾.陶尼翻了兩頁之後說道,「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波卜夫,我對這個名字完全沒有印象,蘭格利的那些人也不知道這個人是誰。打電話給英國安全局了嗎?」
  「我想我們可以彼此交換檔案,互相對照。看來丁是對的。你猜他是我們要找的人嗎?
  你在安全局裡有認識的熟人嗎?」
  「西瑞爾.賀特。」陶尼立刻接口,「他是副局長,早在拉格比學校唸書時我就認識他了;他比我低一個年級,非常傑出。」在英國文化當中,學長學弟的關係仍然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要請他幫忙嗎?」
  「沒錯,約翰。」
  「好的,你打個電話給他。如果我們決定要公開虹彩部隊的存在,我希望是由我們自己主動,而不是讓該死的俄國人來影響我們的決定。」
  「他們知道你的名字了,是嗎?」
  「不光是這樣。我曾經跟葛洛佛科會過面,去年就是他幫我和丁進入德黑蘭的。我跟俄國人合作過好幾次,比爾,他們對我是瞭如指掌,甚至連我老二的大小都摸得一清二楚。」
  陶尼沒有回應,他瞭解美國人的說話方式,他們通常比較誇張,不過也十分有趣。「約翰,我們不應該對這項情報太過於大驚小怪。」
  「比爾,你在情報界的時間也夠久了,如果你還嗅不出這條情報的不尋常之處,我建議你最好清清鼻子。」他稍作停頓。「目前有人知道了我的名字,這表示他有可能告訴俄國人我現在所從事的任務。他應該已經掌握了一些線索,否則他不會找倫敦站站長幫忙。他是個搞恐怖行動的情報員,也許他知道其他恐怖份子的名字和數量,而且自從我們來到這裡之後,就發生了三起恐怖事件,從時間和次數來看。這未免太過頻繁了。現在這個傢伙在我們的地盤出現,還調查我的事情;比爾,我認為這值得重視,你說對嗎?」
  「沒錯,約翰。我待會就打電話給西瑞爾。」陶尼離開了房間。
  「干。」門關上之後,克拉克忍不住罵了一句。這就是作為秘密部隊的麻煩處——遲早有人會發現到這個秘密,尤其是件最不想讓他們知道的一群人。到底是誰把秘密洩漏出去的?克拉克一想到這裡,臉色頓時陰沈了下來。
  「混蛋。」摩瑞坐在聯邦調查局總部的辦公室裡罵道。
  「沒錯,」艾德.弗利現正在蘭格利的七樓辦公室,「消息到底是怎麼洩漏出去的?」
  「你把我給問倒了。關於波卜夫的事,有沒有我還不知道的?」
  「我再去問問情報和恐怖行動部門,不過我們要再對照一下資料。英國方面喔?」
  「就我對約翰的瞭解,他應該已經打電話給MI—五和MI—六了。他手下掌管情報工作的是比爾.陶尼;比爾可是這方面的第一把交椅。你知道他嗎?」
  「有一點模糊的印象,不過臉拼湊不出來。巴西爾覺得他怎樣?」
  「他說比爾是他底下最優秀的情報分析員,對於情報特別敏銳。」艾德告訴摩瑞。
  「這次的危機有多大?」
  「還很難說。俄國人自從在東京和德黑蘭時。就已經非常瞭解約翰了。葛洛佛科本人就認識約翰,我猜他們倆還滿投契的,不過他們公私分明;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瞭解。好了,你要我怎麼做?」
  「一定是有人洩漏了秘密,不過我還不清楚是誰。就我所知,只有機密等級夠高的人才曉得虹彩計畫,而他們應該不會對外透露一個字才對。」
  「大概吧。」摩瑞嗤之以鼻地說。其實會洩露機密的人,正是你所信任的人,因為他們才能通過聯邦調查局的身家調查。只有最被信任的人才會背叛國家,而不幸的是,聯邦調查局還沒辦法看清每一個人的心思。如果是無意間洩露出口風的呢?也許當你查到洩漏秘密的元兇時,他自己卻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呢。世界上最困難的事就是保密防諜了。
  摩瑞心想:幸好國家安全局的人都是美國最可靠、最有用的情報人員。
  「比爾,我們派出的兩人小組一直在跟蹤基裡連科。昨晚,他們在基裡連科常去的酒吧裡拍到他和另一個人一起喝酒的鏡頭。」西瑞爾.賀特告訴陶尼。
  「那個人很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人。」陶尼說。
  「很有可能,我需要你截收到的電話記錄,你要我開車去拿嗎?」
  「好,你盡快來拿。」
  「沒問題。給我兩小時的時間,我桌上還有一些公文必須先處理。」
  「好。」
  他們的通話有嚴密的保密措施,STU—四鎖碼系統只有美國人才有辦法破解,另外。
  電話線路是出電腦控制的,除非有人在電話兩端安裝竊聽器,否則沒有人有機會錄下通話內容。不過,事情並沒有十全十美的,這樣固然不會洩漏機密,但也讓政府組構因缺乏情報交流而容易陷入動彈不得的局面。
  *         *         *
  「你有話直說吧。」克拉克告訴查維斯。
  「事情已經非常明顯了。」
  「也許吧,多明戈。你就別再拐彎抹角了。」
  查維斯點點頭。「問題是,我們能怎樣呢?約翰,如果他知道你的名字,那他一定對你有所瞭解,要不然就是可以輕易地查出你在哪裡,還有我們的存在。該死,他只要在電話公司裡安排眼線,就可以開始監聽我們。搞不好他已經有了你的照片,或是完整的資料,他隨時都可以跟蹤你。」
  「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因為我知道如何反跟蹤,將他一軍。我可以事先讓你和你的部下埋伏在郊外,到時候再設個陷阱把那個混蛋抓起來,那樣我們就可以請他喝杯咖啡,好好聊聊天了。」克拉克笑了笑。他知道如何從別人口中得到需要的情報,雖然他所使用的手段未必完全符合一般警察的問供原則。
  「大概吧,約翰。不過現在除了多留神、等別人提供情報之外,我們地無計可施。」
  「我不喜歡這個樣子——成為別人的目標。」
  「我瞭解,不過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完美,不是嗎?比爾.陶尼怎麼說?」
  「他約了一個MI—五的人今天見面。」
  「他們是這方面的高手,就放手讓他們去做吧。」查維斯建議道,而且這也是唯一可行的方法,亞拉克應該也能瞭解,不過他一定很討厭這個建議,因為克拉克喜歡事必躬親,等不及別人慢慢來,這就是他的弱點。雖然他在工作時極有耐心,但卻無法忍受有事情在他的掌控範圍之外。
  「我知道。」克拉克回答,「你的小隊目前狀況如何?」
  「目前正處於巔峰狀態,士氣十分高昂。世界樂園的任務已激起大家的鬥志,如果壞人按照順序一個個現身的話,我們一定能夠征服全世界的。」
  「那面軍旗放在俱樂郚裡看起來很棒,不是嗎?」
  「沒錯,約翰。這次事件對我來說具有很大的激勵作用……除了小女孩那件事之外。即使那個小女孩已經快死了,然而看著她被殺害仍然是很讓人難受的。你知道嗎?不過最後我們還是把那些混蛋給幹掉了,而卡洛斯也還繼續待在他的牢房裡。我想不會再有人想把他救出來了。」
  「法國方面說卡洛斯也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查維斯站起身來。「很好。我要回去了,有事再通知我,好嗎?」
  「當然了,多明戈。」虹彩六號保證道。
  「你從事什麼工作?」水管工人問。
  「我販賣修理水管的工具。」波卜夫說,「批發扳手之類的工具給經銷商和零售商。」
  「真的嗎?有沒有什麼不錯的工具?」
  「美國制的水管扳手品買最好,而且我們有永久保固。一旦扳手壞了,我們會立刻免費換一支新的給你,即使使用二十年以上也一樣。我還有其他的工具,不過這種扳手是最好的產品。」
  「真的嗎?我聽過這款扳手,不過還沒有實際使用過就是了。」
  「這款扳手的旋鈕比英國的緊,而且可以更換零件。我賣這東西已經有十四年了,在我所賣出去的上千支扳手當中,只有一支是有問題的。」
  「我去年就弄壞了一支扳手。」水管工人說。
  「基地裡有什麼新鮮事嗎?」
  「沒什麼特別的事,修理水管的工作還不就是這樣,有些東西已經非常老舊,比方說冷卻器。要修理這些東西實在很麻煩,而他們又還沒有決定是否要買新的。該死的政府官僚,他們寧可把大筆錢花在機槍子彈上,也不肯花點小錢購買每天要用的新冷卻器。」水管工人說完之後笑了出來,然後喝著自己的酒。
  「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你是說SAS部隊嗎?他們都是好人,非常有禮貌,不曾給我們帶來任何麻煩。」
  「那些美國人呢?」波卜夫問,「你聽說過他們的事嗎?」
  「我是最近才在基地裡碰到他們的,不過我曾幫兩、三個美國人工作過,感覺他們與我們英國人沒什麼不同——記得我告訴過你的事嗎?他們竟然要給我小費!該死的美國佬!不過他們還蠻友善的。他們大部份都有小孩,而且小孩都很可愛,其中有些人正在學習如何踢足球。那你來這附近做什麼呢?」
  「我來找本地的五金行和經銷商,看看他們是否可以考慮販售我代理的工具。」
  「李和多普金嗎?」水管工人搖搖頭,「他們兩個老傢伙是不可能作太多改變的,我想你去找其他小店可能遠比較有效。一
  「那你的店需要嗎?要不要買一些?」
  「我沒有太多錢——不過,我可以考慮看看你的扳手。」
  「我什麼時候可以進去?」
  「老兄,這裡的安全措施非常嚴密。我不知道他們是否准許我開車載你進去……不過,應該沒問題——明天下午怎樣?」
  「可以。什麼時候?」
  「如果是明天下午的話。我可以來這裡接你。」
  「好,」波卜夫說,「這樣最好。」
  「就這麼說走了。我們可以先在這裡吃頓午餐,然後再帶你進去。」
  「明天中午我會帶著工具一起過來。」波卜夫保證。
  西瑞爾.賀特已年過五十,滿臉都是英國資深公務員的倦怠神情。他穿著剪裁合身的西裝,配上一條高級領帶;與在場的所有人握手之後,他就找個位子坐了下來。
  賀特說:「我想我們遇到麻煩了。」
  「你看過那份截聽電話的內容了嗎?」
  「看過了,」賀特點點頭,「你們國安局的人真是厲害。」英國人辨識出倫敦站站長的電話,實在是大功一件。
  「基裡連科是一個怎樣的人?」克拉克說。
  「他非常能幹,底下有十一名情報員,也許還有一些非編制內的人在幫他搜集情報。他們在外交人員身份的掩護下,從事『合法』的情報工作。當然,他也會用一些非法的情報人員來搜集情報。我們認出其中的兩個人,不過這兩個人除了從事間諜工作之外,外表上是真正的生意人。基裡連科很能幹,而且才華洋溢,他的表面身份是大使館的三等秘書。而他也真的就像外交人員一樣地處理各種外交事務,跟他接觸過的人都很喜歡他。他似乎很喜歡倫敦。他已婚,有兩個小孩,沒有不良嗜好。就我們所知,他太太是單純的家庭主婦,沒有涉及任何情報工作;她在外交人員的社交圈中也很受歡迎。」賀特把基裡連科夫婦的照片拿出來,然後繼續說下去,「就在昨天,他在最常去的酒吧裡與人對飲,酒吧離大使館只有幾條街的距離。這張是和他一起喝酒的那個人的照片。」賀特拿出另一張照片。
  克拉克和陶尼注意到那個人的外貌非常不起眼。他有著一頭褐色的頭髮和一雙褐色的眼睛,中等身材,就像街上的垃圾筒一樣不醒目。照片中,那個人穿著夾克,繫著領帶,臉上也沒有特別的表情。他們兩個人可能是在討論足球、天氣或是如何去殺死他們討厭的人——
  這點從照片上完全無法判斷。
  「他沒有固定的座位嗎?」陶尼問。
  「他通常坐在吧檯,有時候也會坐在其他的位置上,很少連續坐在同一個位子超過兩次。我們考慮過是否要裝設竊聽器,」賀特說,「不過技術上有困難,而且容易打草驚蛇。順帶一提,他的英文非常流利,經常讓人誤以為他是來自英國北部。」
  「他知道你們在跟蹤他嗎?」陶尼搶在克拉克之前問道。
  賀特搖頭說:「很難講,不過我們認為他並不知道。跟蹤人員經常更換,而且他們是最優秀的。他們經常去那間酒吧,即使他沒去時也一樣,以防他派人在那裡進行反跟監。那裡的建築物讓我們可以輕易地用攝影機拍下他的行蹤。其中有一些可能是擦身而過遞換情報的動作,不過你們也知道,在擁擠的街上和其他人擦撞是常有的事,並不都是在交換情報。所以我要求我的情報員都要學會判別的技巧,否則在人潮洶湧的街上,即使同時有十二部照相機在進行拍攝,也很難發現他是否真的有在進行情報交換。」
  克拉克和陶尼對此都點頭表示同意。從世界上開始出現間諜以來,就有了這種擦身而過遞交情報的技巧——你圭在街上。假裝撞到其他人,對方會把東西塞到你手裡,或者放進你的口袋裡,即使有人監視這整個過程,也很難察覺。這是一種既簡單又方便的技巧,也是反間諜單位人員的最痛。
  如果基裡連科的確是把資料交給這個叫波卜夫的家忕,那麼他們就有他的照片了。不過不能保證昨天與基裡連科一起喝酒的人就是波卜夫,也許基裡連鬥是故意到酒吧裡隨便找一個人聊天,以誤導MI—五的人的調查。如此一來,調查勢必會浪費大量的人力和時間。而安全局在這兩方面的資源都很有限。
  「你會加派人手繼續跟監基裡連科嗎?」陶尼問。
  「會的,」賀特點點頭,「不過我們面對的是一個技巧高明的好手,所以我不敢打包票。」
  「我知道,賀特先生。我也曾幹過情報員,而且從來沒有被俄國人逮到過。」克拉克說。「有任何關於波卜夫的情報嗎?」
  賀特搖搖頭。「我們的檔案裡沒有這個名字,不過。我們應該有他的檔案,只是名字不一樣而已。也許他一直與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的人保持連繫——如果他是搞恐怖行動的,這點就非常有可能。我們在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中有線人,我會把照片拿給他們看,不過這件事必須謹慎進行,因為有些線人是雙面間諜。別忘了愛爾蘭人也在進行清查間諜的工作。」
  「我從來沒跟他們直接交手過。」克拉克說,「他們有多厲害?」
  「非常棒。」賀特說,陶尼在一旁也贊同地點點頭,「他們組織嚴密,每個人都具有高度犧牲奉獻的決心,不過現在已經開始分裂了;他們有些人顯然不希望和平降臨。蓋瑞.亞當斯原本是一個酒館老闆,如果北愛紛爭結束的話,那他希望獲得高官厚祿的夢想就會破滅。不過大多數人還是願意終結抵抗行動,給和平一個機會,這種情形幫助我們吸收到更多的線人,不過有些人變得更加好戰,卻也讓我們感到相當擔心。」
  「貝卡山谷的情況也一樣,」克拉克說,「有些人就是不死心。」
  「你說到重點了。不用說你也知道,這裡是他們的主要攻擊目標之一;SAS部隊絕對是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厭惡的對象。」
  這已經不是新聞了。通常愛爾蘭共和軍的成員只要犯下兩項嚴重的錯誤:犯法和身份曝光,就會被英國空降特勤隊給「清理」出來。克拉克認為用軍隊去執行警察的任務,根本就是一項錯誤——不過,他也必須承認,從某個角度來看,虹彩部隊也是在進行同樣的任務。
  儘管英國與美國在許多方面都十分類似,不過基本上英國仍是一個有著不同法律和規定的國家;因此赫裡福的安全戒備就非常森嚴,以防有一天手持AK—四七步槍的恐怖份子闖入,瘋狂地攻擊SAS部隊成員和他們的家人。
  莫斯科方面以極快的速度同意交易,而且在第一時間派出了特使,這讓基裡連科感到相當驚訝。特使帶著外交人員專用行李袋。搭乘飛機抵達倫敦的希斯洛國際機場。只要是特使所擁有的行李袋,就不能搜查——有些國家因為知道袋子裡通常都裝有機密文件,所以千方百計地想去偷這些袋子;這點特使相當清楚,因此採取了更嚴密的保密措施——特使走到哪裡,袋子就跟到哪裡。外交人員護照總是讓他們得以快速通關,他們只要坐上在外面等候的車輛,就可以帶著好幾袋的機密直抵目的地。
  這次特使在傍晚時抵達英國,一下子就通過海關,坐上車子直奔大使館,花了四十分鐘左右的車程。倫敦站站長基裡連科從特使手中接過信函和其他兩份包裹,然後又去做自己的事——為了等這些文件而耽誤到他去酒館喝酒,令他有些氣惱。現在他手中有了關於約翰.克拉克的完整檔案,一共有二十頁,另外附有三張照片。他仔細地把所有文件都看過一遍,令他十分驚訝。根據文件顯示,在克拉克與葛洛佛科主席第一次會面時,他就承認是他幫前國安會主席格拉西莫夫的妻女偷渡出境……是用潛艦嗎?所以基裡連科在西方媒體上看到的報導是真的?這件事聽起來就像是好萊塢的電影情節一樣。後來克拉克於西奧塞古總統垮合時在羅馬尼亞從事情報工作,接著與東京站聯手救出日本首相,然後在俄國的協助下,參與了消滅馬莫德.哈吉.達葉蘭的行動。分析報告中宣稱,克拉克是「美國總統身邊的紅人」
  ——他成績輝煌,不紅也難,其裡連科心想。薩吉.尼古拉耶維奇.葛洛佛科還親自加上評語:克拉克是極為能幹的情報員,具有獨立思考的判斷能力,熟知如何採取主動,而且從不犯錯……在維吉尼亞州約克鎮的中情局學院擔任訓練教官;據信中情局局長艾德.弗利和副局長傅瑪麗都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基裡連科心想:此人來頭不小,竟能得到葛洛佛科的賞識,真是不簡單。
  現在,克拉克應該就在英國從事某種秘密行動,基裡連科的上級單位想要知道行動的內容,因為這種人是最值得注意的大目標。基裡連科從皮夾裡掏出記有行動電話號碼的紙片;他的抽屜裡還有許多號碼,這些全都是盜拷的行動電話號碼,這樣就不用花到大使館的錢,而且非常安全。
  「喂?」對方說。
  「迪米區,我是基裡連科。」
  「什麼事?」
  「我拿到你要的文件了;你沒忘了你當初承諾的交換情報吧?」
  「那當然。」波卜夫保證,「我們在哪裡碰面?」
  基裡連科很快就決定了時間、地點和見面方式。
  「好,就這樣。」這段對話僅僅用了七十秒鐘。雖然波卜夫已經被組織裁撤掉了,但他可是沒有忘記通信的保密規定。

【第二十章 接觸】编辑


  瑪麗.班尼斯特知道自己病了,不過不曉得到底有多嚴重,只覺得身體非常不舒服,而吃的那些藥則更令她擔心自己可能病得不輕。現在她右手插了一根管子,讓藥劑能夠注射到體內;她最害怕看到這種景象了。基爾格醫生說這是為了補充水份和養份,不過她卻對這個說法存疑。她勉強下床,彎腰查看藥劑上的標籤,但上面卻只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代號。她環視室內;房間另一邊的隔間裡有一張空床,牆上掛了一部電視,地板的瓷磚讓她腳底發涼,而房門則是一般醫院所使用的木門。房間裡面沒有電話,這讓她不禁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在醫院裡面?她感覺自己思考的速度比平常慢,就像是喝醉之後腦袋變得不靈光。除了感到不適之外,她還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身體。於是她站著想了一會兒,打算查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然後便用右手拿著點滴架,開始往房門走去。點滴架上的電子控制器用電池供電,不需要插頭,而且底部還有輪子。
  房門並沒有上鎖,於是她開門探頭出去,發現走廊空無一人,接著她就拉著點滴架走了出去。她往右邊走去,打開其他房間的門,發現裡面黑漆漆地空無一人,而且還有種消毒藥劑的味道;只有最後一間例外,這間的編號是T—九。她進去之後,發現裡面沒有病床,只有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部連接有數據機的電腦,不過她並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她想了一會兒,最後才決定要寄一封電子郵件給她的父親。
  五十尺外,班.法默在上過廁所之後,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然後坐回位子上,拿起原先就在看的生命監視報告。現在是清晨三點鐘,大樓裡安靜無聲,不過他的電腦螢幕上卻出現了一封郵件。
  爸爸,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他們說我簽下同意書同意他們在我身上進行某種新藥的實驗,不遇我現在覺得非常不舒服,卻又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在我的手臂上插了一根管子,我覺得很難過而且——
  法默看到這段訊息,立刻查看所有的監視器,所有病人都躺在病床上——
  ——除了一個之外。是誰呢?法默等著監視器照回來,發現是T—四房裡的病人不見了。病人是實驗對像F四號,叫作瑪麗什麼來著的。該死,她到底跑到哪裡去了?他查看走廊的狀況,並沒有發現瑪麗的蹤影。她不可能跑到別棟大樓裡啊。目前值班的是一個叫作蘭妮.帕拉契克的女醫生,她既自大又惹人厭,沒有人喜歡她。法默拿起麥克風呼叫帕拉契克醫生。
  「帕拉契克醫生,帕拉契克醫生,請回電話給安全警衛。」三分鐘後才有人打電話過來。
  「我是帕拉契克醫生,發生了什麼事?」
  「實驗對像F四號不見了,我從監視器上找不到她。」
  「我馬上過來。打電話通知基爾格醫生。」
  「喂,醫生。」法默打電話過去。
  「什麼事?」電話裡傳來熟悉的聲音。
  「醫生,我是班.法默。F四號不見了,我們正在找她。」
  「好的,找到她之後再打電話給我。」基爾格掛掉電話。他一點也不擔心,因為他知道沒有人可以偷溜出這棟大樓。
  現在是倫敦的交通尖峰時間。基裡連科的公寓離大使館不遠,所以他都是走路上班。人行道上人潮洶湧,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基裡連科在早上八點二十分到達約定的地點,左手拿著一份《每日電訊報》,正等待交通號志改變燈號。
  交換情報的手法乾淨俐落,兩人之間不用說話,只要手肘互撞兩下,就立刻互相交換報紙。交換的動作必須在腰部以下進行,這樣一方面可以防止被周圍的人發現,一方面又可以讓架設在屋頂上的攝影機無法拍攝到畫面。對基裡連科來說,這簡直就是彫蟲小技,他只要忍住不笑出來就好了。雖然他已經爬到站長的位置,但仍對第一線的情報工作樂此不疲,以藉此來證明自己的寶刀未老,不輸給底下的年輕小伙子。幾秒鐘後燈號變了,一個身穿大衣的男子拿了基裡連科的報紙消失在街角;而基裡連科則穿過鐵門,經過警衛,走進大使館二樓的辦公室。他把外套掛在門上,坐下來閱讀這份才剛拿到的情報。
  波卜夫果然沒有食言,他在兩頁白紙上寫了密密麻麻的字。上面記載著:中情局情報員約翰.克拉克目前人在英國的赫裡福,領導一支名為「虹彩」的跨國反恐怖部隊,成員中有十到二十人來自英國和美國,可能還有其他國籍的人員加入。這是一支秘密的部隊,只有少數高層人士知道它的存在。虹彩部隊參與了在伯恩、維也納和世界樂園發生的那三次事件,他們在當地警方的掩護下,迅速成功地解決了起事的恐怖份子。「虹彩」部隊能夠使用美國軍力的硬體裝備,這點可以從電視新聞對世界樂園事件的報導中得到證明。
  整體來說,這份情報相當有用而且簡單扼要:這次交易相當划算。
  「今天早上有什麼發現嗎?」賀特問監視組的組長。
  「沒有。」對方回答,「他手上拿著平常看的報紙,不過人行道上的路人太多了,也許他有進行交換情報的動作,但我們什麼都沒看見。長官,我們跟監的對象可是一個專家啊。」
   *         *         *
  波卜夫坐在回赫裡福的列車上,棕色的帽子放在膝蓋上;表面上好像是在看報紙,其實是在看莫斯科方面提供的資料。基裡連科的確信守承諾,善盡站長的職責。波卜夫發現克拉克的經歷相當可觀,所以莫斯科方面也相當注意他的一舉一動。裡面附有三張照片,其中一張是在莫斯科某辦公室裡拍攝的。他們也花了相當多的時間去瞭解他的家庭狀況。克拉克有兩個女兒,一個還在美國的大學唸書;另一個是醫生,嫁給一個叫作多明戈.查維斯的中情局情報員。查維斯也見過葛洛佛科,而且是克拉克的搭檔。他也會在英國嗎?克拉克和他的搭檔被公認是一對經驗豐富的一流情報員,而且兩人的俄語不但說得十分流利,還極為高雅。查維斯還在華盛頓的喬治.梅森大學取得國際關係的碩士學位。學費當然是由中情局支付的。所以說,查維斯和克拉克不只是四肢發達而已,他們還受過高等教育,前者更娶了一位醫生當老婆。
  波卜夫發現在他們所參與的行動中,有兩次是在俄國人的幫助下漂亮地完成任務,另外在十年前他們還曾經偷渡格拉西莫夫的妻女出境,再加上有許多未經證實的行動……可怕,是最適合用在他們兩人身上的形容詞。波卜夫也干了二十年以上的情報員,他知道這兩個人是真正的厲害角色。克拉克是中情局的台柱,而查維斯是他的得力助手——追隨著岳父的腳步前進……這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嗎?
  他們在三點四十分時找到瑪麗.班尼斯特,當時她仍在電腦鍵盤上緩慢地打字。班.法默打開門時先看到點滴架,再看到人。
  「嗨,」安全警衛不失和善地說道,「出來散散步嗎?」
  「我想告訴爸爸我在哪裡。」瑪麗回答。
  「哦,真的嗎?用電子郵件?」
  「沒錯。」她高興地回答。
  「那麼,我們現在送你回房間,好不好?」
  「好吧。」她疲累地同意了。法默摟著她的腰,輕輕地扶著她走回房間。他幫她開門,送她上床,然後蓋上被子。法默在離開前把燈光關掉,這時帕拉契克醫生向他走了過來。
  「醫生,我們可能有麻煩了。」
  「什麼樣的麻煩?」
  「我發現她在T—九的房間裡打電腦,她說她寄了封電子郵件給她爸爸。」
  「什麼?」帕拉契克醫生的眼睛突然睜得很大。
  「她是這麼說的。」
  帕拉契克醫生心想:糟了。「她知道多少事?」
  「應該不多。他們沒有人知道這是哪裡。」即使是往窗外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因為外面是一大片山林,連停車場都沒有,所以也就不會由汽車牌照洩露此地的位置。
  「有沒有辦法補救?」
  「如果我們有她的密碼,然後上去她登錄過的伺服器,也許還有機會補救。」法默回答,「我們可以等她醒來再試試,不過可能要等四個小時。」
  「有沒有辦法取消那封信?」
  法默搖搖頭。「大概沒辦法,大部份軟體都沒有這種功能。而且,我們的系統沒有AOL軟體,只有Eudora軟體(譯註:一種用於使用者端的電子郵件軟體,操作簡易),如果使用立刻寄出的指令,那就無法挽救了,醫生。那封信一旦寄出——」
  「如果基爾格知道了鐵定會抓狂的。」
  「是的,」法默說,他以前是海軍陸戰隊隊員,「也許我們需要進入電腦的密碼。」他沒有提到自己曾離開監視器一陣子,這一切的錯誤全是他造成的。不過,既然不要這些人亂跑,那為什麼不乾脆把房門鎖上呢?他這次闖的禍可大了,不過幸運的是,這些人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也不知道擁有這個地方的是哪一家公司。F四號什麼都不知道,她能跟別人說什麼?法默確定F四號不會洩露任何重要的線索,不過他也知道基爾格醫生會對這次的意外感到十分不高興。
  波卜夫換上輕便的衣服,一身工人的打扮。他與水管工人約了一道吃午飯;在他抵達時,水管工人已經點了菜在吃了。
  「嗨。」波卜夫坐下時,水管工人跟他打招呼,他的名字是愛德華.邁爾斯,身材高大,體格壯碩,手臂上有刺青。
  「早上過得如何?」
  「老樣子。幫一個法國人修熱水器,他太太可真是個尤物。」邁爾斯說,「至於他本人,我則只看到照片;照片裡的他看起來像是法國陸軍的中士。」
  「真的嗎?」波卜夫咬了一口三明治。
  「沒錯,今天下午還得回去完成剩下的工作。接著我還要去修理總部大樓裡的冷卻器,那裡的冷卻器可能已經用了超過十年,必須找到零件才能夠修好,不過這年頭到哪兒去找零件,原製造商在很久以前就關門大吉了,」邁爾斯說。
  「政府機關都是同一個德性。」波卜夫說。
  「沒錯!」邁爾斯同意道,「而且我的助手打電話來請病假。生病個屁,那傢伙就是想找機會偷懶。」
  「也許我的工具能幫得上忙。」波卜夫說道。他們繼續聊運動,直到吃完午餐,兩人才站起來走出去;邁爾斯的藍色廂型車就停在外面。波卜夫把他的工具放在車子後座。邁爾斯發動車子,往赫裡福基地的大門開過去;門口衛兵看都沒看就揮手讓他們進去了。
  「你瞧,只要找對人,你就可以進來了。」門口的牌子上寫著目前是黑色狀況,也就是最低一級的警戒狀態。「我想愛爾蘭共和軍已經收斂很多了,而且如果他們想進來找SAS部隊的麻煩,那就跟在老虎頭上拍蒼蠅一樣——找死。」邁爾斯說。
  「我想也是。我所知道的有關於SAS部隊的事全是從電視上看來的,他們看起來非常危險。」
  「那倒是一點也沒錯,」邁爾斯說,「只要看他們走路的方式就知道了。他們是兇猛的獅子,有些人甚至說他們現在可是更厲害了。就我所知,他們完成過三次任務,而且還出現在電視上;尤其是世界樂園那一次,他們幹得真漂亮。」
  基地裡的工作間就像是前蘇聯時代的房子。外面油漆剝落,而且停車場看起來亂七八糟的。大門被鎖住了,不過這種鎖只要用髮夾就能打開。邁爾斯停好車子,招手要波卜夫跟他一起進去。裡面有一張桌子、一張老舊的旋轉椅以及放著各種工具的架子。
  「他們會讓你購買新的工具嗎?」波卜夫正努力扮演好他的角色。
  「我必須向總務部門申請。總務部門的主管人不錯,而且我也不會隨便亂要東西。」邁爾斯在桌上看到一張便利貼。「他們要我今天就把冷卻器修好。你要不要一起來?」
  「當然,」波卜夫跟著他走出門外。不過五分鐘後就後悔了。波卜夫看到一名全副武裝的士兵站在總部大樓的入口——現在他才明白那裡是虹彩部隊的總部,克拉克應該就在裡面。
  邁爾期停好車子。打開後車廂的門,拿出工具箱。
  「我需要一支小的水管扳手。」他向波卜夫說道。於是波卜夫便打開新員的帆布袋,拿出一支全新的十二寸扳手。
  「這支可以嗎?」
  「太好了。」邁爾斯招手叫波卜夫跟過來。「下士,你好。」邁爾斯向門口警衛打招呼,而對方也很有禮貌地點頭回禮。
  事情進行得如此順利讓波卜夫大吃一驚。在俄國,他們的安全警戒可是嚴密多了,不過這裡是英國,而且邁爾斯也和他們很熟。進到大樓內之後,波卜夫盡量不東張西望,也不表現得太過緊張。邁爾斯立刻開始工作,他打開冷卻器的蓋子,仔細檢查內部,而波卜夫則遞給他一支扳手。
  「旋鈕調整起來很順手……不過它是全新的,本來就應該很好用……」邁爾斯用扳手鎖緊一根管子,用力一扭。「好了。」他取下一截管子,對著光亮處檢視內部。「哦,這個可以修,真是他媽的奇跡。」他說,一邊跪下來看他的工具箱。「這根管子只是被堵住而已。
  你看,這裡面的沈澱物一定有三十年沒清理過了。」他把管子遞給波卜夫。
  管子裡的確是被沈澱物給堵住了。邁爾斯拿回管子,用一支螺絲起子去挖管子裡的沈澱物。
  「我們馬上就可以有乾淨的水來泡咖啡了嗎?」一個聲音問道。
  「我想是的。」邁爾斯回答。
  波卜夫抬起頭來。盡量控制自己不要心跳加速。那人就是克拉克,他很高,年紀大約五十多歲,正微笑地看著兩名工人。波卜夫禮貌地向克拉克點點頭,然後繼續低頭看著自己的工具,心裡卻不斷大喊:快走開!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邁爾斯說,他把管子放回原位,用扳手上緊,然後打開開關。
  流出來的水很髒。「我們要再讓水繼續流個四、五分鐘,把管子裡的髒東西都衝出來。」
  「非常好,謝謝。」克拉克說完就離開了。
  「不客氣。」邁爾斯對著消失的背影說。「那個人就是克拉克。」
  「真的嗎?他很有禮貌。」
  「是的,他修養不錯。」流出來的水最先還有點髒,但幾分鐘後就完全乾淨了。「工作完成了。這支扳手真不賴,」邁爾斯說,並把扳手還給波卜夫,「一支要多少錢?」
  「你收下吧,就送給你了。」
  「謝謝你,我的朋友。」邁爾斯笑著走出門口,通過負責守衛的英國憲兵。
  接下來他們就開車在基地裡繞。波卜夫問說克拉克的住處在哪裡,於是邁爾斯便往左轉,朝高階軍官的住宅區駛去。
  「不錯的房子,對嗎?」
  「嗯,看起來非常舒服。」房子是用褐色磚頭砌成的,屋頂蓋有石板瓦,佔地約有一百平方公尺,後面還有一座院子。
  「那間房子在翻修時,是我親手為它安裝水管的,」邁爾斯說,「哦,那個人一定就是克拉克的太太了。」
  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女人走出房子,坐上汽車,波卜夫仔細地把她的樣子記在腦海裡。
  「他們有一個女兒在當醫生,跟她媽媽在同一家醫院工作。」邁爾斯說,「她看起來就像她媽媽一樣,身材高挑,有一頭金髮和漂亮的臉蛋——真是個尤物!」
  「他們住在哪裡?」
  「哦,我想就在那裡。」邁爾斯回答,手指著西邊,「像這棟一樣的軍官宿舍,不過比較小。」
  「那麼,你能提供我們什麼呢?」警總監問。
  比爾.亨利克森就是喜歡澳洲人這種直截了當的性格。他們在澳洲的首都坎培拉會談,參加的人包括有澳洲最高階的警官和一些軍官。
  「首先,你們都知道我的背景。」亨利克森知道自己在聯邦調查局的經歷以及公司的名聲,早已是眾所皆知的事情了。「我經常跟聯邦調查局一起合作,有時候甚至和佈雷格堡的三角洲部隊合作,因此,我有良好的接觸管道,可能在某些方面此你們更具優勢。」亨利克森稍微自吹自擂了一下。
  「我們自己的SAS部隊非常傑出。」警察總監說。
  「我知道,」亨利克森微笑著點頭回答,「我在人質救援小組時曾與他們合作過好幾次,其中有兩次在伯茨,而關地哥和佈雷格堡則分別各一次;那時候他們的頭頭是菲力普.史托克准將。哦,對了,他現在在做什麼?」
  「他在三年前就退休了。」警察總監回答。
  「菲力普認識我;他是我認識的人當中最優秀的。言歸正傳,我能為你們帶來什麼好處呢?我與所有的軍火商都有來往,我能幫你們跟HK公司接頭,引進最新研發的MP—十衝鋒鎗;這種槍是根據聯邦調查局的需求發展出來的。比外,我與許多業者也有生意上的往來,像是電子系統、科林斯、腓特烈—安德斯、微糸統和哈樂帝等,以及其他的電子裝備公司。我瞭解通訊和監視裝備的最新發展情況;壉我所知,這方面的裝備正好是你們的SAS部隊所欠缺的。我可以幫你們改善這種情況,而且還可以用優惠的價格買到這些裝備;除此之外,我還能幫助你們學習如何使用這些新式裝備。我有一隊人馬,其中的成員都曾在三角洲部隊或人質救援小組待遇,包括迪克.佛斯,他是佈雷格堡特種部隊訓練中心的士官長,是世界上最優秀的訓練教官。」
  「我見過他,他的確非常優秀。」一位澳洲SAS部隊的少校說。
  亨利克森說道:「你們都知道,最近歐洲的恐怖份子十分倡獗,很可能會對你們即將舉辦的奧運造成嚴重的威脅。你們的SAS部隊在戰術行動上沒有問題,不需要我或是任何人來提供意見,不過本公司能幫你們獲得最先進的監視與通訊器材,這些才是你們迫切需要的東西。本公司可以幫你們以最低的價錢拿到器材,並且告訴你們如何使用。全世界沒有一家公司能像本公司一樣,提供這種專業性的服務。」
  全場一片肅靜,亨利克森能瞭解他們心裡的想法。他們一定在電視上看過最近發生的恐怖行動,並且擔心不已。雪梨奧運是提升澳洲國際形象的大好機會,也是恐怖份子眼中的最佳攻擊目標,一九七二年的慕尼黑奧運就是血淋淋的實例。
  最近在歐洲所發生的一連串恐怖事件,已經引起全世界的關切,然而最感到緊張的還是澳洲。前不久澳洲境內才發生過一件慘案,一名瘋子槍殺了包括兒童在內的許多無辜民眾,因此國會已立法禁止槍枝的自由買賣。
  「你對於最近發生在歐洲的數起恐怖行動有多少瞭解?」澳洲SAS部隊的少校問道。
  亨利克森想了一下,「我所知道的大部份資料都是非公開的;我想你們應該知道我的意思。」
  「在場的所有人都擁有很高的機密等級,沒什麼不能說的。」警察總監說。
  「好吧,不過問題是我本來不應該知道這件事的——嗯,管他的。進行攻堅的是一支叫作『虹彩』的特種部隊。那是一支秘密的特種部隊,成員主要是來自英國和美國,不過也有一些北約會員國的特種部隊人員。他們的基地在英國的赫裡福,指揮者是美國中情局的約翰.克拉克。他們參與的三次行動都圓滿達成任務。他們能使用美國的裝備,像是直升機,而且他們與歐洲各國有外交協議,只要任何一國請求協助,他們就會立刻趕去幫忙。貴國政府有跟各位提到過虹彩部隊嗎?」
  「我們聽說過虹彩部隊,」警察總監說,「你所說的每件事都很正確。說實話,我還不知道他們的指揮者是誰,你能多告訴我們一點有關他的事情嗎?」
  「我沒見過他本人,只是聽過一些他的事。他是非常資深的情報員,與中情局局長關係密切,而且和美國總統也很熟。他底下的情報人員應該也非常優秀,因為他的攻擊行動人員就表現得十分出色。」
  「說得一點也沒錯,」SAS部隊的少校說,「世界樂園事件是我所見過最棒的突擊行動,甚至比倫敦伊朗大使館事件時的行動還要優秀。」
  「你們的特種部隊也可以有同樣的表現。」亨利克森誠懇地說。澳洲的空降特勤隊是以英國的SAS部隊為範本建立起來的,不過他們能派上用場的機會並不多;當亨利克森還待在聯邦調查局時,就會懷疑過他們到底能有多少本事。「少校先生,你是哪一個小隊的?」
  「第一軍刀小隊。」那名年輕的軍官回答。
  「我記得有一位叫作鮑伯.佛雷蒙的少校——」
  「他現在是上校了。」那名少校糾正他。
  「真的嗎?我看我得更加注意隨時更新資料了。佛雷蒙是個很棒的軍官,他和葛斯.渥納很談得來。」亨利克森暫停了一下,「我能為你們提供的服務就是這些了。我和我的人員都會說英語,而且我們在軟硬體上絕對能夠滿足你們的需求。只要你們首肯,我們就能在三、四天內過來協助訓練你們的人員。」
  在場的人沒有提出其他問題。警察總監似乎對亨利克森的提議很滿意,而那名SAS部隊的少校看起來則是更加折服。
  「謝謝你的大駕光臨。」警察總監站起來說道。亨利克森覺得自己很難不去喜歡澳洲人,而且他們的大部份國土也都還是未經開發的。不過他提醒自己,澳洲也並非完全原始,尤其是在引進野狗之後,澳洲原有的有袋類動物都被它們趕盡殺絕了。想到這點,亨利克森就覺得有些感傷。即使澳洲的人口已經很少了,卻仍然會干擾到當地的自然生態。由此可見,人類是不可靠的,所以在這裡也必須執行他們的「大計畫」。
  可惜亨利克森的時間不夠充裕,否則他真想去欣賞大堡礁的風光。他看著其他人,心裡卻不把他們當成同類,因為他們是與他爭奪地球控制權的對手。也許他們當中也有人像他一樣熱愛自然,然而不幸的是,他沒有時間去找出這種人,只能把他們都當成敵人,讓他們為此付出代價。
  史吉普.班尼斯特已經為女兒的安危擔心了好一陣子。他原本就不希望女兒去紐約,因為紐約離印第安那州實在是太遠了。雖然報上說紐約的犯罪率正在逐年下降,不過對於單身女孩子來說,紐約還是危機四伏。在史吉普眼中,瑪麗永遠是他的寶貝女兒;他的太太在瑪麗六歲時就過世了,他好不容易一個人把瑪麗拉拔長大,瑪麗能夠獨立就是他的最大安慰,不過瑪麗卻一個人跑到討厭的紐約去了。史吉普尊重女兒的決定,因為他知道瑪麗是個有主見的女孩,意志比同年齡的女孩都還要堅定。
  瑪麗的失蹤讓史吉普一時之間感到不知如何是好。由於他已整整五天都沒接到瑪麗的電話,因此便打電話到瑪麗在紐約的住處,不過卻沒有人接。雖然他想打電話到女兒的上班地點,不過瑪麗一直沒把公司的電話號碼給他,所以他只好先等一陣子再說。
  結果他打了一個星期的電話都沒有人接,於是他開始擔心了。又過了幾天,他打電話到警察局去報案,希望警方能夠幫忙協尋女兒。警察在問了一些有關瑪麗的問題之後,便花了二十分鐘的時間向他解釋:這年紀的女孩總是會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也許今天不見了,後天又會安然無恙地出現,這只是為了證明她們已經長大成人的方式而已。而且,就算紐約警方把瑪麗列為失蹤人口,他們也不見得就會派人去查。於是史吉普決定親自前往瑪麗的住處查個清楚,結果房東竟然問他是不是要來搬走女兒的東西,因為房東也已經有好幾個星期沒看到瑪麗,而且房租也快到期了……
  這次史吉普是真的著急了,他親自前往管區內的警察局報案,但是警察卻不把它當作一回事,只是做了份人口失蹤的檔案就交差了事。承辦此案的警察對他說:「才不過幾個星期而已,又沒有符合你女兒特徵的死者出現,搞不好她還在哪裡活蹦亂跳呢;是你女兒的翅膀硬了,想出去闖一闖,沒事的。」
  史吉普對這個漫不經心的警察說道:「我的瑪麗是不會就這樣不告而別的。」
  但警察卻說:「每個人都這樣說,結果到最後還不都是這樣子,而且我們人力有限,沒辦法調查所有的人口失蹤案。抱歉,這種事的處理方式就是這樣。乾脆你先回家,搞不好你女兒過幾天就會打電話給你了。」
  史吉普只好無奈地開車回家。家裡的電話答錄機上雖然有六通留言,但卻沒有一通是他女兒留的。
  與大多數的美國人一樣,史吉普也有一部個人電腦,不過他並不常使用。這天,他照例打開電腦,連線上網去查看自己的電子郵件,終於發現了女兒寄來的信。他移動滑鼠,選擇開啟信件內容,螢幕上立刻出現了信件的內容——
  ——現在他是真的著急了。
  瑪麗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在進行醫學實驗?而最令人擔心的是,信的內容不但顛三倒四,而且邊亂七八糟。瑪麗一直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寫起字來既秀麗又整齊,讀她寫來的信就像在讀報紙上的報導一樣,不但簡潔清楚、文理通暢,而且還充滿了溫暖的字句。但是這封電子郵件看起來卻像是二歲小孩寫出來的,打字也錯誤百出——瑪麗在學校的打字成績可是得到優等的。
  史吉普心想:現在該怎麼辦?女兒失蹤了……他直覺地認為瑪麗是遇上了危險。他感到胃糾結在一起,心跳加速,而且滿頭大汗。他閉上眼睛,努力去想目前到底該怎麼辦。最後他拿起電話簿,從第一頁的緊急連絡電話中挑了一個號碼。
  「這裡是聯邦調查局,」一位女性的聲音說,「有什麼需要我效勞的地方?」


【第二十一章 舞台】编辑


  最後一個倖存的酒鬼撐得比預期還久,不過他也只是在苟延殘喘罷了。他的名字叫作亨利,是個四十六歲的黑人,不過看起來卻像已經有六十六歲了。他的酒癮很大,但肝臟卻非常健康,而且免疫系統也一直在勇敢地對抗濕婆病毒。基爾格醫生認為這是某種基因的影響,不過仍然無法挽回他走向死亡的命運。如果能對亨利進行家族健康史的調查,瞭解他父親的壽命有多長,也許對研究會有不小的幫助,不過這點基爾格醫生發現得太晚。就目前的情形來看,亨利已經快完蛋了,他的肝臟終於被濕婆病毒侵蝕,而血液的測試結果也對他極為不利。基爾格向亨利的病房走去。
  「亨利,情況如何?」基爾格問。
  「糟透了,醫生,我覺得肚子好像要爆炸了。」
  「會痛嗎?」基爾格問。他已經為亨利打了大約十二毫克的嗎啡——這個劑量足以使一般人致命。
  「有點痛。」亨利苦著臉回答。
  「我再幫你打一針減輕痛苦,好嗎?」基爾格從口袋裡掏出一支五十西西的針筒,以及一瓶Dilaudid(譯註:一種麻醉止痛藥)。這種藥對於一般人來說,二~四毫克就已經是很強的劑量了,但是為了保險起見,基爾格決定增加到四十毫克,因為亨利所受的折磨已經夠多了。
  「噢。」亨利突然覺得一陣暈眩,臉上的表情僵住不動,瞳孔放大。基爾格伸手去摸亨利的頸部動脈;脈搏停止,這表示心跳也停止了。
  「好傢伙,奮戰到最後一刻。」基爾格對著亨利的遺體說。他把亨利身上的管子拔掉,關掉電子用藥監視系統,然後用床單蓋住亨利的臉。基爾格心想,也許他們應該在亨利身上施打一種疫苗試試看,搞不好B疫苗可以讓亨利撿回一條命,不過話說回來,計畫的目標並不在於拯救這類人的生命。像亨利這種人,對於其他人來說根本毫無益處。基爾格離開房間,招手叫醫護人員過來處理善後。十五分鐘後,亨利就會化為灰燼,成為滋養花草樹木的肥料;這就是這類人的最大貢獻了。
  接著塞爾格走到另一間病房,探視F四號的瑪麗。
  「感覺如何?」基爾格問。
  「很好。」瑪麗昏沈沈地回答。因為已經注射過嗎啡,使她對身體上的不適渾然不覺。
  「你昨天晚上偷溜出去散步嗎?」基爾格問,一邊檢查她的脈搏。她的脈搏正常,沒有出現什麼嚴重的症狀,不過她的前景並不樂觀。
  「我想告訴爸爸我很好。」瑪麗解釋道。
  「你認為他會擔心嗎?」
  「我來到這裡之後,就沒再跟他連絡過,而且我想……」說到一半她就睡著了。
  「是的,你想,」基爾格對著沈睡中的瑪麗說,「但是我們必須確定你不會再犯才行。」於是基爾格增加了百分之五十的嗎啡劑量,這下子瑪麗就不會到處亂跑了。
  十分鐘後,基爾格離開病房往北走去,看到班.法默的小貨車就停在平常的地方。雖然那裡看起來像馬廄,但卻是大樓內唯一可以聞到鳥類味道的地方。每扇門都被緊緊地閂住,防止有人隨便闖入,也防止裡面的鳥兒飛出去。基爾格發現法默就待在他最喜愛的鳥兒那裡。
  「還不下班?」基爾格問。
  「再一會兒。」法默回答,「法斯特,過來。」一隻倉鶚(編註:一種以捕食生物維生的夜梟)鼓動翅膀,飛了六尺的距離,最後停在法默戴著護套的手臂上。「真高興你已經完全復原了,我的朋友。」
  「它看起來不怎麼友善。」基爾格說。
  「貓頭鷹有時很難相處,像法斯特的脾氣就不太好。」法默說。他把法斯特放回它原來棲息的地方。「貓頭鷹並非絕頂聰明,而且很難訓練。」
  「為什麼不乾脆把它給放了?」
  「會的,我想就等這個星期結束吧。」法默點點頭,「已經兩個月了,它的翅膀到現在才算完全復原。我猜它已經準備好要回到野外去了,它會找個有許多老鼠的穀倉飽食一頓的。」
  「被車子撞到的就是它嗎?」
  「不是,被車子撞到的是尼可拉,它是美洲鷲魚鴞。法斯特可能是撞到電線才受傷的;它的雙眼視力正常,我猜它大概是一時的粗心大意。還好它遇到了我,幫它冶好受傷的翅膀。」法默露出滿意的笑容,「不過法斯特似乎不太領情。」
  「班,你對治療非常在行,應該當醫生才對。你以前在陸戰隊時是醫官嗎?」
  「醫生,海軍陸戰隊的醫官都是從海軍找來的。」法默脫下手上的皮製護套,讓手指活動一下,然後又把護套戴回去。「你來這裡找我是為了瑪麗的事嗎?」
  「詳細情形到底是怎樣?」
  「要聽實話嗎?我當時離開去小解,回來後坐在位子上看雜誌,等我抬頭才發現她已經不見了。我猜想在我打電話之前,她大概就已經離開房間有十分鐘之久了。醫生,這個禍是我闖的。」法默承認。
  「沒關係,應該不會有什麼嚴重的後果才對。」
  「醫生。要不要我把電腦搬到上鎖的房間呢?」法默走到房間盡頭,打開另一扇門。「嘿,男爵。」沒多久,一隻栗翅鷹跳到他戴著護套的手臂上。「這才是我的好兄弟。你也準備好回到野外去了嗎?」
  基爾格認為在這些鳥的身上可以看到真正高貴的特質。它們目光銳利,行動時充滿力量和決心;這種決心對它們的獵物來說可能太過殘酷,不過這就是大自然的法則。猛禽飛翔在高空中俯視地面,決定何者生?何者死?這種生存方式比其他動物要高貴多了。基爾格心想:我們的工作也是去決定何者生?何者死?他微笑地看著男爵;男爵很快就會被放回野外,在堪薩斯州的天空裡任意翱翔……
  「『計畫』實行以後,我還可以像這樣照顧鳥嗎?」法默問。他把男爵放回木架上。
  「你為什麼會這樣問,班?」
  「醫生,有人說一旦『計畫』完成之後,我就不能再照顧鳥了,因為這樣做會干擾自然。該死,我對我養的鳥都很細心照顧——你知道嗎,飼養的猛禽壽命比野生的蜢禽要長二到三倍;我知道這有點違背自然,不過——」
  「班,沒什麼好擔心的。我瞭解你和這些猛禽的關係,而且我也喜歡它們。」
  「醫生,它們就像自然界裡的精靈炸彈(smart bomb),我喜歡它們獵食時的模樣;而且一旦它們受傷了,我也知道如何照料它們。」
  「你是個非常好的鳥醫生,你的鳥看起來都很健康。」
  「沒錯,我都有好好地餵它們吃東西。我會抓活的老鼠給它們吃。」法默走到工作桌旁,脫下手上的護套掛在勾子上,「這就是我早上的工作。」
  「好的,回去吧,班。我會去電腦室看看,確定不會再讓人闖入。像瑪麗那樣的意外事件,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是。亨利的情況怎樣了?」法默問,一邊在口袋裡找車鑰匙。
  「亨利掛了。」
  「我就知道他快不行了。酒鬼都死光了,對嗎?」基爾格點了個頭,「很遺憾他死了。
  他的生命力很強,不是嗎?」
  「的確是的,班。」
  「可惜不能把他的屍體留給鷲鷹吃。」法默打開門,「醫生,晚上見了。」
  基爾格關掉燈光,跟著法默離開房間。他心想:不,他們不能否定法默有養這些鳥的權利。在訓練獵鷹的過程中可以觀察到鳥類的習性,這並不違反自然。問題是,參與「計畫」
  的成員中有些人非常激進,他們甚至主張不需要醫生,因為醫生治療病人會加速人口數的成長,再度破壞生態的平衡。也許一、二百年之後,堪薩斯州的人口就會再度趨於飽和——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會一直待在堪薩斯州,他們會散居各地,有人去研究山地,有人去研究濕地,有人去研究雨林,有人去研究非洲大草原,然後再回到堪薩斯州報告各自的研究成果。大自然裡有許多東西值得學習、研究,而他也像其他人一樣,想去瞭解整個大自然。這個夢想也許不太實際,不過就算他自己無法完成,總有一天他的子子孫孫也會幫他實現夢想的。另外,基爾格認為應該要讓後代子系參觀各地死寂的城市,讓他們瞭解以前人類所犯的錯誤,以警惕自己絕不能再重蹈覆轍。也許他自己也會帶領一些這樣的考察團,像紐約就是一個最好的負面教材,昭示著人類以前的愚行。也許要經過一千年以上,城市裡的高樓大廈才會因為鋼筋腐蝕和缺乏維修而頹圮……而水泥部份則是永遠都不會消失的,不過只要十年左右,鹿群就會再度回到中央公園來。
  在「計畫」開始之後的最初一段時間,兀鷹會有許多屍體可吃,因為雖然最先死亡的人會獲得埋葬,但隨著死亡人數愈來愈多,社會體系也將隨之崩潰,然後接下來的就是鼠輩猖獗的年代。起先它們會有足夠的食物來源,所以數量大增,不過狗和貓會捕獵它們,逐漸將老鼠的數量維持在某個平衡點上;然後在沒有上百萬人類製造垃圾的情況下,五到十年之內,老鼠的數量就會銳減。話說回來,這倒是一個很好的研究題目。
  參與「計畫」的大多數人都只對大型動物感興趣,每個人都喜愛像狼和美洲豹這些慘遭人類屠殺的高貴美麗動物,不過只要停止捕殺,它們就能活得好好的。然而其他的肉食動物呢?像是老鼠,似乎沒有人關心老鼠,不過它們也是大自然的一份子。只憑外表的美醜來進行大自然的研究是不對的,否則殺死像瑪麗.班尼斯特這樣聰明、漂亮的女子,不就不能自圓其說了嗎?她也不像契斯特、彼特或亨利一樣看起來那麼討厭……對瑪麗和所有實驗對像來說,計畫是有些殘忍,不過為了拯救瀕臨毀滅的地球,他們的犧牲是必需的。只有人類才能夠瞭解生態平衡,並負有維持生態平衡的責任,如果需要減少人類的數量來達到此一目的,那也只能說是人類必須付出的代價。
  參與挽救大自然「計畫」的人數不到一千人,另外還將選出其他一些不知情的人作為倖存者,他們可能是參與「計畫」者的親屬,或是「計畫」需要的專業人才,像是飛機駕駛員、技工、農人或通訊專家等等。將來他們可能會因為發現真相而大為震撼,不過為時已晚,也只能接受事實。基爾格覺得到時候他也許會懷念紐約的戲院和餐廳,不過在「計畫」中一定會留下一些優秀的大廚,而且絕對會有上好的天然食材等著他們來利用。堪薩斯州將生產他們需要的全部農作物,等到美洲水牛開始繁衍以後,他們也會有牛肉可以吃。
  打獵將會是獲取肉類的主要方法。當然,有些成員反對殺生,不過人類本來就是肉食者和工具製造者,所以用槍打獵並無不妥。幾年後,人類就將重新騎在馬上去狩獵水牛、羚羊、鹿和麋鹿了。
  另外,農人也會負責耕種五穀和蔬菜,使食物不虞匱乏,而且人類還能與大自然和平共處,而他們也能夠從容地研究大自然的生態環境。
  雖然最初的四到八個月,地球可能會是個煉獄,不過美麗的未來是指日可待的。人類不再是操控地球的主要統治者,而是讓位給大自然本身,只留下一定數量的人類來觀察和愛惜自然生態環境。
  「請找查維斯醫生。」波卜夫對醫院的總機小姐說。
  「請稍等。」總機小姐說。
  「我是查維斯醫生。」另一個女性聲音說。
  「對不起,我打錯電話了。」波卜夫說完就掛掉電話。現在他確定克拉克的妻子和女兒都在這家醫院工作,這表示多明戈.查維斯也在赫裡福。查維斯可能是虹彩部隊的一員,也許負責主管情報部門的工作?不,他太年輕了,主管情報的應該是來自MI—六的老情報員,而且是個英國人。查維斯應該跟他的恩師一樣,是個半軍人性質的情報員,也許是負責執行任務的隊長。查維斯的年紀太輕,不可能出任其他職務。所以這個推論很合理。
  波卜夫從邁爾斯那裡拿到了一張基地地圖,並在地圖上標示出克拉克的住處。根據這張地圖,他可以輕易地推斷出克拉克的妻子前往醫院工作的路線及時間。這個星期以來,波卜夫搜集了許多情報,現在該是離開的時候了。他打包好行李,到櫃檯結帳,然後開車到機場,準備搭乘七匹七客機前往紐約。由於離登機還有一段時間,因此他坐在英航的貴賓室裡享受美酒。他一面喝著酒,一面拿起報紙來看,不過心裡卻在盤算著:到底他的僱主會如何利用他所取得的情報呢?目前波卜夫還看不出什麼端倪,不過他直覺地記起一些在愛爾蘭的熟人,他手上有他們的電話號碼。
  「喂,我是亨利克森。」他拿起旅館的電話說。
  「我是鮑伯.奧克蘭。」對方說;亨利克森記得奧克蘭就是會議中的那名警察總監,「我有好消息要告訴你。」
  「真的嗎?是什麼好消息,長官?」
  「請叫我鮑伯。我們跟部長報告過這件事,他同意我們將奧運會的安全顧問事宜交給全球保全公司負責。」
  「謝謝你。」
  「你可以過來一趟跟我討論一下細節嗎?」
  「好的,沒問題。我什麼時候可以過去會場看看呢?」
  「明天下午我會親自用飛機載你過去。」
  「太好了,鮑伯;謝謝你們給我這個機會。我什麼時候可以見到你們的SAS部隊?」
  「明天他們也會在運動場。」
  「很好。我十分期待與他們一起合作。」亨利克森說。
  「他們想看看你所說的那些新式通信裝備。」
  「這是電子系統公司為三角洲部隊製造的最新裝備。每組有六盎斯重,有即時的一二八位元鎖碼功能,X頻,幾乎不可能被截收到內容,性能相當可靠。」
  「艾德,我們憑什麼接受這項贈品?」克拉克問。
  「你在白宮裡有位很照顧你們的高級官員。前三十組是你的,兩天後會送到你那裡去。」中情局局長說。
  「那位白宮的高級官員是誰?」
  「是卡洛.布萊林。總統的科學顧問。她知道有這些奇怪的裝備。在世界樂園事件之後,她就打電話給我,建議把這些新式的無線電對講機交給你們使用。」
  「艾德,我不記得她可以知道我們的存在。」克拉克說。
  「一定是有人告訴她的,約翰。她打電話過來時。說對了代號,而且她有權知道所有的機密,像是核子武器之類的東西。」
  「總統並不喜歡她,我聽說……」
  「對,她是個激進的環保份子。不過她也相當聰明,而且讓你得到這些裝備也是她的義務之一。這種無線電對講機可以鎖碼、防止干擾、通話內容清晰,而且輕得像羽毛一樣。」
  這種無線電對講機一組就要七千塊美金,不過其中還包含了研發費用;弗利不知道他底下的幹員是否也能用到這穜裝備。
  「好吧,你說要等兩天是吧?」
  「是的。對了,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告訴努南,他那封有關尋人器的信已經有結果了。原廠要送他四組新改良的產品,除了改良天線之外,還增加了全球定位系統。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只看過一次,那東西好像可以由心跐追蹤到人的位置。」
  「那是怎麼辦到的?」
  「艾德,我也不知道,不過我親眼看過那玩意兒隔牆追蹤一個人。努南對那玩意兒非常著迷,不過他說需要作進一步的改良。」
  「那家公司叫DKL,他們一定已經為這項產品申請專利了。對了,他們要求你評估那四組新產品的改良狀況。」
  「好的,我會轉告給提姆的。」
  「有關於西班牙那些恐怖份子的進一步資料嗎?」
  「待會兒我們會把資料傳真給你。他們已經辨識出其中六個人的身份,大部份是巴斯克分離份子,而法國方面則只辨識出其中兩人的身份。至於是誰教唆他們的,現在還是一點線索也沒有。」
  「我敢打賭,一定是俄國人,一個被國安會裁掉的情報員。」
  「我同意你的看法,不知道那傢伙是如何在倫敦現身的,MI—五的人還沒有給我們更新的消息。」
  「MI—五里是哪一個人負責這件事?」
  「賀特,西瑞爾.賀特。」克拉克回答。
  「我認識賀特,他是個好人,你可以相信他。」
  「那倒好,現在他說他沒有任何狗屁情報,我也只能相信他了。我一直想打電話找葛洛佛科,請他幫個小忙。」
  「約翰,我認為這樣不妥。你應該先跟我商量,記得嗎?我也喜歡葛洛佛科,不過這次我們不能找他。」
  「可是我們現在毫無進展,艾德。我不喜歡有個知道我名字和目前工作情況的俄國人一直在背後盯著我。」
  弗利瞭解這種感受。沒有情報員喜歡自己的身份曝光,而且克拉克有更值得擔心的理由,因為他的家人和他住在同一個基地裡,而這是克拉克從來沒有過的情形。更何況,他一直是個像幽靈一樣的情報員,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他的存在,一旦他的神秘身份被揭穿了,他當然會感到十分困惱。但是自從日本和伊朗事件之後,俄國人就已經知道有克拉克這號人物了,而克拉克自己也應該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後果才對。
  「約翰,俄國人早就知道你的存在,葛洛佛科甚至還見過你,所以他們會對你感興趣,這一點也不奇怪。」
  「我知道,艾德,不過——該死!」
  「約翰,我瞭解,不過你現在是他們注意的焦點人物,這也是無法避免的,所以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剩下的就交給我們,讓我們來打草驚蛇一下,看看會有什麼發現,好嗎?」
  「好吧,艾德。」克拉克無可奈何地回答。
  「只要一有任何發現,我一定會第一個打電話通知你。」
  「好的。」克拉克回答。
  *         *        *
  黑人幹員查克.尤色利,今年四十四歲,生生嚴肅,最近才剛被調到聯邦調查局位於蓋瑞市的分部。他進入調查局已經有十七年,在此之前是芝加哥的警察。史吉普.班尼斯特的電話很快地轉到他桌上,談話不到五分鐘,他就請對方立刻到他的辦公室來一趟,而對方則於二十五分鐘後進來。尤色利觀察著進來的人,他身高有五尺十一寸,身材結實,年紀大約在五十五歲上下,看起來像是陷入極度的恐懼之中。他先請對方坐下,倒了杯咖啡,不過對方拒絕了。尤色利首先問一些例行性的問題,之後才切入正題。
  「班尼斯特先生,你有把那封電子郵件帶來嗎?」
  班尼斯特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紙,遞給尤色利。
  信的內容分為三段,不但文法錯誤百出,而且內容顛三倒四,令人不解。尤色利看完後的第一個印象是……
  「班尼斯特先生。你女兒有沒有可能嗑藥?」
  「瑪麗不會的,」班尼斯特立刻回答,「不可能。她是喜歡喝點啤酒和葡萄酒,但從來不碰毒品!」
  尤色利舉起雙手。「請你冷靜,我能瞭解你的感受。我以前也處理過綁架的案子,而且——」
  「你認為她被綁架了?」班尼斯特問。他最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這比承認女兒是吸毒者還要糟糕。
  「從這封信看來,被綁架的可能性極大,我們會把這件事當成綁架案件處理。」尤色利拿起電話:「請派特.歐康納進來一下好嗎?」
  另一名幹員派特.歐康納,三十八歲,有著一頭紅髮,身材瘦削,不過卻非常健康;他專門負責處理綁架案件。「什麼事,查克?」他進來時說道。
  「這位是班尼斯特先生,他的愛女失蹤了,年紀是二十一歲,大約一個月前在紐約失蹤的。他昨天收到這封電子郵件。」尤色利把信拿給歐康納。
  歐康納把信看過一遍後點頭說:「我知道了,查克。」
  「派特,這案子是你的了,交給你去辦。」
  「沒問題,查克。班尼斯特先生,請跟我來,好嗎?」
  「派特負責處理這類案子,」尤色利解檡道,「這個案子就由他負責,他會每天向我報告進度。班尼斯特先生,聯邦調查局向來重視綁架案,我們一定會全力偵辦,直到破案為止。派特,給你十個人,夠嗎?」
  「一開始這樣就夠了,不過紐約方面必須加派一些人手,」歐康納向班尼斯特說,「我們自己也有小孩,所以能瞭解你內心的感受。我們會盡力尋找你女兒的下落;現在我必須先問你一些問題,這樣我們才好展開調查,好嗎?」
  「好的。」班尼斯特跟著歐康納走進另一間辦公室。歐康納花了三個小時的時間,同班尼斯特詢問她女兒的各種生活細節。事實上,歐康納和他的組員已經有多年沒碰過綁架案了。現今被綁架的大多是小孩,而且通常是性變態者為了滿足個人慾望才抓走他們的,所以一般來說並不會遭到殺害。如果被綁架的肉票遭遇不測,只會激起聯邦調查局全體人員的憤慨而已。他們將優先處理班尼斯特這件案子。
  在史吉普.班尼斯特前往聯邦調查局蓋瑞市分部報案的四個小時之後,紐約分部隨即派出兩名幹員前往瑪麗.班尼斯特的公寓進行調查。他們在房間裡搜集可能的線索,翻看所有的記事本、照片和信件等。一個小時之後,一位紐約譥察局的警探應聯邦調查局的請求過來支援。紐約市有三萬名警察,如果有必要,隨時都可以加入綁架案的調查工作。
  「有照片嗎?」警探問。
  「在這裡。」帶頭的幹員把從蓋瑞市傳真過來的照片交給警探。
  「幾個星期前,我也曾接到有人報案說有個叫作安.派特洛的律師秘書失蹤了。她就住在離這裡不遠的地方,年紀跟這個女孩差不多。」警探說,「也許這兩個案子之間有關連,你覺得呢?」
  「有查過珍.杜期的案子嗎?」年輕幹員問。不用他多說,大家立刻就想到:是否又有一個連續殺人犯出現在紐約市了?那一類犯罪的受害者通常都是十八到三十歲之間的女性。
  「有,不過和派特洛或是這個女孩的特徵並不相符。」警探把照片還回去,「這個案子很棘手。你們有找到任何線索嗎?」
  「還沒有,」帶頭的幹員回答,「日記裡沒有任何有用的線索,也沒有男人的照片;房間裡只有衣服、化妝品和其他這個年齡的女孩應該有的東西。」
  「指紋呢?」
  帶頭的幹員點點頭。「那是下一個搜查的目標,其他幹員馬上就到。」不過他們都知道,這間房間已經空了一個月,所有指紋都可能消失了。
  「這個案子不好辦。」紐約市的警探說。
  「這類案子本來就很難辦。」帶頭幹員回答。
  「如果不只兩個人失蹤呢?」年輕幹員問。
  「這在紐約市並不稀奇,」警探說,「不過我會回去用電腦查查看。」
  基爾格觀察到實驗對像F五號是個年輕辣妹,而且她也喜歡奇普;不過這對奇普來說並不是件好事,因為他還沒有注射過濕婆病毒,也沒有接受過疫苗或噴霧系統的試驗。他是經由性接觸感染到病毒的,如今他的血液裡也產生了抗體。由此可以證明,經由性接觸,不論帶原者是男是女,都可以將病毒傳染給性伴侶。濕婆病毒的威力完全如他們所預期。
  基爾格對觀看別人做愛感到反感,覺得自己就像個偷窺狂。F五號是安.派特洛,她出現症狀已經有兩天了。鎮靜劑使得每個實驗對象都變得行為放縱,所以螢幕上所看到的不知道是否就是她平常的面目,不過她的確知道不少技巧。
  然而奇怪的是,基爾格從來就不會往動物實驗中注意到這種事,他從來不認為老鼠的交配過程有什麼有趣。但是現在他卻必須承認,每隔幾秒鐘,他的眼神就會往監視螢幕瞄。F五號派特洛是所有女性實驗對像當中最可愛的,如果基爾格發現她一個人在酒吧裡,一定會過去請她喝一杯酒,打聲招呼,然後……讓事情發展下去。不過她也快死了,就像實驗用的小白老鼠一樣。白老鼠的確很可愛,但卻不適合生存在自然環境之中,因為它們身上的雪白毛色,很容易被貓、狗之類的動物發現,而成為對方的食物。它們是很可愛,不過可愛只是一種主觀的認定,並不是客觀的事實;基爾格在很早以前就能分辨出這兩者之間的差異。沒錯,F五號派特洛是很可愛,不過這種為她惋惜的感覺只是基爾格心裡殘存的個人感情而已,站在「計畫」的宏觀角度上來看,這種感覺是毫無價值的。基爾格一邊看著奇普和派特洛做愛,一邊聯想到希特勒——希特勒留下少數猶太人作實驗……他做的事與希特勒有何不同?難道他就是納粹份子嗎?他們把F五號和M七號當成……不過他們並沒有種族、信仰或性別歧視,不是嗎?實驗不牽涉到政治,而是一種科學,整個「計畫」的內容就是科學和對大自然的熱愛。參與「計畫」的成員包含了各種族和各種行業的人士,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熱愛自然。
  監視螢幕上的兩個人繼續在做愛,不過他們不可能活太久了。他們兩個人就像實驗室的白老鼠一樣可愛,年紀輕輕就死亡實在令人惋惜,不過為了美好的未來,這是必要的抉擇。


【第二十二章 反制】编辑


  「那麼,還沒有從其裡連科身上查到任何情報嗎?」陶尼問。
  「沒有。」賀特回答,「根據錄影帶顯示,基裡連科每天都在相同的時間走路上班,而且當時街上的行人都很多。另外,他在一個星期中會有四個晚上前往他常去的那間酒吧喝酒,在那裡遇到各式各樣的人。他只要要點小手段就可以騙過我們,除非我們加緊監視才能發現他的小把戲;不過如此一來,他也可能會因為注意到我們在監視他而提高警覺,這樣反而得不償失。」
  「沒錯。」儘管陶尼覺得失望,但卻也不得不承認,「其他方面也沒有任何消息嗎?」
  「其他方面」是指英國安全局安排在俄國大使館裡的眼線。不管電話線路保密與否,賀特都不會在電話上提到消息來源的身份,因為這樣才能保障他們的安全,使他們不會因一時的大意而慘遭殺害。
  「比爾,沒有任何消息。基裡連科還沒有在電話上跟莫斯科方面談到這件事,也沒有使用傳真。如今唯一的線索就只剩下那次出現在酒吧的那個傢伙了。可是三個月前,我的一名手下曾在酒吧裡藉機找基裡連科攀談,他們一起討論足球——他真的是個足球迷,對比賽如數家珍,而且談話中不曾透露自己的國籍;他的英國口音非常標準。所以,照片上的那個傢伙或許只是另一個巧合罷了。比爾,基裡連科相當老練,不會輕易犯錯。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所獲得的情報絕對是用白紙黑字交給特使帶走的。」
  「所以,也許有個兩國安會情報員還待在倫敦刺探情報。他手上可能握有和克拉克有關的所有資料,而我們卻不知道他目前在做什麼。」
  「沒錯,比爾,」賀特回答,「我也不喜歡現在這種狀況,不過事實就是如此。」
  「你在俄國國安會與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那邊有什麼發現嗎?」
  「我們查到一些線索。有一張八年前於都柏林的一場會議上所拍攝到的照片,經過一些線人的指認,有些人可能就是照片中的那個傢伙,不過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男性符合描述的特徵。我們很小心地不敢給太多人看照片。」陶尼知道這是為了防範雙面間諜,而且拿照片給他們看也只會打草驚蛇,使對方警覺到有人在注意他而更加小心,甚至改變外貌,這樣只會使事情更加棘手。陶尼告訴自己,這就是情報工作中最複雜的部份。如果這純粹只是俄國人的好奇心,想要知道一個敵方情報員目前的動向而已呢?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每個人都有可能這麼做。
  陶尼心想:底線是俄國人知道了他們以前不知道的事,不過也不會知道得太多。有些事情是他們不知道的,所以他們才會想要去查個清楚;而目前他們所掌握的情報又能派上多少用場呢?
  *         *        *
  「這是做什麼用的?」亨利克森明知故問。
  「這是噴霧降溫系統,我們從美國弄來的。」奧克蘭說。
  「對不起,我不太瞭解你的意思。」亨利克森回答。
  「這玩意兒是我們的一位工程師在亞利桑納州發現的。這個系統可以噴出清涼的水霧吸收熱氣,然後在空氣中蒸發掉,與一般的空調系統有相同的效果,不過更加節省能源。」
  「原來如此。」亨利克森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這個系統使用在哪些地方?」
  「目前只使用在隧道和公共建築物的大廳裡。建築師想把這套系統安裝在運動場上,不過有人反對,他們認為這樣會干擾到攝影機捕捉鏡頭,」奧克蘭回答,「因為這套系統使用起來就真的像是起霧一樣。」
  「我知道了,我想去看看這套系統。」
  「為什麼?」
  「先生,這套系統很容易被利用來散佈化學武器,不是嗎?」這個問題讓奧克蘭嚇了一跳。
  「呃……的確有這個可能。」
  「我們公司裡有一個這方面的專家,他以前曾任職於美國陸軍的化學武器部門,還拿到麻省理工學院的化工學位。我會叫他盡快過來檢查這套系統。」
  「對,這是個好主意。比爾,謝謝你。」奧克蘭說。他感到十分欣慰,他真的請到了專家。
  「這裡的天氣真的很熱嗎?」
  「哦,沒錯,相當熱,我們估計屈時氣溫會有華氏九十多度。建築師說,要讓現場觀眾感到涼爽,這套系統是最便宜的方法,而且還可以當作消防灑水系統使用。這套系統不會浪費太多水,而且已經裝了一年多。美國公司會定期派人來幫我們作測試,不過我現在記不起那家公司叫什麼名字了。」
  亨利克森心想:是亞利桑納州鳳凰城的清涼噴霧公司。這套系統的計畫書就放在他的辦公桌上,它在「計畫」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馬力歐.達勒山卓按下電腦按鍵,進入紐約市警察局的中央檔案資料庫,裡面的確有瑪麗.班尼斯特和安.派特洛的檔案。接著,他以年齡十八到三十歲的女子作為搜尋的條件,用滑鼠點選了開始搜尋的圖示。搜尋系統找到了符合條件的四十六個人名,於是他便把這全部的檔案都存放在同一個新開的目錄裡。不過這套系統並沒有照片建檔,所以他還是必須去找畫面檔案。他刪掉在皇后區和李奇蒙區失蹤的十個女孩子,暫時把目標先鎖定在曼哈頓區,於是就只剩下二十一個人。接下來,他再刪掉非洲裔的女性,因為連續殺人者通常都會找類似的對象下手——以最著名的一個案件為例,西奧多.邦迪就是選擇頭髮中分的女性下手。班尼斯特和派特格都是白人,單身,相當迷人,年紀分別是二十一和二十四歲,而且都有著一頭深色頭髮。達勒山卓認為十八到三十歲是一個合理的範圍,因此他又進一步刪掉那些他覺得不符台前述特徵的名字。
  按著,他打開有關珍.杜期的檔案,查看身份不明的受害者中是否有符合這兩名失蹤人口的特徵。其中有兩具屍體符合前述特徵,不過都不是班尼斯特或派特洛;這代表這兩名失蹤的女性可能都還沒死亡,不過也可能是她們的屍體已經被處理掉了。
  達勒山卓把失蹤婦女的名單列印出來。他打算和那兩名聯邦調查局幹員一起去調閱相關的檔案資料,包括所有的照片。派特洛和班尼斯特兩人都留著同樣長度的頭髮,也許這就是這樁連續殺人案的共通點——不,班尼斯特還活著,至少她的電於郵件是這麼說的……除非那名連續殺人犯故意戲弄被害者的家屬。連續殺人犯都是喪心病狂的變態。誰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事。如果這種敗類出現在紐約。想抓他們的人可不是只有聯邦調查局而已。達勒山卓心想……還好紐約州終於有了死刑……
  「是的,我見過他了。」波卜夫告訴他的老闆。
  「真的嗎?」約翰.布萊林問,「當時你離他很近嗎?」
  「大約就像我和你現在的距離,」波卜夫回答,「這只能說是個巧合。克拉克看起來很有威嚴;他太太在當地的社區醫院擔任護士,而他女兒則是個醫生,也在同一家醫院服務—
  —她嫁給虹彩部隊的一名成員,名字叫佩琪.查維斯,而她先生叫作多明戈.查維斯。多明戈也是中央情報局的情報員,現在可能在虹彩部隊裡擔任突擊隊的隊長。克拉克曾經在幾年前協助前蘇聯國安會主席的妻女逃離蘇聯,另外他也與日本的衝突事件、伊朗的達葉蘭之死有關。他和查維斯都是經驗豐富、能力高強的情報員,千萬不能低估他們。」
  「好,那麼這件事對我們有什麼意義呢?」
  「這件事告訴我們,虹彩部隊是一支多國的反恐怖部隊,活動範圍遍及歐洲各地。西班牙是北約的會員國之一,但是奧地利和瑞士不是,這代表虹彩部隊會把活動範圍擴展到非北約會員的其他國家。虹彩部隊是恐怖行動的最大威脅,」波卜夫繼續說,「也是我最不想面對的一個組織。從電視上可以看到他們乾淨俐落的行動表現,而且他們也一定有最好的裝備和情報作為支援。」
  「好,所以我們知道他們是誰了。他們有可能注意到我們嗎?」布萊林問。
  「有可能,不過現在應該還沒有。」波卜夫說,「否則聯邦調查局的幹員早就以謀反的罪名到這裡來抓你了——當然還有我。我應該沒有被人跟蹤,不過我也必須承認,我可能已被某個小心翼翼的專家盯上了而不自覺。」
  布萊林被這段話嚇了一跳。波卜夫剛剛承認自己有可能犯錯,而且透露了情報交換行動中還是有不可避免的風險……
  「會有什麼樣的風險?」
  「你是說能夠用來對付你的方法嗎?」布萊林點點頭。「你的電話可能被竊聽,而且—
  —」
  「我的電話有經過加密處理,而且這套加密系統應該是無人能破解的。我的顧問告訴我——」
  波卜夫舉起手來打斷布萊林的話。「你真的認為美國政府會讓廠商製造出不能破解的加密系統嗎?」波卜夫就如同在向小孩解釋事情般地問道,「位於米德堡的國安局擁有運算能力最強大的超級電腦,以及世界上最聰明的數學家,如果你想知道他們的工作狀況,只要去看看他們的停車場就行了。」
  「為什麼?」
  「如果到了晚上七點鐘。停車場還是停滿車子,那就表示他們正在為了某件事努力趕工中。在美國,每個人都有一輛車,而停車場都大到無法完全遮蔽起來不讓外人看到。因此,情報員要瞭解美國政府機構的活動狀況,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觀察該單位的停車場。美國人非常善於破解密碼系統,自從二次世界大戰以來,他們在破解密碼方面已經有超過六十年的經驗,而且還跟英國人合作,英國人在這方面也有很優秀的傳統。難道沒有人告訴過你這件事嗎?」波卜夫訝異地問道。
  「呃……沒有,我只曉得我用的這套系統是無法被破解的,因為它是一二八位元的——」
  「STU—三標準型的加密系統。美國政府使用這套系統已經有二十年了,而且早就更新為STU—四型的系統。布萊林博士,你認為他們更換系統只是為了浪費納稅人的錢而已嗎?我在國安會時使用的是一種密碼表;這套密碼系統會隨機調換字母,而且只能使用一次。不過它使用起來卻很麻煩,傳送簡單的訊息就要花上好幾個鐘頭,所以很難用在一般的電話上。美國政府有一套叫作踼達舞的系統,設計概念與我們那套系統極為相似,不過我們就是模仿不來。」
  「你是說有人可以竊聽我打出去的每一通電話?」
  波卜夫點點頭。「沒錯,否則我們為什麼每次都要安排面談呢?」波卜夫發現布萊林真的被嚇到了。「現在,你該告訴我為什麼你要我幫你策畫恐怖活動了吧?」
  「是的,部長……很好……謝謝你。」奧克蘭對著手機說。通話結束後,他轉身面向亨利克森:「我有好消息要告訴你。虹彩部隊會過來協助我們。」
  「哦?」亨利克森說,「我想他們應該不會太礙事吧?」
  「有什麼不妥嗎?」
  「也沒有啦!」亨利克森撒了個謊,「我可能認識他們其中的一些人,而他們也認識我。」
  「比爾,我們給你的費用還是一毛錢都不會少的。」奧克蘭說。他們一起走向奧克蘭的車子;在送亨利亞森去機場之前,他們會先順道去酒吧喝個幾杯。
  亨利克森心裡暗自叫苦。這樣一來,原來的計畫可能會遭到破壞,不過他還是拚命說服自己,只要自己不出錯,應該不會有什麼大不了的,說不定反而有助於計畫的進行。
  布萊林知道,他不能把真正的原因告訴波卜夫。他在許多方面都很仰賴波卜夫——該死,波卜夫所知道的事足以讓他入獄,甚至被判死刑——不過到底要不要告訴波卜夫真相呢?
  不,他不能冒這個險。他不知道波卜夫對自然環境的觀點,所以也就不能判斷波卜夫對於「計畫」到底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對布萊林而言,波卜夫在許多方面都是相當危險的,他就像養鷹者手上的獵鷹,想獵殺免子時就去獵殺,從來都不曾完全屬於主人,隨時都有可能一去不返……到時候他就有可能把情報交給其他人。布萊林不只一次想叫亨利克森除掉波卜夫,這樣事情就不會這麼麻煩了。
  另外,他要怎麼做才能保護他的地位和「計畫」呢?如果虹彩部隊是個大麻煩的話,那有沒有可能直接打擊他們呢?最好是能消滅掉虹彩部隊,或者至少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迪米區,我必須先考慮一下才能給你答覆。」布萊林終於開口。
  波卜夫冷靜地點點頭。剛才布萊林猶豫了十五杪鐘,現在輪到他開始擔心了。他剛才告訴布萊林,煽動恐怖份子的行動具有危險性,而且布萊林的通訊保密也可能有漏洞;這讓布箂林極為慌張。也許他應該早一點警告布萊林,不過他一直沒機會提到這個問題。這可能是他的嚴重疏忽,不,也許沒有那麼嚴重,他們應該還是很安全。整件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也許亨利克森也知道。不過亨利克森是前聯邦調查局幹員,如果他是告密者的話,那波卜夫和布萊林兩個人早就去坐牢了。聯邦調查局通常只要掌握了足夠的證據,就絕對不會讓事情繼續擴大,除非是等著要揭發更大的陰謀——
  ——但是,還有什麼更大的陰謀嗎?更何況,如果聯邦調查局知道他們背後的陰謀,沒有理由不來抓人。所以這裡還是很安全,雖然美國政府的科技足以竊聽布萊林的電話,甚至把通話內容錄下來當作呈堂證供,將他們一干人判處死刑。
  波卜夫自問:現在到底在進行著什麼事呢?他突然靈光一閃,不管布萊林在做什麼。絕對是比集體謀殺還要嚴重的事。那到底會是什麼事呢?波卜夫之所以會接下這些任務,完全是看在錢的份上。他在伯恩的銀行帳戶已經有了一百多萬美金,足夠他回俄國舒舒服服地過下半輩子……不過他想要的卻不只這些。「一百萬」是個神奇的數字,具有讓人心生憧憬的魅力;不過,一旦擁有了它……它就立刻變得平凡無奇。一百萬美金不夠讓他購買他想要的房子、車子和美食,也不足以維持他夢寐以求的豪華生活——除非是回俄國去,然而不幸的是,他並不想回去。
  波卜夫和布萊林都在想辦法脫離目前所面臨的困境,不過還沒有一方有能力先脫困。在他們兩人當中,布萊林知道進行恐怖行動的原因,而波卜夫不知道——不過,波卜夫知道如何進行恐怖行動。而布萊林卻不知道。這是一個有趣,而且微妙的僵局。
  他們兩人就坐在那裡不說話,彼此都在揣測對方的想法,誰也不願意先開口。最後是布萊林打破了沈默。
  「我真的必須先好好想想。給我一、兩天的時間考慮一下,好嗎?」
  「當然。」波卜夫站起來與布萊林握手告辭,然後離開了辦公室。他知道自己現在已經加入了一場有著全新規則的新遊戲,這對他來說是個全新的經驗,所以他一直無法解開自己的疑問——布萊林這個人到底有什麼目的?為什麼他會需要波卜夫來幫他呢?
  亨利克森搭乘澳航的班機飛往洛杉磯,為雪梨奧運會所準備的保全計畫書就放在他的公事包裡。噴霧系統已經安裝就緒,完全按照計畫進行。他讓自己的一個手下去檢查噴霧系統,這樣他就有機會在最後一天施放病毒。他的計畫已經成功了一大半,不過虹彩部隊的半路殺出,會不會破壞計畫呢?萬一幸運之神不眷顧他們,那該怎麼辦呢?
  因此,他必須消除這種意外發生的任何機會。從一開始,「計畫」的構想就是他提出來的,而布萊林只是資金的贊助者——在歐洲煽動恐怖份於鬧事,引起國際上的重視,使得他和他的公司有機會負責奧運會的保全事宜。不過該死的虹彩部隊出現了,而且圓滿地解決掉三次恐怖事件——第三次不知道是哪一個混蛋煽風點火所引起的?結果現在澳洲人也要虹彩部隊過來提供協助。如果虹彩部隊來到澳洲,可能就會留下來觀察狀況,甚至待到奧運會結束;如果他們擔心群眾會受到化學武器的攻擊,他們就會親自檢查噴霧系統,而且——
  總而言之,有太多的可能了。不過他又想到,也許他可以先跟虹彩部隊的成員碰個面,然後將他們誤導到不會損及「計畫」的方向上。畢竟他有化學武器的專家在幫他,而他們可能沒有,因此他比較佔上風。如果聰明一點的話,說不定還可以在虹彩部隊的面前動些手腳呢。
  亨利克森告訴自己要放輕鬆。他向空中小姐要了另一杯酒。不,他不能掉以輕心;多年的調查經驗告訴他,絕不能小看任何意外事件,否則極有可能會導致意想不到的結果。如果他的手下一不小心被抓了,那整個「計畫」就會因此而曝光,結果不但會導致「計畫」失敗,還可能使他被判處無期徒刑,在牢裡度過餘生,這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情形。他致力於「計畫」的理由是為了拯救世界,另外他也想在「計畫」成功之後去盡情享受大自然的風光。
  所以,他絕對不允許有任何差錯。他必須想辦法除掉虹彩部隊,而關鍵就在於俄國人波卜夫的身上。不知道波卜夫的英國之行是否有什麼新發現?如果有了正確的情報,他就能設計對付虹彩部隊,這不是很有趣嗎?他在座位上假裝看著電影,心中卻一直在盤算著要如何對付虹彩部隊。
  波卜夫獨自一人坐在曼哈頓南端一家簡陋的餐廳裡吃著晚餐。據說這家餐廳的菜色很好,不過裡面看起來髒兮兮的。波卜夫正需要喝上幾杯酒來幫助思考,還好這裡的伏特加是一流的。
  他對約翰,布萊林的瞭解有多少呢?據他所知,那個人那個天才科學家,也非常具有商業頭腦。他在幾年前娶了一個非常聰明的女人,也就是美國總統現在的科學顧問,不過卻以離婚收場。布萊林目前周旋於眾女子之間,是全美最有價值的單身漢之一,更是各大媒體追逐的焦點人物,這多少應該會讓他的前妻感到難堪吧。
  另外,布萊林應該與某些高層人士有密切的關係,像虹彩部隊這樣的機密事宜,他竟然能在一天之內就得知虹彩部隊的名稱和領導人的名字。只花一天的時間就拿到情報,這實在是太驚人了,不知道布萊林是怎樣辦到的?
  波卜夫覺得自己正被捲入一場比集體謀殺還要嚴重的陰謀當中。一個商人能做出什麼比集體謀殺還嚴重的事呢?為什麼布萊林寧願冒著坐牢、甚至被判死刑的危險進行這件事呢?
  他計畫進行一場大規模的謀殺事件嗎?如果是的話,那他的目的是什麼呢?引發一場戰爭嗎?也許吧,不過他又不是一國元首,怎麼能宣戰呢?難道布萊林是專門幫外國政府竊取本國機密情報的間諜——可是他能得到什麼樣的報酬呢?有哪一個人或是政府會去賄賂一個億萬富翁?所以他的動機應該不是為了錢,那是什麼呢?
  通常一個人會叛國,只有四種原因:金錢(Money)、意識形態(Ideology)、良知(Conscience)和個人恩怨(Ego),簡稱為為MICE。布萊林根本不缺錢用,所以可以把金錢這項因素剔除掉。成為叛國者/間諜的最大動機經常都是意識形態在作祟,不過布萊林會有什麼樣的意識形態呢?波卜夫無法找出答案。接下來是良知,但有什麼事能讓布萊林基於良知而想撥亂反正呢?最後只剩下個人恩怨;可是又有誰能夠對布萊林這位億萬富翁造成用金錢也無法彌補的傷害呢?波卜夫又叫了一杯伏特加,今晚他得搭計程車回家了。
  金錢和個人恩怨都不可能,所以只剩下意識形態和良知這兩個因素。是什麼樣的信仰或不公義,能讓人去進行一場大規模的謀殺?從前者看來,布萊林並不是某個教派的狂熱信徒;就後者而言,他也沒有對自己的國家極度不滿。既然金錢和個人恩怨這兩個因素都被排除,而似乎也不是意識形態和良知的緣故,那波卜夫就想不出還會有什麼其他可能的原因,除非布萊林瘋了;不過他不是個瘋子,不是嗎?
  波卜夫告訴自己:不可能。布萊林心智健全,雖然他的金錢觀與別人不同,不過他的每個行動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布萊林會是個像海珊、希特勒或史達林一樣的狂人嗎?不,他不是一國的元首,所以不可能有這種政治狂熱。
  以前波卜夫在為國安會服務時,曾經遇過各式各樣的危險。他與世界級的敵方情報員對抗,從來未曾失手過,也沒被抓過,因此他對自己相當有信心。不過也就是因為這樣,目前的困境才會格外地使他有挫折感。雖然他製造的兩起恐怖行動都達到了原訂的目標,而他的僱主也很滿意。不過,波卜夫覺得自己愈深入挖掘這個疑問,他所知道的事情就愈少;而他知道的愈少,也就愈不快樂。波卜夫不只一次當面向布萊林詢問僱用他的理由,但是布萊林就是不肯鬆口。背後一定有什麼龐大的陰謀存在……不過會是什麼吧?
  *         *        *
  他們一起練習呼吸法。多明戈覺得這個動作很好笑,不過他相信這是必要的。雖然佩琪的身材修長,但卻不常運動,所以她必須勤練呼吸法,好讓生產時能更順利。他們夫婦倆張開雙腿坐在家中的地板上,就像是童話故事中想吹倒三隻小豬房子的大野狼,用力地吸氣、吐氣。多明戈一直讓自己忍耐住不要笑出來。
  「吸氣、吐氣。」多明戈說,然後彎身親吻佩琪的手,「佩琪,我們做得如何?」
  「丁,我準備好了。我希望趕快把孩子生出來。」
  「你會擔心嗎?」
  「怎麼說呢,」佩琪回答,「我知道生產時會有點痛,我只希望事情趕快過去,你知道嗎?」
  「我知道。」多明戈點點頭。他知道當不愉快的事不可避免時,等待是最折磨人的,反而是在事情結束時會有一種解脫感。多明戈非常渴望當爸爸,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成為一個正直的人,做個好公民,甚至能像他一樣成為一個情報員和戰士,或是像佩琪一樣成為醫生——只要孩子將來能對社會有所貢獻就好了。他已經開始想像幫孩子換尿布和擦屁股的情景了。撫養孩子長大,似乎會與他目前的工作有所衝突,不過虹彩部隊的成員也都有子女,也瞭解兩者之間的不同,而且對於兩者都是一樣地盡心盡力。舉例來說,普萊斯有個十四歲的兒子,正值叛逆期,而且就像他的父親一樣頑固——不過他有自己的主見,不會人云亦云。
  這個孩子有「戰士」的特質,如果幸運的話,他會先念完書再成為一名軍官。普萊斯是多明戈最信任的士官長,隨時都能精確地完成他的命令。多明戈對自己的孩子有著許多期待;他一邊想著,仍然握住佩琪的手。
  「你害怕嗎?」
  「我不害怕,只是有一點緊張。」佩琪承認。
  「親愛的,如果生小孩這麼困難的話,那為什麼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多人?」
  「你們男人就光會說,」佩琪說,「生小孩的又不是你們。」
  「我會在旁邊幫你加油打氣的。」多明戈承諾道。
  「你最好不要食言!」


【第二十三章 監視】编辑


  由於在一天之內飛越了半個地球,當亨利克森抵達甘迺迪國際機場時已覺得疲累不堪。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他大概都會因為時差的問題而失眠,不過安眠藥和幾杯酒應該可以幫助他入眠。一名職員早就在機場等他了;他接過亨利克森的隨身行李,然後前住行李區提領行李。之後,他們很快就坐上了開往紐約市區的車。
  「這次澳洲之行的成果如何?」那名職員問。
  「我們拿到合約了。」亨利克森輕描淡寫地說,因為對方並不是「計畫」的成員。
  「太好了。」那名職員說。
  亨利克森不再說話,繫好安全帶之後便在座位上閉上眼睛,準備小憩片刻。
  「有線索嗎?」一名聯邦調查局幹員問。
  「目前還沒有任何發現,」達勒山卓回答,「我查到一名與本案相關的失蹤女性。她與班尼斯特小姐住在同一區,有著類似的外貌特徵和年齡,而且失蹤的時間也差不多。她的名字是安.派特洛,職業是律師秘書。她就這樣從地球上消失了。」
  「那珍,杜斯呢?」另一名聯邦調查局幹員問。
  「她與本案毫無關連。兩位。我們可能碰到了一名連續殺人者。」
  「不過為什麼會讓這封電子郵件流出呢?」
  「有沒有把這封電子郵件和班尼斯特小姐以前寄給父親的電子郵件比對過呢?」達勒山卓問。
  「這封和以往的都不同,」資深的幹員承認,「我剛看到這封電子郵件時,便直覺地認為這是吸毒者寫的,你知道嗎?」
  「我也有同感,」達勒山卓說,「你有其他的信件嗎?」
  「在這裡。」資深的幹員拿出其他六份傳真。達勒山卓很快地看過一遍;信件的內容結構完整,文法正確,而且完全沒有拼錯字。
  「有沒有可能不是班尼斯特小姐,而是別人寄出來的吧?」
  「是那名連續殺人者嗎?」年輕的幹員問道,「馬力歐,如果他真的這麼做的話,他一定是個非常變態的傢伙。」
  「沒錯,連續殺人者可不是童子軍,不是嗎?」
  「去折磨被害者的家屬?我們以前有沒有遇過類似的案子?」資深幹員懷疑道。
  「我不知道,湯姆,不過就像那個人所說的……」
  「胡扯。」資深幹員湯姆.蘇利文說。
  「要不要打電話找行為科學部門參與調查?」年輕幹員法蘭克.查森問。
  蘇利文點點頭。「好,就這麼辦。我會打電話找派特.歐康納談談。接下來,我們必須先印一些附有瑪麗.班尼斯特照片的傳單,然後開始在西區一帶散發。馬力歐,你能找一些人過來幫忙嗎?」
  「沒問題,」達勒山卓回答,「如果這次真的是連續殺人案。那我們就必須在他繼續犯案之前逮到他。有我在,他可別想為所欲為。」
  「還要再試試看白血球間素嗎?」芭芭拉.亞契問。
  「是的。」基爾格點點頭,「IL—三a應該能夠增強免疫系統,不過他們還不清楚是什麼原因,我也一樣。但如果這種藥有任何療效的話,我們就必須去弄個清楚。」
  「肺部的併發症呢?」使用白血球間素的問題就是這種樂會破壞肺部的組織,而且還會對抽煙者及有呼吸系統方面疾病的人造成危險。至於原因為何,則還不清楚。
  基爾格再度點頭。「是,我知道,就像IL—二一樣。不過F四號不抽煙,而且我想要的定IL—三a不會減低濕婆病毒的效力。我們不能冒險,芭芭拉。」
  「我同意。」亞契說。她與基爾格一樣,並不認為白血球間素的新改良型藥種會有任何效用,不過還是必須加以確認才行。「那干擾素(編註:體細胞抵抗病毒入侵所生數種相關蛋白質的通稱)呢?」
  「在過去約五年以來,法國人一直將這種藥用以治療出血性熱病,但卻毫無成果。我們也可以試試看,不過這可能是個無底洞,芭芭拉。」
  「在F四號身上試試看好了。」亞契建議。
  「好吧。」基爾格作了記錄之後便離開房間。過了一分鐘,他出現在監視螢幕上。
  「嗨,瑪麗。你今天早上感覺如何?有比較好一點嗎?」
  「沒有。」她搖搖頭,「我的胃仍然痛得很厲害。」
  「哦,真的嗎?我來看看能不能改善你的情況。」瑪麗的症狀發作得非常快,基爾格懷疑她體內有異常的基因,可能特別容易得到消化性潰瘍……如果真是如此,那濕婆病毒很快就會奪走她的生命。基爾格提高嗎啡的劑量。「好了,我們將使用一些新藥來治療你的痛。
  兩、三天之內就會慢慢康復了。
  「我簽名自願參加實驗的就是這些藥嗎?」她虛弱地問道。
  「是的,沒錯。」基爾格回答。他把干擾素和白血球間素—三a掛在點滴架上。「這些藥應該會讓你覺得好過一些。」他微笑著說。基爾格覺得跟自己的實驗品說話非常奇怪;不過他不斷地告訴自己,實驗品也可以是豬,是狗……只不過這次是個女孩子罷了。這之間並沒有任何差異,不是嗎?不,還是有不同的地方。他們不會給實驗的白老鼠鎮定劑或麻醉劑來減輕痛苦;不是他們不想,而是他們找不到實際的方法來減輕白老鼠的痛苦。基爾格從來就不喜歡看到白老鼠因為痛苦而露出來的呆滯眼神,不過這次不同,因為這次瑪麗是由於痛苦減輕才露出呆滯的目光。
  亨利克森覺得這個俄國人很會挖掘情報,他得到的消息都非常有意思;他應該會是個優秀的情報員……事實上也是,只不過他以前是蘇聯國安會的。在得知這些情報之後,亨利克森記起了他在澳航班機上的想法。
  「迪米區,」亨利克森問,「你在愛爾蘭有熟人嗎?」
  波卜夫點點頭。「是的,我認識好幾個人。」
  亨利克森看著布萊林,希望獲得對力的同意,結果布萊林點頭表示首肯。「他們是否願意幫我們去找SAS部隊的麻煩呢?」
  「這不可行,因為這樣做就像是派人去搶劫有警衛的銀行一樣——不,不對,應該說像是派人去搶政府的鈔票印製廠一樣,等於是羊入虎口。」
  「不過他們不用真的去赫裡福,不是嗎?如果我們把他們引誘出來,然後給他們一些驚喜呢?」亨利克森解釋。
  波卜夫認為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想法,不過……「這仍然是個非常危險的任務。」
  「很好。愛爾蘭共和軍的近況如何?」
  波卜夫靠回椅背上。「他們內部分裂得很厲害;有些人希望和平,有些人希望動亂持續下去,而且都各自有他們自己在意識形態上和個人的理由。在意識形態上,主戰派希望推翻英國在北愛爾蘭地區的統治和都柏林的共和政府,然後建立一個『進步社會主義者』的政府。這個野心太大,沒有實現的可能,不過他們的確相信自己能達成目標。他們是真誠的馬克思主義信徒——實際上他們更是毛澤東思想的信徒,不過此刻這對我們來說並不重要。」
  「那麼在個人方面呢?」布萊林問。
  「一個人在成為革命份子之後,就不再只是信仰的問題了,這同時也牽涉到他個人觀感的問題。許多革命者都有浪漫的性格,他們相信一個未來的願景,而且願意為了理想犧牲自己的生命。這樣做可以提高他們的社會地位,因為別人會尊敬他們;不過,當他們不再是革命者時,他們就會失去原有的地位。比如說,有人現在就必須靠開卡車來賺錢養家——」
  「換句話說,就像國安會把你開除掉一樣。」亨利克森說。
  波卜夫不得不承認這點。「從某方面來看,是這樣沒錯。身為國安會的情報員,我在前蘇聯時代享有菁英的地位和重要性,對我而言,喪失這些東西比失去微薄的薪水還更令我心痛,而這封那些愛爾蘭的馬克思主義者來說,也是同樣的道理。因此,他們之所以會希望動亂持續下去的理由有兩個:一是為了他們的政冶信仰,再來就是希望自己能維持高人一等的社會地位。」
  「你認識這樣子的人嗎?」亨利克森開門見山地問道。
  「是的,我可以找到一些。我在黎巴嫩的貝卡山谷遇過不少人,當時他們正與其他的『進步份子』一起接受訓練。我有時會到愛爾蘭去傳遞訊息和提供金錢以支持他們的活動,因為他們的行動多少絆住了一部份英軍,所以蘇聯願意資助他們。」波卜夫結束了他的說明,看著另外兩個人。「你想要他們做什麼呢?」
  「問題的重點不是做什麼,而是如何去做。」亨利克森說,「當我還在調查局時,我們習慣把愛爾蘭共和軍的成員比喻成是世界上最優秀的恐怖份子,因為他們聰明、不怕犧牲,而且不顧一切。」
  「我同意你的看法。他們有嚴密的組織和強烈的意識形態,為求造成政治上的衝擊,他們是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他們會如何看待這項任務呢?」
  「什麼任務?」波卜夫問。於是亨利克森向他解釋了任務的基本概念。波卜夫靜靜聽完。然後仔細思考之後才回答:「他們應該會有興趣,不過這項任務所牽涉的範圍和危險都非常大。」
  「他們會需要什麼樣的援助?」
  「金錢和其他裝備,像是武器、炸藥。還有他們在執行任務時所需要的東西。目前的派系糾紛可能已使他們的後勤組織四分五裂。可以想見的是,追求和平的派系只要截斷武器來源,就可以輕易地控制住希望動亂持續的派系。沒有武器,他們就無法採取任何行動,也無法提升他們的威望。所以只要你能提供他們執行行動的資源,他們就會對你言聽計從。」
  「錢呢?」
  「有錢當然最好;和我們打交道的派系可能早就缺乏正常的資金來源了。」
  「他們原先的資金來源是什麼?」布萊林問。
  「經營酒吧。以及收取保護費,沒錯吧!」
  「沒錯,」亨利克森確認了這一點,「這就是他們獲得資金的方法,不過這個資金來源可能早就被和平派系給牢牢控制住了。」
  「那麼,迪米區,你認為需要多少錢呢?」布萊林問。
  「至少需要好幾百萬美金。」
  「洗錢過程必須非常小心,」亨利克森提出警告,「這我可以幫忙。」
  「五百萬夠嗎?」
  「應該夠了,」波卜夫想了一下才說,「再加上去捋虎鬚的心理誘惑。不過我不敢保證會成功,因為他們也會有自己的考量。」
  「最快什麼時候可以安排會面?」
  「等我抵達愛爾蘭之後;大概二、三天吧。」波卜夫回答。
  「現在就上路吧。」布萊林幫他作了決定。
  「他們當中有人在行動之前洩露了一些秘密。」陶尼說,「他的名字叫何內,在他啟程前往西班牙之前,曾經和女朋友聊過一些事情。他的女朋友受不了良心的譴責,所以前來自首。法國警方已於昨天進行過偵訊了。」
  「結果呢?」克拉克問。
  「任務的目的是為了營救卡洛斯,不過何內並沒有跟女朋友提到指派任務的人。事實上他說得很少,不過法國警方還是問出了另一名同黨的名字,他們會把名單送過來。那名女子之所以會向警方自首,完全是因為那名荷蘭小女孩被殺害的緣故。巴黎的報紙大肆報導那件悲劇,令她感到良心不安。她告訴警方,她試圖勸何內不要參與行動——我不大相信這點—
  —而何內則告訴她會考慮看看。顯然何內並沒有照做,不過法國方面懷疑可能有人曾經參與但沒參加最後的行動,所以他們正在約談所有可能的嫌疑犯,也許能找出一些線索。」陶尼帶著期望總結道。
  「就這樣嗎?」克拉克問。
  「這已經夠多了。」寇文頓說,「事情有了進展,這下子法國警方就能去追捕其餘的嫌犯了。」
  「也許吧。」查維斯說,「不過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到底是誰在煽動這些混蛋?」
  「其他兩次事件有任何線索嗎?」克拉克問。
  「一點消息也沒有。」陶尼回苔,「德國方面曾派人仔細搜查過;從佛胥納和多特蒙住處進進出出的車輛很多,不過多特蒙本身是藝術家,因此訪客可能只是一些繪畫的買主。而且關於車輛特徵的描述也很少,更不用說是車牌號碼了。我看這邊是查不下去了,除非有人到警察局自首。」
  「已知的關係人呢?」寇文頓問。
  「都偵訊過了,不過沒有結果。漢斯和佩特拉很少與人交談,而摩戴爾和古特納也一樣。」陶尼沮喪地揮了揮手。
  「答案就在那裡,約翰,」查維斯說,「我可以感覺得出來。」
  「我也這麼認為,」寇文頓點頭說道,「不過我們還需要一點時間。」
  克拉克深鎖眉頭。這種事情他是再清楚不過了,追尋線索有時必須順其自然,時間一到,線索自然就會出現在你面前。事情就是這麼簡單,不過也同樣令人抓狂,特別是當你知道線索就在那裡,而你也需要線索時。只要有一丁點兒情報,虹彩部隊就可以請警方支援,把嫌犯抓出來拷問,直到他們願意吐實為止。法國或德國警方是最佳人選,因為他們不像英美兩國對於警察有太多的約束和限制。另外,聯邦調查局通常可以不必用刑,就能讓人犯一五一十地招認罪行,就連恐怖份子也不例外,只要被他們逮到了,就只能把事情都供出來——
  只有愛爾蘭人例外;愛爾蘭人在被捕之後,通常是連屁都不吭一聲。更別說是說出自己的名字了。不過,還是有辦法對付頑固的愛爾蘭人;他們吃軟不吃硬,只能用對上帝和痛苦的恐懼來勸導他們,而且通常都能奏效——至少在克拉克的經驗中是如此。不過重點還是得先抓到人才行。
  當克拉克還是個中央情報局的情報員時,經常要到遙遠、不熟悉的地力出任務,然而一旦缺少最重要的情報,就必須將任務取消或延後,否則就會有危險,他就曾經目睹三男一女因為這個原因而喪生,雖然他們犧牲的地點都不相同,但都可以說是被自己的國家害死的。
  所以克拉克最不能原諒的就是那些手中握有重要情報,但卻不能即時交出來的人;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查維斯是對的。有人想把這些恐怖份子喚醒,而克拉克必須找到這個人。一旦找到這個人,就可以得到所有恐怖份子的姓名、電話和住址,讓歐洲各國警方將他們一網打盡,結束多年來一直如烏雲般籠罩在歐洲上空的恐怖主義。
  波卜夫愈來愈擅長打包行李,這是他在當蘇聯國安會情報員時所不曾學會的技巧。他的手提箱多少反映了他的職業習慣:裡面有特殊的夾層,可以夾帶「另類」的旅行文件。他一直把這些文件帶在身邊;一旦計畫失敗,他希望能不著痕跡地脫身,而裡面三份新的身份證明文件就是他的保命符。即使是在最糟的情況下,他也可以利用伯恩銀行帳戶裡的錢,先潛逃回俄國,到時候再作打算——
  ——不過波卜夫擔心貪婪會蒙蔽他的判斷。如果他能將這筆五百萬美金的巨款存到自己的帳戶裡,就可以有享盡榮華富貴的後半輩子。但是他要如何對愛爾蘭共和軍隱瞞這一大筆錢的存在呢?其實他要辦到這點並不難。他閉起眼睛,捫心自問:貪婪是否真的會蒙蔽他的判斷能力?他是否會為了得到這一大筆錢而甘冒不必要的風險呢?人對於自己的動機實在很難保持客觀。即使他已經不再是國安會的情報員,不必對會計部門解釋他所花掉的每一分錢,不過要做一個自由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波卜夫不禁擔心自己的貪婪念頭會一直縈繞不去。他必須心無旁騖,重新以專業的角度細心審視每個步驟,才不會被敵人的反情報組織抓到。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是一支殘忍的恐怖組織,他們的成員雖然也可以是把酒言歡的對象——他們喝酒就像俄國人一樣豪爽——
  但當他們面對敵人時,可是不會手軟,而且殺人就像殺死實驗室白老鼠一樣地不會感到良心不安。不過波卜夫知道如何跟他們打交道,他在愛爾蘭和貝卡山谷時就曾碰過他們其中的一些人,不過他絕對不能讓他們知道他打算把該給他們的錢存進自己的銀行戶頭。
  波卜夫收拾好行李,走到樓下;門房幫他招了一輛計程車。波卜夫準備搭機前往都柏林,坐的是頭等艙,這是以前在蘇聯國安會時所不曾有過的待遇。一想到此,他不禁微微一笑。另外,他提醒自己,他必須誠實地與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打交道。當然,如果有機會吞掉那筆錢,他也絕對不會客氣的。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讓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接下這次的任務,因為他們很衝動,不可能放棄這次的大好機會。
  歐康納幹員看著從紐約傳過來的情報。調查綁架案的困難處在於時間,因為肉票能不能救得回來端賴警方是否能夠及時找到綁架者,以防他殺害肉票,或是再去綁架另外一名受害者。對方並沒有要求贖金,這就表示他不會把瑪麗.班尼斯特放回來。他可能只是把瑪麗當成性玩物,等到厭煩了就把瑪麗殺掉。歐康納覺得自己就像在參加一場賽跑,不過他看不到跑道,而計時的馬表也控制在某個人手中。歐康納有一份瑪麗在本地的親友名單,他派出手下的幹員分頭去拜訪他們,希望能得到進一步的線索……不過機會十分渺茫。瑪麗可能已經被殺害,他只能想辦法抓到這個變態兇手,不讓更多的人遇害,不過這終究無法挽回瑪麗的生命。不能拯救所有人,是警察心中永遠的痛,不過警察可以替被害者報仇。
  查維斯喝著啤酒,一面環視俱樂部裡的情形。羅馬軍團的軍旗掛在吧檯的對面,每個人都會懷著敬意去觸摸它那木製的旗桿;第二小隊的三名成員和兩名寇文頓的隊員正坐在一起喝酒聊天;電視上播放著撞球比賽,而接下來則是新聞和氣象報告。
  電視上又在播報聖嬰現象的消息,查維斯對此頗不以為然。以前這種現象只是氣象的變化之一,但自從某些海洋學家發現南美洲海岸外,寒、暖流的交會每隔幾年就會變化一次,而恰巧世界各地也正好發生了些微的氣候變化之後,無知的新聞媒體便逕自將這些變化冠以「聖嬰現象」這個名詞。像現在電視播報員就正在報導說:由於「聖嬰現象」導致澳洲的天氣特別炎熱。
  「克拉克,你應該記得他們以前是怎麼說的吧?」
  「他們以前會說天氣特別冷或特別熱,或是現在是什麼季節,然後預報明天的天氣是晴天還是雨天,氣溫是高還是低,接下來再播報棒球比賽的結果。」不過當時的天氣預報非常不準確。「佩琪還有多久才生?」
  「再二、三個星期,約翰。她的狀況很好,只是不停地抱怨肚子變得太大了。」查維斯看了手錶一眼,「三十分鐘後她就會到家了。她與珊蒂的值班時間是一樣的。」
  「她睡得還好嗎?」克拉克問。
  「還好,只是肚子裡的小嬰兒亂動時會比較不好睡,不過她的睡眠時間還算充足。冷靜點,約翰,我會好好照顧她的。你期待成為外公嗎?」
  克拉克喝著今晚的第三杯酒。「這是我即將邁向死亡的另一個里程碑。」然後克拉克笑了出來,「是的,多明戈,我期待成為外公。你準備好當爸爸了嗎?」
  「我想沒有問題,約翰。當爸爸有什麼困難的?你就當過了。」
  克拉克無視於查維斯口氣中隱含的挑釁。「幾個星期之後,我們要派一個小隊到澳洲。」
  「為什麼?」查維斯問。
  「澳洲當局有點擔心奧運會的安全事宜,而我們最近又剛好在幾次恐怖事件中大顯身手,因此他們希望我們派人過去與他們的SAS部隊一起檢查各項安全措施。」
  「他們的人很行嗎?」
  克拉克點點頭。「我是這麼聽說的,應該不差吧。」
  「要派誰去?」
  「我還沒有決定。他們已經找了一家顧問公司,名字是全球保全公司,是由一個前聯邦調查局幹員開的。努南認識他,好像叫什縻亨利克森來著的。」
  「澳洲曾經發生過恐怖事件嗎?」查維斯問。
  「據我所知是沒有,不過你還記得一九七二年的慕尼黑事件嗎?」
  查維斯搖搖頭。「我只看過相關報導。德國警方在那次事件中表現不佳。」
  「我想是的。他們當時缺乏經驗,不像我們,而那就是GSG—九成立的原因。」
  「就像鐵達尼號,對嗎?因為它的救生艇不夠,所以後來的船隻才會引以為監,配備足夠的救生艇。」
  克拉克點頭表示同意。「就是這樣,人類總是要得到教訓之後才會學乖。」克拉克放下手中的空杯子。
  「是啊,不過為什麼壞人就是學不乖呢?」查維斯問,喝完了今晚的第二杯酒。「我們已經給過他們慘痛的教訓了,不是嗎?但我們還是無法就此安心,因為他們還是存在的,而且不會洗手不幹。他們根本就不懂得記取教訓。」
  「不過我的確從中學到了不少東西。也許他們比我們笨,才會怎麼都學不會,你去找貝婁討教討教吧!」克拉克建議道。
  「我會的。」
  波卜夫逐漸從睡夢中醒來。七四七客機底下的海洋此刻是一片黑暗,而他的思緒則飄向遠方,試圖喚起記憶中熟悉的臉孔與聲音。如果他的接頭者向英國政府靠攏,那他的身份就將因此而曝光,而他也會遭到逮捕。不過這個可能性不大,因為他們十分執著於自己的理念——然而,誰又敢打包票說不會有變節的事情發生呢,人們成為叛徒的理由是無奇不有的。
  波卜夫對於這種事情知之甚詳,因為他就曾經協助過許多人背叛自己的國家,而其中大部份的原因都是因為金錢。他們要出賣他並非難事。不管他們的願景是什麼,愛爾蘭絕不會成為一個馬克思主義的國家。雖然世界上各大學院校依舊在高談著馬克思和恩格斯,甚至列寧的文章與思想,但現存的共產國家卻少得可憐。甚至有人認為共產主義是在錯誤的國家實行才會導致失敗——因為俄國太落後,所以無法實現共產主義的理想。
  波卜夫臉上露出諷刺的微笑,同時搖了搖頭。他曾經是俄共組織中的一員,上過所有的政治課程,也知道如何在考試中取得高分,不過連他的老師也不相信其中的鬼話,只是沒有人有勇氣說出心中真正的想法罷了。謊言竟然可以持續這麼長的一段時間,真是令人驚訝。
  波卜夫清楚地記得自己在目睹克里姆林宮上的紅旗被人扯下來時,內心所受到的衝擊。然而奇怪的是,邪惡的思想似乎比任何東西都要長命。


【第二十四章 習慣】编辑


  歐洲與美國的不同之處在於歐洲各國是真誠地歡迎外國人入境,而美國則因為它的來者不拒,反而造成入境者的不便,隊伍老是大排長龍。像愛爾蘭就沒有設限,海關人員沒有多加檢查就讓波卜夫和他的行李通關。波卜夫離開航站大廈,招了輛計程車前往旅館;他在旅館預訂了一間單人房。
  空降,空降,你可曾聽說過?維加唱著,此時大家正開始跑最後的一段路程,我們就要從老母雞上跳下來!
  查維斯訝異地發現,跑步從來就難不倒身軀寵大的維加。維加比第二小隊的其他人重了三十磅以上,衣服也必須特別訂製才行,不過他的體能卻毫不遜色。今天輪到維加帶領大家晨跑……再過四分鐘就可以看到終點線了;大家內心都渴望能早點跑完,只是沒人願意承認罷了。
  「放慢速度!」維加跨越黃線時喊道,於是所有人都把速度放慢為每分鐘一百二十步。
  「左,左,左,右,左!」一分鐘後——「立定!」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其中有一、兩個人因為前一天晚上多喝了一點而傳來咳嗽聲。
  查維斯走到隊伍前面。「解散!」他命令道,讓第二小隊的成員先回隊部洗個澡,再來他們就要在靶場進行實彈射擊練習。練習的內容十分枯燥,因為各種人質和敵人的配置方式他們都已經演練過了。目前,他們的射擊技術和身體狀況都連到巔峰狀態,士氣也十分高昂。他們對自己的能力信心滿滿,這點可以從他們的射擊練習中得到驗證;即使是查維斯在第七輕步兵師時,也沒對他的部下這麼有信心過。剛開始,有著傲人光榮事跡的英國SAS部隊不免對虹彩部隊的能力抱持懷疑的態度,然而如今卻也不得不對他們刮目相看,不但歡迎虹彩部隊的成員進入他們的俱樂部,甚至要向他們學習。因為SAS部隊被公認是特種部隊中的佼佼者,所以這是相當難得的一種肯定。
  查維斯冼完澡,換好衣服,走進隊員休息室,此時所有隊員都正在自己的座位上研讀陶尼所給的情報資料和照片。查維斯覺得看這些東西簡直就是在浪費時間,不過總不能一整天都在練習跑步和射擊,這樣他們可是會累死的,更何況上次他們在維也納時不就認出了佛胥納和多特蒙嗎?
  普萊斯士官長正在核對預算,稍後將交給查維斯作進一步的確認,最後再由克拉克對各項支出作審查,或許能找到一些可以多要一些錢的新理由。努南正在玩他的新電子玩具,而克拉克則一直在為錢的事與中情局和其他政府機構斡旋。這一切看在查維斯眼裡,讓他覺得這只是在消枆他們的精力而已。一開始,虹彩計畫就有優先執行權——總統的支持絕對會有好處——而且他們也以行動證明了錢並沒有白花。兩個小時後,他們會進行實彈射擊練習,消耗掉上千發手槍和衝鋒鎗的子彈……又是日復一日的例行訓練。查維斯認為「例行」通常就代表「無趣」,不過在中情局的日子更無聊,整天不是坐下來等著跟別人會面,就是寫一大堆任務報告。政府每日浪擲數十億美金,但卻經常為了幾千元而斤斤計較;查維斯對此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馬洛伊中校終於在總部大樓裡有了自己的辦公室,因為現在他是虹彩部隊底下一個部門的負責人。他想在牆上掛一個射飛鏢的靶,沒有工作時可以射飛鏢消遣——他的工作就是駕駛直升機,而直升機現正在檢修中,要換裝上一些改良的新式裝備,據說可以提升某部份的性能,不過最大的獲益者還是製造商,藉著不斷的改進和提升賺進大把鈔票。
  馬洛伊的妻子和小孩很喜歡此地的環境,而馬洛伊本人也有同感。作為特種部隊的直升機駕駛員,並不會遇到太多危險,唯一讓馬洛伊擔心的是高壓電線,因為虹彩部隊的行動地點都是房舍密佈的地區,一不小心直升機就會碰到電線;過去二十年來,直升機很少被對空武器擊落,反而經常因為誤觸電線而失事墜毀。他的MH—六0K直升機沒有電線切割器,這點他已經向上級呈報過了,但對方卻只是把向更上級呈報的內容影印一份給他,同時解釋說國防部的專家正在考慮要改良目前現有的飛機——這樣的大工程大概要花上三十萬美金,對某些高級長官而言,他們可能會說:是,這是個好主意,然後就把這份四百頁的評估報告鎖進檔案櫃裡,從此不見天日。
  馬洛伊不需要去看情報資料,因為知道恐怖份子的長相對他並沒有幫助,他從來就沒機會近距離看到他們。記住恐怖份子的長相是突擊隊員的工作,馬洛伊只不過是他們的司機而已。他在一個星期中至少有四天要練習駕駛直升機,而且上級曾經暗示他,這次任務結束後將由他負責駕駛VMH—一號直升機,也許有機會載總統出去巡視。這不會是件有趣的職務,不過有助於未來的官運發展。他的好友漢克.古德曼上校最近才晉陞為將官,是少數獲此殊榮的直升機駕駛員。海軍的大部份飛行員都是直升機駕駛員,不過晉陞最快的還是開噴射轟炸機的飛行員。現在,為了打發時間,馬洛伊拿出MH—六0K直升機的操作手冊閱讀,開始記憶一些關於引擎性能方面的資訊;這類事情通常是交給維修技師或機工長南斯去注意就可以了。
  第一次的會面安排在公園裡。中午以前,波卜夫翻開自己的電話簿,打了通電話給派崔克.X.墨菲。
  「哈羅,我是約瑟夫.安德魯。我想找葉為先生。」波卜夫說。
  一陣沈默,對方似乎在回想這段古老的暗語。十秒鐘之後,對方終於有了回應。
  「噢,是的,安德魯先生。我們很久沒有你的消息了。」
  「我今天早上才抵達都柏林,我希望能夠見到他。什麼時候可以碰個面呢?」
  「今天下午如何?」然後對方說出一大堆指示。
  現在波卜夫來到約定的地點,他身穿雨衣,戴著一頂寬邊的軟呢帽,右手拿著一份《愛爾蘭時報》,坐在一棵橡樹旁邊的長椅上。他利用等待的時間閱讀報上的新聞——大致上與他昨天在紐約收看的CNN新聞內容大同小異……自從蘇聯垮台後,國際新聞就變得愈來愈沒有看頭,他實在很好奇各大報的主編是如何應付這種局面的。盧安達和蒲隆地的人彼此殘殺,愛爾蘭國內正熱烈討論是否要派軍隊過去維持和平。波卜夫認為這真是太荒謬了。愛爾蘭人連自己國內的和平都無法維持,竟然還想派人到別國去維持和平?
  「喬!」遠處傳來一個快樂的聲音,一個臉上洋溢著笑容的四十多歲男子向波卜夫走了過來。
  「派崔克!」波卜夫回應,並站起來與對方握手。「好久不見了。」雖然波卜夫從未見過這個人,但他們就像老朋友一樣互相寒暄。然後他們走到歐康奈爾街上,坐進一輛在那裡等著他們的車子;在他們一生進後座之後,駕駛就立刻把車子開走。途中,駕駛不斷地檢查後照鏡,而派崔克則往空中查看是否有直升機在跟蹤。波卜夫心想: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的成員要是大意的話,就活不了這麼久了。波卜夫不是第一次來到都柏林。但是除了幾處明顯的地標之外,他對這座城市並沒有太多的記憶。在大街小巷中穿梭了四十分鐘之後,他們轉進一棟商業大樓旁的一條巷子。車子停在巷子裡,然後他們下車走進磚牆的那扇門。
  「艾歐謝夫.安患烈葉維奇。」從黑暗中傳來一個冷靜的聲音,接著出現了那人的臉孔。
  「西恩,好久不見。」波卜夫走向前,伸出右手。
  「正確地說,應該是有十一年又六個月沒見了。」西恩.葛拉帝說,同時熱情地握住波卜夫的手。
  「你們的接人技術還是那麼棒,」波卜夫笑道,「害我都不知道自己目前身在何處。」
  「艾歐謝失,小心為上。」葛拉帝對他揮了揮手,「請跟我來。」
  葛拉蒂把波卜夫帶進一間房間,房裡只有一張桌子和幾張椅子。波卜夫脫下外套,順手放在一張椅子上,然後坐了下來。
  「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嗎?」葛拉帝問。葛拉帝已年近五十,但眼神中仍舊有著青春與執著的光采,熱情絲毫不減。
  「先別說這個。西恩,你們的情況如何?」
  「不太好,」西恩承認,「在阿爾斯特的一些老同事向英國投降了。很多人都有變節的傾向,不過我們盡量勸其他人堅持下來。」
  「謝謝。」波卜夫向送茶過來的人道謝。他喝了一口茶之後才說:「西恩,自從我們第一次在黎巴嫩碰面以來,我就一直很佩服你為了理想而犧牲奉獻的精神。我很驚訝竟然有這麼多人信心動搖了。」
  「艾歐謝夫,這是一場長期抗戰,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堅持下去的決心。我替他們感到可惜。」葛拉帝的聲音缺乏情感,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冷酷,不如說是毫無表情。他從不流露出內心的情感,甚至在任務完成之後也不曾有過滿意的神情。他曾經謀殺過兩名大意的SAS部隊隊員,因而造成了英國特種部隊和葛拉帝的組織之間的血腥報復行動。SAS部隊殺掉了葛拉帝的八名親信,並在七年前策動一次殲滅行動;當時葛拉帝因在趕赴會議途中車子拋錨而僥倖逃過一劫,不過卻有三名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的重要成員遭到殺害。葛拉帝一直是英國情報部門的頭號目標,他堅持不與英國政府談和,並堅信自己改革世界的理想終有實現的一天。
  「目前在英國有一支新的反恐怖部隊出現。」波卜夫說。
  「是嗎?」葛拉帝不知道此事,因比頗感意外。
  「是的,它叫虹彩部隊,是英美兩國合作下的產物,世界樂園、維也納和伯恩事件都是虹彩部隊負責解決的,我認為他們遲早會來對付你們。」
  「你對這支部隊的瞭解有多少?」
  「還不少。」波卜夫將手寫的重點交給葛拉帝。
  「赫裡福,」葛拉帝說,「我們去那裡看過,不過那裡戒備森嚴,不容易發動攻擊。」
  「我知道,西恩,不過那裡的防守還是有缺失;只要有周全的計畫,我們就可以重重打擊這支虹彩部隊。虹彩部隊的指揮是美國人約翰.克拉克,他的太太和女兒就在附近的醫院工作,我們可以把她們當成誘餌——」
  「誘餌?」葛拉帝問。
  「是的,西恩。」波卜夫接著解釋整個計畫的細節。葛拉帝仍舊沒有反應,只見其他兩人彼此交換了眼神,等待他們的領導者開口。最後葛拉帝一改輕鬆的口氣說話。
  「塞洛夫上校,你是在建議我們冒著極大的風險去從事這項任務嗎?」
  波卜夫點點頭。「是的,沒錯,不過最後的決定權還是在你。」波卜夫不必提醒這位愛爾箋共和軍的領導人,也不必多講他在過去曾經幫助過他們的事實。如果這次任務成功的話,葛拉帝將躍升為愛爾蘭共和軍裡最具實力的人物,也許還能阻撓英國政府和愛爾蘭共和軍之間的和談;此外,在英國人的士地上重挫SAS部隊和其他特種部隊,也將使葛拉帝成為自一九二0年以來聲望最高的革命者。而這樣的可能結果正好切中了葛拉帝他們這種人的弱點,因為他們對意識形態的執著束縛了自己,使他們不僅是為了政治目的而努力,更為了他們自己。
  「但不幸的是,我們沒有足夠的資源來進行這樣的任務。」
  「我瞭解。西恩,你需要什麼?」
  「多到你無法提供的地步。」葛拉帝知道俄羅斯聯邦安全局目前也缺乏經費,不過後面的回答反而更令他訝異。
  「五百萬美金,放在瑞士銀行帳戶裡,要有密碼才能領取。」波卜夫平靜地說。這次葛砬帝的臉上有了反應,他眨著眼,嘴巴微微張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不過馬上就又恢復了自制。
  「六百萬。」葛拉帝為了控制情勢而討價還價。
  波卜夫覺得正中下懷。「很好,我想找可以提供六百萬美金。你希望多快拿到?」
  「你能多快給我們??」
  「一個星期吧。你們計畫行動要多久?」
  蕮拉帝想了一下。「兩個星期。」他已經非常熟悉赫裡福附近的環境了,雖然之前他無法對赫裡福採取行動,但他卻不曾放棄過這個想法,因此一直不斷地在搜集所需的情報。他也試著去搜集關於SAS部隊活動的情報,不過他發現SAS部隊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這幾年來,要不是一直缺少願意冒險的人和必要的資源,他早就動手了。
  「還有一件事。」葛拉帝說。
  「你儘管說。」
  「你有熟識的毒販嗎?」葛拉帝問。
  波卜夫對於葛拉帝他們的作風丕變感到震撼,以前的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是以殺害或綁架毒販來贏得社會大眾的支持,現在難道連這個作法也改變了嗎?
  「我有一些間接的管道。你需要什麼?」
  「大量的純古柯鹼。」
  「要在這裡販賣嗎?」
  「是的。我們需要錢,艾歐謝失,」葛拉帝說,「要有固定的收入才能維持我們的活動。」
  「我不敢打包票,不過我會盡力試試看。」
  「很好。你告訴我何時可以拿到錢,我就告訴你是否能執行這次任務,以及我們何時開始展開行動。」
  「武器呢?」
  「這點不用擔心。」葛拉帝保證。
  「我需要一個可以連絡到你的電話號碼。」
  葛拉帝點點頭,從桌上拿了一張便條紙,把電話號碼寫在上面交給波卜夫。這個號碼顯然是手機的號碼。「給我幾個星期的時間考慮看看,可以嗎?」
  「可以。」波卜夫站起來。該說的都說了,這次會面進行得非常順利。
  「西恩,這根本就是自殺!」羅迪.桑茲提出警告。
  「如果我們能控制住情勢就不一樣,羅迪,」葛拉帝回答。「如果我們有足夠的資源,這件事是難不倒我們的。小心行動,加上速戰速決,我們會成功的。」葛拉蒂心想:我們成功之後,世人將會知道誰才能真正代表愛爾蘭人民。「我們需要十五個人,羅迪。」葛拉帝說完後便離開房間,搭車前往安全的藏身地點。
   *         *         *
  亨利克森找了十名經驗豐富,並且有參與「計畫」的人組成他的班底。其中最重要的人是威爾森.基林中校,他曾在美國陸軍化學部隊待遇,是個真正的化學武器專家。基林將負責施放病毒的工作,而其他人則負責與當地軍警單位磋商,以建立起一種「外來的和尚會唸經」的印象。至於澳洲的SAS部隊可能曾向亨利克森的人虛心請教,學習如何使用最新的無線電通話裝置,這就交給迪克.佛斯去負責。亨利克森的顧問團隊會有特殊的通行證,到處都可以暢行無阻,甚至還能進入比賽場地。
  亨利克森先挑出合適的人選,然後讓公司的旅行社幫他們安排好機位和住宿——透過澳洲警方的協助,在奧運會期間,他們會住在比賽場地附近的旅館。不知道是否會有新聞媒體注意到他的公司?如果是平常的話,他會歡迎這個大肆宣傳的機會,不過現在他只希望低調行事。更何況現在已經沒必要再替他的公司打廣告了,不是嗎?
  霍利斯特看著即將完成的工程。在堪薩斯平原上,他們已經建立起建築物、公路、停車場和機場,現在就只剩下一些繁雜的小工程;由於有獎金的鼓勵,所有包商都毫無怨言地努力趕工中。
  霍利斯特的四輪傳動車旁停下了一輛公司的車子,然後從車子上走出了大老闆約翰.布萊林。霍利斯特只有在電視上看過布萊林一、兩次,突然看到他本人,令他頗感驚訝。布萊林一定是在早上搭乘自己的私人專機過來的。
  「你就是霍利斯特先生吧?」
  「是的。」霍利斯特與布萊林握手致意,「工程已經在今天全部完工了,先生。」
  「你提早了兩個半星期。」布萊林說。
  「我不敢居功,實際上是多虧了天氣的幫忙。」
  布萊林笑著說:「不要客氣,這本來就是件的功勞。」
  「最困難的部份就是密閉環境系統的工程,這是我見過要求最嚴格的工程。有必要要求這麼高嗎,布萊林博士?」
  「我們有些工程是需要完全與外界隔離的——在我們這一行裡把這稱為第四級狀況。你知道的,我們必須小心處理實驗室裡的東西,而且聯邦法律對此也有嚴格的規定,我們不能不遵守。」
  「不過需要整棟大樓都這麼做嗎?」霍利斯特問。除非是在建造船或飛機,否則很少有建築物會採用完全密不透風的設計。
  「我們希望能盡量符合要求。」
  「反正你才是大樓的主人。」霍利斯特說。由於這項要求而增加了五百萬的工程款,雖然工人都有額外的獎金可領,但仍對繁瑣的工程叫苦連天。「你選了一個風景不錯的地方。」
  「沒錯。」四下望去,全是一大片綠油油的麥田,還可以望見遠方的農機正在田里施肥和除草,建築群裡甚至有一個規模不小的麵包房,可以自己製作麵包,而在附近收購的田地中,則包括了畜養牛群的牧場和菜園——這裡完全可以自給自足。他們試著融入當地的環境,雖然這一帶全是農田,而鋼筋水泥大廈一點也不像穀倉和倉庫,不過四周的景觀多少消除了建築群的突兀感。從向北延伸的州際公路上看不到這些建築物,必須在近處才看得清楚,而且所有的警衛室都建造得十分堅固。像個碉堡,即使是五十公釐口徑的機槍也難以損傷它半分半毫。
  「恭喜你提早完成工作,明天錢就會匯進你的戶頭裡。」
  「謝謝你,先生。」霍利斯特從口袋中掏出主鑰匙,這把鑰匙可以開啟建築群裡的任何一扇門。他把鑰匙交給布萊林,「布萊林博士,現在這些大樓是你的了。」
  布萊林看著這把電子鑰匙笑了。這把主鑰匙是「計畫」的最後一道關卡,有了它,這裡將成為他和其他「計畫」成員的家。兩個月前,一個規模較小的類似建築也在巴西完工,不過只能容納一百個人,而這裡則可以容納三千人,雖然有點擁擠,不過卻很舒適。在「計畫」執行的最初幾個月過去之後,他就可以在此處與最優秀的人員繼續從事研究。繼續研究可以帶來意想不到的新發現,也許可以讓他在這裡活上一段很長的時間。也許是五十年?一百年?甚至一千年?現在誰也說不準。
  布萊林當場決定把這裡命名為「奧林帕斯」,意思是眾神之家,而這也正是他的理想。
  他們可以從這裡觀察世界、研究世界、享受世界、欣賞世界。他將使用奧林帕斯一號作為自己的代號,然後在這裡挑選同伴飛往世界各地,以從事研究生態環境的工作。他們大概還能再利用通訊衛星二十年左右,之後就只能使用長距離的無線電通訊系統。未來如果缺少衛星的確會造成不便,不過以他們僅有的人力和資源來看,並無法重新發射一顆新的衛星上去,況且發射衛星的火箭也會製造許多污染,這是他們所不樂見的。
  不曉得到時候這些人會在這裡住多久?有些人應該很快就會散居出去,範圍可能遍及整個美國。有些人則會選擇去非洲,非洲似乎是最熱門的地點。還有一些人會去巴西雨林區研究,也許雨林裡會有一些原始部落倖存下來,可以供他們研究當地的人是如何與當地的自然環境共處。不過布萊林並不認為會有非洲部落存活下來,因為非洲的原始部落已與城市頻繁地接觸往來,而城市正是全世界的死亡中心——特別是A疫苗散佈出去之後。他們將會把上千公升的A疫苗送往世界各地,表面上是為了挽救生命,實際上卻是慢慢地奪走人命。
  事情進行得十分順利。布萊林的公司總部已經準備好了一份關於A疫苗的虛構報告,報告中說,以上千隻的猴子作實驗,感染濕婆病毒的猴子在十九個月當中只有兩隻有症狀出現,其中有一隻因病死亡,但是這些實驗其實都只是文字和電腦虛構出來的。他們還沒有獲得食品藥物管理局的許可進行人體實驗,不過也不用這麼麻煩,因為在濕婆病毒開始肆虐之際,地平線公司將宣稱,在伊朗恐怖份子於美國滋事以後,他們已經秘密著手研究預防出血性熱病的疫苗;如此一來,在面臨全球性的危機和充份的實驗證明下,食品藥物管理局也只能選擇允許疫苗使用在人類身上,而這實際上將助長「計畫」滅絕人類。布萊林糾正自己,他們並沒有要完全消滅人類,只是將人類的數量減少到不足以危害自然的程度而已。一千年後,人口也許會增加到一百萬左右,不過與大自然相比仍然是微不足道,而且這些人受過適當的教育,懂得尊重大自然,不會去破壞大自然。「計畫」的目的不是在終結這個世界,而是要創造一個新天地。在新的世界裡,約翰.布萊林將會以「地球救星」之名流芳萬世。
  布萊林看著手中的鑰匙,然後走回自己的車子。司機把他載到大門入口;他想使用鑰匙,但卻發現門並沒有上鎖,這令他感到又驚又氣。接下來,布萊林搭乘電梯來到頂樓的辦公室,他發現這裡的門上鎖了。於是,他使像舉行某個個人儀式般地開啟了大門,坐上奧林帕斯主神的寶座——不,這個說法不對,大自然才是神。他從辦公室的窗戶往外眺望堪薩斯平原,平原上是一片綠油油的小麥田……這真是一幅美麗的圖畫,令他感動得眼淚幾乎奪眶而出。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儘管有這麼多的警訊,但人類就是不懂得反省。
  不過,大自然將會以最嚴厲的方式讓人類學到教訓。
  歐康納在傍晚時回到局裡作例行報告。他脫下外套,手裡拿著厚厚的卷宗,在尤色利對面坐下。
  「班尼斯特的案子,」尤色利說,「有任何突破嗎?」
  「沒有。」歐康納回答,「我們在蓋瑞市區訪談了瑪麗的十四個朋友,不過沒有一個人知道她在紐約做些什麼。只有六個人知道她人在紐約,但她不曾和他們談論過工作或男朋友的事。所以結果是一無所獲。」
  「紐約的情況呢?」尤色利問。
  「由湯姆.蘇利文和法蘭克.查森兩名幹員負責調查這個案子,還有一名叫作達勒山卓的紐約市警員跟他們合作。他們徹底搜查過瑪麗的房間,結果也是一無所獲。在房裡發現的指紋都是她本人的,而她也很少跟鄰居來往,只是打過照面而已。紐約方面想印一些傳單,四處張貼。紐約警探擔心這可能是一樁連續殺人案件,他手頭上還有另外一件女性失蹤案,失蹤者的年齡、長相、住址和失蹤的時間都與瑪麗相仿。」
  「可以用行為科學來加以分析嗎?」尤色利立刻問道。
  歐康納點點頭。「這點他們也考慮過。他們懷疑那封電子郵件不是被害人本人寄的,而是連續殺人者為了折磨被害人的家屬所寫的。班尼斯特先生帶來的那封電子郵件的確與以往他女兒的信件截然不同,我們最先看到時,還以為那是另一個人寫的,要不然就是在嗑藥的情況下寫的,不過瑪麗並沒有嗑藥的習慣。我們沒辦法追蹤到發信者的位置,因為這封信是用匿名的郵件收發系統寄出來的。我與巴爾的摩的艾迪.摩瑞爾談過,他是『天真印象』計畫中的高手。」「天真印象」是聯邦調查局正在持續進行的一項計畫,負責追蹤、逮捕和監禁利用電腦交換兒童色情圖片的人。「伯特說他們有辦法連絡上一名電腦駭客,他可以破解匿名系統,不過還沒有找到他,而且當地的法律顧問也無法確定這種作法是否違法。」
  「混蛋。」尤色利一聽到法律顧問就破口大罵。兒童色情圖片是調查局最痛恨的犯罪之一,因此由巴爾的摩分局所主導的「天真印象」就成了全國性的首要調查案件。
  歐康納點點頭。「查克,伯特就是這麼說的。」
  「案情完全沒有進展嗎?」
  「目前還沒有發現有用的線索。我們會繼續去訪談瑪麗的一些朋友——明天就安排了五個,不過重要的線索應該是在紐約才對;在那裡,一定有人認識她,有人跟她約會過。我確定這裡不會有線索,查克,畢竟她毫不留戀地離開了蓋瑞市。」
  尤色利皺起眉頭,不過歐康納的調查程序並沒有錯,而且一共有十二名幹員在調查班尼斯特的這件案子。如果史吉普.班尼斯特打電話來詢問案情,尤色利也只能回答他調查局還在繼續調查,同時順便問他是否有其他線索是他忘記向調查局的幹員提起的。


【第二十五章 日出】编辑


  「先生,你這次並沒有停留很久。」海關人員看著波卜夫的護照說。
  「我只是來參加短暫的商務會議,」波卜夫裝出美國腔說,「不過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我知道了。」海關人員在護照上蓋下戳記。
  波卜夫十分確定葛拉帝會接下這次任務,因為它的挑戰性和報酬都大到讓葛拉帝難以抗拒。資金來源一直是恐怖組織所必須面對的難題;雖然俄國人長期協助愛爾蘭共和軍訓練他們的人員,並提供情報以對抗英國的情報單位,但在金錢方面的支援卻很少。舊蘇聯並沒有太多的外匯存底,又常把錢拿來購買具軍事用途的科技發明,而以往負責挾帶現金到美、加的老夫婦的行蹤則早已在聯邦調查局的掌控之中。想到這裡,波卜夫不得不搖搖頭;雖然國安會很優秀,不過聯邦調查局也不差,聯邦調查局一直不去逮捕國安會的特使,就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以便進一步瞭解國安會的長程目標,以及俄國人滲透了哪些機關。
  波卜夫再度搖搖頭,一邊走向門口。現在的他仍然如墜五里霧中,疑問愈來愈多:他到底在從事著什麼樣的工作?布萊林想要什麼?又是為什麼要攻擊虹彩部隊?
   *         *         *
  查維斯決定今天先把MP—十衝鋒鎗放在一旁,只練習貝瑞塔點四五手槍。幾個星期以來,他從未在MP—十衝鋒鎗的射擊中失誤過——在這裡,「失誤」就代表射中靶心以外一寸的地方。畢竟H&K公司所設計的瞄準鏡非常優良,只要是從瞄準鏡看到的目標,子彈就一定能命中。
  不過手槍就沒這麼簡單了,所以查維斯才需要練習。他從槍套裡掏出手槍,左手扶住抓著槍把的右手,右腳往後踏半步,然後扭轉身體,採用以前學習過的姿態站好。接著他往下看,目光離開槍靶,盯著手槍的準星,把槍舉到眼睛的位置,然後用右手的食指穩穩地扣下扳機——
  ——不過這次並不夠穩。子彈射穿了人形靶的下巴,也許貫穿了大動脈,不過不會立即致命;半秒鐘後射出的第二發子彈才是致命的一擊。查維斯不滿意地低聲咒罵幾句,關上保險,把槍放回槍套中。再試一次好了;他往下看,然後抬起頭來,假裝有個恐怖份子正拿槍指著一個小孩的頭;他快速地掏出手槍,瞄準後立刻扣下扳機。這發子彈貫穿了人形靶的左眼,而半秒鐘後的第二發子彈則射中眉心。
  「查維斯先生,很棒的兩連發射擊。」
  查維斯轉頭望向射擊高手——戴夫.伍茲。
  「是啊,不過我的第一次射擊範圍太寬、太低了,」查維斯承認道。那樣會打掉敵人的半邊臉,實在太不高明了。
  「下次試試少用腕力,多用手指。」伍茲建議,「讓我再看看你的握法。」查維斯照做了。「哦,我知道了。」伍茲幫查維斯矯正左手的姿勢,「要像這個樣子,長官。」
  查維斯心想:混蛋,就這麼簡單嗎?只要讓兩隻手指移動不到四分之一寸,手中的手槍就能彷彿跟自己融為一體。他試了幾次,然後把槍放回槍套,又試了一次快速拔槍;這次第一發子彈命中七公尺外的人形靶眉心,第二發的彈著點則在第一發旁邊。
  「很好。」伍茲說。
  「士官長,你教射擊多久了?」
  「報告長官,已經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了;我在赫裡福待了九年。」
  「那你為何沒有加入SAS部隊?」
  「因為我的膝蓋受過傷,是一九八六年跳傘時摔傷的;如果我沒把腿固定住的話,就連兩哩路都跑不完。」伍茲留著兩撇翹起來的紅鬍子,灰色的眼眸中閃耀著光芒。查維斯心想,這傢伙應該去教哈樂帝醫生槍法的。「長官,你繼續練習吧。」伍茲說完就走開了。
  「真混蛋。」查維斯吐了口氣,接著又練習了四次快速拔槍。多用手指,少用手腕,左手在槍把上放低一點……命中……三分鐘後,在人形靶上的「立即喪失行動能力」區內就有了一個兩寸寬的洞。查維斯提醒自己千萬不要忘記這次的練習。
  此時努南也在旁邊一起練習射擊,雖然射擊的速度不及查維斯,彈著點也比較分散,不過子彈都穿過腦部,能立即致人於死地。最後,兩個人把子彈都射完了。查維斯脫掉耳罩,拍了拍努南的肩膀。
  「今天的速度有點慢。」努南皺著眉說道。
  「是啊,不過你幹掉那個渾球了。你待過人質救援小組,對吧?」
  「是的,不過我不能算是槍手,只是幫他們處理科技的問題。雖然我會定期與他們一起練習射擊,但技術還是不夠格,動作總是趕不上我要的速度;也許我天生就缺乏運動神經吧。」努南笑著說。
  「尋人器的效果如何呢?」
  「丁,那東西真是神奇,只要給我一個星期的時間就可以完全搞懂它。那東西上面有個碟形天線,看起來像是『星艦迷航記』裡的道具,不過這東西的確可以用來找人。」努南邊說邊清理自己的手槍。「伍茲是個很棒的教練吧?」
  「是的,他剛剛才幫我矯正了一個小毛病。」查維斯說。
  「以前在聯邦調查局時,首席教官也曾幫我矯正過毛病;訣竅就是要握好槍把,手指保持穩定。」努南清完槍管後,便把手槍重新組合起來。「你知道在這裡最棒的事是什麼嗎?
  那就是只有我們才能帶槍。」
  「我知道,在這裡平民是不准攜帶槍械的。」
  「英國人在幾年前修改過法律,我相信這樣有助於降低犯罪。」努南說。「事實上,為了控制愛爾蘭共和軍,英國人早在二0年代就已經開始施行槍械管製法,而且成效相當顯著。」努南笑著說,「不過他們從來沒有像我們一樣有套成文的憲法。」
  「你一直把槍帶在身上嗎?」
  「是的!」努南抬頭向上看,「嘿,丁,我可是個警察喔。對我來說,如果皮帶上沒掛著一把槍就像是沒穿衣服一樣;之前我無論是在總部的實驗部門工作或是在華盛頓市區走動時也都隨身帶著槍。」
  「不過你有機會使用嗎?」
  努南搖頭。「沒有。不是所有幹員都有機會,不過這種事很難說;」他回頭看著自己的靶,「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是啊,我們也這麼認為。」由於反恐怖部隊全年無休,隨時都在待命狀態,因此英國允許虹彩部隊成員可以隨身攜帶武器。雖然查維斯並不常使用這項權利,不過努南的確是說到了重點。他看著努南清理手槍,重組後裝上彈匣、關上保險,然後把槍放回槍套裡,而他身上則還掛著兩個裝滿子彈的彈匣。這就是警察的習慣,不是嗎?
  「待會兒見,提姆。」
  「到時候見,丁。」
  雖然多數人都無法清楚地記得其他人的臉孔,不過有些人卻可以輕易辦到——對於酒保來說,這便是一種非常有用的技能,因為客人通常會再度光臨那些能夠記得他們個別喜好的酒吧。在紐約哥倫布大道上的烏龜酒吧就是這樣的一家店。有一位巡邏員警在中午時分走進了這家剛開始營業的酒吧,跟酒保打招呼:「嘿,鮑伯。」
  「嗨,傑夫,喝咖啡嗎?」
  「是的,」年輕的警察回道,並看著酒保從咖啡壺中倒出咖啡。通常酒吧的咖啡都不太好喝,不過在這裡倒是個例外;酒保加了一匙糖和一些奶精,然後把咖啡端過來。
  傑夫擔任這條路線上的巡邏任務已經有兩年了,他認識大部份的商家老闆,而他們也都認識他,瞭解他的習慣。雖說他是清廉的警察。但也不會拒絕他們請他的食物或飲料,特別是美國警察的最愛——甜甜圈。
  「什麼風把你吹來的?」鮑伯問。
  「為了一個失蹤的女孩。」傑夫回答。「你看過這個人嗎?」他拿出一張協尋失蹤人口的傳單。
  「是的,叫安什麼來著的。她是常客,不過我已經有好一陣子沒看到她了。」
  「那另外這個女孩呢?」傑夫拿出第二張傳單。鮑伯仔細端詳了一會兒。
  「是瑪麗……瑪麗.班尼斯特,我也有好一陣子沒看到她了。」
  傑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你對她們瞭解多少?」
  「等一下,你說她們失蹤了,是被綁架了嗎?」
  「沒錯,」傑夫喝了一口咖啡,「聯邦調查局在查這個女孩,」他敲了敲瑪麗.班尼斯特的相片,「而我們在我另外這一個。」
  「老天,我對她們也知道得不多。以前大約一個星期可以看到她們兩個人來店裡二、三次;她們在這裡跳舞、喝酒,就像一般單身女子一樣,準備釣一些凱子。」
  「好,不久就會有一些人來問你有關這兩個女孩的事,你再仔細回想一下,好嗎?」傑夫認為鮑伯也有可能就是綁架女孩的人,不過這種可能性很低。就像紐約所有的侍者和酒保一樣,鮑伯也是很會逢場作戲的人,他可能只是憑記憶在編故事而已。
  「當然了,傑夫。該死,這是綁架嗎?最近已經很少聽到這種事了。混蛋。」鮑伯說。
  「在紐約,每天都有八百萬個不同的故事在上演著。我走了。」傑夫說完後便朝門口走去。今天的工作已經完成了一大半,一走出門外,他便立刻用無線電向警局回報。
  由於在英國有許多人都認得葛拉帝的長相,因此他戴上了紅色的假鬍子和眼鏡,希望能藉此躲避警力的注意。赫裡福基地的大門仍然是他記憶中的樣子。而且與社區醫院的距離也不算遠。他用尼康照像機拍了六卷底片,把醫院附近的道路、路肩和停車場等都拍了下來,並開始在心中構思初步的計畫。這裡的道路和空地似乎都對他有利,而奇襲就是他最主要的利器;由於他是如此地接近英國最厲害也最危險的軍事組織,所以必須掌握時間才有勝算。
  為了使計畫成功,在室外的行動只能有四十分鐘的時間,而在室內只有三十分鐘,而且需要十五個人來執行——不過這不成問題,他可以找到十五名好手來參與行動。計畫的可行性很高,唯一的問題是要在白天還是夜間行動。一般人都會選擇在夜間攻擊,不過葛拉帝知道反恐怖部隊最愛在夜晚行動,因為他們有夜視裝備,白天或黑夜對他們來說並沒有差別。而他們則根本沒有受過夜戰訓練,就像最近在維也納、伯恩和「世界樂園」所發生的事件一樣,夜晚對於警方來說,是一種極大的優勢。所以,為什麼不試著在白天進行呢?不過這件事必須再和其他人商量過才行。他重新發動車子,朝蓋特威克駛去。
  「是,自從傑夫給我看過照片之後,我就一直在想這件事。」酒保鮑伯說。
  「你認識這個女人嗎?」
  「是。」他肯定地點點頭,「她是瑪麗.班尼斯特,另一個是安.派特洛。她們兩人是這裡的常客,常來這裡跳舞、和其他男人打情罵俏。她們習慣在八點左右進來,然後在十一點或十一點半離開。」
  「她們都是單獨一個人嗎?」
  「你是說她們離開的時候嗎?大部仿時候是獨自一個人離開,不過有時候例外。安有個男朋友,叫作漢克,姓什麼我不清楚。他是白人,褐色頭髮,褐色眼睛,身高和我差不多,身材壯碩。不過不會太胖,我猜他是個律師。今天晚上他可能會來,他也是這裡的常客。然後還有另外一個男的……也許是我在這裡最後一次看到女的時候……那個男的叫什麼來著……?」鮑伯低頭看著吧檯。「叫作寇特還是科克之類的名字。我記得他也跟瑪麗跳過一、兩次舞。他是白人,高大英俊,最近已經有好一陣子沒來了。他是個獵艷高手。」
  「什麼?」蘇利文幹員問。
  「老兄,他是來釣馬子的;男人來這種地方就是為了找樂子,這你應該知道吧?」
  此時蘇利文和查森不約而同地認為鮑伯是上天派來指引他們的人。「不過你已經有一陣子沒看到他了,對吧?」
  「科克那傢伙?對,至少有兩個星期了。」
  「你有沒有辦法幫我們拼湊出他的面貌?」
  「你是說像登在報紙上的那種由畫家畫出來的速描肖像圖嗎?」鮑伯問。
  「沒錯。」查森肯定地回答。
  「我想我可以試試。有些甫來這裡的女孩可能也認識他,比方說瑪莉莎。瑪莉莎是這裡的常客,幾乎每天晚上都來,大約在七點、七點半左右出現。」
  「我想我們得在這裡待上一會兒了。」蘇利文看了看手錶後說道。
  此時已是午夜。馬洛伊駕駛著夜鷹式直升機離開英國皇家空軍米爾登霍爾基地,飛向赫裡福。操縱桿仍然很緊、很順,而新的裝備也發揮了作用。油量表已改為電子數位顯示,還有個開關可以切換顯示加侖(美制,非英制)或磅的單位——馬洛伊認為這是個不錯的設計。今天晚上的天氣還不錯,不過沒有月亮,所以他選擇使用夜視鏡。從夜視鏡看出去,黑漆漆的夜晚變成了綠色的微明世界,雖然能見度仍然有限,但總比在黑暗中盲目飛行好。他保持著二百尺的飛行高度,這是為了避免撞上高壓電線——和所有經驗老到的飛行員一樣,他對高壓電線是敬而遠之的。南斯機工長在後機艙裡,他依舊隨身帶了把手槍,好讓自己看起來神氣一點——即使他並沒有多少機會用得上。但是馬洛伊並沒有把他的貝瑞塔M—九手槍帶在身上,而是放在飛行背包裡,因為他覺得把槍帶在身上實在太招搖了,尤其是對一個海軍陸戰隊隊員來說。
  「有架直升機停在下面醫院的停機坪上,」哈里森中尉說,「轉向,閃警示燈。」
  「收到。」馬洛伊確認後回答。現在即使下面的傢伙立刻起飛,也不會撞上他們了。「在我們的高度上沒有其他的飛行器。」他查看了起降希斯洛和盧頓機場的客機閃示燈後說道。如果你不想死於非命,就一定要隨時注意四周的狀況。未來假設他要在華盛頓的安納科西亞海用航空站指揮VHM—一號直升機的話,就必須面對雷根國家機場繁忙的空中交通,而這也代表他必須經常在擁擠的航道中穿梭。雖然他也尊敬飛民航客機的機師,不過他還是寧願相信自己的技術。馬洛伊認為,在空中討生活的人非得把自己看成是佼佼者不可,如果哈里森這小於將來不改行去當播報路況的記者,而是繼續當值飛行員的話,肯定會很有前途。
  馬洛伊想著想著,最後終於看到赫裡福的停機坪,於是便朝停機坪飛去;五分鐘後直升機著地。
   *         *         *
  「是的,他會答應的。」波卜夫說。他們正一起坐在角落裡,吵雜的背景音樂使得他們引以放心交談。「雖然他還沒有給我們肯定的答覆,不過他會答應的。」
  「他是誰?」亨利克森問。
  「西恩.葛拉帝。你知道這個名字嗎?」
  「他是左翼愛爾蘭共和軍成員,主要是在倫敦一帶活動,對嗎?」
  「大致上是這樣子沒錯。他曾抓到三名SAS部隊成員,而且……處決了他們,這引起SAS部隊對他展開三次突襲行動,其中有一次還差點兒就逮到他,而且還成功消滅了他最親近的十多名同志。事後他便清除掉組織內的一些可疑告密者;他可是非常無情的。」波卜夫說。
  「沒錯,」亨利克森證實道,「我讀過有關他如何處置抓到的SAS部隊成員的報告,手法非常殘忍。葛拉帝是個貪婪的混蛋。不過他有足夠的人手來進行這次攻擊嗎?」
  「應該沒問題,」波卜夫回答,「不過我們必須提供資金。我開價五百萬,但他要求六百萬,另外加上毒品。」
  「毒品?」亨利克森非常驚訝。
  「等一下,愛爾蘭共和軍不是一向都反對販毒的嗎?」布萊林提出異議。
  「沒辦法,這是個現實的世界。愛爾蘭共和軍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才完全把愛爾蘭的毒販消滅——大部份是光明正大地射穿他們的膝蓋;對他來說,這只是為了達到政治宣傳目的的手段。也許他現在需要錢來維持活動,所以就對販毒有了不同的想法。」波卜夫解釋道。對他們三個人而言,道德層面都沒什麼大不了的。
  「好的,我想我們可以滿足他的要求。」布萊林帶著冷笑說道,「不過他們是怎麼射穿別人膝蓋的?」
  「拿起一把槍,」亨利克森解釋著,「然後抵住對方的膝蓋後方,往前射擊,把膝蓋骨打得粉碎。這招會令人感到非常痛苦,而且將造成永久性的殘廢。這是他們對付告密者的作法。」亨利克森說。
  「哇!」布萊林叫了一聲。
  「這就是為什麼他們會被稱為恐怖份子的原因,」亨利克森說,「不過他們最近傾向於直接殺掉對方。葛拉帝的心狠手辣是眾所皆知的。」
  波卜夫說:「總之,他一定會接下這次任務的。比爾,他非常欣賞你對行動的概念與建議;而且他是個非常自大的人,」波卜夫喝了一口酒後繼續說道,「他想掌控整個愛爾箋共和軍的主導權,所以必須幹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
  「愛爾蘭真是一處充滿悲傷愛情和快樂戰爭的地方。」
  「他會成功嗎?」布萊林問。
  「計畫是可行的。不過要記住一點,成功對他來說不只意味著消滅主要目標——也就是那兩個女人,以及一些反擊部隊的士兵而已。事成之後,他絕對會設法逃離現場,並試圖安全地返回愛爾蘭。因為只要能從這類行動中脫身,不但可以達到政治上的目的,也才能算是真正的成功。對他來說,與軍隊硬碰硬的正面戰鬥是一項瘋狂之舉,而葛拉帝並不是個瘋子。」波卜夫說道,不過他自己也不見得完全相信這些。所有的革命份子不都是瘋狂的嗎?那些讓理想掌控生命而獲致成功的人,的確是很難讓人理解;像是本世紀的列寧、毛澤東和甘地,他們有效地實踐了他們的理想。不過這三個人真的成功了嗎?蘇聯已經垮台,而中華人民共和國也即將步上蘇聯的後塵,屈服於相似的政治經濟現實;印度則是貧窮落後的國家,經濟發展依舊停滯不前。有了這三個前例,將來愛爾蘭共和軍如果真的成功了,其未來恐怕也不太樂觀,還不如現在就與英國在經濟上採取緊密的合作來得好。缺少天然資源的愛爾蘭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須與其他國家在經濟上維持相互依存的關係,而最近的國家就是英國。
  不過這個話題已經偏離正題了。
  「你認為他會採取打帶跑的戰術?」亨利克森問。
  波卜夫點頭同道:「這是最合理的戰術,因為他希望能活著使用到我們給他的錢,不過前提當然是你們願意答應他的要求。」
  「只要多一百萬就夠了嗎?」亨利克森笑著問。
  波卜夫心想:他們兩人竟然不把這麼一大筆錢看在眼裡。他們一定是在計畫什麼規模更龐大的事,不過到底是什麼呢?
  「他們要怎麼拿這筆錢?要現金嗎?」布萊林問。
  「不,我告訴他們我會把錢存在瑞士銀行的戶頭裡;這件事交給我就行了。」
  「我已經洗了夠多的錢,」亨利克森告訴波卜夫,「明天就可以給你。」
  「這就是說我又得飛去瑞士一趟。」波卜夫不悅地說。
  「坐飛機坐到煩了嗎?」
  「布萊林博士,我已經在各地奔波太久了。」波卜夫歎了口氣,旅行所造成的生理時差一直調整不過來,讓他深受其苦。
  「叫我約翰。」
  「約翰。」波卜夫點點頭,他是第一次看到他的僱主真情流露,這讓他頗感驚訝。
  「我瞭解,迪米區,」亨利克森說,「搭飛機到澳洲去了一趟就已經讓我坐到屁股發痛了。」
  「你在俄國的生活是怎樣的?」布萊林問。
  「比在美國辛苦多了。學校裡暴力事牛頻傳,雖然沒有嚴重的犯罪事件,」波卜夫解釋道,「但是男孩子之間經常打架;其實這也沒什麼,不過校方通常都不這麼想。」
  「你是在哪裡長大的?」
  「莫斯科。我父親也是國安會的官員。我念的是莫斯科國立大學。」
  「你主修什麼?」
  「語言與經濟學。」前一項科目後來證明非常有用,但後一項就毫無價值,因為馬克思主義的經濟概念在實際上一直都不是很有效用。
  「那你曾經離開過城市嗎?比方說參加童子軍之類的活動,到野外去露營那一類的?」
  波卜夫笑了笑,不知道他們在搞什麼鬼,話題又為什麼會扯到這裡,他們為什麼要問他這個問題?不過他仍然繼續跟他們玩下去。「我小時候最快樂的回憶就是當我參加少年先鋒隊時;我們前往一個國家農場,在那裡工作了一個月,幫助農人收割作物,就像你們美國人說的——生活在大自然當中。」那時他才十四歲,在那裡遇到了他的初戀情人——雅蓮娜.伊凡諾納,不過現在他已不知道雅蓮娜人在何處。他記得在黑暗中雅蓮娜的身體觸感,以及第一次的……他一下子陷入了回憶之中。
  布萊林察覺到波卜夫瞼上隱約露出的微笑,認為這就是他想要的答案。「你喜歡那樣的地方,是嗎?」
  波卜夫很清楚地知道他們不會想聽他的愛情故事。「噢,是的。我一直想在那種地方生活,沐浴在和煦的陽光下。以前我常和父親到森林裡採集香菇——在六0年代,於森林中散步是蘇聯公民最常作的一種休閒活動。」不過和大部份俄國人不一樣的是,他們是坐車去的,而那時還是小孩子的波卜夫則總是把森林當成冒險的地芀,非常喜歡在裡面玩耍。
  「森林裡有任何野獸的蹤跡嗎?」亨利克森問。
  「可以看到各式各樣的鳥,有時候還可以看見麋鹿,不過次數很少,因為獵人總是在獵殺麋鹿——其實狼才是獵人的主要目標。他們甚至會坐直升機進行獵殺。話說回來,我們俄國人並不像你們美國人那麼喜歡狼,因為許多童話都提到兇猛的狼吃人的故事;不過我想大部份的故事都是假的。」
  布萊林點了點頭。「在美國也一樣。其實狼只是大型的野狗,如果你願意的話,還可以把它訓練成寵物。」
  亨利克森接著說:「狼是很酷的動物。」他經常想養一隻狼當寵物,不過這需要有很大的空間才行,也許等「計畫」成功之後,這個心願就可以達成了。
  現在到底在說什麼啊?波卜夫滿心狐疑,但還是繼續陪他們玩下去。「我一直希望能看到野地裡的熊,不過這在莫斯科地區幾乎是不可能的,因此我只看過在動物園裡的熊。我喜歡熊。」他這句話是謊話,事實上他最討厭熊了。在俄國有關熊的童話故事中,雖然不像狼的故事那麼違背自然,不過也很少有正面的描寫。而且狼也不只是體型較大的狗,它們曾在大草原上咬死過許多人,是農人們最痛恨的動物,他們巴不得獵人能坐著直升機,用獵槍把狼殺個精光。
  「嗯,約翰和我都是愛好大自然的人,」亨利克森一面解釋,一面叫侍者送另一瓶酒過來,「而這可以追溯到我們都還是童子軍的時候。」
  「我記得在蘇聯時期,我們國家破壞自然環境的情形非常嚴重,甚至比你們美國還要糟糕。美國人還會來調查環境被破壞的情況,並且提供如何解決污染的方法。」特別是裡海的污染造成大部份鱘魚的滅絕,而鱘魚卵所製成的魚子醬長久以來一直都是蘇俄賴以賺進大量外匯的主要財源。
  「是的,那是一種罪行,」布萊林正經地表示同意,「不過這也是一個全球性的問題。
  人類實在太不尊重大自然的運作方式了……」布萊林繼續對此議題長篇大論了好幾分鐘,而波卜夫則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在美國,環保運動是大規模的政治運動嗎?」
  亨利兗森說:「環保運動還不夠強大,影響力也有限,不過對於我們有些人來說卻是非常重要的。」
  「俄國也應該有人來發起環保運動;我們毫無目的地摧毀了許多東西,這實在是太可惜了。」波卜夫回道。他認為國家應該保留資源以待適當的開發,不該讓地方當局因為不懂如何利用而白白糟蹋,不過那時候蘇聯什麼東西都缺——不,間諜倒是很多。像美國就做得很好,美國的城市就比俄國乾淨;即使是在紐約,也只要開車一個小時就可以看到綠地和整齊的農田。不過最大的問題是:為什麼談話內容會從恐怖份子偏離到環保問題呢?是他自己起的頭嗎?不對,是他的僱主故意把話題引到這個方向的,而這絕對不是巧合。他們想要試探他,不過要試探什麼呢?這套關於自然的胡說八道嗎?他邊喝著酒,邊看著其他兩個人。「你知道嗎,我還沒有好好地看過美國呢!我很想去參觀國家公園,那個有間歇噴泉的國家公園叫什麼來著?是不是叫作金石公園?」
  「是黃石公園,在懷俄明州,那可能是全美國最美麗的地方。」亨利克森告訴波卜夫。
  布萊林反駁說:「不對,在加州的優詩美地國家公園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山谷,可惜那裡現在已經被該死的遊客給破壞光了;不過情況會改變的。」
  「約翰,黃石公園也一樣。」亨利克森說。
  他們似乎很肯定情況一定會有所改變。不過美國的國家公園應該走出聯邦政府管理的,是屬於每個人的公園,不是只有少數特權份子才能享用的地方。那他們又怎能這麼肯定將來「一定」會有所改變呢?
  「你們所說的『情況會改變』是什麼意思?」波卜夫問。
  「哦,意思是說只要降低人類對於環境的影響,事情就會有所改變,不過我們必須讓有些事情先發生。」布萊林回答。
  「是啊,約翰,只有先辦好一、兩件事……」亨利克森笑著說,然後覺得已經離題太遠了,「不管怎麼說,迪米區,我們要如何才能知道葛拉帝何時會同意這項行動呢?」
  「我會打電話給他。他給了我一個行動電話號碼,不過只能在特定的時間裡打給他。」
  「這傢伙值得信任?」
  「沒錯。自從在一九八0年代於貝卡山谷遇到他之後,我們就一直是朋友。另外,他的行動電話可能是用偽造的信用卡買的。行動電話對於情報人員來說,是一件非常有用的利器,除非有先進的設備,否則是無法追蹤到發話來源的。」
  「那麼就盡快跟他連絡吧。約翰,我們需要他來執行這項任務,對吧?」
  「沒錯。」布萊林斬釘截鐵地說,「比爾,明天就把要匯入戶頭裡的錢準備好。迪米區,銀行戶頭的事就交給你了。」
  「是的,約翰。」波卜夫回答。此時點心剛好送了土來。
  大家都看得出來葛拉帝對於這項任務感到十分興奮。此時已是都柏林的凌晨兩點鐘,支持他們組織的一名友人正幫忙把照片洗出來,並放大其中的六張;現在大張的照片正釘在牆上,而十張的照片則與地圖一起放在桌上。
  「他們會從這條路過來;:只有一個地方可以停車,對嗎?」
  「我同意。」羅迪.桑茲檢查了方向之後說道。
  「好,羅迪,然後我們就這樣……」葛拉帝把計畫大致解釋了一遍。
  「我們彼此要如何連絡?」
  「用行動電話,每組一支;要先設定好快速撥號的號碼,這樣才能快速、有效地交換情報。」
  「武器呢?」丹尼.麥考利問道。
  「小子,我們有很多武器。而他們只會有五個人還擊,也許十個,不會再多了。即使是在西班牙,他們也沒有派出超過十或十一個人參加任務,這我們已經在錄影帶上清楚算過了。所以我們會有十五個人,而他們只有十個人。另外,在兩個階段當中,我們都會使用奇襲的方式把他們殺得措手不及。」
  貝瑞家的雙胞胎兄弟彼得和山姆起先對計畫的可行性相當懷疑;不過,如果任務進行得夠快的話……如果一切按照計畫進行的話……看來似乎有成功的機會。
  「我們要怎麼處置那兩個女人?」提摩西.歐尼爾問。
  「要怎縻處置她們?」葛拉帝反問,「她們可是我們的主要目標。」
  「一個懷孕的女人,西恩……這樣做似乎不太光采。」
  「她們是美國人,而且她們的丈夫是我們的敵人,所以她們是引誘敵人上鉤的最佳誘餌。我們不會立刻殺了她們,如果情況允許,甚至可以留她們活命,讓她們嘗嘗喪失親人的痛苦。」葛拉帝說這些話只是想減輕這個年輕人的良心不安。提摩西不是個懦夫,只是身上還殘留著中產階級的情感。
  歐尼爾順從地點了點頭。他知道葛拉帝不喜歡別人跟他唱反調,更何況他還是大家的首領。「我負責帶領一組人進入醫院,對嗎?」
  葛拉帝點點頭。「沒錯。而羅迪和我則會與掩護組一起待在外面。」
  「很好,西恩。」歐尼爾說。



【第二十六章 結論】编辑


  這類調查會有的問題就是必須冒著打草驚蛇的危險,但那往往是無法避免的。幹員蘇利文和查森在酒吧逗留到將近午夜,找到了兩位認識瑪麗.班尼斯特以及一位認識安.派特洛的女孩。從這兩位女孩口中,他們得知了一位曾與瑪麗.班尼斯特共舞過的男子姓名——他是當日在酒吧出現的常客,而且常來這個酒吧的許多女子似乎都知道這位男子的電話號碼。
  因此他們得以很快地透過這位男子的電話號碼在電話簿中查到他的地址。午夜時,他們的調查已經告一個段落,可以準備離開,可是一想到在這個熱鬧酒吧裡逗留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卻只得到一些還要繼續追查下去的新線索,不免讓他們覺得有些懊惱。到目前為止,這只是個很普通的案子;蘇利文認為這個案子就像是在超市購買晚餐要吃的東西——只能在架子上隨意挑選,卻不知道這些東西會在廚房裡被弄成怎樣的一道菜。
  一如往常,多明戈在下床前吻了妻子,並說了聲:「早安,寶貝。」
  「嗨,丁。」佩琪回應道。她試著翻身,但卻沒辦法。雖然她知道生產免不了要忍受一些痛苦,不過卻忍不住心想:怎麼還不快點生出來。她感覺到丈夫用手輕輕地滑過她的腹部;過去那曾經平坦而且毫無贅肉的腹部,現在卻因大腹便便而使皮膚緊繃。
  「小傢伙怎麼樣了?」
  「感覺上好像正要醒過來。」佩琪笑著回答,心想這個小傢伙不知道長得什麼樣子?多明戈心中已經認定這胎會是個男孩,完全排除是女孩的可能性。佩琪心想這大概就是拉丁人慣有的偏執吧!總之,不論是男是女,她倒是可以確定這個小孩一定很健康,因為自從她在懷孕三個月時感到第一次所謂的「小踼」之後,這個在她肚子裡的小傢伙就一直很好動。當肚子裡的小孩在羊水中翻身時,她便對多明戈說:「又來了。」
  多明戈的手心可以感覺到小孩的活動。他笑了笑,彎下身又吻了妻子一下,然後向浴室走去,還不忘說聲:「我愛你,佩琪。」這個世界還是一如往常地運作著。在前往浴室的途中,多明戈瞄了已經準備妥當的育嬰室一眼;他告訴自己說:就快了。十五分鐘之後,他換上每天早晨穿的運動服出了門。由於他不太喜歡在早上運動前吃早餐,因此只喝了一些咖啡,就開車前往第二小隊隊部。此時,其他隊員也正陸續抵達中。
  「嘿,艾迪。」查維斯打聲招呼。
  「早安,少校。」普萊斯士官長也回了一聲。五分鐘後,所有隊員便已著裝完畢,集合在草地上。今天早上仍由隊上頭號殺手級的帶隊官麥克.皮爾斯負責帶操;熱身操與體能訓練花了約十五分鐘,接下來就是晨跑。
  「空降游騎兵從飛機上跳下來。」皮爾斯喊道。
  雖然查維斯從沒進過跳傘學校,不過曾在本寧堡的游騎兵學校受過訓,因此這種傳統的口令對他來說聽起來很順耳。查維斯心想,搭乘直升機進入戰場是比跳傘隊員從空中跳下,被地面上敵方那些混帳當成活靶射擊,卻完全無法還擊要好得多。想到這裡,他就覺得可怕,因為他是第二小隊中唯一沒跳過傘的隊員;他沒有銀色冰淇淋甜筒徽章,只是個用雙腳走路的步兵。不過奇怪的是,他從沒聽過任何一位隊員針對這點閒言閒語。此時剛好經過一哩的標示牌;皮爾斯是個天生的跑者,也許是故意要讓別人脫隊,他今天跑得特別快,但是所有人都不願意脫隊。查維斯心想,在家裡的佩琪應該已經準備好要到醫院的急診室上班了吧。現在她正朝著急診醫學的專業領域邁進,將來應該會取得一般外科的證書,不過現在她仍未選擇專門的科別。她的確有勝任任何科別的能力,而且那一雙小手更是適合做外科手術;最近她還經常用撲克牌來訓練雙手的靈活度,而且在經過這幾個月的練習之後,她已經是玩撲克牌的高手了。多明戈驕傲地想著,佩琪的神經真像有馬達在控制般地不可思議;此時正通過三哩的標示牌。三哩是一道關卡,會讓人感到已經跑了很遠,應該可以放慢腳步——至少對多明戈來說是如此。據他所知,他隊上的兩名隊員——羅斯理與韋伯曾跑過馬拉松,這兩個隊上最瘦小與最高大的隊員,跑起步來從不覺得累。尤其是從德國陸軍山地作戰幹部學校畢業,得過伯格麥斯特徽章的德國人韋伯,更是查維斯所認識的人當中最強悍的傢伙——
  而他卻認為自己只是「普通」強悍;至於羅斯理,則像一隻兔子一樣,藉由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優雅地移動著。
  查維斯的腳踏在跑道上,心想再十分鐘就到了;他的腳已經開始在向他抱怨,但臉上卻絲毫沒有顯露出疲態。第一小隊也在跑步,正好就在跑道的對面;令人慶幸的是,雙方並沒有展開比賽,只是記錄彼此跑步的時間。雖然第二小隊目前沒有傷兵,而且有充份執行任務的能力,但若直接面對面比賽,只會迫使虹彩部隊的所有隊員陷入一種破壞性的體能競賽當中,導致不必要的傷害。
  在抵達終點之後,皮爾斯終於喊道:「柔軟操,開始。」然後又過了十五分鐘,所有人才終於停下動作。
  皮爾斯微笑的臉上滿是汗水,說道:「大家早,新的一天又展開了,讓我們一起來保護這個世界,使其不受壞人的危害。」他接著說道:「查維斯少校。」然後回到隊伍中。
  「很好,各位,今天的運動很充份。皮爾斯士官長,謝謝你今早的帶隊。大家下去沖澡及用早餐,部隊解散。」命令下達後,五列中有兩列便立刻解散,回到自己的隊部沖澡。而少部份人則留下來活動手和腿部肌肉,以消除運動後所引起的抽筋。在數分鐘的舒緩筋骨之後,大家都有了活力充沛的感覺,現在他們正興高采烈地閒聊著。
  英式早餐和美式早餐非常相近——培根、蛋、吐司、咖啡,提供他們一日所需的熱量。
  此時所有隊員都已經換好了制服,隨時可以回辦公桌開始自己的工作。提姆.努南今天將對大家講授通信保密這個主題;雖然自電子系統公司引進的無線電對講機幾乎已不需要再介紹了,但他還是希望大家能更了觡這種無線電對講機,包括如何使用加密的功能,現在隊員們已經可以自由自在地使用無線電對講機來彼此交談,任何人想要竊聽他們的談話內容,就只會聽到靜電的嘶嘶聲。努南曾經對查維斯說過,以前的設備雖然也可以達到此項功能,不過現在這種可攜式的無線電對講機有耳機,還有掛在嘴邊的麥克風,是技術上的一大改良。然後比爾.陶尼要向大家簡報三種戰場部署的情報以及偵查的最新發展。接下來隊員們就必須在午餐前步行到靶場作狙擊練習,只不過今天不作實彈射擊訓練,而是要從馬洛伊的直升機上作長索的滑降部署行動練習。
  對於虹彩部隊的隊員來說,這只能算是一個「充實」的日子——查維斯幾乎想說今天真是「乏味」,但他知道克拉克已經盡力將這種例行訓練變得更多樣化,而且這種基本訓練也是完成任務的基礎,是為了讓隊員能夠更加地熟練這些技巧。現在第二小隊的隊員已經愈來愈有默契,即使在訓練中故意給與他們錯誤的情報,他們也能根據實際情況立刻作修正;即使不能交談,也能知道其他隊友會怎麼做,好像他們已經用電報密碼交談過一樣,而這就是這類密集且無聊的訓練所得到的成果。無論是第二小隊或是彼得.寇文頓的第一小隊,都已經發展成為一種機動而且能夠思考約有機體,每個部份都能恰如其份地運作,而且是自動自發地做到這一點。就像皮爾斯在「世界樂園」時跳過一張桌子;雖然那個動作完全不在日常的訓練項目當中,但是他辦到了,而且做得非常漂亮,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開的第一槍應該要擊中目標的頭部,卻射中了背部,然後緊接著開第二槍才把那傢伙的腦袋給打開花。其他的隊員都很信任皮爾斯,而他也在成功地清除了敵人的反抗之後,還能支援其他的隊友。查維斯認為小隊就像是一個人的手指一樣,合在一起能夠變成致命的拳頭,但是另一方面,不同的手指又可以去執行不同的任務,因為他們各有自己的頭腦;而且最棒的是,這些人都是他的人。
  取得武器是整件任務當中最容易的部份。也許在外人看來,這可能會有點好笑,因為拿到槍的愛爾蘭人就像是拿到核桃的松鼠一樣,總是會先把東西藏起來,而且有時還會忘記藏匿的地點。葛拉帝心想,人民將軍火交給愛爾蘭共和軍,愛爾蘭共和軍再把軍火藏起來,主要就是為了有一天能領導人民揭竿而起,抵抗來自英國的侵略,將他們趕出神聖的愛爾蘭國土……他自己就曾在提伯瑞利郡的農場上埋藏了超過三十多件的軍火,而且大部份都是俄制的AKM系列突擊步槍。他將這批貨埋在農場再過去那個小山丘上一棵老橡樹以西四十公尺的地方,埋了兩公尺(六尺)深——這個深度才能讓埋在裡面的東西不致於被農場的牽引機破壞,或是不小心被挖了出來。像這樣的一批武器一共有一百件,連同已填裝的塑膠彈匣—
  —每把步槍都有二十個彈匣——都是由一個他在黎巴嫩認識的熱心人士所提供的。這批軍火全放在箱子裡,武器與彈藥都按照俄國人的作法用油紙包好,以防受潮。葛拉帝小心地從箱子中取出二十把槍,把油紙拆開,察看是否有機件生銹或腐蝕的現象。他來回拉動槍機,發現每一把槍的黃油都還是厚厚的一層,跟剛出廠時的狀況完全一樣。AKM系列是AK—四七步槍的新一代產品,槍托可以折疊,比其他全尺寸大小的肩式射擊步槍還要容易藏匿。此外,更重要的一點是,他們在黎巴嫩接受軍事訓練時就是使用這種槍,而且這種槍簡單易學又耐用,非常符合他們這次行動的需要。葛拉帝將十五把槍以及三百個裝滿三十發子彈的彈匣裝進他的小卡車後車廂,然後再把地上被挖開的洞給填回去。三個小時後,他開車前往另外一個農場;這個農場位於柯克郡的海岸線上,農場主人與葛拉帝之間有個約定。
  蘇利文與查森避開了早上的交通尖峰時間,在七點之前就到了辦公室,並且第一次順利地找到了停車位。在他們到達辦公室之後,第一件事就是使用電腦的交叉查詢目錄,根據電話號碼去搜尋人名與地址;下一步就是與三個據報認識瑪麗.班尼斯特和安.派特洛的男子見面,並作訪談——在這三個男子當中,很可能就有一個是連續綁架犯。嚴格說來,這種連續殺人者的犯罪行為並不在聯邦調查局的管轄範圍之內,但如果罪犯帶著被害者穿越了州界,那麼這樁綁架案就歸他們負責了。因為州界離曼哈頓只有數百碼之遙,所以這件案子值得聯邦調查局幹員去深入瞭解;而他們也必須很小心地明查暗訪,因為連續殺人者幾乎都有優雅的偽裝——這樣比較容易取得被害者的信任——他可能很和藹可親,也許很英俊瀟灑、友善而且完全不具威脅性。直到最後一刻才會露出猙獰的面目,如果到了這個時候,那一切就都太遲了。
  濕婆病毒在實驗對像F四號體內進展得非常快速,不論是干擾素或是IL—三a都無法對它產生影響;它們迅速地增殖,並以驚人的速度襲擊她的肝臟,而她的胰臟也同樣開始壞死,造成嚴重的內出血。基爾格醫生心想,這真是奇怪,濕婆病毒先是潛伏著不動,但是一旦開始發病,就像個參加宴會的好吃鬼般貪婪地吞噬著所有東西。基爾格由此斷定瑪麗.班尼斯特只剩下五天的生命。
  M七號奇普.史密頓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他的免疫系統雖然使出全力抵抗,但是濕婆病毒在他體內蔓延得太快了;因此,雖然他的惡化情況並不如F四號,但還是無可避免地要走向死亡。
  而F五號安.派特洛的基因則屬於基因庫的底層。基爾格不辭辛勞地找出這些實驗對象的病歷,像瑪麗.班尼斯特的家族中有癌症病例,而且他也發現濕婆病毒在她身上蔓延得很快。難道容易罹患癌症與容易感染疾病之間有某種關連性存在?是否正如許多醫生或科學家所臆測的,癌症其實是一種免疫系統的疾病?或許他可以在堪薩斯這裡找人好好討論一番。
  話說回來,雖然地平線公司的大多數醫學研究人員都不在「計畫」之中,不過總不能殺了他們吧?相反的,他們會發現自己是「計畫」網開一面的受益者。基爾格他們將允許比原定數量更多的人存活下來——對了,他們需要基因的多樣性,既然如此,何不乾脆挑選終會瞭解「計畫」的聰明人呢?即使這些人不贊同「計畫」,但除了活下去之外,他們也別無其他選擇吧?畢竟他們都施打了B疫苗,那是史提夫.伯格在研發致命性的A變型疫苗時所發展出來的。基爾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筆記,然後從F四號瑪麗.班尼斯特的房間開始巡房。
  只有劑量極重的嗎啡才能讓瑪麗.班尼斯特不會覺得那麼痛苦;這種劑量足以毒死一個健康的人,但卻只能讓上癮者感到好過一點。
  「今天早上覺得如何?」基爾格醫生親切地問道。
  「很累……很虛弱……很不舒服。」瑪麗.班尼斯特回答道。
  「還會覺得痛嗎,瑪麗?」
  「還會,只是沒那麼痛了……主要是胃痛。」她的臉色因為內出血而蒼白得像死人一樣,而且出血紅點也在她臉上留下難以消除的疤痕,所以他們不讓她照鏡子,以免她嚇壞了。
  他們希望所有實驗對象都能平靜地死去,因為這對大家都省事。基爾格一邊幫瑪麗.班尼斯特調整嗎啡劑量,一邊想著要如何建立一套數據,以確定要用多少劑量才能減輕實驗對象的痛苦。他們會在堪薩斯進行動物實驗嗎?這實際上執行起來可能會有相當多的困難。如果沒有國際空運的服務,想將動物送到實驗室是件非常麻煩的事,而且還有動物麻醉的問題;更何況其他成員也不會贊同這件事。不過,他媽的,如果不做動物實驗,要如何才能研發出新的藥品以及醫療方法?基爾格巡視著一間間的病房,一邊想著這種實驗雖然有違良心和道德,但是科學的進步本來就是需要付出代價的,而且他們的最終目的也是為了拯救成千上萬的動物,不是嗎?他們使用了上千隻動物才發展出濕婆病毒,而且那時也沒人跳出來反對這件事啊!他決定要在下次參加幹部會議時把這件事提出來討論。此時他正好走進M七號的房間。
  「奇普,今天覺得如何?」他問道。
  感謝上帝,在柯克郡這個角落的愛爾蘭警察不多;畢竟治安情況良好,也就不需要太多警察了。愛爾蘭警方與英國警方一樣有效率,而他們的情報單位也「不幸地」正好與倫敦的MI—五有合作,不過他們並沒有辦法找到西恩.葛拉帝——至少在葛拉帝清除掉組織中的告密者之後,就沒有人找得到他了。兩名告密者已經從地表上消失,而且被丟進海裡餵魚。
  葛拉帝還記得當時在離岸十五哩的海上,這兩名告密者的雙腿被綁上鐵塊的情景,雖然他們口口聲聲辯稱自己是無辜的,但還是被丟入了海底。葛拉帝心想:他們還敢說自己無辜,那為什麼之前SAS部隊會三次找上門來。而之後就再也沒發生類似的事件呢?無辜才怪。
  他們在一個遠離人煙的濱海農場練習了好幾個小時的武器射擊,然後便擠進一間以一首有名的造反歌曲命名的小酒吧。在這種練習當中、他們必須用掉好幾個彈匣的子彈,才能恢復當初受訓時使用AKMS攻擊步槍的熟悉度,不過由於肩射武武器很容易上手,而且這種步槍也比其他槍枝更簡單易用,因此這對他們來說並不成問題。現在在酒吧裡,他們就像一般人一樣喝酒閒聊著,並且看著牆上電視正播出的足球賽。葛拉帝也跟他們一樣盯著螢幕,不過他的腦中卻想著許多事——想到了這一次任務,並在心中一而再、再而三地演練各種狀況;想像著英國人或是虹彩部隊會多快抵達現場。葛拉帝已經都計畫好了,而且相當滿意這值計畫;他可能會損失一些人手,但這是革命所要付出的代價。他看了看酒吧中的同志,知道他們都和他一樣,明白參與這件事所必須面對的危險。
  他看了看表,然後伸手進口袋打開行動電話。他每天都要打開行動電話三次,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每次的開機時間都不會超過十分鐘。這次在開機兩分鐘之後行動電話就響了,於是葛拉帝便走到外面去講電話。
  「哈羅。」
  「西恩,我是喬。」
  葛拉帝高興地說:「哈羅,喬。瑞士的情況如何?」
  「我現在人在紐約;我只是想告訴你錢的問題我已經辦好了。」
  「太好了。那另一件事怎樣呢?喬。」
  「我會親自把東西帶來。再過兩天我就會搭乘私人飛機到夏儂,大概早上六點半到。」
  葛拉帝說:「我會到那裡跟你碰面。」
  「好的,我的朋友,我們到時候見。」
  「再見,喬。」
  「再見,西恩。」葛拉帝關掉手機,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如果有任何人竊聽到這通電話,也只會聽到一些簡潔的公事內容,因為他們之間有密語,而且只講重點。
  「西恩,剛才是誰?」羅迪.桑茲問道。
  葛拉帝回答:「是喬,他已經達成我們的要求了,我看我們也得加把勁才行。」
  「沒錯。」羅迪舉起酒杯說道。
  安全局,以前稱為MI—五,已經存在了三十年左右。他們的任務之一就是監控滲透進英國政府的蘇聯情報員的行動——這是一項非常繁重的任務,因為蘇聯國安會及其前身已經不只一次滲透進英國情報組織,甚至他們的情報員金.菲比還差點就要掌管MI—五,這件事一直到現在都還會讓MI—五的每個人冒出一身冷汗。第二項任務是防止愛爾蘭共和軍以及其他愛爾蘭恐怖組織的滲透,找出他們的領導人並加以消滅。對於愛爾蘭共和軍,有時候警方會被找來逮捕某些人,有時則是出SAS部隊直接部署準備抓人;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情形,完全是因為英國政府無法判斷「愛爾蘭問題」究竟是治安問題還是屬於國家安全的範疇。從聯邦調查局的角度來看,這種搖擺不定的政策至少讓「動亂」延長了十年以上。
  但是MI—五的成員並無權決定政策,負責決定政策的是民選的內閣官員,而這些人往往不會聽取終生從事情報工作的專家的意見。既然沒有制定政策的權力,MI—五地無可奈何,只能盡力訓練人員,整理大量愛爾蘭共和軍的各種已知或可疑的活動檔案,以備將來採取行動之用。這項工作主要是靠收買告密者來達成;密告自己的同志是愛爾蘭人的另一項古老傳統,而且長久以來都為英國人所善加利用。他們猜測這項傳統的起源,有一部份可能是來自於宗教。愛爾蘭共和軍自詡為愛爾蘭天主教徒的保衛者,而這項認同也有其代價,因為以宗教之名殺人的人通常會感到有罪惡感,無法逃避良心的譴責。
  MI—五有一壘厚厚的,關於葛拉帝的檔案;由於葛拉帝的狀況特殊,因此他們曾經在他的組織裡安排了一名線人,但這個人後來卻不幸失蹤了——毫無疑問是被葛拉帝給殺害了。他們知道葛拉帝現在已不再以射穿別人的膝蓋骨來作為懲罰,而是直接將對方擊斃,永絕後患,也絕不會讓警方找到屍體。MI—五目前有二十三名線人被安插在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的各個單位裡面。其中有四名女性,而其他十九名則全是男性——其中有三個人還不知道他們其實是在提供情報給英國情報人員。安全局會盡全力保護這些線人的安全——其中已經有許多人在失去利用價值後被帶到英國,然後再送往加拿大展開全新的生活。不過MI—
  五往往會將這些人視為一種資產,盡可能地利用他們;因為他們大部份人都殺過人,所以這些人既是罪犯也是叛徒,要喚起他們的良知似乎已經太遲,而「役使」他們的官員自然也不會對他們有太多的同情心。
  根據目前的資料顯示,葛拉帝已經從地表上消失了。有些人認為他可能是被競爭對手殺掉了,不過這不太可能,因為這種消息必定會透過左翼愛爾蘭共和軍的領導階層洩露出來。
  葛拉帝目前仍是安全局懸賞捉拿的對象。因為他抓了三個SAS部隊的隊員,並在多加折磨之後加以殺害,所以SAS部隊至今仍餘憤末消,尤其是空降特勤隊第二十二團的成員更是絕對不會忘記這筆血債,也無法原諒這項罪行,因為他們本身或許也會殺人,但從不會折磨人。
  安全局副局長西瑞爾.賀特正在審查幾件大案子的季報告,當他翻到關於葛拉帝的報告時,便停了下來。報告中提到葛拉帝已經完全消失,不過應該還沒死——否則賀特應該會聽到風聲。也有可能是葛拉帝決定停止戰鬥——因為母組織已經準備談判。打算達成某種程度的和平,所以他便決定停止單打獨鬥的行動……不過賀特和他的部屬都不相信這種可能性,因為根據一份來自倫敦蓋氏醫院首席精神醫生的分析報告指出,葛拉帝是最不可能放下武器,找一份工作安定下來的人。
  第三種可能是他仍然在外面活動,也許待在北愛的阿爾斯特,也許待在愛爾蘭共和國裡……比較有可能的是後者,因為MI—五的大部份線人都在北愛。賀特看著葛拉帝與約二十多名左翼愛爾蘭共和軍的照片,雖然已經經過電腦處理以增強畫質的清晰度,但仍然不是很清楚。賀特必須假設葛拉帝仍然很活躍,以某種方式領導著他那好戰的左翼愛爾箋共和軍支派,也許他正計畫著某項行動,同時採取低姿態,用假名掩護他的真實身份。賀特目前能做的就只有看好他們。他作了一個簡要的眉批,闔上檔案,然後把它放在批示過的檔案文件堆上,再繼續自己的工作。
  「這麼快?」波卜夫問。
  「會嗎?」布萊林回答。
  「隨你怎麼說。古柯鹼呢?」波卜夫有點不悅地說。
  「裝在手提箱裡。我們從庫存中拿出了十磅的藥用高純度古柯鹼。手提箱會放在飛機上。」
  波卜夫一點也不喜歡運送毒品,倒不是因為一時的良心發現,而是擔心海關人員或緝毒犬會查到毒品。布萊林察覺到他臉上的擔心表情,於是便笑笑說:「放心吧,迪米區。如果有問題,你就把這批貨送到我們在都柏林的分公司去。我們會給你相關的文件,不過最好是不要用到,因為這可能會讓人很難堪。」
  「我知道了。」波卜夫勉強地相信了。他將要搭乘一架灣流五型的私人商務噴射客機。
  因為帶著這批貨搭乘一般的客機,實在是有點危險。歐洲國家通常會給來自美國的旅客較大的方便,因為他們是來花錢,而不是來找麻煩的;但現在每個國家都有警犬,因為大家都擔心毒品的問題。
  「今天晚上嗎?」
  布萊林點點頭,看了看手錶。「飛機會在提波洛機場待命,六點鐘準時到達。」
  波卜夫離開後便招了一輛計程車回到公寓。打包並不困難,困難的是事前的籌畫——這次布萊林違反了最基本的安全考量。租用一架商用包機將會把他的公司和波卜夫牽連在一起,而關於古柯鹼的證明文件也一樣;如此一來將會使得波卜夫和他的僱主牽扯不清。也許這表示布萊林並不是十分信任波卜夫的忠誠度,不相信他在被捕之後會緊守口風……但是不對,波卜夫心想,如果上面不信任他,那就根本不會派他去執行這趟任務。
  所以波卜夫心想:他的確信任我。不過他同時也違反了安全原則……或許這只是因為布萊林不認為安全措施很重要。為什麼,安全措施怎麼可能不重要呢?難道布萊林打算要除掉他?有可能,但是他不這麼認為。布萊林雖然莽撞,但不笨,應該有考慮過波卜夫會在某個地方留下記錄,如果他遭遇不測,這項犯罪記錄就會馬上揭露布萊林在大規模謀殺案中所扮演的角色。波卜夫認為布萊林應該會斟酌一下後果。
  然後呢?
  波卜夫看著鏡子裡搞不清楚狀況的自己。從一開始他就被金錢所引誘,由於個人利益的驅使,而成為受雇於人的間諜。波卜夫知道地平線公司很有錢,不過他們也太浪費了。在資本主義社會裡,一個人可能因為聰明而富有,也可能因為心狠手辣而致富,但絕不會因為愚笨而賺大錢,而地平線公司像政府機構一樣亂撒錢就是愚蠢。
  「那麼他到底想幹什麼呢?」波卜夫心裡有一連串的問號。他轉身離開鏡子,開始打包行李。
  不管他在計畫什麼,或他從事恐怖活動的動機為何,「這件事」已經是迫在眉睫了嗎?
  這樣也有點道理。你只有在需要躲藏時才必須隱藏行蹤,如果不需要,就不必浪費精神來掩飾自己的真實身份——不過這是業餘生手的作法。即使像布萊林這樣的天才,也因為他沒嘗過牢獄的痛苦,所以並不知道絕不能斷了自己的後路;即使整個行動順利完成了也一樣,因為敵人可能會抓住你的把柄,而在下一次行動中用來對付你……
  波卜夫心想:除非是沒有下一次的行動?一邊在抽屜中挑選合適的衣物。難道這是最後一次行動嗎?不對,難道是我必須參與的最後一次行動嗎?
  他把事情又從頭到尾想了一遍。行動的規模愈來愈大,在運送六百萬美金之後,他又成了運送古柯鹼給恐怖份子的人;而為了要輕易地走私毒品,他會有相關的證明文件,以證明他走合法地將藥品從大規模企業的分公司運到另一家分公司,也使得他和毒品以及布萊林的公司扯上關係。如果警察對他的身份產生懷疑,他的假證件也許能幫他拖延一陣子——嗯,肯定能拖延到他們查到他的真實身份為止,除非愛爾蘭警方有一條專線直通MI—五,不過這種可能性極小。而且英國的安全局也不太可能發現他的假名,或是有他的照片,況且他已在好幾年前就改變髮型了。
  波卜夫終於斷定了唯一可以合理解釋這件事的理由,那就是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行動,之後布萊林就會把一切事情都結束掉。而對波卜夫來說,這次行動則是他最後一次的賺錢機會,所以他發現自己現在也希望葛拉帝那夥殺人犯會像在伯恩、維也納,甚至是西班牙的那些人一樣都被消滅卓。反正他有新的瑞士銀行帳號及密碼,在那個戶頭裡的錢已夠他在下半輩子花用了。只要虹彩部隊能夠殺光他們,他就可以消失無蹤。波卜夫想著想著,走到外面招了一輛計程車,準備前往提波洛機場。待會兒在飛越大西洋的途中,他還會再好好地想一想。


【第二十七章 信使】编辑


  「這完全是在浪費時間,」芭芭拉.亞契在會議桌前說,「除了呼吸還沒停止之外,F四號已經是個死人了。各種方法我們都已經嘗試過了,沒有東西能夠阻擋得了『濕婆』,沒有。」
  「除了B疫苗抗體之外。」基爾格在一旁補充。
  「的確,除了它們之外。」亞契同意。
  會議桌四周的人都一致表示同意。他們已經試過世界上的各種治療方式,甚至包含那些只在美國疾病防治中心、美國陸軍傳染病研究所、法國巴斯德中心等地進行實驗的方式;他們用盡了醫療界「軍火庫」裡自盤尼西林以降的每一種抗生素,甚至包含兩種墨刻與地平線公司都還在測試的新式合成抗生素——用抗生素對抗「濕婆」病毒也並不是十分有效,充其量只是在拖延時間而已。
  這種經過改良的新式伊波拉出血性熱病毒在精心培養下,比起至今仍肆虐於剛果河谷地的天然伊波拉病毒還要凶悍。它差不多是百分之百致命,也百分之百可以對抗任何治療方式,一旦染上就等於無藥可救,其中有許多人會因為初期的傳播而得病,然後其他人則將因施打了史提夫.伯格的A疫苗而被傳染。不管是透過哪種方法,「濕婆」都將成為一場超級風暴,逐步橫掃全世界。在短短的六個月之內,地球上就會只剩下三種人還活著:第一種是完全沒被病毒感染到的人;這種人的數目將會很少,因為世界各國鐵定都會以最快的速度進口A疫苗,為他們的國民施打,因為第一個「濕婆」受害者的慘狀就足以透過電視機嚇壞全世界的每一個人。第二種人則是那些天賦異稟,擁有能夠抵擋「濕婆」的免疫系統的人;雖然研究小組目前還沒發現這樣的例子,但世界上總是會有一些擁有特殊體賈的人存在——不過「所幸」的是,這種人當中的絕大多數也將無法生存,因為他們很可能會死在社會瓦解的過程中,或是餓死,或是死於無秩序狀態的暴力,又或者死於因大量屍體無人收理所導致的其他傳染病。
  第三種人就是「救生艇」計畫收容在堪薩斯州的幾千人。這些受到B疫苗保護的人包含了此計畫的直接相關者——總數只有幾百人——與他們的家庭,以及其他經由挑選的科學家。堪薩斯的「避難地」佔地廣闊、與世隔離,而且擁有大量的自衛武器,足以抵抗任何不受歡迎的外來客。
  六個月就能達成,他們想。更精確地說,應該是二十七周,這是電腦計算出來的結果。
  有些地區會比其他地方先完成;根據電腦的模擬,非洲將會是進度最慢的地方,因為當地的A疫苗分發施打作業將會最慢,而落後的社會結構也使病毒無法迅速傳播。至於最快的地方則是歐洲,因為當地完善的社會醫療系統非常有利於藉由疫苗來傳播病毒。再來是美國,然後才是全球的其他地方。
  「整個世界將煥然一新。」基爾格說,然後望著窗外。外面是紐約州與紐澤西州的交界處,是一片佈滿森林的丘陵。北美大平原上從加拿大綿延到德州的廣闊農田將荒廢,其中有些地方將長出野麥子,就如同過去幾世紀般。而殘存在黃石公園保護區以及少數私人牧場的美洲野牛將會再度快速增殖;另外,野狼、灰熊、鳥類、郊狼、草原犬鼠也將同時獲得重生。大自然很快就會恢復生態平衡;不到五年,整個地球就將煥然一新。
  「是啊,約翰。我同意你說的,」芭芭拉說,「不過那個時候還沒到。現在我們該如何處理那些實驗對像?」
  基爾格知道她的意思:亞契痛悢目前這種苟延殘喘的情況。「首先是F四號?」
  「這種讓她延長生命的方式只是在浪費空氣而已,這點我們都瞭解。這些人都處於極度痛苦之中,而目前我們除了證明『濕婆』的致命性之外,已無法從他們身上得到什麼。再說我們在幾周內就要向西遷移,何必留他們到那個時候?我們又不會帶他們上路,不是嗎?」
  「說得有理。」另一名醫生表示贊同。
  「總之,各位,我已經厭倦這種替死者送終的臨床醫生工作,現在該是告一段落的時候了,我們得趕緊進行下一步工作。」
  「我附議。」另一名科學家說。
  「好,我們表決,贊成者請舉手,」甚爾格說,並數著舉手者的數目,「反對者請舉手。」只有兩人反對。「結果已經出來了。好吧,芭芭拉跟我會處理這件事——今天就開始嗎,芭芭拉?」
  「還等什麼呢?約翰。」亞契疲憊無力地回答。
  「你是柯克.麥克林?」蘇利文幹員問道。
  「我是。」對方在門後回答。
  「聯邦調查局。」蘇利文亮出自己的識別證,「能和你談談嗎?」
  他有點緊張,「有什麼事?」蘇利文觀察著對方:這算是正常反應。
  蘇利文說:「我們一定要站在門口講話嗎?」
  「噢,對,當然,請進。」麥克林打開門讓幹員們進來,把他們帶到客廳。幹員們注意到他的電視正開著,放映的是有線頻道的動作片,有中國功夫和槍戰的那種。
  兩人落座後,資深幹員開口:「我是湯姆。蘇利文,這位是法蘭克.查森。我們正在調查一宗有關兩名女子失蹤的案件,希望你能跟我們合作。」
  「當然——你的意思是說她們被人綁架還是怎麼了?」
  查森幹員說:「有可能。她們的名字是安.派特洛與瑪麗.班尼斯特。有人告訴我們,你可能認識她們。」
  麥克林閉上眼睛思索,然後說:「或許是在『烏龜酒吧』?」
  「你是在那邊認識她們的?」
  「嘿,老兄,我認識的妞兒可有一大票,你知道嗎?那兒可是個認識女孩的好地方。你有帶她們的照片嗎?」
  「有。」查森掏出照片交給他。
  「噢,是的,我記得安——不過不知道她姓啥。」麥克林解釋,「她是個律師秘書,對吧?」
  「沒錯。」蘇利文說,「你對她的瞭解有多少?」
  「我們一起跳舞、聊天、喝酒,不過我可沒跟她約會。」
  「有沒有跟她一起離開酒吧去散散步之類的?」
  「我記得我曾經陪她走路回家過一次。她住的公寓離那裡只有幾條街,對吧?嗯……」
  他思索了幾秒鐘。「她家距離哥倫比亞大道只有半條街。我陪她走路回家——嘿,我可沒進屋子去——我的意思是說,我們兩個可沒有——我是說,我可沒上她——你知道的,我是說我不曾和她發生性關係。」他看來有點窘迫。
  「你知道她還有什麼別的朋友嗎?」查森一面作筆記一面問。
  「有一個傢伙跟她走得很近,他叫吉姆,不曉得姓什麼。我想他是個會計。我不知道他們兩人的關係有多密切,但只要他們兩個都在酒吧,通常就會坐在一起喝酒。另一個女孩我只認得臉,但是不知道名字。喂,你們要曉得,那邊是個單身酒吧,你可以在那兒認識很多人,不過通常不會進一步連絡。」
  「你有她們的電話號碼嗎?」
  「這兩個我沒有,不過我有另外兩個也是在那裡認識的小妞的電話,你們要嗎?」麥克林問道。
  「她們會認識安.派特洛與瑪麗.班尼斯特嗎?」
  「說不定。女人們的彼此往來總比我們男人密切……那種小圈圈,你知道我的意思。雖然咱們男人也有這樣的小團體,不過她們女人的死黨關係比較密切。就像……你懂我的意思吧?」
  他們又問了大約半個小時,其中有些問題是重複的,不過麥克林似乎並不介意。最後,幹員們要求看看他的住處。其實他們在法律上並沒有這種權力,不過大家通常都會答應這種請求,即使是罪犯也一樣。不過有很多時候,犯人都是在這種情況下被發現明顯證據而落網的。以今天來說,幹員們想尋找的是一些刊載性變態照片的黃色書刊,但是當麥克林帶他們進入房間時,幹員們卻只看到一些動物、自然風景的照片,或是保守主義團體的期刊,還有全套戶外運動服裝。
  「你是個徒步旅行家?」
  麥克林說:「是的,我喜歡在鄉間遠足,所以一直想找個跟我有相同嗜好的小妞,不過你曉得的,在城市裡要找這種人還挺困難的。」
  「我想也是。」蘇利文遞給他一張名片後說:「如果你又想起什麼事,請立刻通知我。
  名片背後有我家的電話號碼。謝謝你的協助。」
  「沒幫上什麼忙。」
  「只要有一點線索我們都很感謝。再見。」蘇利文與他握手。
  麥克林關上門,舒了一口長氣。這些王八蛋是怎麼弄到他的姓名與地址的?又為什麼到現在才找上門來?是他們太笨?動作太慢?還是另有原因?
  「毫無收穫。」兩名幹員走向座車時,查森說。
  「嗯,或許他說的那兩個女的能告訴咱們一些事。」
  「這點我很懷疑,因為我昨晚才踉其中的一個女人談過。」
  「那就再去找她,問她對麥克林這個人的印象。」蘇利文建議。
  「沒問題,湯姆,這我會去進行。你從這傢伙的話裡有感覺什麼不對勁嗎?」
  蘇利文搖搖頭說:「沒有,不過我也沒摸清楚他到底是怎樣的人。」
  查森點點頭說:「是啊。」
  是時候了,沒理由再拖下去。芭芭拉,亞契用鑰匙打開藥櫃,拿出十支玻璃瓶的鉀鹽溶液放進口袋。在F四號的病房外,她把一支五十cc的注射器灌滿,然後打開門。
  「哈羅。」病人說——其實差不多是呻吟——她正躺在病床上,精神不振地看著電視。
  「哈羅,瑪麗。今天我們覺得如何?」亞契突然好奇起來:為什麼醫生要用「我們覺得……」這樣的話?她告訴自己,這是一種語言學上的奇妙作用,這樣說或許能在醫生與病人之間培養一種同心齊力對抗疾病的感覺吧——當然在此時此地,這種團結精神是幾乎不存在的。亞契念醫學院時的第一個暑假在一個流浪狗收容中心打工;在那裡每隻狗都有七天的招領時間,如果超過這個期限還沒人來認領,它們就要接受安樂死。通常他們都用高劑量的苯巴比妥鎮靜劑來執行這種任務,而且永遠是在狗兒們的左前腳注射。她記得它們總是在五秒鐘之內就陷入永遠的沈睡,而在每次的任務之後,她則總要痛哭一場。她記得很清楚,這件工作是在禮拜二的上午進行,就在中餐之前,而她每回都根本吃不下東西;如果當天她殺掉的狗兒裡有特別可愛的,她甚至會難過到連晚上都還食不下嚥。
  「糟透了。」過了半天瑪麗才回答。
  「嗯,我來幫你減輕痛苦。」亞契說,一面取出針筒,將針頭插入病人肘部的靜脈。然後,她看著F四號的雙眼,用拇指將針筒的活塞向前推送。
  瑪麗的眼睛突然睜大。鉀溶液進入靜脈,一面回流一面燒焦血管壁。她舉起右手抓住左上臂,一秒鐘後又移到左胸上部;這時火焰般的感覺已經傳入心臟而使心臟停止跳動。心電圖畫面變成一條直線,同時心跳停止的警告聲也嗶嗶響起。不過奇怪的是,瑪麗的雙眼並沒有閉上,而是直直地盯進亞契的眼裡。亞契一直保持與她對望,但與過去在流浪狗收容中心時不同的是,這回醫生的臉上並沒有顯露出任何情緒。不到一分鐘,F四號的眼睛終於閉上;她真的死了。解決了一個,後頭還有九個,然後她才能下班回家。她希望家裡的錄影機能順利運作,因為她已經設定預錄Discovery頻道一個關於黃石公園裡的狼的節目。
  三十分鐘後,所有遺體都被裝入塑膠袋送進焚化爐。這種以天然瓦斯為燃料的焚化爐是專為醫學用途而設計的,主要是用來處理流產的死胎或是手術鋸下的殘肢。它的燃燒溫度極高,足以把鑲牙用的填充銀粉都燒成最細的灰燼,然後隨風而逝,飄到同溫層,最後落入大洋裡。現在這些房間必須經過最嚴密的消毒,以確定沒有任何「濕婆」殘留,以免它們闖入新宿主體內,再度肆虐。亞契開車回家時想著:計畫裡的其他人對於這樣的處理結果一定都會如釋重負。雖然「濕婆」是他們達到目標的極佳工具,但它也實在是恐怖到令人毛骨悚然。
  波卜夫在這趟飛行中勉強睡了五個小時,直到降落夏儂機場前二十分鐘才被空服員叫醒——位於愛爾蘭西岸的夏儂是當年泛美航空跨大西洋航線的波音制「飛剪號」(譯註:泛美航空把每架飛機都以Clipper命名,這個字本指一種多桅快速帆船)客機在抵達南安普敦前的降落點——航空公司還準備了熱騰騰的愛爾蘭咖啡以幫助旅客恢復清醒。城市周圍儘是農田與綠色的濕地,在曙色中隱隱發著微光。波卜夫到廁所盥洗,然後回座位坐好準備降落。飛機著陸時很平順,並且很快就滑行到私人飛機航站。機坪上已停有幾架其他的飛機,而且大部份都是與地平線公司為他包下的這架灣流五型類似的機型。飛機一停定,就有一輛公務車開過來,然後有一個穿制服的人下了車,跳上登機梯。飛行員示意要他前往後艙。
  「先生,歡迎來到夏儂。」入境處官員說,「我可以看看您的護照嗎?」
  「在這裡。」波卜夫把護照交給他。
  官員一面翻著護照一面說:「噢,您最近才剛入境過。您這趟來的目的是什麼?」
  「做生意。我從事製藥業。」波卜夫說;如果對方要檢查他的手提箱,這會是個好藉口。
  這名官員只是嗯了一聲,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特殊興趣。他在護照上蓋了章,然後把它交還給波卜夫。「還有什麼要申報的嗎?」
  「沒有了。」
  「好的,先生,祝您此行愉快。」官員露出一臉機械式的微笑,然後下了飛機。
  波卜夫並沒有像一般走私客那樣,在闖關成功之後大喘一口氣以慶祝緊張解除,因為本來就沒啥好擔心的,誰會想到花十萬美金包一架飛機的凱子還夾帶了毒品?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告訴自己,這是他從資本主義社會學到的另一件事:如果你有錢到可以像個王子般地四處旅行,那麼根本不會有人認為你會做出違反法律的事。他穿上外套,走出飛機;機坪上已有一輛黑色的捷豹轎車在等著,而他的行李則已被放進後車廂裡。
  「塞洛夫先生嗎?」司機打開車門並問道。機坪上充斥著各種噪音,因此不必擔心講話會被旁人聽到。
  「是的。我們去見西恩嗎?」
  「是的,先生。」
  波卜夫點點頭,坐進轎車後座。不到一分鐘,車子便已開出機場。當地的鄉間道路和英國頗為類似,都比美國的馬路要窄——而且他老是走錯邊。波卜夫不禁想:既然愛爾蘭人那麼不喜歡英國佬,為什麼不把駕駛方式改過來呢?
  這一趟車開了一個小時,最後在大路邊的一棟農莊前停了下來。屋外還停有兩輛轎車與一輛廂型車,有個人正站在屋外警戒。波卜夫認得他——羅迪.桑茲,他們當中的一個謹慎傢伙。
  迪米區下了車,看著桑茲,但沒跟他握手。他拿起裝有毒品的黑皮箱,走進房子。
  葛拉帝向他打招呼:「早安,艾歐謝夫,這趟飛行還好吧?」
  「很舒服。」波卜夫把皮箱遞過去,「你要的東西,西恩。」
  波卜夫的語調中充份顯示出他的不滿情緒。葛拉帝有點尷尬地說:「我也不喜歡這玩意兒,但是我們需要經費來支持活動。」十磅古柯鹼的價值不菲,但是地平線公司以藥品的名義公開購入,只需要兩萬五千美金。等到這些古柯鹼到了街頭,它的價值將會是原先數字的五百倍。又是資本主義,波卜夫想。接著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紙。
  「這是一個瑞士銀行秘密帳戶的帳號與密碼,我們另外還安排了額外的安全措施:你只能在週一與週二一兩天提領。帳戶裡有六百萬美金,你隨時都可以查詢這筆數目。」
  「喬,跟你做生意真是太愉快了。」西恩說,臉上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他當了二十年的職業革命者,手頭上的錢從沒超過這筆數字的十分之一。嗯,波卜夫心想,他們畢竟不是生意人,對吧?
  「你們什麼時候動手?」
  「很快。我們已經查核過目標,而且咱們的計畫可是精心傑作,朋友。我們會修理他們的,艾歐謝夫.安德烈葉維奇。」葛拉帝保證,「我們會重創他們。」
  「我必須知道你們行動的確切時間,才好去張羅別的事。」波卜夫告訴他。
  葛拉帝暫時沈默了下來。行動的時間是最高機密,而現在這個外人想知道只有自己人才能知道的事。兩個人相互對望了幾秒鐘,然後愛爾蘭人屈服了。一旦他確定了那六百萬元的存在,就對這個俄國佬深信不疑;而且他手頭還有那十磅白粉,這似乎更證明了一切都沒有問題。
  「後天,行動將於下午一點鐘進行。」
  「這麼快?」
  能夠證明這個俄國人先前的確小看了他,葛拉帝大惑得意。「有什麼好拖的?一切都已經就緒,而現在錢也拿到了。」
  「有道理,西恩。你還缺什麼嗎?」
  「沒有。」
  「既然這樣,那我要走了。」
  兩人握手。「丹尼爾會開車送你——到都柏林嗎?」
  「對,到機場。」
  「沒問題,他會送你去。」
  「西恩,謝謝,祝你好運——說不定以後我們還會見面。」迪米區說。
  「我也希望如此。」
  波卜夫看了他最後一眼——儘管他才剛說完希望再見面的話,但他確定這會是他最後一次見到這個人。葛拉帝的眼神變得有如野獸一般,腦袋裡想必都是這場破天荒的「行動展示」會成為他革命生涯中的高峰這類的念頭。這種殘暴性是波卜夫先前未曾注意到的,但和佛胥納、多特蒙一樣,他們的眼神都屬於那些掠食性猛獸。而且波卜夫還發現到自己在和這些傢伙打交道時會感到困擾;他原本應該是精於判讀別人心思的,但他在葛拉帝眼中卻只看到空白,缺乏對人類的情感,因為意識形態已經取代了他人格中的這些部份,狂熱的信仰領導著他趨向——趨向什麼?葛拉蒂自己曉得嗎?答案恐怕是否定的。他以為自己正通向「光明未來」——共產黨最喜歡用的詞兒——的大道上,但他不曉得那盞指引他方向的燈其實根本就遙不可及,而且強烈的燈光甚至使他完全看不到腳前的坑洞。波卜夫繼續想著,就算他達成了目標,也鐵定會帶來一場大災難,就像他記得的例子——史達林、毛澤東,還有……。
  這些人根本是超出常人範疇的異類,腦袋裡完全沒有「人道」這種觀念存在;對他們來說,別人的生命與死亡都只不過是達成自己目標的工具而已。在這種偏執人生觀的影響下,西恩.葛拉帝那原本屬於人性與情感的部份,都早已被「這個世界應該變成……」的狂熱給取代了。而且因為太過執著於理想,所以根本看不清真相,無法看清自己注定要失敗。現在這個傢伙雙目炯炯,準備要去追尋他的目標;意識形態的狂熱已使他失去了瞭解真實世界的能力——即使是共產世界的老大哥俄國人,在追逐了多年的虛幻目標之後,也終於認清了事實。
  一雙炯炯的眼神屬於一個瞎眼的主人,這真是太奇怪了;俄國人調頭離去時一邊想著。
  「嘿,彼得,輪到你們了。」查維斯對第一小隊隊長說。從此刻開始,第一小隊將擔任隨時出發的機動組,而第二小隊則回到後備狀態,接受較多的訓練科目。
  「是的,丁。」寇文頓回答,「不過不會有什麼事發生的。」
  根據各國情報單位傳來的消息,目前的局勢發展十分令人振奮:根據線人的回報,已知的恐怖份子與疑似恐怖份子——絕大多數是後者,因為前者差不多都被逮光了——都因西班牙世界樂園事件的結果而大受打擊,尤其是在法國政府最後查出行動中被格斃的恐怖份子姓名,並公佈其照片之後。因為其中有一個人正是直接行動組織的而成員,並且一向在恐怖份子「業界」中擁有行動高手的聲名,已知是他幹的謀殺案件就多達六次。他的慘死讓同行們士氣低落,也使西班牙警方飽受讚譽。尤其是對巴斯克分離份子來說,這更是天大的壞消息,因為他們也在這次行動中喪失了一些狠角色。
  比爾.陶尼的報告書中指出:如果這些情況屬實,那麼「虹彩」的確達到了當初成立時的預期目標。也許這代表著恐怖活動將有所收斂,那麼「虹彩」部隊的隊員們就可以不必那麼密集地出任務去殺人了。
  不過有個問題仍然存在:為什麼會有三次恐怖攻擊事件連續發生,頻率又如此密集?或者說,是否有人在幕後操縱?英國秘密情報局認為這一切純屬巧合,他們指出:瑞士、德國、西班牙是三個不同的國家,而且似乎沒有人同時與這三個國家的地下恐怖組織都有接觸。
  而陶尼的報告中也指出可能的幕後連絡者或許出身於以往東歐共產集團的情報組織,並建議對他們的退休人員展開調查,甚至值得花錢從這種人當中收買消息。於是在陶尼向克拉克報告此一提議之後,克拉克便向蘭格利的中情局總部提出申請,結果卻吃了一頓排頭。為此,「虹彩六號」還嘟嘟嚷嚷地抱怨了一個禮拜。陶尼想利用自己的關係向英國秘密情報局提出同樣的要求,但也一樣被打了回票。
  不過從另一方面來看,「虹彩」似乎的確達成了目標。克拉克承認自己好像還頗適合坐辦公室,負責派一些小伙子去執行令人興奮的任務。在克拉克的情報員生涯中,他不免會抱怨在上位的傢伙搞不清楚狀況,而現在輪到他當別人的上司,他想自己也許可以幹得比較好一點。雖然指揮官的位置既崇高又重要,但如果要說個中趣味,還是比不上潛身於草叢間、奔跑在彈雨中,面對不知下一秒鐘為何的戰場情勢。可是這幾年來,他已注定要逐漸變成「叫別人去做」而非「自己做」的討厭角色。唉,生命是一個陷阱,克拉克告訴自己,逃出這個陷阱的出路也未必會比較有趣。所以,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每天西裝筆挺地去上班,然後和全世界同年紀的傢伙一樣,喋喋不休地埋怨歲月不饒人。他不禁懷疑,他的青春到哪裡去了?是怎麼失去的?
  波卜夫到達都柏林機場時還不到中午。他買了一張飛往倫敦蓋特威克機場的機票,突然發現自己已開始懷念先前所搭乘的灣流五型商務客機。那真是一種方便的旅行方式,省去了機場大聽的喧囂與混亂,而它的舒適度也不輸一般的巨無霸客機——問題是波卜夫自己沒有這麼多錢去幹這種奢侈勾當。所以他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在七三七客機爬升的同時,俄國人一面啜飲著酒,一面在心裡嘟嚷著,自己還是「只」能搭頭等艙「而已」。同時,他還提醒自己,對於整個事件裡的一些疑問,自己得要想清楚才行,而頭等艙座位的獨立性則有助於他靜下心來思考。
  他真的希望葛拉帝這次行動成功嗎?更進一步地說,他的僱主希望它成功嗎?以先前的伯恩與維也納事件來看,答案似乎是否定的,但這回的目的是否有所不同呢?從先前的討論中。波卜夫可以感覺到亨利克森這回似乎是想玩真的。這次真有什麼不同嗎?而差別又在哪裡呢?
  亨利克森出身於聯邦調查局,或許這就是原因—與出身於國安會的波卜夫一樣,他也討厭在自己的記錄中留下失敗的印記。或者,他真的希望消滅這個叫作「虹彩」的團體,擔心「虹彩」的存在會對他不利,壞了他的大事—不過那又是什麼事?
  波卜夫的推理到這裡又踼到了鐵板。他已經策畫過兩場恐怖活動,而他覺得這些事件的唯一影響就是引起世人對恐怖主義的憂慮。沒錯,亨利克森有一家保全顧問公司,這樣可以使他多贏得一些生意——但是以波卜夫看來,如此的「促銷」是既花錢又沒效率,因為這些合約所能多賺的錢遠比不上被波卜夫花掉的數目——或是被他「污」進自己口袋的錢。想到這裡,波卜夫又提醒自己:這些錢不是來自亨利克森的全球保全公司,而是約翰.布萊林的地平線公司——說不定是出布萊林私人支付的?這縻說來,全球與地平線兩家公司在目標上有關連,但在財務上卻並不相互支援羅?
  波卜夫一邊啜飲著法國夏布利葡萄酒,一邊又想到:或許這整件事其實是布萊林的意思,而亨利克森只是他的助手,提供顧問性的協助——
  等等,布萊林這樣做的可能目的是:幫助亨利克森的公司贏得不久之後的雪梨奧運的保全工作合約。然後,亨利克森就能為他執行一些重要的工作。這樣一來,無疑對達成布萊林的目標大有幫助。
  但是,布萊林與他的公司到底想幹什麼呢?地平線公司與它分佈在全球的子公司所從事的都是醫藥研究。波卜夫透過網際網路查詢得知,地平線公司生產各種藥品,每年花在研製新藥上的金額非常龐大。它在全球業界的地位舉足輕重,旗下擁有得過諾貝爾挺的優秀人才,而且公司的研究領域還包含好幾個令世人引頸期盼的項目。波卜夫搖搖頭,心中十分不解:怎麼基因工程與藥品研發也能和恐怖主義扯上關係?
  正當波卜夫腦中靈光一閃的燈泡再度熄滅時,飛機正只在愛爾蘭海的上空。這讓他想起就在不久之前,美國才遭到一次細菌武器攻擊(譯註:請見《總統命令》一書),當時死了大約五千人,並且引來美國政府與總統憤怒的致命報復。檔案顯示,上回跟他打過照面的「虹彩」指揮官克拉克,以及他的女婿查維斯,都在結束那場血腥小戰爭的行動中扮演著重要角色。
  波卜夫心想,生物戰確實足以讓全世界為之膽寒,但並非適合一國政府使用的戰爭型態,尤其是上次美國在沙烏地阿拉伯戰場上所表現出的憤怒以及施出可怕報復之後更是如此。
  此後再也沒有哪個政府敢在老虎頭上拍蒼蠅,美國像是成了西部電影裡的警長,因為掌控生殺大權而備受敬畏。
  波卜夫喝完了酒,把玩著杯子,看著窗外的綠色海岸。生物戰,這種讓世人又怕又恨的玩意兒。既然地平線公司在醫藥研發的能力上屆於全球尖端,那麼假如布萊林想插足生物戰領域,技術上是絕對沒問題的。可是他們搞這玩意兒幹啥呢?他們只是一間公司,可不是一個政府,不是嗎?公司沒有外交政策,而且一場戰爭對於一家公司來說也沒什麼好處。在商業戰場上,雖然彼此可能相互盜竊業務機密,但並不會真正出人命,對吧?這下子波卜夫只好告訴自己:在推理之路上他又碰到了一睹高牆。
  「好,大家注意,我來介紹一下。」迪克.佛斯士官長告訴大家,「首先,這套數位無線電通訊系統的音質就像你和別人在房裡談天一樣清晰。其次,這套系統經過加碼,所以如果有兩組人同時執勤,你可以用兩隻耳朵的耳機分別聽他們的通話。這樣有助於指揮官接收不同的訊息,」他繼續向這一群聽得入迷的澳洲士官解釋,「如此一來,你就能對局面作出更好的判斷,並且更正確地瞭解手下每一個人的位置以及情況。在戰場上掌握的資訊愈多,行動就愈有效率。另外,這個可以用來調節音量大小……」他把發話器底部的一個鈕指給他們看。
  一名資深澳洲士官問:「通訊距離有多長?」
  「可以達到十哩或十五公里,如果中間沒有任何障礙物的話就還能再遠些。不過如果超出範圍,效果就會下降。電池可以充電,而且每套無線電都附有兩組備用電池。電池充電後可以維持電力達六個月之久,不過我們還是建議最好每週充電。充電很方便,我們每套系統都附有一個充電器,充電器上還有一個萬用插頭,任何插座都可使用。」在他解釋的同時,台下的人則端詳著放在每個人面前的樣品。「好,各位,現在請把你桌上的無線電開關打開,我們到外頭去試試。電源開關在這裡……」
   *         *         *
  「十五公里?」馬洛伊中校問。
  「對。」努南說,「你可以隨時聽到我們在地上做什麼,而不必等我們向你報告。它可以裝在你的飛行頭盔裡,而且不會影響到你原有的機內通話系統。你可以裝上一個小開關,隨時依需要打開或關掉。開關上除了『關閉』與『通話』之外,你還可以選擇只聽不說。」
  「厲害。」南斯中士說,「能知道地上的確實狀況對我們來說真是太有幫助了。」
  「一點也沒錯。這樣如果你們這些地上的傢伙需要撤退時,我們就可以在你們發訊要求之前先動作。我喜歡這樣,提姆,我們要這玩意兒。」馬洛伊說。
  「它目前還在實驗階段。電子系統公司說這東西可能會有一些小毛病,不過他們還沒發現就是了。加碼系統由一套一百二十八位元的最先進電腦控制,具有多重獨立功能,一旦有頻道出問題,就會立刻自動跳接其他的。米德堡的那些國安局密碼專家也許有能力破解它,不過也得在你使用它十二個小時之後。」
  「它會不會對機內的其他電子系統造成干擾?」哈里森中尉問道。
  「不確定。它目前已經在夜鷹式直升機上進行測試,不過尚未發現問題。」
  馬洛伊接口說:「我們現在就去試試。」經驗告訴他別太相信電子設備,而且這可是個趁機駕駛「夜鷹」上天去飛一飛的好機會呢。「南斯中士,登機出發。」
  「沒問題,長官。」南斯站起身來向門口走去。
  三十分鐘後,夜鷹式直升機已在赫裡福上空盤旋。
  「如何,努南?」
  「聲音很大也很清楚,熊。」
  「很好,我們大約在……十一公里外,而你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在咱們旁邊一樣。這套數位通訊系統挺不錯的。」
  「是呀。」努南鑽進自己的汽車,想試試隔著一層鐵皮籠子會有什麼影響,結果毫無問題。他們一直試到十八公里的距離都還能用,也就是十一哩多。對於一個電池只有兩枚兩毛五分硬幣大、天線只有半根牙刷長的小玩意兒來說,它的效果實在不賴。努南說:「熊。我想這套系統對於你們進行長索垂降作業一定很有幫助。」
  「怎麼說?努南。」
  「嗯……這樣吊在繩子盡頭的人就可以用它來告訴你們應該飛高一點還是低一點了。」
  「努南你這小子聽著。」無線電中傳來不高興的聲音,「有哪個傢伙敢說咱們估不準高度?」
  「知道了,熊。」努南笑著回答。


【第二十八章 光天化日】编辑


  有錢好辦事。他們不用偷車,而是用偽造證件開戶的支票買到瑞典制的富豪商用卡車。
  他們連同載著裝冰箱用的大紙箱的卡車一起搭乘渡輪橫越愛爾蘭海來到利物浦,在順利通過英國海關的檢查之後,就驅車穿越英國西部,在天亮之前抵達赫裡福。他們在事先安排好的地點停下車子,然後下車前往一家酒吧。
  西恩.葛拉帝和羅迪.桑茲也在這一天先行搭機過來。他們在以偽造證件通過蓋特威克的海關/移民局的檢查之後——這些證件先前已使用過很多次,都沒有被拆穿過,而這只是再次證明了英國移民局官員又盲又聾又傻——就以偽造信用卡租了車子,順著預定的路線往西開向赫裡福,然後在卡車抵達之前不久到達同一家酒吧。
  「有任何問題嗎?」葛拉帝問貝瑞家的雙胞胎兄弟。
  「沒有。」山姆回答道,而彼得則在一旁點頭附和。很快的,所有人都到齊了:他們一共分成兩組人馬,有一組是七個人,另一組則是八個人。所有人都坐下來喝著啤酒,小聲交談,並沒有特別吸引他人的注意,連酒吧裡的常客也不曾多看他們一眼。
   *         *         *
  「電子系統公司的產品非常棒,對嗎?」馬洛伊正在俱樂部裡和努南喝酒聊天。
  「嗯,非常棒。我們在人質救援小組時就使用過他們的許多硬體裝備。」
  馬洛伊點點頭。「沒錯,特戰指揮部也一樣。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有控制纜線的東西。」
  「對啊,中校,不過兩架直升機要彼此通話,總不能拿兩個紙杯,中間再穿上一條線吧!這樣是行不通的。」
  「提姆,我沒有那麼守舊,而且我又不是永遠不需要幫忙執行長索的部署行動。」
  努南喝了一口啤酒。「你開直升機很行,開多久了?」
  「二十年了,到明年十月就滿二十一年。不過飛行的真實感倒是愈來愈少,因為在新式的飛機或直升機上,電腦會幫你決定大部份的事。雖然我也玩電腦,主要是玩遊戲和收發電子郵件,不過我絕不讓電腦幫我飛行。」在努南看來,這根本就是毫無意義的執著;時代一直在進步,總有一天電腦會代替人腦做大部份的事,雖然到時候飛行員可能會很反感,但也不得不接受,因為飛行可能會變得更安全、更有效率。「我目前正在等一封信。」馬洛伊又加了一句。
  「哦?」
  「我有可能成為VMH—一的指揮官。」
  「載著總統到處飛嗎?」
  馬洛伊點點頭。「現在這個工作是由漢克.古德曼負責,不過他即將高昇,調往別處。
  我猜一定是有人聽說了我的駕駛技術非常好。」
  「是不差。」努南說。
  「不過那工作可能不會太有趣;只要一直保持平穩的飛行就好了,沒什麼新鮮事。」馬洛伊擺出一副厭惡的表情說道。雖然對於一個飛行員來說,能夠飛VMH—一其實是一項莫大的榮耀,而能擔任VMH—一的指揮官更代表海軍陸戰隊完全相信你的能力。
  「明天有什麼事嗎?」
  「午餐前要練習初級的插入動作,下午則要處理公文。我有一大堆公文、表格要填,然後呈報空軍;誰叫飛機是他們的,而保養維修飛機以及提供機組人員的也是他們。我敢說民航客機的機師就不用做這些事。」那些幸運的傢伙只要管飛行就好;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們的飛行鐵定十分無趣。
  查維斯還不習慣英國人的幽默,所以當地電視台的節目完全無法引起他的興趣。不過他有裝第四台,而那其中包括了他最喜愛的歷史頻道。
  「只能喝一杯,丁。」佩琪說。預產期將近,她希望丈夫能隨時保持清醒,所以只准他每個晚上喝一杯啤酒。
  「好的,親愛的。」多明戈心想:女人的確十分懂得如何指使男人。他望著快要見底的酒杯,心想如果能再來一杯該有多好,最好是能在俱樂部裡與部下一同開懷暢飲,不過他現在必須陪著老婆,而且即使他有事情要離開,佩琪也可以隨時呼叫他。離孩子出生的日期已經愈來愈近了,所以他現在每天晚上都只能喝一杯啤酒,儘管他喝三杯也不會醉……也許四杯……
  他們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多明戈本想在看電視時一邊閱讀情報方面的文件,不過這樣卻使佩琪不太高興,因為她正在讀一份醫學期刊,而且要在上面寫一些筆記和摘要。
  在克拉克家裡,情形與查維斯家並沒有太大的不同,錄放影機正放映著一部電影。
  「辦公室裡有什麼新鮮事嗎?」珊蒂問。
  約翰心想:她說辨公室裡!以前我出外勤回家後,她都不是這樣說的,她只會以「你還好嗎?」來表示關心,因為珊蒂對他的任務一無所知。但是現在這句話再次提醒了克拉克自己已經老了——真是太感謝你了,親愛的。「沒什麼事,那你們醫院呢?」
  「中午過後有一樁車禍事件,不過不太嚴重。」
  「佩琪還好嗎?」
  「如果她能再放鬆一點就好了。不過,嗯,畢竟我已經在急診室裡待了二十多年。雖然她在理論方面懂得比我多,但經驗還是稍嫌不足。不過她目前適應得還不錯。」
  「你有沒有想過要當一名醫生呢?」約翰問。
  「之前也許有機會,不過……時光無法倒流,不是嗎?」
  「胎兒的情況如何?」
  這句話讓珊蒂笑了。「你就跟我以前一樣沒耐性,希望事情趕快發生,然後結束它。」
  「有任何問題嗎?」
  「沒有,雷諾醫生非常優秀,而且佩琪的情況也很好,只是我還沒有當外婆的心理準備。」珊蒂笑著說。
  「我知道你是在取笑我。佩琪隨時都會生,對嗎?」
  「沒錯。」
  約翰咕噥了幾聲。多明戈堅信這一胎一定是個男孩,而且像他父親一樣帥,將來還是個精通雙語的小子。天啊,他說這些話時還會不時地露出那狡猾的拉丁笑容呢!不過多明戈的確很精明,學得又快,能從一名步兵變成中情局裡受人敬重的情報員,還取得碩士學位……
  最近多明戈甚至還不時打趣地說,他打算要花兩年的時間拿到博士學位,也許去念牛津大學的研究所,而他這個星期就在研究是否能安排休假的時間,好讓自己有空去唸書。這不是給他難堪嗎——一個住在東洛杉磯的墨裔美人頂著牛津大學的光環!搞不好多明戈將來會成為中情局局長,那才真的令他覺得無法忍受呢!想到這裡,約翰不禁笑了出來,喝了一口啤酒,然後又專注地看著電視。
   *         *         *
  波卜夫又回到了倫敦,因為他覺得有必要觀察他們的行動。他挑了一間中級旅館住下。
  這次行動的特殊性是前所未有的,所以他想親眼目睹事情的發展。他們有個完整的計畫,雖然想法是亨利克森提出來的,但是付諸行動的人是葛拉帝,而這整個計畫看來相當可行,只要他們知道何時收手離開就沒有問題。總之,波卜夫會在這裡靜觀其變,然後在適當的時候打電話給銀行,讓他們把錢轉進他自己的戶頭裡,之後就隨時準備消失得無影無蹤。葛拉帝絕對想不到還有另外一個人可以動到那筆錢。波卜夫心想:都怪西恩太容易相信別人了。他滿足了他對錢和古柯鹼這兩項需求,他就立刻去執行預定的任務。波卜夫認為這很了不起。
  不過他還是租了輛捷豹轎車,前去觀察他們的行動。他知道自己只要小心的話,就不會太危險。
  他們兩家幾乎是在早晨的同一個時間裡起床。一邊是多明戈和佩琪,另一邊是約翰和珊蒂。鬧鐘響起後,他們在五點三十分睜開雙眼,然後分別按照行程展開這一天。兩位女士必須在六點四十五分趕到醫院,所以兩家都走由女士先用浴室。此時,男士就在廚房裡沖咖啡,然後到門口拿當天的早報,回來後就打開收音機收聽BBC的晨間新聞。二十分鐘後,他們互換浴室和廚房。又過了十五分鐘,兩對夫妻就鄱在廚房裡吃著早餐,不過多明戈只喝了兩杯咖啡,因為他通常會和部下在晨間運動後一起吃早餐。而在克拉克家,珊蒂則試做了一道當地人教她的新菜——油炸蕃茄,不過她的先生完全拒吃這種東西。六點二十分,女士們換上各自的制服,男士們也一樣,然後出門開始他們一天的工作。
  克拉克無法與隊員們一起全程做完所有運動——這又使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年紀已大,體力再也無法負荷——不過他還是會出現,與大家一起做一些運動熱身。比起以前在海豹部隊時,他現在的體能的確差了很多;他跑了三哩路,而其他人則以更快的速度跑完五哩。其實,以克拉克這樣年紀的人來說,他的體能狀況還算是相當棒的,不過要維持目前的水準卻是一天比一天困難,而六十歲將是他在人生旅程中的下一道關卡。跑完三哩之後,他已滿身大汗,而且雙腿酸痛,需要再去洗第二次澡。
  克拉克在走向總部大樓的路上,看到史丹利正在做他的例行晨間運動。史丹利只比克拉克年輕五歲,卻仍保有年輕的錯覺。他們兩人是好朋友。史丹利對於情報有種特殊的直覺,雖然他做起事來帶有英國人的古怪習性,但仍是個有效率的情報人員。克拉克認為,史丹利並不會輕易洩露自己的情緒和想法;他外表瀟灑,有一頭金髮,經常露齒微笑,不過就像克拉克一樣,他也在任務中殺過人,而且從來不會為此而睡不著覺。事實上,他比克拉克更有當領導人的天份;這點克拉克也承認,只是不曾跟別人提起過。這兩個人自二十多歲以來就彼此競爭,不會輕易說出讚美對方的話。
  克拉克沖完澡後,就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前開始批閱一天的公文,一面在心中抱怨為什麼要浪費時間看這些有關經費和預算的垃圾文件。他的抽屜裡放著一把貝瑞塔點四五手槍,這證明他不是一般的文職公務人員,不過今天他是沒時間去練習格鬥術了。
  葛拉帝和他的部下也都醒了。他們吃著慣常的早餐,內容不外是茶、蛋、培根和吐司;其實這種典型的愛爾蘭早餐與英國早餐並沒有什麼兩樣。事實上,這兩個國家的許多基本習慣都沒有太大差異,而這是葛拉帝和他的部下所不曾注意到的。愛爾蘭和英國都是溫文有禮的社會,對於外來訪客都很慇勤大方;兩國的人民會彼此微笑打招呼,也都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認真做事,看著大致相同的電視節目,閱讀同樣的體育新聞,玩著兩國都為之瘋狂的相同運動,而且在酒吧裡喝著相似的啤酒。
  不過他們上不同的教堂,說著不同口音的英語——雖然外人聽起來差不多,但對他們來說卻有天壤之別。以葛拉帝等人為例,他們把兩國英語的相似性視為一種外在的偽裝,而不把它看成是使兩國更親近的共通點,因為這樣才有利於他們推展自己的行動。兩支喝著同樣啤酒,討論著足球賽的民族都把對方視為來自火星的人,互相殘殺,因為對方只是「東西」,不是「朋友」。對於葛拉帝他們來說,這種仇恨就像今晨的清新空氣般自然。他們分別坐上卡車和汽車,準備開始執行今天的任務。
  早上十點三十分,查維斯和他的第二小隊移到室內進行射擊練習,而戴夫.伍茲則早已幫他們把彈藥箱都放在適當的位置上。一如往常,查維斯選擇練習手槍,而不是操作簡單的MP—十衝鋒鎗,於是他退還了十公釐子彈,換了兩盒點四五口徑的美制子彈。
  當第二小隊開始練習射擊時,馬洛伊帶著哈里森和南斯走了進來。他們身上都配有美軍的制式手槍——貝瑞塔M—九手槍,並使用海牙國際公約所規定的一種子彈,而虹彩部隊則使用一種威力更強的子彈,因為他們所要對付的是一群烏合之眾的歹徒,這種人不配享有任何有組織的敵軍所該有的人道關懷。虹彩部隊的每位成員每天都要打掉一百發以上的子彈,而馬洛伊和他的機組人員一個星期也許才用上五十多發子彈,不過他們本來就不是槍手,他們過來練習只是一種禮貌。雖然馬格伊是用單手射擊,不過槍法依然不差;而哈里森和南斯則是使用較新式的射擊法,用雙手握住手槍。馬洛伊當然也懷念自己年輕時所使用的點四五手槍,不過美軍為了讓北約盟國高興,所以改採口徑較小的手槍,而這種手槍所造成的彈孔也比較小。
  一位名叫菲歐娜的小女孩,從托兒所的湯鞦韆上摔了下來。地上的木片擦傷了她的皮膚,左前臂的橈骨也可能摔斷了。珊蒂.克拉克小心翼翼地握住小女孩的手,以確定骨頭有沒有斷掉,不過小女孩卻痛得嚎啕大哭。並沒有骨折……也許只是傷到骨頭而已,傷勢並不嚴重。
  「我們去照張X光吧。」佩琪說道,並順手拿了個奶嘴給小女孩。。這招不論在英國或美國都很有效;在把奶嘴放進嘴巴之後,小女孩就不哭了。珊蒂用濕紗布清理小女孩手臂上的傷口;不必縫合,只要在傷口塗上消毒水,再綁上繃帶就行了。
  這裡的急診室並不像美國那麼忙碌,因為在英國要發生重大傷害的機會比較少,甚至連嚴重車禍都比美國來得少,儘管英國的道路比較狹窄,時速限制也比較寬,但英國人似乎不大會開快車。大體而言,這裡的工作環境相當文明。以美國人的標準來看,這家醫院僱用了過多的員工,使得每個人的工作量都相當輕。十分鐘後,佩琪仔細看了X光片,發現菲歐娜的骨頭並無大礙。三十分鐘後,她走回自己的辦公室準備吃午飯。佩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拿起最新一期的《披針》(The Lancent)期刊;這時她母親正與另一名同事閒聊,兩個人都病態地希望有更多的工作可做,但這就表示必須有更多人生病才行。珊蒂就曾告訴過她的一位英國友人說,她來英國這麼久,卻還沒看到一個受到槍傷的病患;在美國維吉尼亞州威廉斯堡的醫院裡,幾乎每天都可以見到一個中槍的傷患;這個事實嚇壞了她的同事,但對於一個曾經待過美國醫院急診室的護士來說,這種場面卻早已是司空見慣。
  赫裡福雖然不能算是一個寧靜的社區,但也不是熙來攘往,人聲鼎沸的大都會。葛拉帝坐在租來的車子上,跟著前面的卡車往目的地駛去。車子行進的速度比平常慢了許多,他原本可以再開快一點,然後提早展開行動,不過他是那種固守規則的人,只要擬定好計畫,他就會分毫不差地按照計畫行事,因為這樣才能使每個人都知道什麼時候要做什麼事,也比較容易掌握整個行動的狀況。而為了因應突發狀況,每組都帶著一支行動電話,並設定好快速撥號,以便能隨時連絡到彼此。
  醫院位於一處緩坡的下方,停車場裡的車並不多,也許是因為醫院裡的病人不多,或是探病的親友正好出去吃午飯,晚一點才會回來。
  波卜夫把車子停在路旁;此處離醫院有五百公尺遠,從這個小山丘往下看,可以看到醫院正面和側面的出入口。他放下車窗並關掉引擎,準備觀看即將上場的好戲。他決定把在機場商店員的一具廉價7×35雙筒望遠鏡拿出來使用,行動電話也已經準備好,待會兒可能有機會用到。此時他看到三輛卡車停在比他更靠近醫院的地方,從那裡可以控制醫院正面和側面的出入口。
  此時波卜夫突然靈光一閃。為什麼不打電話給在赫裡福的克拉克,警告他將要發生的事呢?自己不是希望這些人活不過今天下午嗎?如果他們都死了,那他不就可以獨吞那筆五百多萬美金的巨款,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是……他不能這麼做。萬一葛拉帝成了漏網之魚,他可能會被這個凶殘的愛爾蘭人追殺到天涯海角;他最好還是不要插手,在一旁靜靜觀看就好。
  葛拉帝下了車,把車鑰匙放進藏在自己靴子裡的一個包包內。提摩西.歐尼爾也從他的旅行車下來,站著等其他人過來集合;集合完畢之後,歐尼爾便拿起行動電話,按下第一個快速撥號的電話號碼。
  「喂?」
  「西恩,我們這裡準備好了。」
  「那就開始行動。我們這裡也已準備就緒。祝好運。」
  「知道了,開始行動。」
  歐尼爾穿著快遞公司的褐色連身工作服,拿著一個大紙箱往醫院側門走去,其他四個人則穿著便服跟在後面,每個人也都拿著不同顏色但同樣大小的紙箱。
  波卜夫困擾地看著車子的後視鏡,因為有一輛警車正向他駛來,然後停在路邊。一會兒,有一名警察下了車,朝他的車子是來。
  「先生,遇到麻煩了嗎?」那名警察問道。
  「噢,沒什麼大問題,我已經打了電話給租車公司,他們馬上就會派人過來處理。」
  「什麼地方出了毛病?」
  「我也不清楚。引擎跑得很不順。所以我就把車子停到路邊。不過,」波卜夫又重複了一遍,「我已經打電話給租車公司,他們會派人過來幫我解決問題的。」
  「哦,那就好。」那名警察舒展了一下筋骨;看來他之所以停下車子,除了是想對他施以援手之外,也是想要下車透透氣。波卜夫心想:這時機選得還真不巧。
   *         *         *
  「請問有什麼事是我可以效勞的?」櫃檯人員問。
  「有東西要給查維斯醫生,以及……」歐尼爾低頭看了一下箱子,「克拉克護士。她們今天下午在嗎?」
  「我去請她們過來。」櫃檯人員說完便轉身離去。
  歐尼爾把一隻手伸進蓋子裡,準備打開箱子,然後轉身對其他四個人點點頭。歐尼爾摸了摸鼻子,其中一個叫吉米.卡爾的就走了出去。外面有一輛警車停在一旁,坐在車上的警察正吃著三明治;他看到門口站了個人,手上拿著一個像是裝花的箱子,裡面還有其他幾個拿著類似箱子的人;不過這裡是醫院,有人送花給在醫院裡的人也是正常的……即使如此…
  …手裡拿著大箱子的男人正盯著警車看,而車上的警察也好奇地回看著那個人,心裡覺得似乎有點不對勁。
  佩琪說:「我就是查維斯醫生。」歐尼爾發現她和自己差不多高,而且從白色醫師袍下的肚子看來,她應該已經懷孕很久了。「你有東西要給我嗎?」
  「是的,醫生。」這時另一個女人也過來了。她們兩人站在一起時的感覺十分神似,所以其中一個一定是媽媽,另一個則是女兒……而這也代表是時候了。
  歐尼爾立刻打開箱子,拿出一把AKMS步槍,接著用右手拿出一個彈匣裝在槍身上,然後換手,用右手握住槍把,左手拉動槍機到發射位置;整個過程前後歷時不到兩秒鐘。
  佩琪和珊蒂呆立在原地動彈不得,張大著雙眼,臉上滿是驚懼的神情。有人在她們左方尖叫了起來。這時其他三個人也拿出同樣的武器,面朝外站著,用槍指著在櫃檯區的其他人。急診室的平凡一天開始起了很大的變化。
  在醫院外面,卡爾突然打開箱子,笑瞇瞇地用槍瞄準二十尺外的警車。
  警車的引擎沒有熄火,車上那名警察的直覺反應是想先離開去向上級報告狀況,於是他大力踩下油門,使得車子猛然往後倒退。
  卡爾立刻開槍射擊,朝車子的擋風玻璃射了十五發子彈,使得原先後退的警車突然向右轉彎,一頭撞在醫院的磚牆上,然後停在那裡。卡爾跑過去查看車內的警察是否還活著,反正這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損失。
  「那是什麼?」那個想要幫助波卜夫的警察問了一個白疑問題,因為任誰都可以辨識出那是槍聲。那名警察轉頭查看,看到另外一輛警車正快速倒車,然後停了下來;有一個人走過去看了一下,接著就走開了。「真該死!」
  波卜夫坐在位子上不動,觀察那名警察會有什麼反應。結果那名警察跑回自己的警車,伸手拿起無線電麥克風。雖然波卜夫聽不見也在說什麼,但不用聽也知道。
   *         *         *
  「西恩,我們抓到她們了。」歐尼爾告訴葛拉帝。葛拉帝便用快速撥號接通彼得.貝瑞的行動電話。
  「喂?」
  「提摩西抓到她們了,情勢完全在控制之中。」
  「好的。」通話到此結束,然後葛拉帝又打了另一通電話。「我是派崔克.凱西。我們已經控制住赫裡福的社區醫院,目前有查維斯醫生、克拉克護士,以及其他人作為人質。答應我們的要求,我們便會立刻釋放人質,否則我們會開始處決人質,直到你們願意合作為止。我們要求釋放所有關在懷特島上的阿爾巴尼監獄以及派克赫斯特監獄裡的政治犯,而且我們要在電視上看到他們被釋放的過程,然後我們才會離開這裡。你明白嗎?」
  「是的,我明白。」值班的警員回答道。其實他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不過他把這段對話都錄了下來,只要把通話記錄交給能瞭解狀況的人聽就好了。
  卡爾負責把守急診室的人口,而雙胞胎兄弟彼得和山姆則穿越大樓來到醫院的正門。這裡的人起先並沒有聽清楚之前的槍聲,大部份人都只是抬頭看了看,然後就又埋首做自己的事。醫院的警衛是一名五十五歲的退休警員,在他看見一對雙胞胎手裡拿著武器走過來時,原本想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過最後還是選擇閉上嘴巴,舉起雙手。山姆一把抓住警衛的衣領,把他推回到大廳之中。此時在大廳裡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武器,於是有人驚叫起來,有人奪門而出,不過並沒有人遭到射擊。
  路旁巡邏警察的無線電報告比葛拉帝的電話引發了更大的反應,特別是他在報告中提到有一名警員中槍,可能已死在車內的消息。地方警局分局長的第一個反應便是召集所有機動單位立刻趕到醫院去,但其中只有一半人有武器,而且大部份又是史密斯威森的左輪手槍,火力根本不足以對抗歹徒的自動步槍。此時停在醫院附近的警察並沒有回報狀況,由此可以確認他應該已經遇害了。
  全世界的警察單位都會針對各種緊急狀況,事先擬出不同的應變對策,像在這次的事件中,分局長就拿出「恐怖活動」的檔案夾——儘管他對其中的內容已倒背如流,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照著白紙黑字做比較妥當。首先,他打了通緊急電話向內政部呈報現在狀況,並聲明會隨時再回報。
  內政部大樓比鄰白金漢宮,裡面的官員監督著英國國內幾乎所有大大小小的事務,包括執行法律的任務。在內政部大樓裡也有一份程序卷宗,有人把它取了下來,在其中增加了新的一頁和新的號碼。
  愛麗絲.福格特拿起電話:「四二三二。」這支是高層人士的電話專線。
  「請找克拉克先生聽電話。」
  「好的,請您等一下。」
  「克拉克先生,有通電話在二二二線上。」她透過對講機說道。
  虹彩六號拿起話筒:「我是約翰.克拉克。」
  「我是內政部的菲德列克.考拉威。我們可能遇上一件緊急狀況了。」
  「好,地點在哪裡?」
  「就在你附近,在赫裡福醫院。對方自稱是派崔克.凱西,這是左翼愛爾蘭共和軍執行任務時的代碼。」
  「赫裡福醫院?」克拉克問,握住電話的手頓時冰冷。
  「是的。」
  「等一下,我找個人來一起聽電話。」克拉克用手遮住話筒,「愛麗絲!叫亞利司特立刻接聽這支電話!」
  「喂,約翰嗎?」
  「考拉威先生,這位是亞利司特.史丹利,我的副手。請你把剛才告訴我的事再說一遍。」
  考拉威重複了一遍,然後又說:「對方透露了兩名人質的名字,一位是克拉克護士,另一個是查維斯醫生。」
  「噢,該死。」克拉克倒吸了一口冷氣。
  史丹利說:「約翰,我會叫彼得的小隊趕過去。」
  「好。考拉威先生,還有其他事情嗎?」
  「我們目前就只知道這些。當地警局的分局長正在試著取得更多情報。」
  「好的,謝謝你。請隨時跟我保持連絡。」克拉克把電話放回原位,然後小聲罵了一句:「干!」
  克拉克此時思緒紛亂。不管是誰發現虹彩部隊的,他會這麼做一定有目的,所以提到這兩個名字絕對不是意外。這完全景針對他和他的部下而來的,所以對方才會挾持他的妻女作為要脅。也許他應該把指揮權交給史丹利,然後……現在他的妻子和女兒有生命危險……這下子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老天!」彼得.寇文頓少校在電話裡念道。「是的,長官。我盡快趕過去。」他站起來走進隊部。「大家注意,我們有活要干了。立刻準備出發!」
  第一小隊的隊員站起來走向衣物櫃,這次不像是演習,不過他們還是把它當成演習看待。麥克.陳士官長第一個換裝完畢,便走去找隊長;後者此時才剛要穿上防彈背心。
  「隊長,是什麼狀況?」
  「左翼愛爾蘭共和軍的人在醫院挾持克拉克和丁的老婆當人質。」
  「什麼?」陳用力眨著眼睛問道。
  「你聽到我說的了,麥克。」
  「噢,該死。好。」陳走回隊員所在的地方,「動作快,各位,這次不是什麼該死的演習了。」
  馬洛伊才衝進夜鷹式直升機,南斯中士就已準備拔下安全插栓,然後詩正駕駛確認。
  「很好。中尉,我們開始啟動吧。」
  「發動機啟動。」哈里森說。此時南斯中士又把頭探出左側機門,以檢查直升機的尾旋翼。
  「中校,尾旋翼沒有問題。」
  馬洛伊看見發動機儀表上的數值增加,接著就打開無線電對講機。「指揮中心,我是熊,我們準備起飛了,你要我們做什麼?完畢。」
  「熊,我是五號,」回覆的是史丹利,這讓馬格伊大惑意外,「起飛後在醫院上空盤旋,那裡是事件發生的地點。」
  「五號,再說一遍,完畢。」
  「熊,有人佔領醫院。他們挾持克拉克太太和查維斯太太作為人質,而且直接報出她們兩人的名字。給你的命令是立即升空,然後在醫院上空盤旋。」
  「收到。熊正在升空。」馬洛伊抓住操縱桿往後一拉,將直升機帶入空中。
  「中校,我有沒有聽錯?」哈里森問。
  「沒錯。干!」馬洛伊咒罵一聲,心想:有人抓到老虎的要害了。他低頭看見地面上有兩輛卡車正加速駛離基地,移動的方向和他一樣;他想那應該是寇文頓和他的第一小隊。接著他就駕駛著夜鷹式直升機升到四千尺的高度,並把自己目前的狀況通知地面上的空中管制中心,讓他們給他一個無線電呼叫號碼以利追蹤管制。
  目前已經有四輛警車抵達現場,並封鎖住醫院停車場的出入口。波卜夫用望遠鏡觀察現場的情況;在封鎖圈內的警察只是東張西望,而其他人就站在警車旁,其中有兩個警察拿著左輪槍,但槍口卻都對著地上。
  寇文頓和陳分乘一輛卡車,然後分別在車上把已知的情報轉述給其他隊員知道。之前大家都認為不會碰上這種事,因為沒有人會蠢到在太歲頭上動土,因此當他們聽到這件事時,莫不感到前所未有的震驚。對方難道是活得不耐煩了?何況克拉克的家人也是隊上所有人的家人,攻擊虹彩部隊指揮者的老婆,也就等於甩了他們每個人一個耳光,這是一種無法理解的傲慢行為。而且查維斯的太太還是個孕婦,她代表著兩條無辜生命,這種事竟然會發生在他太太身上。所有人都打開自己身上的無線電對講機,拿著各自的武器在位子上坐好,一一陷入沈思之中。
   *         *         *
  「艾爾,我必須讓你來指揮這次的行動。」站在辦公桌旁的克拉克說完這些話之後就準備離開。這時,貝婁博士和比爾.陶尼也一起在辦公室裡。
  「我瞭解,約翰。你知道彼得和他的小隊是很行的。」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氣:「是啊。」此時已經沒有其他話好說了。
  史丹利轉向其他人說道:「比爾?」
  「他們使用了正確的代碼,一般媒體都不知道『派崔克.凱西』這個名字。這名字讓我們確定他們是玩真的。保羅,你認為呢?」
  「報出你太太和女兒的名字是對我們的直接挑戰。他們等於是在告訴我們,他們知道有關虹彩部隊的事,也知道我們是誰,當然也知道你是誰,約翰。他們在宣示他們的能力和決心。」貝婁博士搖了搖頭,「不過如果他們真的是左翼愛爾蘭共和軍的成員,就表示他們是天主教徒,這點我倒是可以加以利用。我希望能到現場去,與他們建立溝通管道。」
  提姆.努南坐上車子,順手把裝備丟到後座。在赫裡福一共有兩座行動電話的基地台,之前在實驗鎖頻軟體時,他已經去過這兩個地方了。他首先開車前往比較遠的基地台,把車停在一旁就直接走向拖車。
  「你要做什麼?」拖車內的技術人員問。
  「我是從赫裡福來的,我們現在要接收這座基地台。」
  「誰說的?」
  「我說的!」努南轉身讓對方看見他掛在腰際的手槍。「打電話給你的老闆,他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要做什麼。」努南不再多說,逕自走向主電源控制面板,關掉斷路器,使得天線塔不再傳送電波。接著,他坐在電腦控制系統前,插入他的磁片,按兩下滑鼠,等上四十秒鐘,整個系統的設定便已被修改了過來。現在除非在電話號碼前面加上七七七三個數字,否則是打不通的。
  那名技術人員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卻也不想去招惹一個身上帶槍的男人。
  「另一個基地台有人看守嗎?在市區另一邊的那個。」努南問。
  「沒有人。如果有問題我才會過去,不過那裡一切OK。」
  「鑰匙給我。」努南伸出手來。
  「我不能給你。沒有人授權……」
  「現在就打電話給你的老闆。」努南抓起電話塞給那名技術人員。
  寇文頓在停有幾輛商用卡車的地方跳下車。警方已經建立起封鎖線,不讓好奇的旁觀民眾靠近。於是他向現場看起來像是高階警官的人跑了過去。
  「他們來了,」葛拉帝打電話告訴歐尼爾,「而且反應迅速,看起來很難對付。裡面的情況如何?」
  「西恩,裡面的人太多了,不好控制。我叫雙胞胎兄弟待在大廳,吉米和我在一起,丹尼爾則上樓查看去了。」
  「人質的情況如何?」
  「你是說那兩個女人嗎?她們都坐在地板上。西恩,那個年輕的女人懷孕了,看來今天就要生了。」
  「小子,盡量避免發生這種事。」葛拉帝笑著說。事情正照著他的計畫在進行中,而那些該死的軍人甚至把他們的卡車停在離他車子不到二十公尺的地方;這真是再好不過了。
  山姆並非是休士頓的真正名字,他母親根據一個親近的叔叔的名字幫他取名為摩帝默,而山姆這個名字則要追溯到十一年前,當他在南卡羅來納的傑克森堡時。別人叫他山姆,而他也不反對,於是就這樣沿用了下來。他四處找尋適合狙擊的制高點,心中早已準備好面對接下來可能遇到的各種狀況。佛雷德.富蘭克林上士以前則是在本寧堡的陸軍射擊訓練單位裡擔任教官,他可以輕易地使用麥克米蘭點五0口徑步槍讓一哩外的目標喪命。
  「山姆,你認為呢?」
  「我喜歡這裡,佛雷德。你要不要去直升機停機坪再過去的那座小山丘呢?」
  「那邊看起來還不錯,待會兒見。」富蘭克林把槍盒扛在肩膀上,朝目標走去。
   *         *         *
  羅迪.桑茲在電話中承認:「那些人令我害怕。」
  「我知道,羅迪,不過他們其中有一個人正在我們的射擊範圍內,那就交給你了。」
  「知道了,西恩。」桑茲躲在富豪大卡車的載貨區裡回答。
  努南拿了另一個基地台的鑰匙,連忙坐上車子趕過去。車程大概要二十分鐘,不過因為路上塞車,所以可能要花上更久的時間。雖然他身上帶著手槍和警察證,但車上卻沒有警笛和閃示燈,這讓他感到相當懊惱。他是個警察,怎麼可以忘記這點?於是他把車開上路肩,不停地閃著車頭燈,並瘋狂地按著喇叭,在擁擠的車潮中加速穿梭前進。
  查維斯在得知消息之後並沒有太大的反應,臉上也沒有憤怒或恐懼的表情,只是陷入了沈思。他的個子本來就不高,如今在克拉克眼裡則顯得更加渺小。他終於開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第一小隊已經趕過去了。艾爾負責指揮這次行動,我們就當值旁觀者吧。」
  「袖手旁觀嗎?」
  克拉克動搖了,雖然他告訴自己,目前他最好是待在辦公室裡,靜待事情的發展,而不是開車趕往現場,任由插不上手的無力感折磨自己。他把這次行動的指揮權交給史丹利是個正確的決定,他絕不能讓個人的情感影響到判斷。不只是他太太和女兒有生命危險,醫院裡還有更多的人被當作人質,而且史丹利是專家,他一定會作出正確的決定。但另一方面,克拉克覺得光待在這裡聽電話才是最令人難以忍受的事。所以他打開辦公桌的抽屜,拿出貝瑞塔點四五自動手槍,這時他看見查維斯早就把槍帶在身上了。
  「我們走吧。」
  「等一下。」查維斯拿起克拉克桌上的電話,撥了通電話到第二小隊的隊部。
  「我是普萊斯士官長。」對方回答道。
  「艾迪,我是丁。約翰和我要開車去現場,第二小隊就交給你指揮了。」
  「是的,長官,我明白了。寇文頓少校和他的小隊跟我們一樣棒,長官,第二小隊也已著裝完畢,隨時準備出動。」
  「好,我會帶著無線電對講機;保持連絡。」
  「祝好運,長官。」
  「謝謝你,艾迪。」查維斯掛上電話,「約翰,我們出發了。」
  這趟路由查維斯開車,不過他也碰上交通堵塞的問題,而他的解決方式也跟努南一樣,就是不停地按喇叭和閃車頭大燈,加速在路肩上行駛。
  「你是誰?」
  「我是分局長佛格斯.麥克利許。」在電話另一頭的警察回答,「你是?」
  「你可以叫我派崔克.凱西,」葛拉帝沾沾自喜地回答,「你通知內政部了嗎?」
  「是的,凱西先生,我已經通知過了。」麥克利許一面看著史丹利和貝婁,一面聽著電話。他們目前站在離醫院半哩遠的前進指揮中心裡。
  「他們願意照我們的要求釋放政治犯嗎?」
  「凱西先生,現在大部份的高級長官都出去用餐了,我們正在努力把他們找回來,所以我還沒辦法跟有決定權的長官談這件事。」
  「我建議你告訴倫敦要盡快找到人,我可不是個有耐心的人。」
  「我要你保證目前還沒有人受到傷害。」
  「除了一名警員之外,沒有人受到傷害……至少到目前為止是如此。但是如果你採取不利於我的行動,或是件和你在倫敦的朋友讓我等太久的話,那就不一定了。你明白嗎?」
  「是的,我瞭解你剛才所說的話。」
  「我給你兩個小時的時間,到時候我就會開始處決人質。」
  「凱西先生,如果你傷害人質的話,那整個情勢就會失去控制,我也比較難幫你跟上級交涉談判。」
  「那是你的問題。」這是葛拉帝的冷酷回答,「我手上有一百多名人質,其中包括你們反恐怖部隊指揮官的妻子和女兒。如果你不合作,她們就第一個遭殃。你現在還有一個小時又五十八分鐘的時間,我建議你最好立刻去辦。再見。」接著電話就掛斷了。
  「他的口氣很強硬,」貝婁博士說,「聽起來是很成熟的聲音,年紀應該有四十多,而且他確實知道克拉克太太和查維斯醫生的身份。我們要對付的人是個行家,而且他還有特殊的情報管道,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得到這些情報的?」
  陶尼低著頭說:「不知道。是有人在查我們的底。不過這次實在是令人感到非常不安。」
  「好,下次他打電話來時讓我跟他講。」貝婁說,「看我是否能讓他冷靜一點。」
  「彼得,我是史丹利。」虹彩五號拿起無線電對講機說道。
  「我是寇文頓。」
  「你目前有什麼動作?」
  「我派了兩名狙擊手負責警戒和搜集情報,其他人則先集合在一起,等人把大樓的建築平面圖送過來。我們還不清楚歹徒和人質的確實人數。」寇文頓猶豫了一下之後繼續說道:
  「我建議讓第二小隊一起加入行動。這座建築物很大,如果我們要採取攻堅行動。只有八個人實在是有點力不從心。」
  史丹利點點頭說:「很好,彼得。我來打電話吧。」
  馬洛伊在醫院上空盤旋,問道:「我們的燃油還可以用多久?」
  「三個半鐘頭,中校。」哈里森回答。
  馬洛伊轉頭看著夜鷹式直升機的貨艙,南斯正在把滑降用的繩索固定在地板的扣環上。
  他完成之後便坐進正、副駕駛中間後面的椅子上,和大家一樣仔細聽著無線電對講機傳來的報告。
  「我們要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馬洛伊說。
  「長官,你認為……」
  「我認為目前的狀況很令人討厭,中尉。除此之外,我們最好什麼都不要想。」在直升機上的每個人都知道這是個爛答案;在這種情勢下,叫人不要去想太多,還不如叫地球停止轉動算了。馬洛伊往下看著地面上的醫院,估算要進行長索或直線部署時所需的角度。
  在空中的視野極佳,馬洛伊可以把一切盡收眼底。車子停放的位置十分凌亂,還有一些卡車停在靠近醫院的地方。然後像變魔術一樣,一輛電視台的轉播車出現了——記者總是像兀鷹繞著屍體打轉般,一有新聞就會出現,這令人十分不快,卻也相當人性化。
  當波卜夫聽到一輛電視轉播車停下來的聲音時,他發現那輛轉播車就停在離他不到十公尺的地方。那輛車的車頂上有具衛星天線,車還沒停穩,車上的人就已經跑了下來。一個人爬上車頂,升起那具天線,另一個人則扛起攝影機,然後就出現穿著夾克、打著領帶的記者。那名記者與另一個人討論了一會兒,然後轉身看著山丘下的醫院。波卜夫則完全無視於他們的存在。
  努南把車停在另一座基地台旁,下了車,拿出那名技術人員給他的鑰匙。三分鐘後,他已經在灌他帶來的程式了。然後他拿起無線電對講機。
  「努南向史丹利報告,完畢。」
  「我是史丹利。」
  「好的,艾爾,我剛切斷另一個基地台的訊號,這個區域內的行動電話應該都不能使用了。」
  「做得非常好,提姆。現在過來我這裡。」
  「瞭解,馬上過去。」努南立刻坐上車子,往醫院駛去。他心想:好了,你們這些混蛋,現在再用你們的行動電話試試看。
  波卜夫目前至少可以看到十五輛警車,和兩輛來自赫裡福基地的軍用卡車。他的望遠鏡倍率不夠高,無法清晰地辨識每個人的臉,不過他看到這支隊伍的領隊正待在前進指揮站裡。
  有兩個人拿著長型的箱子,可能是狙擊手,他們離開了塗著偽裝色彩的卡車,現在已經不見人影……波卜夫再度拿起望遠鏡,他看見一塊之前沒有出現的綠色。十分聰明的偽裝,所以狙擊手一定就躲在那裡,用瞄準鏡觀察室內的狀況,搜集情報,然後用無線電向指揮官報告。另一名狙擊手一定也躲在某個地方,不過波卜夫找不到他。
  「步槍麼兩向隊長報告。」富蘭克林打開無線電說。
  「麼兩,我是隊長。」寇文頓回答。
  「我就位了,正往下觀察,不過我看不見一樓窗戶裡的情形。三樓的窗廉後面有動靜,好像是有人在向外窺視,其他就沒什麼發現了。」
  「瞭解,謝謝你,繼續監視下去。」
  「瞭解。步槍麼兩通話結束。」沒多久,休士頓的回報內容也大致相同。他們兩人都待在制高點,穿著迷彩服以隱蔽自己的身影。
  寇文頓說:「終於來了。」在一輛警車抵達之後,車上的警察便把醫院的藍圖交給了寇文頓。寇文頓看了看藍圖;醫院裡有相當多的房間,大部份都在二樓以上,持槍歹徒可以躲進其中任何一間房間,因此必須一一把他們找出來。更糟的是,每間房裡都可能有病人在,如果用閃光震撼彈也許會把病人給嚇死。現在寇文頓才終於瞭解到這次任務有多棘手。
  「西恩?」
  葛拉帝轉身問:「羅迪,什麼事?」
  桑茲說:「他們在那裡。」身穿黑色防彈衣的士兵站在他們自己的卡車後面,離葛拉帝等人的卡車只有幾公尺的距離。
  葛拉帝說:「只有六個人,我們原本希望會有十個人的。」
  「西恩,現在不是貪心的時候。」
  葛拉帝想了一下,然後看看手錶。他估計這次行動需要四十五到六十分鐘,如果再多只會讓對方有更充份的準備。他們離底限還有十分鐘,而且到目前為止,一切都按照原訂計畫進行。在他所在位置的十五公尺範圍內有三輛大卡車,一輛旅行車和兩輛小轎車。任務中的重頭戲就要開始上演了,而他的手下都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桑茲是對的,是行動的時候了。葛拉帝對桑茲點點頭,然後拿出行動電話,按下歐尼爾的電話。
  「這是怎麼回事……」在他試了第三次時說:「羅迪,把你的電話給我。」
  桑茲把電話交給葛拉帝。兩支行動電話的款式相同,快速撥號的設定也相同。葛拉帝按了電話號碼,還是忙線中。他又生氣又疑惑,突然有種空虛的感覺。他千算萬算,就是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這次任務的成功與否,就在於他是否能順利地調度三組人馬。大家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但除非得到他的指示,否則沒有人知道何時該展開行動。
  葛拉帝小聲地說:「該死的……」這句話讓桑茲頗感意外。葛拉帝接著打給行動電話公司的總機,卻仍舊是忙線中的回應。「該死的電話。」
   *         *         *
  貝婁說:「我們已經有一陣子沒有他的消息了。」
  「他沒有給我們他的電話號碼。」
  「試試看這支電話。」陶尼遞過來一張手寫的醫院電話號碼表。貝寠選了主急診室的電話號碼,用行動電話打過去,並確定有在號碼之前加上七七七三個數字。電話響了大約半分鐘後才有人接起來。
  「喂?」接電話的似乎是個愛爾蘭人,不過不是原來那個。
  「我想要找凱西先生聽電話。」貝婁說。
  「他現在不在這裡。」對方回答。
  「能請你找他過來聽電話嗎?我有些事情要跟他談談。」
  「等一下。」對方說道。
  貝婁對其他人說:「不同的聲音,不是同一個人。凱西不知道在哪裡?」
  史丹利說:「我想,他現在應該也在醫院的某處吧。」不過等了好幾分鐘,對方還是一直沒有回音。
  努南在經過兩處警察的檢查哨時,都必須向他們解釋自己是誰之後才能通行,不過現在已經可以看到醫院了。他打開無線電對講機通知寇文頓自己還要五分鐘才能到,而且得知情況仍然沒有變化。
  克拉克和查維斯把車停在離第一小隊的綠色卡車不到五十碼的地方。第二小隊已經上路了,他們也是乘坐漆成綠色的英國軍用卡車,還有警車在前面幫他們開道。查維斯手中握著一疊從桌上拿的左翼愛爾蘭共和軍恐怖份於的照片;不知道是出於恐懼還是憤怒,他雙手不停地顫抖著,只有看著照片,才能讓自己不會分心,因為照片上的臉孔是他恨之入骨的目標。查維斯現在明白了,自己一個人逞英雄很容易,但若眼睜睜地看著所愛的人面臨危險就完全不同了,因為你根本束手無策。所以他現在只能當個旁觀者,並且相信寇文頓和第一小隊的能力。他拚命地告訴自己,第一小隊就像自己的第二小隊一樣優秀,一定可以救出人質;但不是自己親自上陣,感覺還是不一樣。
  當電話再度接通之後,貝婁問:「我該怎麼稱呼你呢?」
  「你可以叫我提摩西。」
  貝婁欣然地說:「好,我是保羅。」
  「你是美國人。」歐尼爾說。
  「沒錯,而你所扣留的人質,查維斯醫生和克拉克太太也是美國人。」
  「那又怎樣?」
  「我認為你的敵人應該是英國人,而不是我們美國人。你知道那兩位女士是母女吧?」
  貝婁曉得對方一定知道這點,所以才會這樣說。
  「對。」對方回答。
  「那你知道她們和你一樣也是天主教徒嗎?」
  「我不知道。」
  貝婁以肯定的口吻說:「她們的確是。克拉克太太的娘家姓歐杜爾,她是信奉天主教的愛爾蘭裔美國公民。提摩西,是什麼原因讓你認為她是你的敵人呢?」
  「她是……她的先生是……我是說……」
  「她先生也是信奉天主教的愛爾蘭裔美國人,而且就我所知,她先生不曾冒犯到你們的組織。所以我實在很難理解你為什麼要威脅到她們的生命安全。」
  「她先生是虹彩暴徒的頭頭,他們替英國政府殺害人民。」
  「不,事實不是這樣的。虹彩部隊是在北約的編制底下;我們上次的任務是要去救出三十個小孩,當時我也在場。對方殺死一名叫作安娜的荷蘭小女孩。提摩西,那個小女孩有癌症,就快死了,但那些人卻還是不放過她。你可能有在電視上看到這件事,這不是有宗教信仰的人會做的事,像天主教徒就不會去殺害一名像安娜那樣的小女孩。而且查維斯醫生懷孕了,我相信你一定看得出來。如果你傷害了她,那她肚子裡的小孩該怎麼辦?提摩西,如果你動手的話,你就不只是殺人犯而已,因為你同時也剝奪了她未出生小孩的生命權。我知道天主教教會對於這種事會有什麼看法,你自己也心知肚明,愛爾蘭共和國政府也一樣。提摩西,拜託你,請你考慮一下自己到底在做什麼?不管怎麼說,我有話要跟凱西先生講。你找到他了沒?」貝婁問。
  「我……不,不,他現在不能來接電話。」
  「好的,我要掛電話了。下次我再打這支電話,還是由你接聽嗎?」
  「是的。」
  「很好。我會再跟你連絡。」貝婁切斷電話。「好消息。這是另外一個人,比較年輕,也不是很沈穩的樣子,我想我可以利用這個人。他真的是個天主教徒,這就代表我可以從良心和規則方面對他下功夫。」貝婁沈靜而有自信地說。
  史丹利問:「不過另外一個人到哪裡去了?除非……」
  「什麼?」陶尼問。
  「除非他根本就不在那裡。」
  「什麼?」貝婁問。
  「除非他根本就不在那裡。之前他打過電話給我們,不過已有一段時間沒跟我們連絡了,這不是有點奇怪嗎?」
  貝婁點點頭說:「沒錯,他應該早就打電話過來了。」
  「不過努南已經切斷行動電話的通訊。」史丹利說,然後打開無線電對講機,「這裡是指揮中心,檢查附近是否有人在用行動電話,我們估計大概有兩組歹徒在附近。請確認。」
  「指揮中心,我是寇文頓,知道了。」
  「干!」馬洛伊在直升機上大罵一聲。
  「要飛低一點嗎?」哈里森問。
  馬洛伊搖搖頭說:「不,保持目前的高度才不會被發現。」
  「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查維斯望著他的岳父說。
  「你問的是裡面還是外面?」克拉克回道。
  葛拉帝簡直就快要發瘋了。他總共撥了七次行動電話,但每次都只聽到忙線中的回音。
  目前是展開攻擊行動的最佳時機,但他卻無法協調各組人馬的行動。虹彩部隊的士兵就站在離他們那兩輛卡車不到一百公尺的距離內,而且這種好機會是一閃即逝的。當地警察很快就會開始搜索附近的區域;時間非常緊迫,而目標就在眼前。
  努南開車爬上山坡,往虹彩部隊集合的地方駛去,心裡卻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幫上什麼忙。他通常都是擔任調查和分析建築物內部狀況的任務,不過現在是大白天,要接近醫院太冒險了,可能要等到晚上再進行會比較好。不過至少他已經完成了一項主要任務,就是切斷行動電話的通訊,雖然他並不知道對方是否會使用行動電話。他開始放慢車速,正好看見寇文頓在和隊員商議事情。
  查維斯和克拉克就站在離克拉克的公務車不到幾碼遠的地方。
  查維斯說:「封鎖線需要加強。」這些車子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也許他們是在攻擊開始時就已經停在這裡了。而那邊竟然還有一輛該死的電視台轉播車架起了衛星天線,一個像是記者的人正站在攝影機前面。查維斯心想:自己家人的安危竟然成為該死的現場轉播節目了。
  葛拉帝必須現在就作個決定。如果他想要達成目標,也想順利脫逃,現在就必須立刻決定。他走向富豪商用卡車。
  從卡車的載貨區裡傳出一個聲音:「西恩,該死的行動電話打不通了。」
  「我知道。我們在五分鐘後開始行動。注意其他人,然後按原訂計畫進行。」
  「好的,西恩。」那人回答,接著葛拉帝就走向另一輛卡車傳遞同樣的訊息,並聽到車內傳出武器上膛的聲音。然後是第三輛卡車。每輛卡車上都有三個人,而卡車載貨區上蓋著的帆布有洞,躲在裡面的人可以拉開小洞,往外觀察不到一百公尺遠的士兵。葛拉帝走回自己的捷豹轎車並看了一下手錶,然後對桑茲點了點頭。
   *         *         *
  第二小隊的卡車開始下坡,而努南的車子就在他們正前方。
  波卜夫用雙筒望遠鏡觀望著整個情勢的發展。第三輛軍用卡車出現了,上面坐著更多的人,可能是前來支援的部隊。他把注意力移回原先士兵聚集的地方,仔細觀察……那個人是約翰.克拉克嗎?他離其他人有段距離。如果克拉克的妻子現在被挾持,那麼讓部隊裡的第二把交椅來指揮行動是順理成章的事。所以他才會站在那裡,滿臉緊張的神情。
  「對不起。」波卜夫轉頭發現一位記者和一位攝影師正站在他面前,不禁閉上眼睛暗罵一聲。
  「什麼事?」
  「你能告訴我們你對這裡所發生的事知道多少嗎?請先報上你的名字,以及你為什麼會來這裡的原因。」
  「嗯,我……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傑克.史密斯。」波卜夫用倫敦口音說,「我到這裡來是為了賞鳥,享受自然;今天天氣很好,而且……」
  「史密斯先生,你知道下面發生了什麼事嗎?」
  「不,不是很清楚。」波卜夫一直沒有拿下望遠鏡,因為他不想讓他們看見他的臉。此時他看到葛拉帝和桑茲站在一起,似乎即將有所行動。
   *         *         *
  葛拉帝打開盒子,拿出AKMS突擊步槍,裝上彈匣,展開槍托,動作流暢地端好槍,然後瞄準一名身穿黑色防彈衣的士兵,接著開槍射擊。隨後在卡車中的人也紛紛開始射擊。
  在完全沒有預警的情況下,子彈擊中第一小隊身後用來當作屏障的卡車;在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不到兩秒鐘就有四個人倒下。而其地人則跳開趴下尋找掩蔽,同時搜尋射擊的來源。
  努南看見第一小隊被打散,震驚了一、兩秒鐘之後才恢復正常,然後用無線電對講機報告說:「警告,警告,第一小隊從後面受到攻擊!」他一面尋找射擊的來源——應該就是從那輛大卡車裡射擊出來的。於是努南把油門踩到底,加速前進,一面用右手去拿自己的手槍。
  麥克.陳士官長的大腿中彈;這種狀況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槍傷的疼痛令他無法動彈,但他仍掙扎著設法尋求掩蔽。「陳中彈了,陳中彈了。」他喘著氣對無線電講。然後他看見第一小隊的另一名隊員被擊中腦部,直挺挻地倒在血泊中。
   *         *         *
  休士頓聽見槍聲後,便抬起頭來察看狀況。他看到有人拿著武器從幾輛卡車上射擊,於是便重新調整步槍的位置,試著找到一個目標。
  桑茲記得一個狙擊手的位置,不過那個人有偽裝網的掩護,所以很難去追蹤。而他現在看到了對方在動,離他不過一百五十公尺遠,於是便朝對方連續開了好幾槍。
  休士頓開了一槍,不過由於有一發子彈穿過防彈衣射中了他的右肩,使他射偏了。防彈衣只能防手槍,不能防步槍。這一擊使他倒了下來:出於本能,他向左方滾過去,同時用左手去拿自己的手槍,一面對著無線電說他自己也中彈了。
  富蘭克林的狀況就好多了。恐怖份子離他太遠,無法瞄準他,而且他又完全躲在偽裝網的掩護之下。過了一會兒他才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而從無線電裡傳來的隊員尖叫與呻吟聲,則讓他知道有些人已受了重傷。他用狙擊鏡觀察,發現有槍的火光從一輛卡車中冒出來。
  富蘭克林打開保險,瞄準,然後射出他的第一發點五0口徑子彈,槍聲剎那間劃破了這個地方的寧靜。一顆兩盎斯重的子彈以每秒二七00尺的速度射出,不到三分之一秒的時間,就在卡車上開了一個半寸寬的洞,不過看不出來是否有殺死目標。接著他把步槍往左移動,尋找下一個射擊目標。他看到另外一輛卡車上的帆布蓋上有洞,不過裡面什麼也沒有。於是他往更左邊看去,看到一個人正拿著步槍不停地射擊,一面走向休士頓藏身的地方。富蘭克林拉開槍閂,填入第二顆子彈,然後仔細地瞄準。
  桑茲確定自己有打中目標,但他不想留活口。在他的左方,葛拉帝已經在發動車子,準備在兩分鐘之內從大門撤離。
  引擎發動後,葛拉帝回頭去看他最信賴的部下,剛好看到一顆子彈擊中桑茲的頭部。威力強大的點五0口徑子彈炸開他整顆腦袋,這是葛拉帝從事恐怖活動多年來從未見過的景象。第一小隊今天終於開了殺戒。
  努南把車子停在離第三輛卡車不遠的地方。他從駕駛座出來,聽見了AK—四七系列武器特有的射擊聲。敵人就在那裡,而且離他非常近。他雙手握著貝瑞塔手槍,觀察卡車的後方,發現在後門旁邊有一道梯子;於是他爬上梯子,發現有一條綁住帆布蓋的繩子。接著他把手槍插入皮帶,拿出一把藍波刀,切斷繩子,橇起帆布蓋的一角。他用左手掀起帆布,看見裡面有三個人正在向左邊開槍射擊。努南立刻用右手瞄準目標。他首先射中離他最近的那個人的頭部,而其他兩人則因被自己的武器聲干擾,所以沒注意到手槍的聲音。努南立刻調整方向,朝第二個人的頭部開槍。第三個人此時也回過頭來,抓起步槍朝左方開槍,不過他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努南開的前兩槍命中那人的胸部,第三槍則從鼻子貫穿進去,那人當場斃命。努南確定三個目標都死了之後,便跳下卡車,朝下一輛卡車跑去。
  葛拉帝躲在車子裡拚命按著喇叭。這是通知其他人——包括在醫院裡面而未能用行動電話連絡上的那組人馬——一起撤離的信號。
  當第一陣槍聲響起時,歐尼爾大聲喊了一句:「我的老天!他為什麼沒有——」
  「提摩西,現在擔心已經太晚了。」山姆.貝瑞說。他一面招手叫他的兄弟過來,一面住門口跑去。吉米.卡爾最後才從逃生門趕上其他人。
  歐尼爾告訴大家:「各位,該走了。」他看著兩名主要人質,想要招手叫她們跟過來,不過懷孕的那個女人一定會拖慢大家的速度,而他的旅行車離這裡有三十公尺遠。雖然他不知道原因,但是計畫已經被打亂,現在該是從這裡逃走的時候了。
  第三輛軍用卡車停在努南的車子後方幾碼。普萊斯雙手握著MP—十衝鋒鎗第一個跳下車,然後蹲下來環視四周,想要辨認噪音的來源。不管現在是什麼狀況,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而且他們完全沒有應變的計畫。此時皮爾斯下車來到他身旁。
  「艾迪,他媽的發生了什麼事?」
  此時,他們看見努南正從一輛富豪卡車上跳下來,邊走邊換手槍的彈匣。努南一看到他們,便揮手示意他們前進。
  普萊斯說:「跟著他。」此時羅斯理出現在皮爾斯旁邊,於是兩人開始前進。康諾利隨手抓了一枚閃光震撼彈,然後也追了上去。
  歐尼爾和其他四個人從急診室的入口跑出來直奔旅行車,不等其他人把車門關好就直接發動車子。
  「警告,警告,」富蘭克林透過無線電對講機說,「目標坐著一輛褐色旅行車正要離開醫院,車上大約有四個人。」於是他調整步槍的方向,朝車子的左前輪射擊。
  子彈像射過一張報紙般貫穿擋泥板,然後射進六汽缸引擎的鐵殼裡,貫穿其中一個汽缸,立刻造成活塞卡死,引擎同時也停了下來。由於引擎動力的突然消失,使得整輛旅行車偏離了原來的方向,差點往右邊翻過去,不過在避震器的緩衝下又恢復平衡。
  歐尼爾大罵一句粗話,試著再度發動引擎,卻沒有任何動靜;這輛車已經完全動彈不得了。
  富蘭克林滿意地看著這一擊所造成的效果,然後裝填上另一顆子彈。這次他瞄準駕駛頭部扣下扳機,但是駕駛的頭卻突然移開,使得這發子彈落了空。這是富蘭克林第一次失手,他自己也頗感意外,過了一會兒才又裝上另一顆子彈。
  歐尼爾被玻璃碎片劃破了臉,子彈只差兩寸就會射中他,這讓他嚇得逃離駕駛座,跑進旅行車後方的載貨區裡。他呆立原地動彈不得,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麼。
  荷馬.強士頓和狄特.韋伯的狙擊步槍仍然放在槍盒裡,只拿著手槍前進。當前面的普萊斯在第二輛富豪卡車的帆布蓋上割開一個洞時,康諾利就立刻拉開一枚閃光震撼彈的保險丟了進去。二秒鐘後,閃光霞撼彈懪炸的威力把帆布蓋都給炸飛了,之後皮爾斯和羅斯理便拿著武器跳上卡車,不過車上的三個人已經被剛才的爆炸給震昏了。皮爾斯上前解除那三個人的武裝,把武器丟出車外,然後蹲下來檢查他們的狀況。
  在最遠一輛卡車上的駕駛是保羅.墨菲,他打從一開始就邊射擊邊注意葛拉帝的捷豹汽車;一看見汽車開動,他便立刻丟下手中武器,跑到駕駛座上發動卡車的柴油引擎。但是當他抬起頭時,卻一眼就看見桑茲的無頭屍體。發生了什麼事?這時葛拉帝把右手伸出窗外,揮手示意卡車跟上來。墨菲立刻開動卡車,跟在葛拉帝的車子後面。他往左看見歐尼爾的褐色旅行車在醫院的停車場上動彈不得,直覺想過去把同伴接上車,不過要轉過去會很困難,而且葛拉帝又一直在揮手,因此他便決定繼續跟隨首領。在車子後面,他們的人把帆布打開,手中還握著AKMS步槍;他看見其他兩輛卡車都不動了,而且附近還有穿著黑衣的人……
  那些黑衣人的其中之一是史考提.麥泰勒。他舉起MP—十衝鋒鎗瞄準目標,一次三發點放就命中了遠處的目標;他滿意地看著目標在冒出血花後倒了下去。
  「指揮中心,我是麥泰勒,有輛卡車載著目標離開了!」麥泰勒又對著離去的卡車射了好幾槍,不過都沒什麼效果,只好走開看看還有什麼事可做。
  波卜夫從未親眼目睹過一場戰鬥,如今算是大開了眼界。狀況似乎很混亂,人們像是沒有目的般地到處跑來跑去。穿著黑衣的人在一開始的攻擊中倒下了三個,而其他的人則正在追逐著一輛捷豹汽車和一輛卡車;這兩輛車正試圖離開停車場。離波卜夫不到三公尺的地方,有電視台的記者拿著麥克風轉播實況,而攝影師也把鏡頭對準山下猛拍。波卜夫確信這些畫面對坐在客廳裡收看電視的人來說必定十分刺激,而他也知道自己該走了。
  波卜夫回到車子上,發動引擎,然後絕塵而去。
  「我看到他們了。熊看到他們了。」馬洛伊讓直升機下降了約一千尺並報告道,眼睛則一直盯著兩輛移動的車子不放,接著問道:「現場有任何人指揮嗎?」
  「C先生?」多明戈問。
  「熊,我是六號,現在由我來指揮。」克拉克和查維斯衝回車上。駕駛是英國陸軍的憲兵下士,未經指示便加入追擊——他一直在為自己不是虹彩部隊的一員而深感遺憾,不過現在就不一樣了。
  這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富豪卡車固然十分有力,不過絕對不是緊追在後的V—八捷豹汽車的對手。
  墨菲看著後視鏡,心裡感到十分迷惑,因為後面追上來的捷豹汽車與前面葛拉帝開的車子一模一樣。追上來的人是誰呢?於是他回頭對著後面的人大喊,卻看見其中一人已倒在血泊之中——毫無疑間地是死掉了——而另一個人則只是在繼續撐著而已。
  「我是普萊斯,大家在哪裡?目標又在哪裡?」
  「普萊斯,我是步槍麼兩。在醫院外面的那輛褐色旅行車上可能還有一個以上的歹徒。
  我用我的步槍打壞了引擎,艾迪,他們哪裡都去不了了。」
  「好的。」普萊斯往四周看了一下;目前他們正逐漸掌控這裡的情勢。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指揮大家:「康諾利和林肯,去右邊。湯林森和維加,下坡去左邊。帕特森,跟我來。麥泰勒和皮爾斯,看好俘虜。韋伯和強士頓,去看看第一小隊的狀況。開始動作!」
  「普萊斯,我是查維斯。」從普萊斯的無線電傳出查維斯的聲音。
  「是的,丁。」
  「目前情勢如何?」
  「我們抓到兩、三名俘虜,而一輛旅行車上可能有數目不詳的歹徒;天知道還有什麼其他情況。我現在正要去查清楚。通話完畢。」
  克拉克坐在左前座說:「多明戈,你臉上的表情快要可以殺死人了。」
  查維斯吼回去說:「約翰,我他媽的聽見你說的話了!」
  「你是莫爾下士,對不對?」
  「是的,長官。」駕駛目不斜視地說。
  「好的,下士,開到他的右邊,我們要射他的右前輪。射穿輪胎後,小心不要被卡車給撞上了。」
  「很好,長官。」駕駛給了一個很酷的回答,「我們上吧。」
  捷豹汽車加速前進,二十秒後就與富豪柴油卡車並駕齊驅。克拉克和查維斯打開車窗,然後在時速超過七十哩的情況下把身體探出車外。
   *         *         *
  在前方一百公尺處的葛拉帝正處於憤怒和震驚的狀態之中。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他手下的第一波攻擊的確殺了一些穿黑衣的敵人,不過在此之後呢?他有個周詳的計畫,而他的部下起先也執行得很順利……但是那些該死的行動電話!那些電話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害計畫一敗塗地?不過現在情況有回到控制之下的跡象。他離商店區只有十分鐘的距離,可以把車放在那裡,然後藉由人潮的掩護到另外一個停車場,再開著另一輛租來的車子前往利物浦坐渡輪迴老家。他應該能夠逃脫的,後面那輛卡車上的同伴也是……他看了看後視鏡。那是什麼?
  莫爾下士尢是繞到卡車的左邊,然後減速,再一下子衝到右邊。這招令卡車的駕駛大吃一驚。
  查維斯看到了對方駕駛的臉,皮膚白皙,一頭紅髮,完全是一副愛爾蘭人的標準長相。
  查維斯拿著手槍對準右前輪。
  克拉克在前座喊道:「就是現在!」他們的駕駛立刻開車往左靠上去。
  墨菲看到對方的車子突然貼近,便本能地加以閃躲。然後他聽見了槍聲。
  克拉克和查維斯各射了好幾槍,由於他們離車輪不過幾尺的距離,因此子彈全都命中了目標。輪胎立刻漏氣,使卡車向右邊偏轉,此時他們的捷豹汽車立刻加速前進。卡車的駕駛雖然想要減慢車速,不過卻使得情況更加惡化。卡車往右傾斜,右前輪的輪圈卡進了路面,使得卡車猛然停下,車身並開始翻覆,以超過時速六十哩以上的速度往前翻滾,然後開始解體。
  莫爾下士從後視鏡看到卡車沒有追上來,於是便減慢車速。
  多明戈回頭看見這個景象不禁喘口氣說:「我的老天!」
  「停下來!」克拉克命令道。
  莫爾把車停在離卡車殘骸不到幾公尺的地方。查維斯立刻跳下車,雙手握槍朝卡車移動。「熊,我是查維斯,你在嗎?」
  「熊聽到了。」
  「想辦法逮到另一輛車子,知道了嗎?老兄,卡車已經完了。」
  「知道了,熊正在追蹤那輛車子。」
  「中校?」南斯透過對講機說。
  「什麼事?」
  「你看到他們是怎麼辦到的嗎?」
  「有……你認為你也可以嗎?」馬洛伊問。
  「我身上有手槍,長官。」
  「好吧,那我們就飛低一點。」馬洛伊把夜鷹式直升機降低到離地面只有一百尺的高度。他背光跟在那輛車子的後上方;除非那個混蛋從天窗往外看,否則絕對不會知道有直升機在跟蹤。
  「小心道路號志!」哈里森叫道,把直升機拉起來閃躲正迎面而來的交流道標誌。
  「好的,哈里森,你注意路況,我注意車子。如果有必要,你就用力往上猛拉。」
  「知道了,中校。」
  「好,南斯中士,我們上吧。」馬洛伊檢查時速表,目前大約保持在八十五哩左右。坐在捷豹車上的那個傢伙一定把油門踩到底了,不過夜鷹式直升機還有很大的加速空間。他接近到離目標只有一百尺的距離。「右邊,士官。」
  「是,長官。」南斯打開機門,跪在機身的鋁制地板上,雙手握住他的貝瑞塔九公釐手槍。「準備好了,中校。動手吧!」
  馬洛伊看了一眼路面說:「準備加油。」該死,這就像是要接上加油機的加油管,不過這次在速度上要慢上許多……
  葛拉帝緊咬嘴唇。他看不到後面的卡車,不過也沒有追兵,而他只要再五分鐘就安全了。他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動一動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指;但突然間他卻看到左方有道黑影出現,於是轉頭去看……那到底是……
   *         *         *
  「看到他了!」南斯看到車上的駕駛時說道,然後舉起手槍。他正等待著時機,等馬洛伊再靠近幾尺後就——
  ——南斯把手枕在膝蓋上,開始射擊。他把槍身放低,持續扣下扳機。儘管他已盡量牢牢握住手槍,但手槍的後座力還是讓瞄準變得很不容易;不過當他射到第四發子彈時,看到目標突然轉向右邊。
  玻璃碎片散落在葛拉帝四周。原本他應該猛踩煞車,以躲避來自直升機的射擊,不過他以前從沒遇過這種情況,因此一時之間也不知該作何反應。事實上,他企圖加速,不過他的車速已經快到極限了;然後他的左肩中槍,右手往下一拉方向盤,造成車子在瞬間往右偏向,一頭撞上公路中間的鋼製護欄。
  馬洛伊拉起操縱桿;幾秒鐘後,夜鷹式直升機就升到了二百尺。馬洛伊往右下方望去,一輛冒煙的車子被撞壞了,停在路中央。
  「下去抓他嗎?」副駕駛問。
  「沒問題。」馬洛伊回道,然後從自己的飛行背包裡拿出手槍。哈里森把直升機停在離車子約五十尺的地方。南斯第一個跳出去跑到車子右邊,而馬洛伊則緊跟在南斯後面。
  「中士,小心點!」馬洛便在慢慢接近車子左側時大喊。車窗的玻璃都破了,他可以看見那個人就在車子裡,還有呼吸,不過卻卡在安全氣囊後方動彈不得。南斯打開車門,把對方抬出車外,而馬洛伊則拿起放在後座的俄制步槍,關上保險。
  南斯很訝異地說:「該死,他還活著!」他怎麼能在十二尺外還殺不死這個混蛋?
  在醫院的停車場上,歐尼爾仍舊在旅行車上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已經看不到那輛卡車以及葛拉帝的車子了;難道葛拉帝放棄他和他的人了嗎?事情實在是來得太快了。葛拉帝為什麼不事先打電話通知他呢?計畫為什麼會出錯呢?不過這些都還不是最重要的問題,重要的是他目前被困在停車場上的一輛旅行車裡,四周都是敵人,他必須想辦法逃離現場。
  韋伯看到傷者時自言自語道:「Lieber Gott(德語,我的天啊!)」一名第一小隊的隊員腦袋上挨了一槍,毫無疑問是回天乏術了。而其他四名中槍的傷患中,則有三名是胸口中彈。韋伯懂得急救法,不過有兩個人需要立刻送醫治療,其中一個是亞利司特.史丹利。
  「我是韋伯。我們這邊需要醫護人員!」他對著無線電對講機叫道,「虹彩五號中彈了!」
  「噢,該死,」強士頓接著說,「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指揮中心,我是步槍兩麼,這裡需要醫護人員,而且他媽的現在就要!」
   *         *         *
  普萊斯聽到所有的對話,他現在離旅行車只有三十碼的距離,帕特森在他旁邊,正設法接近目標。在他的左手邊,他可以看到維加和湯林森在一起。在右手邊,則可以看到林肯的臉,而康諾利應該也和他在一起。
  「第二小隊,我是普萊斯。目標在旅行車裡,不確定醫院裡是否還有歹徒。維加和湯林森,到裡面檢查看看,千萬小心。」
  「我是維加。知道了,艾迪。現在過去。」
  維加改變方向,與湯林森一起朝醫院入口走去,留下其他四個人繼續注意褐色的旅行車。維加和湯林森兩人慢慢地接近前門;從窗子看進去,醫院裡面只有一小群不知所措的人。
  維加用手指比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然後往室內一指。湯林森點點頭,於是維加便快速地進入大廳,往四周搜索一遍,一邊舉起左手。
  「各位放心,我是好人。有沒有人知道壞人在哪裡?」有兩個人指著後面急診室的方向,於是維加便朝著通往急診室的雙層門走去,同時對著無線電對講機說:「大廳沒有問題。
  來吧,喬治。」然後他又說:「指揮中心,我是維加。」
  「維加,我是普萊斯。」
  「艾迪,醫院大廳沒問題了。這裡大概有二十名老百姓需要照料,可以嗎?」
  「大熊,我沒有人可以派過去,我們這裡很忙。韋伯報告說我們有人受到重傷。」
  「我是富蘭克林,我聽到了。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過去幫忙。」
  「富蘭克林,我是普萊斯,從西邊進去。我再說一次,從西側進去。」
  「富蘭克林由西側進入,現在開始移動。」富蘭克林回答。
   南斯在把人抬上夜鷹式直升機時說:「他的槍手生涯結束了。」
  「如果他是左撇子的話,那肯定是玩完了。我們回醫院去吧。」馬洛伊坐進駕駛座,拉起操縱桿,住東朝著醫院的方向飛去。而在後機艙裡,南斯則正把他們的俘虜牢牢地綁好。
  這裡的場面簡直是慘不忍睹。查維斯看見卡車的駕駛被卡在方向盤和座椅之間,眼睛和嘴巴張得大大的,鮮血從口中冒出來,他肯定是活不了了。另外,從卡車後面摔出來的那具屍體,臉上有兩個彈孔。只有一個人還活著,不過雙腳都斷了,臉上也有嚴重的擦傷,因為已經昏迷所以才沒有痛苦地叫出聲來。
  「熊,我是六號。」克拉克說。
  「熊聽見了。」
  「你能來載我們嗎?我們這裡有個受傷的恐怖份子,而且我想回去看看醫院那裡的情況。」
  「等一下,我馬上過去。順便一提,我們的直升機上也有一名受傷的恐怖份子。」
  「知道了,熊。」克拉克往西方看去。夜鷹式直升機正在改變航向,直直地朝著自己飛過來。
  查維斯和莫爾把傷者抬到路邊。傷者的雙腳已經完全扭曲變形,看起來非常可怕;不過因為此人是恐怖份子,所以並沒有引起他們太多同情。
  其中一人問歐尼爾說:「要回到醫院裡嗎?」
  「不行,這樣我們會被困在醫院裡!」山姆.貝瑞抗議道。
  「我們已經被困在這裡了!」吉米.卡爾說,「我們必須有所行動!」
  歐尼爾覺得這個想法有道理。「好,好。我來打開車門,到時候你們就跑回醫院的入口。準備好了嗎?」其他人點點頭,手裡緊握著武器。他打開車門,大聲說道:「就是現在!」
  普萊斯從一個足球場的距離外看到對力的行動。「該死!歹徒跑回醫院去了。有五個人。」
  「確實有五個人。」另一個聲音在無線電裡附和道。
   *         *         *
  當維加和湯林森快要接近急診室時,聽到了更多的驚叫聲。維加拿下頭盔,往角落看去,看見一個人手持AKMS步槍,他心中暗叫一聲:糟了。那個人在大樓裡四處張望,後面還跟著一個人。有隻手突然放在維加的肩上,讓他嚇得差點沒跳起來,回頭一看才知道是富蘭克林。富蘭克林沒有拿著原來的那把大狙擊步槍,只握著一把貝瑞塔手槍。
  「那裡有五個壞人是嗎?」
  「應該沒錯。」維加說,然後揮手叫湯林森到走廊的另一邊去。「佛雷德,你跟著我來。」
  「知道了,大熊。你現在一定希望手上有一挺M—六0機槍吧?」
  「別說了,老兄。」雖然德制的MP—十衝鋒鎗很好用,不過拿在維加手裡就像一把玩具槍。
  維加又往裡面看了一眼,看見查維斯的太太挺著大肚子站在那裡。他和查維斯認識快十年了,所以他絕不能讓查維斯的太太發生任何意外。他返到牆角後,試著向查維斯醫生招手。
  佩琪,查維斯醫生的餘光注意到角落的動靜,轉頭後看見一名全身黑衣的士兵正在向她揮手;等她會意那人是在揮手叫她過去時,她也覺得應該要照辦,於是便開始慢慢地向右邊移動。
  「你,別動!」吉米.卡爾生氣地大喊,一邊朝佩琪走去,沒有注意到藏在角落裡的湯林森。維加揮手的動作愈來愈快,佩琪也沒有停下腳步繼續朝他走去。卡爾舉起手中的步槍跟上去——
  ——湯林森等對方進入視線範圍後瞄準,結果看見對方正拿著武器瞄準查維斯的太太,於是便輕扣扳機,一口氣連續射出了三發子彈。
  此時無聲比有聲還要糟糕,因為佩琪剛好轉頭看見拿著槍走過來的人腦袋爆開。不過她只聽到武器經過消音器滅音後像刷子般的聲音,以及腦漿被打碎的聲響,然後那個人便直直地倒下,手中的武器則掉落到地上發出碰撞聲。
  維加大喊:「過來這裡!」佩琪照著他說的話,躲躲藏藏地跑了過去。
  維加抓住佩琪的手臂。把她交由富蘭克林帶離現場。在到達大廳之後,富蘭克林就把佩琪交給留在大廳裡的醫院警衛照顧,自己又跑了回去。
  「富蘭克林向指揮中心報告,查維斯醫生現在平安無事。我們已經把她帶到大廳去了,派一些人過去那裡好嗎?盡快撤離那些平民,可以嗎?」
  「普萊斯向全隊呼叫。大家在哪裡?歹徒在哪裡?」
  「普萊斯,我是維加,對方只剩下四個人了,喬治剛才撂倒一個人。他們現在在急診室裡,克拉克太太可能也還在那裡。我們把他們的逃脫路線都封鎖住了。湯林森和富蘭克林也在我這裡。佛雷德只帶了手槍。人質數目不明,不過我確定壞人只剩下四個。通話完畢。」
  貝婁說:「我必須趕去那裡。」他因為親眼看到許多人在他面前中槍而受到極大的震撼。史丹利的胸部中彈,而且至少有一名虹彩部隊的隊員死亡,其他還有三名傷患,其中一名的傷勢相當嚴重。
  「從那邊走。」普萊斯指著醫院的前門說道。於是第一小隊隊員喬歐夫.貝茲便全副武裝地跟著貝婁快步向醫院前門跑了過去。
  卡爾在沒有人注意到的情況下死了,歐尼爾轉過頭來才發現他倒在地板上。情況愈來愈糟,二十尺外的角落絕對有SAS部隊的士兵在,他無路可逃了。他附近有八個人也許可以拿來當人質,不過情勢對他極為不利。他的理智告訴自己現在已無路可逃,但情感卻要他拿起武器;而且如果他難逃一死,那也應該是為了理想和主義而犧牲。他在情感上想要讓世人都知道他是言行一致、為信仰犧牲奉獻的男子漢……不過在他內心深處卻是想逃回愛爾蘭,他可不想死在一家英國醫院裡。
  珊蒂,克拉克注視著十五尺外的一個男人,心想:就一個罪犯來說,他長得還算不錯,而且可能很勇敢。她記得約翰不只一次說過,勇敢比怯懦更常見,因為大部份人都害怕在別人面前丟臉。但是人不會單獨去冒險,一定是呼朋引伴、成群結隊去面對危險;又因為人都不想在眾人面前示弱,所以怯懦的人往往會做出最瘋狂的舉動,而成功的人就會被當成英雄。
  以眼前這個男人來說,他大約三十出頭,雙手端著武器,看起來就像是在世界上沒有半個朋友的樣子——
  ——不過珊蒂內在的母性告訴自己,她的女兒和外孫應該已經脫離險境了。剛才有一個男的叫住佩琪,不過那個人現在已慘死倒在醫院的地板上,所以佩琪應該已經逃走了。這是今天到目前為止最好的消息了,於是珊蒂閉上眼睛感謝上天。
  維加打招呼說道:「嘿,博士。」
  「他們在哪裡?」
  維加用手一指說:「就在那個角落。他們應該還有四個人,喬治先前已經解決掉一個。」
  「跟他們談判過沒有?」
  維加搖搖頭說:「沒有。」
  「好。」貝婁深吸了一口氣,大聲喊道:「我是保羅,提摩西在那裡嗎?」
  「我在這裡。」對方回答。
  「你沒事吧?我是說,有沒有受傷或是什麼的?」貝婁問。
  歐尼爾擦掉臉上的血跡,那是先前在旅行車上被玻璃碎片刮到的。「我們都沒事。你是誰?」
  「我是個醫生,叫保羅.貝婁。我該怎麼稱呼你呢?」
  「叫我提摩西就可以了。」
  「好。提摩西,呃,你必須好好考慮一下自己的處境。」
  「我知道我的處境。」歐尼爾激動地回答道。
  醫院外面正逐漸恢復秩序。救護車和英國陸軍的醫護人員已經來到現場,正準備把傷患送往赫裡福基地裡的軍醫院急救。另外還有三十名SAS部隊的士兵前來協助虹彩部隊。此時馬洛伊也把直升機降落在基地的停機坪上,將兩名俘虜送往軍醫院接受治療。
  「提姆,你逃不了的,這點我想你也明白。」貝婁盡量用和善的語氣說道。
  「如果你不讓我離開,我就殺掉人質。」歐尼爾反駁道。
  「是的,你可以這樣做,然後我們還是會進去抓你,並試著阻止你殺害人質。無論如何,你都迷不掉的。提姆,這樣你殺人又有什麼好處呢?」
  「我的國家將會獲得自由!」
  「你的國家已經自由了,」貝婁說,「提姆,不是有許多和平協定已經訂定了嗎?而且提姆,告訴我,世界上有哪個國家是以殺害無辜人民來建立的呢?如果你殺害了手上的人質,那你的同胞會怎麼想呢?」
  「我們是自由的鬥士!」
  「好,你們是革命的戰士,」貝婁說,「不過真正的戰士是不會殺害人民的。好,今天稍早你和你的朋友攻擊軍隊的士兵,那不算是謀殺,但是殺害無武裝的人民就是謀殺,提姆。這點你應該很清楚。你扣留的人裡面有誰攜帶武器嗎?」
  「那又怎麼樣?他們是我們國家的敵人!」
  「提姆,他們為什麼是你國家的敵人呢?他們出生在哪裡?他們有人試圖傷害你嗎?他們有人傷害過你的國家嗎?你為什麼不問問他們呢?」貝婁說。
  歐尼爾搖搖頭,他知道這些話只是想讓他棄械投降而已。他看著他的同志;不過他們都不願與其他人目光接觸,因為大家都知道現在已經無路可逃了,任何抵抗都只是困獸之鬥而已。
  「我們要一輛能載我們離開這裡的巴士!」
  「載你們去哪裡呢?」貝婁問。
  「給我們一輛該死的巴士就是了!」歐尼爾吼叫道。
  「好,我可以叫人去安排巴士,不過他們必須知道巴士會開往何處,這樣警方才可以幫你們開道。」貝婁說得頭頭是道,現在就只是時間的問題了。貝婁確信提摩西是那個人的本名,所以他應該是個誠實的人,這點他剛好可以利用。提摩西不是殺人兇手,他自認自己是名戰士;對於恐怖份子來說,這兩者之間有極大的差異,這就表示雖然他不畏懼死亡,但他害怕失敗,也害怕破人當成是殺害無辜的兇手。這種人最脆弱的地方就是自我的形象,他們十分在意別人對自己的看法,所以從這點下手一定有效。因為他們和真正的狂熱信徒不同,所以你可以設法慢慢地消耗他們的意志。「提姆?」
  「什麼事?」
  「你能幫我個忙嗎?」
  「幹嘛?」
  「你能讓我去確認人質都平安無事嗎?我必須這樣做才能讓我的老闆高興。我能過去看看嗎?」
  歐尼爾遲疑了。
  「提姆,答應我好嗎?你有你必須做的事,我也有我應盡的責任,我是個醫生,我不會帶槍或任何東西,你沒什麼好怕的。」告訴他們沒什麼好怕的,也就是暗示他們的確是在害怕。他們通常會猶疑一陣子,而這也就證明他們的確是在害怕,不過也代表提摩西是理性的;這對貝婁來說是個好消息。
  「不,提摩西,不要!」彼得.貝瑞說,「不要答應他們任何事。」
  「但是如果我們不作些讓步的話,怎麼弄輛巴士離開這裡呢?」歐尼爾看著其他三個人。山姆.貝端點了點頭,丹尼.麥考利也一樣。
  歐尼爾於是喊道:「好,你過來我們這裡。」
  「謝謝你。」貝婁喊道。他看著維加。
  「博士,要小心。」維加說;他認為博士赤手空拳隻身走入握有武器的壞人當中並不明智——他從來沒想過貝婁博士會這麼帶種。
  「我知道。」貝婁向維加保證,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向前走了十尺再轉進角落裡,消失在其他虹彩部隊成員的視線之外。
  有一件事一直讓貝婁覺得既奇怪又滑稽,那就是安全與危險往往只有一線之隔;像現在,他才走了幾尺路再轉個彎,就從安全走進危險裡。他饒有興味地看著四周,因為他絕少有機會在這種情況下遇到一名罪犯。
  貝婁看到提摩西的臉時說:「你受傷了。」
  「沒什麼不大了的,只是幾道小傷口而已。」
  「要不要找人來幫你看看?」
  「這真的沒什麼。」歐尼爾再度說道。
  「好吧,反正是你的臉。」貝婁看見他們一共有四個人,手上都拿著AKMS步槍。然後他開始計算人質的數目;除了他認識的珊蒂.克拉克之外,還有其他七個人;從他們的表情看來,他們都被嚇壞了。「所以你到底要什麼?」
  「我們要一輛巴士,愈快愈好。」歐尼爾回答。
  「好,這我可以安排,不過需要花點時間,而且我們需要交換條件。」
  「什麼條件?」歐尼爾問。
  「你必須釋放一部份人質。」貝婁回答。
  「不,我們只有八名人質。」
  「聽著,提姆,當我和其他人交涉,以便取得你要的巴士時,我也必須拿出證明,否則他們為什麼要把東西交給我呢?」貝婁問。「這就是遊戲進行的方式,提姆。遊戲是有規則的,這點你應該也知道。你必須用你擁有的東西來交換你缺少的東西。」
  「所以呢?」
  「所以,為了取得互信,你必須釋放一些人質,而且通常是女人和小孩比較好。」貝婁又看了人質一遍,一共是四男四女,如果能救出珊蒂就好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就可以告訴上面說你要一輛巴士,而且你也已經表現出誠意了。我可以代表你們向他們提出要求。」
  「哦,你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嗎?」另一個人問。貝婁發現說話的人與旁邊站著的人是雙胞胎兄弟。雙胞胎恐怖份子,這不是很有趣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聽著,我不是要侮辱你們的智商,不過如果你們想要得到東西,就必須用其他東西來交換。這就是規矩,而規矩不是我訂的。身為中間人,我必須代表你們去見我上司,同時也代表我的上司來見你們。如果你們需要時間考慮,我可以先走開,不過你們愈快決定,我就能愈快行動。我需要你們把事情想清楚,好嗎?」
  「給我們巴士。」歐尼爾說。
  「那你們要用什麼交換?」貝婁問。
  「兩個女人,」歐尼爾轉身說,「那個和那個。」
  「她們能和我一起回去嗎?」貝婁看見歐尼爾的確指到珊蒂.克拉克。歐尼爾已經被窘迫的情勢弄得六神無主,這樣對貝婁來說十分有利。
  「好,不過要送一輛巴士過來。」
  「我會盡力的。」貝婁保證,並招手叫那兩名女士跟他一起走。
  「歡迎歸來,博士。」維加悄聲說。「嘿,太好了。」當他看到那兩名女士時說。「您好,克拉克太太,我是朱立歐.維加。」
  「媽!」佩琪.查維斯從安全處衝過來擁抱她的母親,然後便由兩名SAS部隊的士兵帶離現場。
  「維加呼叫指揮中心。」
  「普萊斯呼叫維加。」
  「告訴六號他的太太和女兒都安全了。」
  此時克拉克正坐上卡車,準備前往醫院接掌行動的控制權,而查維斯就坐在他身旁。他們兩個人都聽到了從無線電傳來的報告,總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不過那裡還有六名人質。
  「好,我是克拉克,現在那裡的情況怎樣了?」
  在醫院裡,維加把無線電對講機交給貝婁。
  「約翰嗎?我是保羅。」
  「是,博士,現在情況如何?」
  給我一、兩個小時的時間,我就可以把他們交給你,約翰。他們知道自己被困住了,現在就只剩下如何說服他們的問題了。他們有四個人,年紀都是三十多歲,而且都有武器,手上還握有六名人質。不過我和他們的首領談過,而且我有信心可以在這個小傢伙身上下功夫。」
  「好的,博士,就照你說的去做;我們會在十分鐘後趕到。他們有什麼要求?」
  貝婁回答:「他們要一輛巴士。」
  克拉克立刻想到是否要引誘他們出來,讓狙擊手把他們解決掉——只要四發子彈就清潔溜溜了。「那我們要派巴士過去了嗎?」
  「還不是時候,我們再拖延一下。」
  「好的,博士,一切聽你的。待會兒見。通話完畢。」
  「好。」貝婁把無線電對講機交還給維加之後,維加就把醫院一樓的平面圖釘在牆上。
  貝婁說:「人質在這裡,歹徒在這裡和這裡。順道一提,他們其中有兩個人是對雙胞胎。四個人都是三十多歲的白人,也都拿著槍托可以折疊的AK—四七步槍改良型。」
  維加點點頭。「好,如果我們必須攻擊他們……」
  「你們不必,至少我不認為有此必要。他們的首領不是殺人兇手,呃,應該說他不想成為殺人兇手。」
  「就聽你的,博士。」維加半信半疑地說。雖然他們可以丟進幾枚閃光震撼彈,然後衝進去一口氣解決掉那四個壞蛋……但可能會有損失一名人質的危險,這是他們必須盡量避免的。維加看著六名剛抵達的SAS部隊士兵,他們也穿著一身黑衣,隨時準備衝進去救人;康諾利則帶著一袋的鬼玩意兒待在醫院大樓外。歹徒已經被包圍了,而且情勢也幾乎完全在控制之下。在這一個小時以來,維加第一次有機會暫時放鬆一下。
  「哈羅,西恩,」陶尼在赫裡福基地醫院裡認出對方一個人的臉孔後說,「我們今天都不好過,對嗎?」
  葛拉帝的肩膀不能動,需要開刀治療。他挨了兩顆九公釐子彈,其中一顆還擊碎了他左上臂的骨頭,讓他十分難受。他轉頭看見一個打著領帶的英國人,便很自然地把那個人當成警察,所以決定不說任何話。
  陶尼接著說:「今天你找錯地方了。告訴你,你現在人在赫裡福基地的軍醫院裡。我們待會兒再談,西恩。」陶尼看見一名護士正在幫葛拉帝作手術前的準備,於是便走到另一間病房去看另一個從卡車上救出來的傷患。
  高速公路因為兩起車禍而被封閉,現場站滿了穿著黑色制服的警察——SAS部隊和虹彩部隊隊員。MI—五和MI—六的人正從倫敦趕來,屆時他們將聲明自己的管轄權,而此舉勢必會造成相當程度的混亂,因為英、美兩國政府之間對於虹彩部隊的職權雖然有著書面的協議,但協議中卻未曾提及在這種情況下要如何處理;不過中情局的倫敦站站長會盡快趕來這裡解決這樣的問題。
  陶尼得知虹彩部隊有兩名隊員死亡,四名負傷,也都在這間醫院接受治療;這些人他大都認識,但其中有兩個人他是再也見不到了。不過最大的收穫是逮到了西恩.葛拉帝,他是左翼愛爾蘭共和軍裡最極端的激進份子,而他的餘生將會往英國的監獄裡度過。另外,他身上還有價值連城的情報,而陶尼的任務就是要負責把這些情報套出來。
  「該死的巴士在哪裡?」
  「提姆,我已經跟長官報告過了,他們正在考慮中。」
  「有什麼好考慮的?」歐尼爾問。
  「這你也知道的,提姆。我們已經跟政府官員交涉了,但他們在採取任何行動之前一定會先想到如何保護自己。」
  「保羅,我手上有六名人質,而且我可以……」
  「是的,你可以,但是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提摩西,你一旦動手,外面的士兵就會對這裡展開突襲,然後結束這一切,難道你想被視為一個只會殺害無辜人民的劊子手嗎?提姆,這就是你想要的嗎?」貝婁停頓了一下,「你的家人又該怎麼辦呢?老天,別人會如何看待這次的行動?殺害這些人只會帶來負面評價,不是嗎?你是個天主教徒,記得嗎?天主教徒是不應該做這種事的。無論如何,威脅之所以會有用就是在於虛張聲勢的恫嚇,但是如果你一旦真正動手,威脅就失去了效用。你不可以動手,提姆。動手只會造成你的死亡,以及終結你的政治運動。哦,順便告訴你,我們已經抓到西恩.葛拉帝了。」貝婁小心地選擇時機說出這件事。
  「什麼?」這句話讓歐尼爾感到震驚。
  「他在逃跑途中被抓了,中槍受傷,還活著,現在正在醫院裡開刀治療。」
  貝婁現在說的話就像是故意刺破一個大汽球一樣,先慢慢釋放掉對方的強烈敵意,但一次不能釋放太多,因為那樣可能會導致對方的強力反彈;像現在這樣一點一滴地消耗對方的精力,對方遲早會任你玩弄於股掌之中。
  「釋放西恩,把他帶來給我們。他要跟我們一起坐巴士離開!」
  「提摩西,他現在正躺在手術台上開刀,要好幾個小時後才能過來。如果現在勉強把他送過來,可能會使他喪命。我對此感到抱歉,不過沒有人能改變這個事實。」
  歐尼爾想道:他的首領變成了階下囚?西恩被抓了?這件事比他目前的困境還要糟糕,因為即使他被關進監獄裡,西恩也會想盡辦法救他出去,不過如果連西恩也一起坐牢的話……這次行動是徹底失敗了,不是嗎?但是……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實話?」
  「提姆,在現在這種情勢裡,我是不可能說謊的,因為那只會把事情搞砸。要說個毫無破綻的謊言並不容易,如果你逮到我的漏洞,那你就再也不會相信我了,而我也就無法在我的老闆和你之間扮演溝通的管道了,不是嗎?」
  「你說你是個醫生?」
  「沒錯。」貝婁點點頭說。
  「你在哪裡執業過呢?」
  「現在主要是在這裡,不過我以前待過哈佛醫院。另外,我還在四個不同的地方工作過,也在一些地方教過書。」
  「所以你的工作是讓像我這樣的人舉白旗投降,對嗎?」歐尼爾帶著怒氣說。
  貝婁搖搖頭說:「不對,我認為我的工作是挽救生命。我是個醫生,提姆,我不能殺人,或是幫別人殺人,我在很久以前就發過誓。你們有槍,在角落附近的其他人也有槍,而我不希望你們之中有任何人被殺。今天死的人已經夠多了,不是嗎?提姆,你喜歡殺人嗎?」
  「為什麼……不,當然不喜歡,有誰會喜歡呢?」
  「有些人的確喜歡殺人。」貝婁說,企圖為對方建立起一點自信,「我們將這些人稱為精神異常者,不過你不是這種人。你是個戰士,願意為了信仰而戰鬥,和在我身後的那些人沒有兩樣。」貝婁用手指著虹彩部隊躲藏的地方說道,「他們尊敬你,我希望你也能尊重他們。戰士不謀殺人民,只有罪犯才幹那種事,而戰士不是罪犯。」貝婁會這麼說,是因為恐怖份子通常也是浪漫主義者,把他們當成一般的罪犯會讓他們感到心理受到傷害。他建立起他們的自我形象,好讓他們不致於行為失控,濫殺無辜。
  有一個聲音從角落傳來:「貝婁博士,有電話找你。」
  「提姆,我能接一下電話嗎?」在做任何事之前先徵詢對方的許可,可以帶給對方一種掌控情勢的錯覺。
  「好吧。」歐尼爾揮揮手讓貝婁走開,於是貝婁便回到虹彩部隊部署的地方。
  他看到克拉克站在那裡。他們兩個人一起走了五十尺到其他的房間去交談。
  「保羅,謝謝你把我的太太和女兒救出來。」
  貝婁聳聳肩說:「只是運氣好罷了。他被情勢弄昏了頭,沒有辦法好好思考。他們要一輛巴士。」
  「你先前說過了。」克拉克提醒他,「我們要把巴士給他們嗎?」
  「不用。我現在是在玩橋牌,約翰,而我手上握有同花順,有信心控制住場面。」
  「努南在外面的窗戶上裝了一具麥克風,所以我聽到了最後的對話。你做得非常好,博士。」
  「謝謝。」貝婁揉一揉自己的臉。其實他在裡面也非常緊張,不過現在終於可以發洩一下自己的緊張情緒了。「其他被抓到的人怎樣了?」
  「沒什麼變化。葛拉帝還在進行手術,可能要花上好幾個小時。另一個還在昏迷狀態,名字和身份不詳。」
  「葛拉帝是他們的首領嗎?」
  「我們是這麼認為的。」
  「所以我們可以從他嘴裡套出不少情報了。等他們動完手術,你要我過去幫忙嗎?」貝婁說。
  「你需要先解決掉這裡的事。」
  「我知道。我要回去了。」克拉克拍拍貝婁的肩膀,然後貝婁再度回到現場。
  「怎麼樣?」歐尼爾問。
  「嗯,他們還沒決定要不要派巴士過來。對不起。」貝婁用沮喪的語調說,「我還以為我已經說服他們了,不過他們就是無法馬上行動。」
  「你去告訴他們,如果他們還慢吞吞的話,我們就要——」
  「不,你們不可以,提姆。」
  「那他們為什麼不趕快把巴士送過來呢?」歐尼爾問,他的情緒已經快要失控了。
  「因為我告訴他們你是玩真的,所以他們必須慎重地考慮你的威脅。如果他們不相信你會動手,就必須記住你可能會動手,但如果你真的動手了,他們在他們老闆面前就難看了。
  」歐尼爾被這個複雜的邏輯弄得一頭霧水。「相信我,」貝婁繼續說下去,「這種事我以前也做過,所以我知道這是怎麼運作的。和那些該死的官員比起來,跟像你這樣的戰士談判可要輕鬆多了。像你這樣的人才敢作決定,哪像他們就只想著怎麼推卸責任。他們才不關心是否有人被殺,他們只擔心第二天是否會上報。」
  這時歐尼爾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香煙;這代表他感到壓力,而且想要消除壓力。
  克拉克看著努南架設好的監視器說:「抽煙對你的健康不好,孩子。」攻堅行動已經準備好了;康諾利把炸藥裝設在窗戶上,維加、湯林森和第一小隊的貝茲則會同時扔進閃光震撼彈,然後衝進房內把對方都解決掉。不過這樣做總會有風險,人質可能會受到傷害。而且從談話內容聽來,貝婁進行得很順利。如果這些恐怖份子還有一點腦筋的話,他們應該知道現在該是束手就擒的時候了。
  「今天對我們大家來說都不好過,對嗎,提姆?」貝婁問。
  「原來可以比較順利的。」歐尼爾附和道。
  「你知道這種事會有什麼結果吧?」貝婁說。
  「是的,醫生,我知道。」他停了一下,「我今天甚至還沒有開過一槍。我沒有殺任何人,吉米有,」他指著地上的屍體說,「不過我們其他人都沒有殺人。」
  這就對了!貝婁心想。「提姆,你沒有殺人,所以你還有希望。你們也一樣。」貝婁對著其他三個心裡也在動搖的人講。他們必須知道自己已經輸光了;他們被包圍住,首領也被抓了,如今只剩下兩種結局:死亡或是坐牢。逃亡對他們來說已是不切實際的妄想;在把人質押往巴士的途中,只會讓他們死得更快。
  「提姆?」
  「什麼?」歐尼爾抬起頭來。
  「如果你們願意棄械投降,我可以保證你們絕對不會受到傷害。」
  「然後送進監獄裡關起來?」歐尼爾的聲音帶著抗拒和憤怒。
  「提摩西,進監獄還是有出獄的可能,但如果死了就什麼也沒有了。你仔細考慮一下吧。我是一名醫生,」貝婁提醒對方,「我不喜歡看到有人死亡。」
  歐尼爾回頭看著自己的同志,他們的眼神都十分沮喪,甚至連貝瑞家的雙胞胎兄弟也不再提出異議。
  「各位,如果你們今天並沒有傷害任何人……對,你們將會入獄,不過將來總會有出獄的機會。要不然,你們就會死得毫無價值,因為你們不是為了祖國而犧牲;沒有人會把殺害平民的人當成英雄。」貝婁再次提醒他們,「你們可以選擇死得毫無意義,也可以選擇活下去,等待將來重獲自由。你們是逃不掉的,雖然你們有六個人質可殺,不過這樣做對你們有什麼好處呢?一切都結束了,提摩西。」貝婁結論道。
  歐尼爾很難下定決心。假如和一般罪犯關在一起,家人來探望他時,他就會像是被關在動物園裡的動物一樣;這個想法令他不寒而慄……他寧可像個英雄一樣,手持武器攻擊敵人,然後壯烈地死去。不過這個美國醫生說的也沒錯,殺死六個英國老百姓並不是什麼光榮的事,沒有人會作曲頌揚他的行為,在阿爾斯特的酒吧裡也不會有人舉杯稱頌他的名字……
  他只會背負著惡名死去……活下去,坐牢總比那樣子死去要好太多了。
  歐尼爾看著其他三個人,他們臉上的表情和他沒什麼兩樣。所有人都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於是歐尼爾關上步槍的保險,然後把槍放到地上。其他人也照做了。
  貝婁走過去與他們一一握手。
  克拉克從黑白螢幕上看到這一幕時喊道:「六號呼叫維加,現在衝進去!」
  維加握著MP—十衝鋒鎗快速繞過角落衝進去,發現目標就站在貝婁的身邊。湯林森和貝茲把他們推向牆壁站好。二秒鐘後,兩名警察帶著手銬進來,而令維加等人驚訝的是,這兩名警察還對恐怖份子宣讀了他們的合法權利。於是,今天的戰鬥就這樣輕易地、悄悄地落幕了。


【第二十九章 復原】编辑


  對於貝婁博士來說,今天還沒有結束;事實上他忙到現在,雖然很渴,卻仍然滴水未進。他跳進一部英軍卡車,準備回到赫裡福,因為那裡還有些事沒有結束。
  「噢!寶貝。」查維斯終於找到了他太太;她正在醫院外面,由一排SAS部隊保護著。佩琪一看到丈夫,就馬上跑過十級樓梯來到查維斯面前,緊緊把他抱住。
  「你還好吧?」
  她眼裡含著淚水點了點頭,然後反問:「你呢?」
  「還好,那邊的情況一度很緊張,弟兄們有些折損,不過現在一切都在控制中。」
  「他們當中的一個……有人把他殺了,而且……」
  「我知道,當時他正拿槍要脅你,如果不是這樣,他不會被殺的。」查維斯說著便想起自己應該請湯林森喝一杯——事實上,他還欠湯林森很多,但對戰士來說,最好的還債方法就是請喝酒。不過,當他把妻子抱在懷裡時,心裡卻是百感交集,眼中不禁湧出淚水。查維斯眨了眨眼,把眼淚又給壓了下去,因為硬漢是流血不流淚的。他心想,今天發生的事不知道對妻子造成了什麼樣的傷害。她是個救人者,不曾傷害過他人的生命,不過如今她卻戲劇性地歷經了如此接近死亡的過程。那些愛爾蘭共和軍的混蛋!他們竟敢侵犯到他的生活,又攻擊非戰鬥人員,還殺了他的隊員——一定是有人提供了暗殺名單給愛爾蘭共和軍,所以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找出這個害群之馬。
  「肚子裡的孩子怎樣了?」查維斯問妻子。
  「很好,丁;真的,我很好。」佩琪再三保證。
  「很好,親愛的。我還有點事要辦,你先回家吧。」他對一個SAS部隊的士兵大聲說道:「先把她送回基地,明白嗎?」
  「是,長官。」那名班長回答,然後帶著佩琪一起走到停車場。珊蒂.克拉克和約翰也在那裡,他們彼此擁抱著,緊握著雙手。這位班長顯然準備把珊蒂和佩琪一起帶回約翰的營區,而且還有一位SAS部隊的軍官自願以機槍護送她們回去。
  「現在要去哪裡,C先生?」查維斯問。
  「我們的朋友都被送到基地醫院去了;保羅也在那裡。他要見見葛拉帝——那個首領——他做完手術之後。我想我們最好也在場。」
  「瞭解,約翰,那就走吧。」
  波卜夫正在回倫敦的路上,邊開車邊收聽車上的廣播。在他看來,無論是誰在負責新聞簡報,他都知道得太多,也說得太多了。然後他又躲至報導中指出主導這次行動的愛爾蘭共和軍首領已經被抓到了,這讓他的心頓時涼了半截。他心想:如果他們真的逮到了葛拉帝,那他們一定會得知他的身份,也一定會循線找到他,他的化名、銀行戶頭、資金流向,還有很多該死的事都會一一曝光。不過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更重要的是要採取適當的行動。
  波卜夫看了看表,還好這個時候銀行還在營業。他用行動電話打到伯恩的銀行,沒多久就找到一名負責的行員。波卜夫先把銀行帳號告訴對方,再報出密碼,銀行行員立刻用終端機打開波卜夫的帳戶,隨著指示把帳戶內的錢轉到另一個戶頭裡。一瞬間,波卜夫的存款更又多了五百萬美金,但不幸的是,敵人很快就會知道他的化名及外貌。他必須盡快離開英國。他從高速公路下交流道,抵達了希斯洛國穄機場,然後把車子停在四號航站大廈。十分鐘後,他便歸還了租來的車子,買了一張英國航空公司飛往芝加哥的頭等艙機票。這一段路程著實趕得很急,但他還是辦到了。在他扣上安全帶之後不久,這班七四七客機便緩緩地駛離了停機坪。
  「事情真是一團糟。」約翰.布萊林把辦公室裡的電視音量調成靜音後說。
  「他們運氣不好,」亨利克森回道,「不過那些突擊隊倒是表現得非常棒,只要敵人露出破綻,他們就能立刻加以利用。真該死,他們倒下了四、五個人,不過畢竟他們當中沒有人曾經面對過這種實力堅強的部隊。」
  布萊林知道在亨利克森心裡,他的立場是十分搖擺不定的,但他又必須多少對自己煽動的攻擊行動成員感到一些同情。「一切都成定局了嗎?」
  「嗯,如果他們真的抓到了首領,那他們就會好好地『侍候』他,不過那些愛爾蘭共和軍的傢伙嘴巴可緊得很;我的意思是說,他們是打死都不會開口的。唯一的例外是迪米區,他是個行家;根據我的瞭解,他目前應該正在逃亡的途中,或許正坐在飛機上前往某個地方。他身上有所有的偽造證件、身份證、信用卡等等,所以他目前應該是安全的。約翰,波卜夫身為前國安會幹員,自有其一套應變措施,相信我。」
  「但是如果他們抓到他,他會全盤托出嗎?」布萊林問。
  「這個我承認會有點風險,他大概會把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招出來。」亨利克森承認道,「如果他回來的話,我會把這當成首要危機事件來處理……」
  「這……把他除掉……會不會比較好?」
  亨利克森看得出來他的老闆對此深感困擾,所以他準備小心但誠實地回答這個問題:「嚴格說來,這樣做並沒有什麼不好,不過會有其他的風險。約翰,他可是個行家;他可能早就設了一個安全信箱以防萬一了。」看著布萊林滿臉不解的神色,亨利克森解釋道:「當你警覺到自身安全受到威脅時,就可以先寫好一些高度機密,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如果你沒有定期到信箱去作重新設定之類的動作,那麼這些情報就會按照原訂計畫送到某人手中。只要請個律師,就可以幫你把這個事情辦妥。總之,這對我們來說有極大的風險。無論是死是活,他都可以整死我們,而根據目前的情況看來,讓他死會讓我們的處境更危險。」亨利克森停頓了一會兒又道:「約翰,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最好留他活口,這樣才好控制他的一舉一動。」
  「好吧,比爾,那這件事就由你來接手。」布萊林說完便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閉上了眼睛。他們差一點就要讓自己陷入不必要的風險之中。現在的確應該要牢牢地控制住那個俄國佬波卜夫,甚至要去救他一命——該死!他想,自己竟然要救他一命;他希望波卜夫能感激這一切,因為布萊林自己就感激這一切——虹彩部隊目前應該是受到了重創。波卜夫先前完成的兩次任務,引起了全世界對恐怖主義的重視,也使得全球保全公司因而得到雪梨奧運會的保全合約,之後他又找人重創了虹彩這支新成立的反恐怖部隊。一切都如他當初所設想的進行著。
  然而就在此刻,布萊林卻感到一絲絲的焦慮。這應該是正常的,他心想;自信這種東西是會變化的,當你距離目標愈遠時,便愈會覺得自己是無敵的,但隨著計畫的推展,各種客觀條件及危機慢慢湧現時,你就會開始心生懷疑。不過這並沒有造成任何改變,不是嗎?計畫本身是完美無缺的,他們只需要執行它就可以了。
  在三個半小時的手術過後,葛拉帝於晚上八點被從手術室中推了出來。貝婁看著監視儀器上的讀數,上面顯示葛拉帝的情況良好。他們用碳鋼合金釘固定住他的肱骨,而且可能會永遠留在他的體內,這或許會讓他將來在通過國際機場的金屬探測器時很不方便——他可能要在金屬探測器前脫光衣服才能證明自己沒帶槍。幸運的是,他手臂的神經組織並沒有因為被子彈打中而受損,因此日後應該還可以使用。另外,胸部的傷是小事,所以他將會完全康復,而且將以這副健康的身軀迎接未來一輩子的牢獄生活——這是英國軍醫的結論。
  貝婁坐在恢復室裡,看著生命跡象監視器,等待著葛拉帝甦醒;這不是最重要的工作,但卻是最耗時的。
  門口同時有兩名身穿制服的警員看守著,克拉克和查維斯也在場。貝婁特別提醒自己,這個人無恥地發動攻擊,襲擊他們的弟兄以及妻兒。查維斯的表情雖然很冷靜,但眼神如電,既深沈又冷酷。貝婁認為自己熟知虹彩部隊裡的上層人物,毫無疑問的,他們十分專業;以克拉克和查維斯為例,他們生活在不為人知的世界裡,從事不為人知的事情,而這些事是他永遠也不會知道的。不過貝婁很清楚,他們兩人都是奉命行事;說他們的工作性質與警察相近也不為過,因為他們都是維護秩序的人。或許他們有時也會違反規定,不過那也是為了要堅守理念。他們和恐怖份子一樣,都是浪漫主義者,而兩者之間最大的差別就在於理由的選擇上;他們選擇保護其他人,而葛拉帝這類人則是心懷不滿。就是這個不同的選擇使他們成為不同的人。現在,無論克拉克和查維斯多麼憎恨這個沈睡中的男人,他們都不會傷害他,因為他們會把葛拉帝留給社會來審判,用他們矢志維護的制度來懲罰他的暴力攻擊行為。
  「可以開始了。」貝婁看著葛拉帝的生理指標回到正常讀數,身體開始微微抖動;這顯示大腦已開始重新運作,但似乎還無法完全控制自己。過了一會兒,葛拉帝的頭部就開始緩慢地向兩邊轉動,再來……
  他的眼廉開始微微抖動。貝婁把相關的證明文件看了一遍,暗自希望這些由英國警方及MI—五提供的情報的確有用。
  「西恩?」貝婁說,「西恩,你醒過來了嗎?」
  「誰?……」
  「是我,吉米.卡爾,西恩。你現在回來跟我們在一起了,西恩?」
  「我……我在哪……裡?」從葛拉帝嘴裡傳出來的聲音既微弱又模糊。
  「你現在在都柏林大學附屬醫院,西恩。麥考斯塞醫生剛幫你把斷掉的臂膀接回來。你現在在恢復室裡,不過,天啊,要把你弄進來還真是不容易。你的手臂還會痛嗎?西恩。」
  「不,不痛了,吉米。有多少?……」
  「我們有多少人在嗎?十個人,一共有十個人逃離現場。他們目前都藏匿在安全的地方。」
  「很好。」西恩開始張開眼睛,看到房間裡有幾個穿著手術袍、戴著手術帽的人,但都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房間……看來的確是醫院……天花板、金屬架、長方形的瓷磚……還有日光燈的燈光。他覺得自己的喉嚨乾得要命,不過這並不重要,因為他正在夢中,他所經歷的和看到的一切,實際上並沒有發生。現在的他飄浮在一朵又白又柔軟的雲上,而且至少吉米,卡爾還在他身邊。
  「羅迪呢,羅迪在哪裡?」
  「羅迪死了,西恩。」貝婁回道,「我也很難過,但是他並沒有撐過來。」
  「噢!該死……」葛拉帝喃喃自語道,「怎麼會是他……」
  「西恩,我們需要你提供一些情報,愈快愈好。」
  「什麼……情報?」
  「那個提供情報給我們的傢伙,我們要找他,但卻不知道怎麼跟他連絡。」
  「你是指艾歐謝夫?」
  賓果!貝婁心想。「對,就是艾歐謝夫,西恩。我們要找他……」
  「是關於錢的事嗎?資料都放在我的皮夾裡。」
  克拉克轉過身去。比爾.陶尼把葛拉帝的東西都放在一張桌子上。克拉克打開皮夾,發現裡面有二百一十英磅、一百七十愛爾蘭磅,還有幾張紙。其中一張黃色便利貼上為了兩組六位數字,但除了這些數字之外,並沒有其他的說明文字。這是瑞士的銀行戶頭還是什麼帳號代碼?
  「西恩,我們要怎樣才能跟他連絡上呢?我們需要一次搞定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伯恩的瑞士商業銀行……銀行戶頭和密碼都在……皮夾裡面。」
  「謝謝你,西恩……那個叫艾歐謝夫的全名是什麼……要怎樣才能跟他連絡上?西恩,拜託,這件事很急。」貝婁裝出來的愛爾蘭口音連醉鬼都唬不了,但是葛拉帝現在的意識不清程度卻更甚於酒醉。
  「不曉……得……每次都是他主動連絡我的,啊,我記得了,是艾歐謝夫.安德烈葉維奇。他是透過羅伯特連絡我的……透過組織網路……不過他從來不讓我知道如何連絡他。」
  「他的姓呢?西恩,你還沒跟我說過。」
  「塞洛夫,艾歐謝夫.安德烈葉維奇.塞洛夫……俄國人……前國安會幹員……幾年前……在貝卡山谷。」
  「是他提供我們關於虹彩部隊的正確情報,是嗎,西恩?」
  「我們……多少人……有多少人……?」
  「十人,西恩,我們幹掉了他們十個人,而且成功撤離了。不過你在駕車逃離時被射中了,這你還記得嗎?我們重創他們了,西恩。」貝婁向他保證。
  「很好……很好……重創他們……殺光他們……」葛拉帝自言自語道。
  「還不一定呢,渾球。」查維斯在離葛拉帝幾尺以外的地方暗暗說道。
  「我們有幹掉那兩個女人嗎?吉米,有沒有?」
  「噢,有,西恩,是我親自射殺她們的。不過聽我說,西恩,關於這個俄國人,我需要多知道一些他的底細。」
  「艾歐謝夫嗎?他是個好人,是前國安會特務,提供我們錢和毒品。很大的一筆錢……
  六百萬……六……還有古柯鹼,」葛拉帝繼續說道,他並不知道床邊放了一部迷你攝影機,已經把他的一言一語都錄了下來,「也是他提供給我們的,在夏儂,記得嗎?從美國用小飛機把錢和古柯鹼運送進來……應該是美國吧……一定是……他說話的方式很像……很像美國電視節目上的口音,俄國人有美國口音,這倒是很有趣,吉米……」
  「你是說艾歐謝夫.安德烈葉維奇.塞洛夫嗎?」
  躺在林上的葛拉帝勉強點了點頭,「他們就是這樣取名字的,吉米。喬瑟夫,安德魯的兒子。」
  「他長得什麼樣子呢?西恩。」
  「跟我差不多高……褐色的頭髮和眼睛……臉圓圓的,能說多國語言……一九八六年……在貝卡山谷……好人一個,幫我們很大的忙……」
  「進行得怎樣,比爾?」克拉克輕聲問陶尼。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可以搬上法庭當證據的東西,不過……」
  「去他的法庭,比爾!到底怎麼樣,有沒有找到符合他描述的特徵的人?」
  「沒有找到叫塞洛夫的,不過我可以查查檔案的資料。而且照著這兩組數字追查下去,總會找到一點蛛絲馬跡的,不過——」陶尼看了看手錶說,「再怎麼說也要等到明天才會有初步的結果。」
  克拉克點了點頭說:「這審問方式真邪門。」
  「沒錯,這次我可是大開了眼界。」
  此時葛拉帝又把眼睛張開了一些;他一看到床邊站著的人,臉上頓時出現疑惑的神色。
  「你是誰?」雖然麻醉劑的效力仍讓他迷迷糊糊的,不過當他看到眼前這張陌生的臉孔之後還是不禁脫口問了這句話。
  「我就是約翰.克拉克,西恩。」
  葛拉帝聽到這句話後眼睛頓時張得老大。「但你不是……」
  「沒錯,老兄,我就是克拉克。感謝你的供詞。不過事實是你們沒有一個人逃掉,西恩。十五個人不是被殺,就是被抓了。我希望你會喜歡英國,因為你要在這裡待上很長一段時間。哦,對了,你為什麼不躺回去再睡一會兒呢?」他不慍不火地說道,一邊心想:我曾經殺過比你更行的,混小子。而在不動聲色的臉孔底下,這句話才是他真正的心聲。
  貝婁博士把他的錄音機和筆記收好。這一招屢試不爽——經過麻醉後的人,在意識不清的狀況下很容易接收別人的暗示,輕易地被套出話來,而這也就是為什麼許多熟知機密的人絕不會在沒有機要秘書或貼身保鑣陪同的情況下單獨就醫的原因。這次他只用了十分鐘就突破葛拉帝的心防,套出話來;雖然在司法體系中,這種手段是不正當的,不過畢竟虹彩部隊並不是警察。
  「是馬洛伊抓到他的吧,對嗎?」克拉克在離開時間。
  「實際上應該是南斯中士。」查維斯回答。
  「這次我們要好好地謝他,」虹彩六號說道,「我們欠他一份人情。多明戈,我們現在問到一個俄國人名了。」
  「不見得有用,我看八成是化名。」
  「是嗎?」
  「對了,約翰,你記不記得?塞洛夫是六0年代前國安會主席的姓,他在犯錯以前就被革職了。」
  克拉克點了點頭。塞洛夫絕對不會是那傢伙護照上的名字,這就是麻煩的地方;不過,再怎麼說這也是個名字,可以當作線索追查下去。他和查維斯一同走出醫院,外面已是寒冷的夜晚時分。克拉克的車子已在門口等著;在克拉克和查維斯鑽進車內之後,車子便直接駛往基地的禁閉室——其他的恐怖份子被暫時關在那裡,因為警方的監獄不夠安全。克拉克和查維斯兩人進入禁閉室之後,隨即有人把他們帶往審問室。提摩西.歐尼爾就被銬在審問室的椅子上。
  「你好,」克拉克說,「我是克拉克,他是多明戈.查維斯。」
  對方不發一語,只是盯著他們看。
  「你們被派來殺害我們的妻子,」克拉克說,「不過任務卻搞砸了。你們原本有十五個人,現在卻只剩下六個,也不可能有什麼作為了。你知道嗎?像你這種人真是讓愛爾蘭人蒙羞。天啊,孩子,你連做壞事都做不好。順便跟你講,克拉克只是我工作上的化名,我的本名是約翰.凱利,而我太太的娘家則是姓歐杜爾。你們這些愛爾蘭共和軍的雜碎竟然連信天主教的愛爾蘭裔美國人都要殺,真是混蛋,這種荒唐的事如果登在報紙上可是一點也不好看。」
  「更別提賣古柯鹼了,那些古柯鹼都是俄國人帶進來的。」查維斯接著說道。
  「毒品?我們不賣……」
  「你們當然在賣。西恩,葛拉帝已經把所有事情都招出來了,就像金絲雀一樣要他唱就唱。我們從他那裡得到了瑞士銀行的帳號,還有一個俄國人的名字……」
  「塞洛夫,」查維斯在一旁接口道,「艾歐謝夫.安德烈葉維奇;西恩在貝卡山谷認識的老朋友。」
  「我沒什麼好說的。」歐尼爾原本並不打算開口說任何話。他們說是西恩.葛拉帝告訴他們這些的,西恩說的?不可能——不過眼前這兩人的情報又是從何而來?難道說這個世界已經瘋了嗎?
  查維斯又說:「你們要殺的人可是我的妻子,而且她肚子裡還懷了我的孩子。你以為你還能橕多久?約翰,這傢伙還有機會走出這裡的大門嗎?」
  「我看是沒什麼機會了,多明戈。」
  「好了,提摩西,讓我告訴你,在我的老家,只要你敢碰人家的老婆,絕對是要付出代價的,而且是慘痛的代價。還有,在我的老家,對小孩下手的人下場更慘,你這個混蛋。」
  查維斯頓了頓,「不,我想我們可以修理他,約翰。我可以讓他無法再做任何壞事。」查維斯從皮帶上抽出一把海軍陸戰隊用的藍波刀。這種刀子除了刀鋒部份被磨得發亮之外,整把刀都是黑色的。
  「丁,這不見得是個好主意。」話雖然這麼說,但克拉克並沒有很反對的樣子。
  「為什麼不?我的感覺可是挺好的。」查維斯站了起來,一步步朝歐尼爾逼近,然後把拿著刀子的手放在椅子上。「這不會很難的,只要輕輕地劃下一刀,我們就可以開始幫你進行變性手術。你曉得的,雖然我不是醫生,不過第一步要怎麼做,我可是清楚得很。」查維斯逼視著歐尼爾說道:「你絕對不能得罪拉丁人的女人!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
  提摩西.歐尼爾今天可以說是倒楣到家了。他看著眼前這個西班牙人的眼神,聽著他那濃厚的外國口音,終於明白眼前這個人跟他以往認識的人完全不一樣。
  「小子,這種事我以前不是沒做過。雖然我大部份都是用槍殺人,不過我也有一、兩次用刀子殺人的經驗。聽著他們驚聲尖叫還挺有趣的——不過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殺你的,只是想幫你變性而已。」查維斯一邊說著,一邊把手中的刀子往對力的重要部位移去。
  「多明戈,我命令你退下。」克拉克道。
  「去你的!約翰!他要傷害的人是我太太。好,我現在就要好好地修理這混蛋,讓他不能再繼續為非作歹,傷害其他的女孩。」查維斯再度看著對方的臉,「當我切下去時,我要好好地看著你的眼睛,提摩西,我要看著你的臉,好好欣賞你變成女孩的模樣。」
  歐尼爾看著眼前這個人深色的眼眸,不禁害怕地眨了眨眼。他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憤怒和激動——更糟糕的是,他和同伴在計畫綁架,甚至是殺害懷孕婦女的行動時就深感不安,為自己的行為覺得羞愧,因此他覺得眼前這個人的確有權感到憤怒。
  「不是你所說的那樣!」歐尼爾一邊喘氣一邊說,「我們並沒有……沒有……」
  「沒有機會強姦她是嗎?這對你們來說算不了什麼,對嗎?」查維斯說。
  「不是,不是,我們沒有要強姦……我們組織裡的人從來沒想過要這麼做,從來沒有……」
  「你這個天殺的人渣!提摩西……不過你馬上就要成為真正的人渣,以後都不能搞女人了。」查維斯把刀子緩緩向下移動。「這實在是太有趣了,約翰。記得嗎?兩年前我們在利比亞地做過這種事。」
  「天啊,丁!那件事讓我到現在都還一直作惡夢呢!」克拉克故意把頭轉向一旁,「我跟你說,多明戈,你千萬別這樣做!」
  「去你的,約翰。」查維斯的手開始去解歐尼爾的皮帶,然後是褲頭上的鈕扣,「噢,真衰,沒什麼好割的,幾乎看不到嘛。」
  「歐尼爾,你如果有話要說就趁現在,我可是壓不住他的,我以前就見過他這個樣子……」
  「你少廢話!約翰。去你的,葛拉帝把情報都吐出來了,我們還留這傢伙幹嘛?我要把他那話兒割下來喂基地裡的狗,聽說它們最喜歡新鮮肉條。」
  「多明戈,我們是文明人,不會……」
  「文明人?你別逗了,約翰,這傢伙竟然想殺我的太太跟小孩!」
  歐尼爾眼睛張得老大,試著反駁:「沒有,我們沒打算要……」
  「你還想騙我,渾球!」查維斯打了他一巴掌,也打斷了他的話,「難不成你們拿著槍是想耍帥,好贏得她們的芳心嗎?」
  「我可沒有殺死任何人,我的步槍連一發子彈都沒射出過,我……」
  「那是你無能!你他媽的想怎樣,既然你那麼沒用,還想留那話兒幹什麼?」
  「這個俄國人是什麼人?」克拉克問。
  「西恩的朋友,叫作塞洛夫.艾歐謝夫.塞洛夫,他有錢跟毒品……」
  「毒品?老天!約翰,他們不只是恐怖份子,而且還是毒販!」
  「錢在哪裡?」克拉克追問。
  「在瑞士銀行,有密碼才能領取。是艾歐謝夫開的帳戶,有六百萬美金,還有……西恩叫他拿十公斤古柯鹼來給我們賣,我們需要錢來維持目前的活動。」
  「毒品在哪裡?提摩西?」克拉克繼續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在……在農場。」歐尼爾把鎮名和路名都告訴了克拉克,而這全都被錄音機錄了下來。
  「這個叫塞洛夫的傢伙長得什縻樣子?」歐尼爾也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查維斯收起刀子,沒再逼近歐尼爾,而是收斂起自己的脾氣杵在一旁;接著就笑著說:
  「好了,約翰,我們去問其他人吧。謝啦,提摩西,你可以保住你的命根子了。」
  陽光斜斜地灑在結冰的百湖區上,閃閃生輝,光彩奪目——現在正是加拿大魁北克省的下午。波卜夫在飛機上一直無法成眠,而實際上他也是機上唯一清醒的乘客。他的腦海中一直想著有關葛拉帝的事:假如英國人真的逮到了葛拉帝,那他們一定會知道他在旅行證件上的化名;幸好他在那天就把那些證件處理掉了;英國人可能會因此而得知他的長相,不過那也沒什麼用,因為他的長相一點也不起眼。葛拉帝手上有波卜夫在瑞士銀行開戶的密碼,可是他早在出事後沒多久就把錢轉到另一個戶頭裡;這樣絕對安全,而且查不到他本人的資料。波卜夫不敢對現在的局勢作太樂觀的評斷,理論上對方有可能利用葛拉帝提供的情報追查到他身上——也許採到一枚完整的指紋,不過……不,這不可能構成危險,西方的情報機構還不太可能互相查詢、對比彼此的資料檔案,否則他早就被逮捕不下上千次了。
  所以啦,就算他們有他的名字又有什麼關係?一個即將消失的名字,一張可能與上百萬人吻合的長相,還有一個已被陶空的銀行帳戶密碼。總而言之,他並沒有留下什麼證據。他的確需要盡快去確認瑞士銀行轉帳的程序,檢視這套程序是否受到保障客戶的法律管制。不過即使答案是肯定的,瑞士人也未必會完全照規矩來,不是嗎?銀行和警方之間還是應該會有一定的連繫。第二個戶頭才是真正見不得光的;他是透過一個律師去開了這個戶頭,不過由於他們一直是以電話連絡,所以他的律師對他也是一無所知。如此一來,從葛拉帝身上得到的情報是絕對找不到他的;雖然他必須小心翼翼地去提領第二個戶頭裡的五百七十萬美金,不過總是會有辦法的。也許他可以透過在列支敦斯登侯國的律師來做這件事,那裡的銀行法甚至比瑞士還要嚴格,也許他可以試試看。另外,他也可以在美國請個律師幫他,不過這當然也是匿名的。
  波卜夫跟自己說:你安全了,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不但如此,而且還發財了。事到如今已不值得再冒任何險了;他再也不願意為約翰.布萊林策畫任何行動了。他打算在抵達歐黑爾之後,就搭下班飛機前往紐約,回到他的公寓稍作休息,再向布萊林報告事情的經過,然後就安排一條從容不迫的逃亡路線。不過話說回來,布萊林會放他走嗎?
  他非答應不可,波卜夫告訴自己。他和亨利克森是目前世界上唯一能策畫及執行大規模暗殺行動的人;布萊林可能有想過要除掉他,但是亨利克森一定會警告他不要輕舉妄動;亨利克森畢竟也是這方面的專家,知道這一行的行規。波卜夫老早就在紐約的某間律師事務所留了一本日記,上面詳細記載著行動的每個細節。只要他的「朋友」記得這個行規,他就不會有危險。
  那為什麼還要回紐約呢?為什麼不乾脆遠走高飛算了?這個想法的確很吸引人……但是,不行,他還是得親口告訴布萊林和亨利克森,請他們不要再找他了,並向他們解釋他的退出對他們來說是最有利的。何況布萊林在美國政界中有不尋常的消息管道,波卜夫可以把這件事當作另一道護身符;畢竟在任何情況下,保障是永遠都不嫌多的。
  在心中盤算過之後,波卜夫才終於讓自己放鬆下來。這時離芝加哥還有九十分鐘的航程;往下望去,他發現世界之大,到處都是可供藏身之地,而現在他更有用不完的錢可以讓自己享受生活。想到這裡,就覺得不管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
  「好吧,我們手上握有什麼情報?」克拉克問。
  「我們在倫敦的電腦裡找不到艾歐謝夫.塞洛夫這個名字,」安全局的西瑞爾.賀特說,「那中情局呢?」
  克拉克搖了搖頭。「我們是有在檔案中找到兩個姓塞洛夫的人,不過其中一個已經死了,另一個則已年屆六十,目前退休住在莫斯科。那麼比對外型特徵有什麼結果嗎?」
  「唔,描述的特徵跟這個傢伙很像。」賀特把照片拿給克拉克。
  「我看過這個人。」
  「這傢伙就是幾星期前跟伊凡.基裡連科在倫敦會面的人。約翰,這樣事情就說得通了。我們相信他就是透露你們組織情報並跟葛拉帝接觸的人。」
  「另外還有什麼情報?」
  「這些數字,」陶尼說,「其中一組是銀行帳戶的代碼,另一組則可能是安全密碼,我們可以請瑞士警方幫我們調查。如果戶頭裡的錢還沒轉走,帳戶還在使用的話,一定可以找到一些蛛絲馬跡的。」
  「在使用的武器方面,」在場的資深警察告訴大家,「從槍枝上的序號看來,生產地是前蘇聯的喀山,至少有十年的歷史,是相當老舊的武器,不過在此之前都沒有使用過。在毒品方面,我把情報交給了丹尼斯.馬奎爾,他是愛爾蘭警方的頭頭。他們找到了十磅的純古可鹼——我所說的『純』,是指藥用上來說它們的純度非常高,是只有火藥廠才能製造出的純度;市價可能值數百萬美金,全部都是在愛爾蘭西部海岸一間半廢棄的農莊中找到的。」
  「在我們抓到的六個人當中,已經查出了其中三個人的身份,不過其中有一個人因為傷勢嚴重還無法說話。還有,他們使用手機連絡,所以你底下的努南切斷手機的通話是這次行動成功的關鍵。」賀特說。
  查維斯同意這個觀點,卻也感到毛骨悚然;如果那些歹徒能夠順利協調行動的話……老天,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他們將必須舉辦幾場葬禮,大家會穿上禮服,排成一列,舉槍射擊……然後必須找人來填補死者的空缺。就在不遠處,麥克.陳正躺在病床上,因為他斷了一條腿;而努南可是立了大功,因為他用手槍解決掉對方三個人,富蘭克林則用他的大型步槍殺死一個人,然後射壞一輛褐色小卡車,困住了車上的五個人。查維斯看著會議桌沈思,在呼叫器響起時不禁搖了搖頭。他拿起呼叫器,來電顯示是家裡的電話號碼,於是他便站起來,拿起牆上的電話打回家去。
  「親愛的,什麼事?」
  「丁,你趕快過來。開始了。」佩琪冷靜地告訴查維斯,而他聽到後心臟卻猛地跳了一下。
  「我現在就回去,寶貝。」查維斯掛上電話。「約翰,我要先回家一趟,佩琪說開始陣痛了。」
  「好的,多明戈,」克拉克擠出了一絲笑容,「幫我吻她一下。」
  「知道了,C先生。」查維斯往門口走去。
  「生孩子這種事的時機永遠都不對,不是嗎?」克拉克揉了揉雙眼。雖然他為自己即將成為外祖父而感到欣慰,不過他也損失了一大堆弟兄——兩個人死亡,多人負傷——這實在難以讓他感到高興。
  「好了,」克拉克繼續說,「那麼關於情報洩露的問題呢?各位,我們被人設計,而且遭到打擊,我們要怎樣來處理這件事呢?」
  「你好,艾德,我是卡洛。」總統的科學顧問說。
  「嗨,布萊林博士。找我有什麼事嗎?」
  「今天在英國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我們的人——我是說,我們的虹彩部隊?」
  「是的,卡洛。」
  「他們的情況怎樣?電視的報導不是很清楚,而且——」
  「有兩個人死亡,另外大約有四個人負傷。」中情局局長回答,「而恐怖份子則有九人被殺,六人被捕;被捕的人當中還包括他們的首領。」
  「我們送給他們的無線電對講機有用嗎?」
  「不太清楚。我還沒看到他們的事後報告,不過我知道他們最想要查清楚一件事。」
  「什麼事,艾德?」
  「是誰洩密的。他們知道約翰的名字,也知道他太太、女兒的名字、身份和工作地點。
  他們有很準確的情報,約翰對此非常生氣。」
  「他的家人都還好嗎?」
  「都很好,幸好這次沒有平民受到傷害。該死,卡洛,我還認識珊蒂和佩琪呢。」
  「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
  「現在還不確定,不過有事我不會忘記你的。」
  「好的,嗯,我想要知道那些裝備是否管用,因為我告訴電子系統公司的人會立刻回覆他們。老天,我希望這些裝備有派上用場。」
  「我會盡快給你答覆的,卡洛。」中情局局長保證道。
  「好的,你知道如何跟我連絡。」
  「嗯!謝謝你的來電。」


【第三十章 回憶】编辑


  這就是查維斯所期盼的,而現在他終於可以親手抱著自己的兒子了。「嗯。」他說道,同時低頭看著這個他要去守護、教育,並讓他學會如何面對這世界的新生命;此時的每一秒似乎都能讓他感動不已。他把新生兒交到妻子手中。
  佩琪的臉上全是汗水;這都是長達五小時的分娩所造成的,但就如同所有生完小孩的母親一樣,佩琪也早把生產的痛苦志得一乾二淨。現在她有了自己的小孩,一個粉紅色、沒有頭髮而且很吵的嬰兒。此時約翰.康諾.查維斯貼近佩琪的左胸,享用了他的第一頓餐點,然後出護士將他移往嬰兒房。丁親吻了妻子,並陪伴她回到病房;待佩琪入睡之後,丁再度親吻了她,然後走出病房,開車回赫裡福,來到虹彩六號的住處。
  「什麼事?」約翰打開門說道。
  查維斯遞了根鑲有藍色環帶的雪茄給他:「約翰.康諾.查維斯,重七磅十一盎斯,佩琪很好,恭喜你了,外公。」丁說道,臉上掛著幸福的微笑。
  生命中總有些時候也能讓強悍的男人眼含淚光,而此時便是如此。這兩個人互相擁抱了一分鐘,然後約翰從浴袍的口袋中掏出手帕,拭去眼角的淚水問道:「他像誰?」
  「溫斯頓.邱吉爾。」多明戈笑著回答:「天呀,約翰,這點我還沒時間去確認,不過約翰.康諾.查維斯倒是個令人疑惑的名字,對吧?這小混蛋有許多東西該學,我想我可能在他五歲時就得教他空手道和射擊?」丁微笑道。
  「我想你教他高爾夫和棒球可能比較好,不過他是你的孩子。多明戈,進來吧。」
  「如何?」珊蒂見到他時問道,於是查維斯便在克拉克點燃古巴雪茄時,再度把這個消息複述了一遍。雖然珊蒂並不贊成約翰在那裡吞雲吐霧,不過這個時候就算了吧。克拉克太太給了多明戈一個擁抱:「那小傢伙叫約翰.康諾?」
  「你知道了?」約翰.特倫斯.克拉克問道。
  珊蒂點了點頭:「佩琪上星期就跟我說了。」
  「這應該是個秘密的。」新科老爸抗議道。
  「我是她的母親,丁!」珊蒂說道,「要吃早餐嗎?」
  兩位男人都看了看表,現在是早上剛過四點,可以了;兩人都點了頭。
  「約翰,我現在的心情實在非常複雜。」查維斯說道,這讓他岳父注意到他會隨著談話內容轉變語氣。就在前一天,當他在詰問那些愛爾蘭共和軍的人時,口氣就像是洛杉磯混幫派的小子,語調裡混合了西班牙腔和街頭混混的調調。但是在這沈思的時刻,他說起話來卻又像是一位有著碩士學位的男人,一點怪腔調都沒有——「我當爸爸了,我有了個兒子。」
  接著是一陣輕緩、滿足,甚至有點發呆的傻笑:「哇!」
  「這就像是一場偉大的冒險,多明戈。」約翰同意道。這時珊蒂已把培根端了過來,而他則倒了杯咖啡。
  「呃?」
  「打造一個完整的人是場偉大的冒險之旅,小伙子,如果不能做好這件事,可是一大遺憾呢。」
  「嗯,你們做得很好呀。」
  「謝了,多明戈。」珊蒂站在火爐邊說,「那段時期我們可是過得很辛苦。」
  「她比找更辛苦。」約翰說道,「我經常不在家,搞些外勤的工作;該死的,我還錯過了三次聖誕節,我無法原諒自己。」他解釋道,「像那樣的特別節日我應該在家的。」
  「那時你在做什麼?」
  「兩次在俄羅斯,一次在伊朗——每一次都是要帶人出來;其中有兩次成功,但一次搞砸了,結果他沒能成功脫逃。俄羅斯人對賣國賊一向是毫不留情的,因此四個月後他就被槍斃了,可憐的傢伙,那真是個難過的聖誕節。」克拉克說道,想起那段回憶——那個國安會幹員就在離他不到五十公尺的地方抓到那傢伙;那傢伙的臉充滿了絕望和晦暗,但他卻只能轉過頭去,從原本為兩人安排的逃脫管道離去。雖然他知道這是無可奈何的,但就是無法釋懷。
  「那已是陳年往事了,約翰。」查維斯說道,但他能瞭解克拉克臉上的表情。雖然克拉克和查維斯的組合至今尚未失敗過,不過偶爾還是會有些危險的狀況出現。「你知道這裡面最好笑的是什麼嗎?」
  「是什麼?」約翰問道,懷疑對方是否有過跟他相同的感受。
  「我知道有一天我終將死去,而小傢伙則會活得比我久;如果他沒有,那就是我的錯,而我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因為小查維斯是我的責任。等他長大以後,我也會變老,然後他到了我這年紀;天啊,到時候我就六十歲了,我還沒計畫到那麼老呢!」
  克拉克笑道:「是啊,我也是。不過,小子,放輕鬆點,像我現在就已經是一位,」—
  —他幾乎要說「他媽的」,不過珊蒂並不喜歡他說這個字——「外公了,但我以前也從沒想過這件事。」
  「約翰,事情沒那麼糟。」珊蒂在一旁說道,她正打了個蛋,「至少我們可以含飴弄孫啊。」
  克拉克與自家的兄弟姊妹們就從來不曾讓父母親享受過這樣的樂趣。他母親早早就死於癌症,而他父親則於一九六0年代末期在印第安那波利斯救出陷於火場的小孩時死於心臟病。約翰不禁懷疑他的雙親是否知道兒子已經長大成人,然後變老當上了外公?在這樣的時刻,總是少不了與死亡相關的話題,但他認為這就是生命的傳承。約翰.康諾.查維斯將來又會變成什麼樣的人?有錢人、窮人、乞丐、小偷、醫生、律師、印第安酋長?話說回來,這主要是多明戈和佩琪的工作,他得信任他們的能力。他瞭解他女兒,也瞭解多明戈,打從他第一次在科羅拉多的山裡見到這小子,就知道這孩子有種特殊的能力。多明戈.查維斯就像他年輕時一樣是個有勇氣和榮譽感的男人;克拉克告訴自己,他會成為一位好父親,就像他已證明自己是位好丈夫一樣。約翰再次告訴自己,這就是生命偉大的傳承;他喝了口咖啡,抽了口雪茄,如果這是通往死亡的里程碑,那就隨它吧。
  要搭飛機前往紐約可比想像中要困難多了,雖然他們早已訂好機位,但波卜夫最後還是得屈就於聯合航空舊型七三七的經濟艙,而他不喜歡狹窄的座位,還好這趟飛行很短。到達拉瓜地亞機場之後,他招手叫了部計程車,並隨手檢查了外套口袋,找到了那份陪伴他飛越大西洋的證件。他走入夜晚的空氣中,並偷偷把這些證件全部丟入垃圾桶。他有些疲倦;在這趟越洋飛行中,他並沒有睡太多,而他的身體——美國人是怎麼說的?被掏空了?
  三十分鐘後,波卜夫距離他的公寓只剩下幾條街的距離,而此時清潔隊的人正在清理聯合航空航站附近的垃圾筒。對大部份的波多黎各裔清潔人員來說,這份工作已成為例行公事,而且又耗體力,但多數人在工作時都會帶著隨身聽,讓工作不致於太無聊。
  離計程車招呼站有五十碼遠的一個垃圾筒並沒有被好好地安置在應該放的地點,清潔人員一舉起垃圾袋,便有個金囑突出的邊劃破了袋子,讓裡面的部份東西掉到了人行道上。這名工作人員一陣咒罵;這下可好,他得彎下腰用皮手套去撿起散落的垃圾。撿到一半時,他發現了一個紅色封套的東西,看來像是英國的護照;人們應該不會把這種東西丟掉吧?他一打開,就看見兩張信用卡,上面有著和護照一樣的名字——塞洛夫。他把整個封套放進口袋;這得交到失物招領的地方去,不過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在垃圾筒裡找到有價值的東西,他還曾經找到一把子彈已經上膛的九公釐手槍呢。
  這時波卜夫已在自己的公寓裡;他累得連皮箱都沒打開,只是脫了衣服躺在床上。為了放鬆心情,他打開電視,正好看到一則有關赫裡福槍擊案的報導。這電視——真是他媽的狗屎,他想道。那時甚至有部電視轉播車靠近他,想要採訪他;他就站在離事發現場二十尺遠的地方,記者還在那裡作了簡單的報導。他想,現在該是把一切都忘掉的時候了。不過他已沒有力氣關掉電視,就這樣讓電視開著伴他進入夢鄉,而腦海中則不斷地重複事情的經過,讓他整夜都不好安眠。
  垃圾處理人員下班之後,就把護照、信用卡和其他一些有價值的東西送到了垃圾處理公司位於史坦頓島的辦公室——實際上那只是一個貨櫃。處理人員把它丟到一張辦公桌上之後就走了出去,順手打了卡,然後準備返回位於皇后區的家享用晚餐。
  湯姆.蘇利文一向都工作到很晚,而他現在則是在聯邦調查局幹員經常聚會的酒吧裡—
  —這裡離下曼哈頓傑可市.傑維茨聯邦大樓只有一街之遙——和他的夥伴法蘭克.查森一起坐在雅座裡喝著啤酒。
  「你那邊有沒有什麼發現?」蘇利文問道。他今天一整天都待在法院裡,等著為一件詐欺案作證,不過因為程序上的延遲,他始終沒能坐上證人席。
  「我今天和兩名女孩談過,這兩人都說她們認識科克.麥克林,不過沒有人和他約會過。」查森回答道,「看來又是條死胡同;我是說。他看來十分合作不是嗎?」
  「有任何其他人和失蹤女孩有接觸嗎?」
  查森搖了搖頭:「沒有,她們倆都說他曾和失蹤的一名女孩談過話,也和另一名一起出去過,就如他告訴我們的那樣。這沒什麼特別的,只是一般單身酒吧常有的約會罷了。他說的話並沒有什麼矛盾的地方,而她們也說他會找女孩聊天,但隨後就離開了。」
  「他們都聊些什麼?」
  「很平常的——名字、地址、工作、家人之類的,和我們問的問題差不多。」
  「你今天問的那兩個女孩,」蘇利文想了一會兒後問道,「她們是從哪裡來的?」
  「一位是紐約客,另一位則是來自於河對岸的紐澤西。」
  「而班尼斯特和派特洛是從城外來的。」蘇利文指出。
  「是啊,這我知道,然後呢?」
  「如果你是連續殺人犯,殺那些沒有親朋好友在身邊的人是不是比較容易呢?」
  「這也算是挑選過程的一部份?湯姆,這只能算是猜測吧。」
  「也許,但這是我們所能掌握約有限線索。」紐約警局方面也無法提供任何有用的資訊,「我同意,麥克林是很合作,不過如果真的是他殺害了那些住在這附近的女孩,那他這樣的態度反而就更令人起疑了。」
  「要我再去跟他談談嗎?」
  蘇利文點頭道:「是的。」雖然這不過是個例行公事,因為科克.麥克林對這兩位幹員來說一點也不像是連續殺人犯,不過這才是最佳的犯罪掩飾。他們兩人都曾在維吉尼亞關地哥的聯邦調查局學院受過訓,所以很清楚這種狀況;另外,他們也知道繁瑣的例行調查所能偵破的案件反而比推理小說中神探偵破的還要多。真正的警察工作是很無趣、瑣碎的,不過通常能夠堅持到底的人才是贏家。
  赫裡福的這個清晨有點詭異。第二小隊一方面因為前一天失去夥伴而感到萎靡不振,但另一方面又因為他們老闆當了爸爸而為他感到無與倫比的驕傲。在前往晨間練習場的路上,昨晚一夜沒睡的第二小隊隊長體力有點不堪負荷;他和每一位成員握了握手,而隊員則回以簡短的恭喜和瞭解的笑容,因為這些隊員即使比他年輕,但有許多人都早已是好幾個孩子的爸爸了。在跑完步後,艾迪,普萊斯建議查維斯回家好好睡個覺,反正以他目前的狀況也沒辦法做什麼事。查維斯照辦了,他一覺睡過了中午,然後在頭痛中醒來。
   *         *         *
  迪米區.波卜夫也一樣,這讓他有點懊惱,因為他前一天晚上幾乎沒喝酒——也許是身體在抗議他在西倫敦過了這麼刺激又漫長的一天吧。他在被有線電視新聞網的節目吵醒後,就踱步到浴室沖個澡,吞了顆阿斯匹靈,再走到餐廳弄杯咖啡。兩個小時後,他著好裝,打開了皮箱,把衣服掛起來——上面的皺摺應該在一兩天內就會平順——接著該是搭計程車到城中的時候了。
  史坦頓島上失物招領虛的負責人其實是位秘書,對她來說,這項工作是額外的負擔,她並不怎麼喜歡。丟在她桌上的東西通常都有些味道,有的甚至令人作嘔。今天也不例外,她常猜想為什麼老是有人會把有的沒的東西放進垃圾筒?這只深紅色的護照也是,相片上的人叫作喬瑟夫.A.塞洛夫,大約五十歲,外表就像是麥當勞的漢堡。她拿起電話本,找到曼哈頓英國領事館的電話,然後打到那兒把狀況告訴接線生,最後是由一位護照科的官員接聽她的電話——她並不知道護照科是英國秘情局官員的掩護工作。在簡短的談話之後,便有一家快遞公司的卡車開往曼哈頓,把一個信封交給了領事館人員。
  彼得.威廉斯應該算是個間諜吧。他是個年輕人,第一次在本國以外出外勤任務——這是個既安全又舒適的工作,他待在友邦的大都市裡,手下有幾個幹員都在聯合國裡工作,從他們身上,有時可以取得一些低階的外交情報。
  這份沾有異味的護照有些不尋常。他常幫那些在紐約遺失護照的人補發護照,對威廉來說,這道程序十分簡單,就是把文件上的證明序號傳真回倫敦,如果證明文件的擁有人無誤,就打電話到他們家裡取得一些家人的資料,以便證實身份。
  不過這次不同,威廉在傳了資料後不到三十分鐘,就接到從白廳那邊打來的電話。
  「彼得?」
  「是的,是伯特嗎?」
  「這份護照,這個喬瑟夫.塞洛夫——有點奇怪。」
  「怎麼了?」
  「上面的地址是個墳場,而電話號碼也是指向同一個地方。不過那邊的人從沒聽過這個喬瑟夫。」
  「噢?假造的護照?」威廉把護照拿到眼前仔細瞧了瞧;如果這是假造的,那還真是做得蠻精緻的。有什麼有趣的事發生了嗎?
  「不,電腦上的確是有護照號碼和名字,不過這個塞洛夫並不住在他該住的地方;我想申請文件上可能有鬼,記錄上顯示他是個公民;需要我們繼續追查下去嗎?」
  威廉考慮了一會兒;他以前曾看過假造的文件,也曾在秘情局訓練學院學到如何幫自己弄一份假的證明文件,這沒什麼好大鷘小怪的。不過,也許他正好碰上了一位身份未曝光的間諜?「好的,伯特,你能幫忙嗎?」
  「明天再打電話給你。」這位外交部官員答應道。
  掛掉電話後,彼得.威廉就打開電腦,寄了封電子郵件到倫敦;對於這位第一次被派出國的年輕資淺情報官來說,這不過又是一天的例行公事罷了。紐約和倫敦很像,昂貴、冷淡,又充滿文化,但不同的是,這裡的人欠缺他家鄉那種良好的教養。
  他想,這「塞洛夫」是個俄羅斯名字,不過這名字到處可見,在倫敦就有不少,在紐約則似乎更多——這裡有不少計程車司機都是才剛從祖國出來的俄羅斯人,既不懂英文,更不知如何尋找紐約市的地標。遺失的英國護照,一個俄羅斯名字,還蠻有趣的。
  三千四百哩外,這個「塞洛夫」的名字被輸入秘情局的電腦系統,不過結果並沒有什麼特別有用的資料。來自紐約的電子郵件一到,電腦就立即接收了這個名字——它也可能拚成瑟洛夫或是瑟羅夫——並傳給了一位辦公室裡的官員;這位官員知道艾歐謝夫就是俄文版的喬瑟夫,而護照也有年紀的資料,於是他把訊息傳給了那位正在查閱塞洛夫.艾歐謝夫.安德烈葉維奇的人。
  沒一會兒工夫,這份電子郵件就傳到比爾.陶尼跟前的電腦。陶尼心想,電腦還真是他媽的好用,他印出了這份訊息。紐約,這還挺有趣的;於是他撥了通電話到領事館,跟彼得.威廉連絡上。
  「你有關於這個叫塞洛夫的人的資料嗎?」他在跟對方確認了自己的身份之後,問了這個問題。
  「嗯,是的,這裡面有兩張信用卡,一張萬事達卡和一張威士卡,都是白金卡。」後面這句話其實沒什麼必要,只不過是凸顯出它們的高消費額度罷了。
  「很好,我要你把照片和信用卡卡號傳給我。」陶尼給了他保密線路的號碼。
  「是的,長官,我立刻辦。」威廉熱切地回答道,心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個比爾.陶尼又是什麼官?不管他是誰,他一定工作到很晚,因為英國和紐約差了五個小時,而彼得.威廉現在已經在想晚餐要吃什麼了。
  「約翰?」
  「是的,比爾?」克拉克疲累地回答道;他從辦公桌上抬起頭來,同時在想今天是否能看到他的孫子。
  「我們的朋友塞洛夫出現了。」這位秘情局的人接著說,這讓克拉克立即有了回應,瞇起了眼睛。
  「噢?在哪裡?」
  「紐約。有份護照在拉瓜地亞機場被拾獲,另外還有兩張信用卡。」他繼續報告,「護照和信用卡的名字是喬瑟夫.A.塞洛夫。」
  「查查那張卡,看——」
  「我已經打電話到你們在倫敦大使館裡的法律顧問,要他們查查這個帳戶的使用情形,一個鐘頭內就會知道消息。約翰,案情可能即將有所突破。」陶尼滿懷希望地說道。
  「誰在美國那邊處理?」
  「葛斯.渥納,恐怖主義部門的助理局長,見過他嗎?」
  克拉克搖頭說:「不,但我知道這個名字。」
  「我認識葛斯,他人不錯。」
  聯邦調查局和各種行業都保持著良好的關係,連威士卡和萬事達卡的發行公司也不例外。一位聯邦調查局幹員從胡佛大樓的辦公室撥電話給這兩家公司,並把卡號給了他們的安全主管。這兩位主管都是前聯邦調查局幹員——聯邦調查局有不少退休官員擔任此種職務,因此建立了綿密複雜的人際網路——他們向公司查詢有關帳戶的使用狀況,包括名字、地址、信用卡使用記錄以及最近的扣款記錄。此時螢幕上就顯現出英國航空從倫敦希斯洛機場到芝加哥歐海爾機場的這一頁記錄。
  一位年輕幹員走進葛斯.渥納的辦公室。「怎麼了?」葛斯說道。
  「他昨晚搭了班飛機從倫敦到芝加哥,然後再從芝加哥飛回紐約;至於這最後一趟,他是排隊才拿到候補機票的,所以必須等入了帳才會有記錄。」幹員把扣款記錄和航班資料交給了渥納。
  「他媽的。」這位前人質救援小組的頭頭說道,「強尼,看來我們命中目標了。」
  「是的,長官。」這位年輕幹員回答道;他才剛從奧克拉荷馬市被調過來,「不過我們還是不知道這一次他是如何到歐洲去的。每件事都有記錄,像是從都柏林到倫敦的航班,不過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從這裡到愛爾蘭的。」特別幹員詹姆士.華盛頓告訴他的老闆。
  「也許他有運通卡,打電話去查。」渥納要求這位年輕幹員。
  「是的。」華盛頓答應道。
  「這件事我該打電話問誰呢?」渥納問道。
  「就在這裡,長官。」華盛頓指著首頁的電話號碼。
  「噢,好,這個人我見過;謝了,詹姆士。」渥納撥了通國際電話,「請找陶尼先生。」他告訴總機,「我是葛斯.渥納,這裡是華盛頓的聯邦調查局總部。」
  「哈羅,葛斯,你的動作還挺快的。」陶尼說道,他正打算回家。
  「這是電腦時代的奇跡。比爾,我這裡可能有了塞洛夫的下落,他昨天從希斯洛飛到了芝加哥,而這班飛機的起飛時間大約在赫裡福事件發生後的三個小時。我找到了租車記錄、旅館帳單以及他從芝加哥到紐約的航班記錄。」
  「地址呢?」
  「這就沒那麼順利了,我們只找到一個在下曼哈頓的郵政信箱。」這位助理局長告訴他的同僚,「比爾,這件案子有多熱?」
  「葛斯,這可是炙手可熱的大案子;西恩.葛拉帝給了我們名字,然後再經過另外一名罪犯的確認。這個塞洛夫在這次事件之前送了一大筆錢和十磅的古柯鹼給愛爾蘭共和軍,我們正跟瑞士方面合作,要追查這筆錢的下落。現在看來那傢伙的窩是在美國,這太有趣了。」
  「那好,我們會盡力追查這傢伙的行蹤。」渥納心想;對於這樁案件,他已經有了足夠的證據去管這件事了——美國的法律對恐怖主義的制裁一向遍及全世界,並且對他們有著嚴厲的懲罰,毒品尤其是重罪。
  「你會幫忙吧?」陶尼問道。
  「比爾,請你放一百個心。」渥納肯定地答道,「我會親自交辦這件事,追捕塞洛夫。」
  「太好了,謝謝你,葛斯。」
  葛斯查了電腦預備代號:這個案件很重要,而且是機密案件,檔案的代碼應該是……
  不,不要這個,他要機器再挑一個。好了,監督官,這個字眼是他在高中時期就一直印象深刻的。
  「渥納先生?」他的秘書打電話進來,「亨利克森先生在三線。」
  「嗨,比爾。」渥納拿起話筒說道。
   *         *         *
  「可愛的小傢伙,對不對?」查維斯問道。
  約翰.康諾.查維斯此時正躺在他的塑膠育嬰床裡安詳地睡著;查維斯身上的名牌讓育嬰室的警察知道了他的身份,另外還有一名警察待在產房那邊,而由三名軍人組成的特勤小組則待在醫院的一樓——他們並沒有理一般軍人常見的平頭,所以很難看得出來。當然,有軍人在旁總是讓人覺得不舒服,不過查維斯倒是不介意有人保護他的妻子和兒子。
  「大部份的小孩都很可愛。」約翰.克拉克同意道,並回想起佩琪和瑪姬都曾經是這個年紀;一切都好像才是昨天的事。和大多數男人一樣,約翰總是把自己的孩子當成小孩看待,永遠無法忘懷在他們誕生時把他們從育嬰床抱起的那一瞬間。現在,他再次沐浴在這愛的光芒裡;他確實瞭解丁的感受,那是一種驕傲以及為人父的責任感。事情就應該是這樣的,不過克拉克接下來又想到,如果這小傢伙作夢是用西班牙文,也學著西班文長大,不知道對他學習英語有沒有影響?這時他的呼叫器響了起來,上面顯示的是比爾.陶尼的號碼;他從口袋中拿出行動電話,撥了號碼。
  「喂,比爾嗎?」
  「好消息,約翰,你們聯邦調查局的人正在追查這個叫塞洛夫的傢伙。半個小時前我才和葛斯.渥納通過電話,他們得知這傢伙昨天搭飛機從希斯洛回到歐海爾,然後再回到紐約。這裡有他信用卡上的地址;聯邦調查局的動作還挻快的。」
  下一步是檢查他的駕駛執照,不過沒有結果,也沒取得任何照片。聯邦調查局查了阿巴尼附近,結果也令人失望,不過倒不意外。接下來就是要跟郵局的人查詢這傢伙的下落。
  「所以,迪米區,你是急忙趕回來的。」布萊林說道。
  「這次行動似乎是個好主意,」波卜夫回答道,「但卻是個失敗的任務。虹彩部隊的成員太強了,這種攻擊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西恩的手下是做得不錯,攻擊計畫也很棒,只是對手太專業;他們的技巧實在令人欽佩。」
  「嗯,不過這次攻擊必然對他們有所打擊。」他的僱主說道。
  「也許吧。」波卜夫莫可奈何地說。就在這時,亨利克森走了進來。
  「壞消息。」他宣稱。
  「什麼?」
  「迪米區,小子,你搞砸了事情。」
  「噢?怎麼會?」這位俄羅斯人認真地問道。
  「還不確定,但他們知道有位俄羅斯人牽涉到這次對虹彩部隊的攻擊行動,而聯邦調查局正在追查這件案子。他們也許知道你在這裡。」
  「這不可能。」波卜夫抗議道,「嗯……他們是抓到了葛拉帝,也許他會說……是的,他知道我是從美國去的,也知道我所用的假名,不過證明文件早就被我給丟了。」
  「或許吧,但我剛才和葛斯.渥納通過電話,問他有關赫裡福的意外事件。他告訴我他們正在追查一個俄羅斯名字,而他們有理由相信這名俄羅斯人現在就在美國境內,並且和愛爾蘭共和軍有連絡。這代表他們知道名字,迪米區,同時也表示他們會去查航空公司的旅客名單;別低估了聯邦調查局,老兄。」亨利克森警告道。
  「我知道。」波卜夫回答道。他現在是有點擔心了,不過要查每一班航空公司的班機可不容易,就算是在這個電腦科技時代也一樣。另外,他也決定下一組的化名要敢作瓊斯、史密斯、布朗或是強生之類的,不再取那個五0年代國安會主席的名字。嗯,就叫喬瑟夫.安德魯.布朗——坐在頂樓辦公室裡的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波卜夫想道,他下次就用這個名字。
  「這對我們會有影響嗎?」布萊林問道。
  「如果他發現我們的朋友在這裡的話。」亨利克森回答道。
  布萊林點點頭,然後念頭快速地急轉,「迪米區,你到過堪薩斯嗎?」
  「哈羅,麥克林先生。」湯姆.蘇利文打了招呼。
  「噢,嗨,想跟我再多談談嗎?」
  「是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法蘭克.查森告訴他。
  「好的,請進。」麥克林說道,打開了門,然後自顧自地走回起居室,心裡暗自告訴自己要冷靜。他坐下後,只管看著電視。「好,你們想知道什麼?」
  「你記得有任何人可能跟瑪麗.班尼斯特走得很近嗎?」兩名幹員見他皺起眉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我記不得了,那是個單身酒吧,人們只是互相攀談,交個朋友之類的;這你是知道的。」他又沈思了一會兒,「不過……也許有個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高高的,年紀跟我差不多;褐髮吧,是個大塊頭,像是出外討生活的人……不過對不起,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瑪麗跟他一起跳過舞、喝過酒,不過那裡又擠又暗,很難看出還有別的什麼。」
  「而你只有送她回家過一次?」
  「應該是。我們聊天,說說笑話,但從未深交。我對她可是從來沒有不軌的舉動,從沒到那種地步啦!對,沒錯,我是送她回家過一次,但我連她住的地方都沒進去過,也沒跟她吻別,甚至連牽手都沒有。」他看見查森在作筆記。這他曾經說過嗎?他想是的,不過要記得自己說過的東西實在很難。管他的,他連她的事都記不得多少。他選擇她,然後把她裝進卡車;就只是這樣。他不知道她現在流落何方,不過他可以猜得到她八成已經死了。麥克林很清楚『計畫』的那一部份是在做什麼,所以他算是綁架犯,也是謀殺案的從犯,不過他當然不會告訴這兩位聯邦調查局的幹員。他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唇,靠在沙發上摩搓雙手,然後站起身走同廚房:「你們要喝些什麼嗎?」
  「不,謝了。」蘇利文說道。他剛才注意到了他們第一次訪談時沒看到的東西——緊張。這只是人們和聯邦調查局幹員談話時慣有的表現,還是這傢伙想隱瞞什麼?他們看著麥克林倒了杯飲料,然後走回客廳。
  「你能形容一下瑪麗.班尼斯特嗎?」蘇利文問道。
  「漂亮,但不算突出;是個不錯的人,有個性——我是說,開朗、有幽默感,有種特別的味道。第一次來到大都市的鄉下姑娘——我是說,她不過是個小女孩,你知道的。」
  「但沒有人跟她有過真正的親密接觸,你是不是這樣說的?」
  「就我所知是沒有,不過我不算很瞭解她;別人是怎麼說的?」
  「嗯,酒吧裡的人說你對她特別友善……」
  「也許吧,但僅此而已。我們連親吻都沒有。」他不斷地重複這段說詞,「我是想啦,可是沒有。」他補充道。
  「你在那酒吧裡跟誰比較親近?」查森問道。
  「喂,這是我個人的隱私吧?」科克抗議道。
  「啊,你知道的,我們只是想體會那裡的感覺,知道那裡是如何運作的,諸如此類的事。」
  「我不談自己的私事。」
  「逼我可以理解。」蘇利文帶著微笑說道,「不過這對常在單身酒吧裡混的人來說,實在太不尋常了。」
  「噢,當然,有些人在那裡會刻意表現自己,不過那不是我的作風。」
  「所以,瑪麗.班尼斯特失蹤了。而你並沒有注意到。」
  「也許吧,不過我沒想太多。這是個來往頻繁的社會,有些人你就是再也不會跟他見面了,就是這麼一回事。」
  「你有打過電話給她嗎?」
  麥克林皺起眉頭:「沒有,我不記得她有給過我電話。我猜我的電話簿裡可能有她的電話號碼,不過我沒打過。」
  「你就只送她回家過那麼一次?」
  「沒錯,就那麼一次。」麥克林確定道:他再次喝了口水,心裡暗自祈禱這兩位幹員趕緊離開他家。他們有可能知道了什麼事嗎?為什麼又再次回來?嗯,他的公寓裡可沒有任何物證足以證明他在烏龜酒吧裡認識了任何女性。「不過你們已經來問過我了,不是嗎?」
  「沒什麼啦,我們總是要作這樣的調查,這是例行公事。」蘇利文告訴他們的嫌疑犯。
  「這條街上我們還有另一個訪談對象。謝謝你願意跟我們談,你身上有我的名片吧?」
  「是的,我放在廚房,就貼在冰箱上。」
  「好,聽著,我們在調查這案件時遇到了困難,如果你想起任何事,就請打電話給我。」
  「當然。」麥克林起身送他們到門口,然後回房又喝了一口水。
  「他有些緊張。」查森走在街上說道。
  「沒錯,我們有足夠的資料作他的背景調查嗎?」
  「沒問題。」查森回答道。
  「明天早上就開始。」資深的幹員說道。
  這是他第二次到紐澤西的迪特波羅機場,不過這次要搭的飛機可不一樣;這架飛機的尾翼上畫著地平線公司的標誌。迪米區知道自己能從美國的任何一個地方逃脫,但他也知道亨利克森一定警告過布萊林不要冒不必要的險。這趟旅程是有點緊張,不過他的好奇心卻更強烈,所以他只是坐在左側的位置,等著飛機啟動,滑出停機坪。機上甚至還有個長得蠻漂亮的空中小姐給了他一杯芬蘭制的伏特加;在他喝著酒時,這架灣流五式開始加速。堪薩斯,他想道,印象中是個充滿麥田和龍捲風的地方;不到三個小時就可以抵達了。
  「亨利克森先生?」
  「是的,請問是哪位?」
  「科克.麥克林。」
  「出了什麼差錯嗎?」亨利克森問道,因為對方的聲音中透露出些許緊張。


【第三十一章 行動】编辑


  大地隱滅在黑暗之中,波卜夫走出飛機,發現有輛大型軍用車正等著他。他注意到跑道上畫了不少線條,心想:不知自己以前是否曾在這樣的機場跑道或鄉間小路上降落過;應該沒有。遠處有座巨大的建築物,從裡面透出些許燈光。迪水區更好奇了,他走向那部正等著他的車,眼睛也漸漸適應了四周的黑暗。周圍的地形相當平坦,舉目所及只有緩緩起伏的小丘,他可以看見身後正有一部油罐車開向他所搭乘的商用客機。大概是準備飛回紐澤西吧,迪米區心想。嗯,這些飛機必定非常昂貴,布萊林和他的手下一定會要回它們。波卜夫並不知道地平線公司在喬治亞州沙瓦納城外的工廠裡還有許多架這種飛機,而且每次都以三架、三架的數量推出。當他進入這棟建築之後,發現自己的時差還沒有調整過來。一名穿著制服的警衛領著他走向電梯,帶他到四樓的房間。這房間和四星級旅館的房間沒什麼兩樣,有全套的廚房設備和冰箱,還有電視及錄放影機;一旁的櫃子上放有幾卷錄影帶,全是和大自然有關的題材——獅子、熊、麋鹿、產卵的蛙魚,沒有一部是劇情片;旁邊桌上的雜誌也一樣,真是奇怪。不過裡面倒是有個不錯的吧檯,有純正的伏特加酒,和他喜歡的俄羅斯口味差不多;於是他為自己倒了一杯,然後打開電視,收看CNN。
  亨利克森實在是多慮了,迪米區心想。聯邦調查局能從他這裡查到什麼?一個名字?那從名字中又能查出什麼?如果他們運氣夠好的話,也許可以追蹤到信用卡的記錄,然後可能再從這裡查到他的旅行記錄,但這些在法庭上根本都不具法律效力。不,只要西恩.葛拉帝不認為他是傳遞訊息和流通資金的管道,那他就絕對安全。而且,波卜夫認為葛拉帝不會和英國人一起行動,因為他痛恨這些英國佬,所以不可能和他們合作——反正有事只要來個一問三不知就行了;美國人就吃這一套。他藏在瑞士銀行第二個戶頭裡的錢可能會被發現,不過處理的方法有很多——他在這裡學到透過律師來辦最有效,比動用前蘇聯國安會的外勤人員還要有用。
  如果真有危險,也一定是來自於他的僱主,因為他摸不清這場遊戲的規則;但就算他不知道,亨利克森也能幫上忙,所以迪米區放鬆了心情,喝著他的酒。明天他可要好好地觀察這個地方,從他所受到的待遇就能知道……
  不,還有更簡單的方法。他拿起電話,撥到他位於紐約的公寓。電話通了;他讓鈴聲響了四下,然後在答錄機出聲前掛上電話。嗯,至少他可以用電話和外界連絡,這代表他目前的安全無虞,不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實在不清楚。現在他人在美國堪薩斯,喝著伏特加,看著電視,擁有兩個共計六百萬美金的瑞士帳戶。他完成了一個目標,接下來他要完成第二個。這趟冒險之旅到底是為了什麼?他能在這裡找到答案嗎?他希望可以。
   *         *         *
  飛機上擠滿了旅客,所有人都將從雪梨京士福.史密斯國際機場入境。有許多飛機從那條有如手指般伸入伯大尼灣的跑道降落。此地過去是英國罪犯和放逐者的落腳地,他們乘著木製的船,從半個地球外來到這裡創建新的國家。對於那些原本不相信他們的人來說,這些人的確幹得有聲有色。入境的大多是年輕人,他們有著運動員的體魄,神情驕傲,身穿自己國家的制服,一眼就可以看出國籍。其他的則多為一般旅客,這些人帶著從家鄉旅行社購得的昂貴機票,或是拿著政客們贈送的貴賓券,攜著行李來到這裡;多數人都拿著小小的旗幟。至於少數的商務旅客,則不斷收聽著自己國家在奧林匹克競賽中的表現預測,因為比賽將在幾天後展開。
  運動員一到達,隨即被引導登上巴士,宛如貴賓;他們從六十四號公路進入位於市區內的奧林匹克村。澳洲政府耗費了相當龐大的經費建造了這些選手村,從選手村就可以看見巨大的運動場;注視著運動場,運動員都不禁想著,自己是否可以在那裡贏得榮耀。
  「那麼,中校,你覺得怎樣?」
  「那的確是座了不起的運動場,」前美國陸軍化學部隊的威爾森.基林中校說道,「不過,老兄,這裡的夏天可真是熱啊!」
  「都是因為聖嬰現象。這股從南美洲流出的洋流又改變了,所以這裡才會異常炎熱。大概有三十幾度——你們的說法是九十幾度吧——奧運會舉行的這段期間大概都會是這樣的天氣。」
  「嗯,我希望這個噴霧系統能夠正常運作,要不然,老兄啊,這裡可是會有一大堆人中暑喔。」
  「沒問題,」這位澳洲警察告訴他,「都已經檢查過了。」
  「我現在可以看看嗎?比爾.亨利克森要我檢查一下,看它會不會被有心人士拿來當作化學物真的噴灑系統。」
  「當然可以,請這邊走。」五分鐘後他們來到機房,泵浦鎖在一個房間裡。那位警察手拿鑰匙,帶著中校走進去。
  「噢,你們在水中加了氯?」基林語中常著些許訝異的口氣,「這裡的水是從雪梨市的供水系統送過來的,對不對?」
  「對,我們可不希望把細菌帶給客人。」
  「沒錯。」基林中校同意。他看著輸送管上掛著的塑膠罐,裡面放的便是氯。水在這裡過濾後,就經由管道送到各個位於通往運動場的走道和斜坡頂上的噴霧噴嘴。這系統在運作前必須先用不含氯的水沖洗過,不過這部份很容易。至於他旅館中那罐假造的容器,不僅外觀看起來和這裡裝氯的容器幾乎一模一樣,甚至連裡面裝的東西看起來也很像氯,只不過其中有些含了「濕婆病毒」的微膠囊。當然這些想法只在基林的腦海裡盤旋,並沒有說出來。
  基林過去一直是一名化學武器專家,在馬里蘭州艾奇伍德軍械庫和猶他州道威.普如林營區工作——但是這次並非化學武器的戰爭,而是生化武器的戰爭。
  「這門有人看管嗎?」他問道。
  「沒有,但是有警報系統。如你所見,想要搞定這套系統必須花上好幾分鐘;如果有狀況,警報系統就會馬上回報給指揮站,我們在那裡部署了充足的武力。」
  「有多充足?」這位退休中校接著問道。
  「那裡二十四小時都有二十名SAS成員嚴加戒備,再加上二十名警官;另外還有十名以上的SAS,以兩人為單位繞著運動場巡邏。指揮部裡的人都配有自動武器,而巡邏的警官則配有手槍和無線電。此外,在一公里外有一支後備部隊,配有輕型裝甲車和重武器,約等於一個排的武力,並在二十公里外部署了一支步兵營,配有直升機和其他支援裝備。」
  「聽起來不錯,」基林中校說道,「你能給我這系統的警報解除碼嗎?」
  對方並沒有遲疑,畢竟基林是位退役的參謀陸軍軍官,而且也是奧運安全小組的資深顧問。「一一三二六六」,基林抄下它;操作順序是從按鍵上輸入、設定,然後再解除警報。
  他可以迅速地更換上面的氯罐,因為系統本身的設計就是方便快速維修,就像他們在堪薩斯建造的模型一樣。他和他的手下都已經練習過許多遍,這次也應該能行得通。他們已經把更換的時間減少到十四秒;只要低於二十秒,就不會有人注意到這個噴霧系統出了問題,因為管中的剩餘壓力仍舊可以維持正常運作。
  這是基林第一次看到自己即將「工作」的地方,背脊不禁隱隱升起一股涼意。計畫是一回事,實際執行計畫又是另外一回事,而這裡就是他要實現「計畫」的地方。在這裡,他將引發一場全球性的瘟疫,死亡人數將無以計數,只有特定的人才得以倖存。這將拯救整個地球——雖然代價高昂,但他為了這次任務已經策畫了好幾年。他曾經看過人類為了傷害其他生物而做出令人髮指的事。在他於道威.普如林營區擔任上尉時,曾經發生了一場眾所皆知的意外;事件源起於他們把GB這種持久性神經毒氣發射到遠處,結果造成數百隻羊的死亡——神經毒素造成的死亡景像極為慘烈,即便是羊也一樣。在這場殺戮中,從動物到昆蟲,無一倖免,全部死狀淒慘;但新聞媒體卻連提也沒提。這對他的心靈造成極大的震撼,原來他的組織——美國陸軍,只不過犯了個小小的錯誤,就對動物造成如此大的痛苦。然而,往後他所見識到的,卻是更加駭人。原來他長久研究的雙重藥劑,竟是為了製造出可以「安全」地用在戰場上的毒氣,而且更令人無法置信的是,這些研究追根究底都是源自於一九二0和一九三0年代德國的殺蟲劑研究。多數用來撲殺昆蟲的化學藥劑都是神經毒氣,可以輕易地攻擊、摧毀螞蟻和甲蟲的基本神經系統,但是德國的化學家卻誤打誤撞地製造出有史以來最致命的化學武器。因此,在基林工作生涯當中的絕大部份時間,都是和情報單位合作,評估那些信譽不佳的國家,是否擁有可能製造出致命毒氣的化學武器工廠。
  不過,化學武器的問題一直都在於傳播的方式——如何在戰場上把毒氣均勻地散佈在敵人身上。毒氣也可能沿著錯誤的方向擴散,殺死那些無辜的百姓,但是統治他們的組織或政府,卻始終不願將這可怕的事實公諸於世,他們甚至沒想到,野生動物也會因此而大量滅亡——更糟的是,這些毒氣還會造成基因的毀損。在神經毒氣擴散範圍的邊緣,接觸劑量也許低於致命標準,但它仍舊會入侵受傷者的DNA,而其所造成的突變則會沿續好幾代。基林這輩子已花了太多的時間去接觸這類事件,因此對於大量生物的死亡已感到麻痺。
  但這次不太一樣,他要散佈的不是有機磷酸鹽化學毒素,而是微小的病毒。只要走過通道和斜坡,經過冷卻噴霧洗禮的人,就會沾染上病毒,身體的化學機制就會被破壞,使得濕婆病毒得以入侵——這中間的過程當然是相當緩慢的——等他們回到家鄉之後,就會把濕婆病毒傳播出去;在雪梨奧運結束後的四到六個星期,這場瘟疫就將蔓延全球,引起世界大恐慌。屆時,地平線公司將站出來宣稱他們有個A級的實驗疫苗,不但對其他動物和靈長類動物有效,也可安全地使用於人體,並準備大量生產。接著,當然就是量產,並且行銷全球;然後同樣是四到六個星期的時間,這些接受注射的人也會出現濕婆病毒的感染症狀。要是運氣好的話,這個世界的人口將降低到目前的百分之幾,並隨之產生完全失序的狀態,使得那些天生有著較強免疫力的人,也會有一大部份在這場暴動中喪生。只要六個月左右,全世界就會只剩下那些有良好組織和配備的少數人,而且集中在堪薩斯和巴西;再過六個月,這些世界的繼承人就能恢復到自然的生活狀態。這和道威那次毫無目標的意外不同;這是由一位工作時總是思考著大量殺戮手段的人,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舉動,與過去那種只殺死無辜動物的的行為截然不同。他轉身看著招待他的主人。
  「接下來幾天的天氣預測如何?」
  「乾燥炎熱啊,老朋友。我希望那些運動員們能適應,而且他們也非習慣不可。」
  「嗯,到時候這些噴霧系統可就能救命了,」基林觀察道,「只希望那些壞蛋不要破壞它;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我的人來負責保護這些東西。」
  「好啊。」那名資深警官同意道。他想:這名美國人對這噴霧系統還真用心,可能是因為他過去是名化武軍官的關係吧。
  由於沒有拉上窗廉,波卜夫一早就被刺眼的陽光喚醒。他張開眼,但隨即又在高掛的太陽照射下痛苦地瞇起了眼。他在浴室的醫藥箱中找到阿斯匹靈和泰利諾爾止痛藥;廚房中有磨好的咖啡粉,不過冰箱裡卻什麼也沒有。他沖了個澡,弄了杯咖啡,然後走出房外尋找食物。他發現了一間非常大的自助餐廳,裡面空蕩蕩的,沒有什麼人,只有兩、三隻小貓坐在靠近食物桌的地方。他走過去取了早餐,然後獨自坐在一邊,轉頭看看這間大餐廳裡的其他人。根據他的目測,這裡面的大多數人都在三十到四十歲上下,個個看起來都是一副十分專業的模樣,有些還穿著白色的實驗服。
  「波卜夫先生?」有個聲音在耳邊響起;迪米區轉過要去。
  「嗯?」
  「我是大衛.道森,是這裡的安全主管。請您戴上這個識別證。」他拿出一塊可以別在襯衫上的白色塑膠片。
  「我今天想帶您四處看看,歡迎來到堪薩斯。」
  「謝謝。」波卜夫掛上識別證,他看見名牌上還附有他的照片。
  「你最好隨時都戴著,這樣人們才知道你是這裡的人。」道森熱誠地向他說明。
  「好的,我瞭解。」可見此地有出入管制,而且有個安全主管。
  「昨晚的旅途如何?」
  「平順愉快。」波卜夫回答,然後喝下他今早的第二杯咖啡,「這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嗯,這裡是『地平線』的研究中心;你知道這家公司吧?」
  「當然。」波卜夫道,「他們從事醫藥和生物的研究,是世界一流的廠商。」
  「是的。這裡是他們的另一處研究發展機構,最近才剛建造完成,我們現在正派人進駐。很快的,它就將成為公司的主要機構。」
  「為什麼會選在這種荒涼的地方呢?」波卜夫問道,同時看了看這幾近空蕩的自助餐廳。
  「嗯,對於起造的人來說,這裡位於地理的中央,不用三個小時,就可以飛到國內的每個地方,而且又不會有人來干擾。而且這個地方很安全;你也知道,﹃地平線』有許多作業程序是需要受到保護的。」
  「防工業間諜?」
  道森點點頭,「沒錯,我們很擔心。」
  「我能四處看看嗎?包括這些廠房之類的東西?」
  「我會親自帶您逛逛;亨利克森交代我務必要讓你有賓至如歸的感覺。請繼續用您的早餐,我還有些事要處理,大約十五分鐘後再過來。」
  「好的,謝謝。」波卜夫說道,然後目送他離開。沒錯,他心想,這地方有種奇怪而且具組織性的特質,感覺上很像政府的秘密機關……就像蘇聯的機構,似乎一點靈性都沒有,讓人感覺不出有任何的特色或人性。就算是前蘇聯國安會,也會在巨大的白牆上掛上一大幅的列寧照片,好讓這棟建築有點人的氣息。但此地有的只是一格格的窗戶,可以看見外邊綿延的麥田和道路;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看起來就像是一艘汪洋中的船,他這麼想;和他過去所經歷過的完全不同。這位前蘇聯國安會的官員努力地吃著他的早餐,並將感官保持在最靈敏的狀態,希望能多瞭解一些週遭的事物,而且愈快愈好。
  「多明戈,我需要你來幫我處理。」約翰說道。
  「這路途很遙遠,約翰,而且我才剛當爸爸呢。」查維斯抗議道。
  「對不起,夥計,可是寇文頓得休息一陣子,陳也是。我打算再派四個人跟你一道去;這個工作很簡單,丁,澳洲人知道他們要做什麼,只是希望我們派些人去看一下——而我之所以會派你去,是因為你處理外勤工作時的態度非常專業;這樣可以嗎?」
  「我什麼時候出發?」
  「今晚,從希斯洛搭七四七過去。」克拉克揚起手中的機票。
  「真是煩人。」查維斯嘟噥道。
  「喂,至少你可以在那裡暫時解脫一下啊,老爹。」
  「希望如此;萬一我們走了之後發生什麼事怎麼辦?」查維斯試圖作最後的微弱抗議。
  「我們可以組織一個小組;不過你真的認為有人會這麼快就想扯後腿嗎?何況我們也已經逮住那些愛爾箋共和軍了;不會有事的。」克拉克作了結論。
  「那個俄國佬塞洛夫呢?」
  「這事聯邦調查局會搞定;他們正在紐約追查他的行蹤。」
  湯姆.蘇利文是負責追查塞洛夫行蹤的聯邦調查局幹員之一,目前人在郵局。一四五三郵政信箱屬於神秘的塞洛夫先生,裡面有些垃圾郵件和信用卡的帳單,不過根據信封上的郵戳來看,從九天前開始,就沒有人打開過信箱,而櫃檯的人也不知道這個信箱主人的長相如何;有人說他並沒有經常來取信件。在查到這個郵政信箱的同時,他也得知了一個地址,不過這個地址的所在地卻是幾條街外的一家義大利麵包店,而電話號碼則是假的;顯然都是刻意捏造的。
  「我他媽的確定這傢伙是個間諜。」蘇利文非常肯定地說,同時也懷疑為何國際反情報組的人沒有翻出這個案子。
  「的確。」查森同意蘇利文的判斷。他們的任務到此結束,因為他們找不到任何犯罪的證據,也沒有足夠的人力能二十四小時盯著這個信箱。
  這裡的安全措施做得很好,波卜夫想道;他現在正坐在一部被道森稱為「悍馬」的軍用車上。有關安全的首要措施,就是防禦深度;因此,在接近主建物之前,至少要有十公里的空曠地帶。
  「這裡曾經是一些大型的農場,幾年前被『地平線』全數買下,開始建造實驗室。興建這些實驗室的確花了不少時間,不過現在已全部完工。」
  「你們仍如往常一樣在這裡種麥子嗎?」
  「是的,這處廠區並沒有用到所有土地,所以我們盡可能讓其他地方保持原樣。哈,我們種的麥子足夠供實驗室裡的所有人食用,那邊還有穀倉呢!」他的手指指向北邊。
  波卜夫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遠處有巨大的混凝土建築。美國真是大得驚人,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心想,這裡的地形非常平坦,一點都不像俄羅斯的大草原。這塊土地是有些起起伏伏,不過並沒有真正的山丘。「悍馬」一路向北,中間還越過一道鐵軌,顯然是通往穀倉的——升降機?道森似乎是這麼說的?升降機?為什麼要用這個字眼?再向北方,他幾乎可以瞧見遠方高速公路上來往的車輛。
  「那是北方的邊界。」在他們進入一塊沒有種植任何作物的土地時,道森解釋道。
  「那是什麼?」
  「那是我們養的一小群叉角瞪羚。」道森輕輕轉動方向盤,讓悍馬車更接近瞪羚一些,小心地駛過那塊草地。
  「它們可真是漂亮的動物。」
  「沒錯,而且它們跑得非常快,我們把它稱為『高速山羊』;事實上它們的基因也和羚羊不太一樣,反而比較接近山羊。這些小寶貝跑起來的時速可達四十哩,並可以持續跑上一個小時,而且它們還有極佳的眼力呢。」
  「很難獵捕吧,我猜。你打過獵嗎?」
  「確實很難,我沒打過獵,我吃素。」
  「什麼?」
  「我吃素,不吃肉類等動物食品。」道森說這話時有些驕傲;他連所繫的腰帶都是用帆布做的。
  「為什麼,大衛?」波卜夫問道,他以前從沒遇過吃素的人。
  「噢,沒為什麼,只是我不贊成為了填飽肚子或是其他原因去宰殺動物。」他轉頭過來,「不是每個人都同意我的觀點,不過我並非唯一這麼想的人。大自然需要的是尊重,而非利用。」
  「所以你不會買貂皮大衣給你老婆羅?」波卜夫面帶微笑地問道,因為他曾經耳聞過這種狂熱份子所做的事。
  「也不盡然啦。」道森大笑。
  「我也沒打過獵。」波卜夫接口道,同時想像他會得到什麼樣的回應,「我從來就想不透這中間有何道理,但在俄羅斯,這類動物絕大部份的下場都是被人當獵物給殺了。」
  「這我瞭解,真是令人難過;不過總有一天它們會回來的。」道森說道。
  「怎麼可能?所有的獵人都在想辦法獵殺它們啊?」
  道森的臉上出現了好奇的表情,波卜夫相當清楚這種表情的含意,因為他以前在前蘇聯國安會時已經看過很多了:這個人知道某些他不願意透露的事,而且這些事可能非常重要。
  「噢,總會有法子的,老兄,天無絕人之路。」
  這趟參觀之旅足足花了一個半小時,其範圍之廣大讓波卜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通往建築物的大馬路「曾經」是機場跑道,因此他在這裡看到了一些電子設備和管制燈,可用來指引飛機降落和警告車輛避開飛機起降。他對道森提起了這檔事。
  「沒錯,灣流式噴射機可以在這裡輕易起降。他們甚至還說中型的商用客機也能在這裡起降,不過我沒看過。」
  「布萊林博士在這裡花了不少錢。」
  「是的,」道森同意道,「但絕對值得。」他把車開上通往實驗室的大馬路,然後在門前停了下來。「請跟我來。」
  波卜夫緊跟著他,並沒有問為什麼,因為他對美國大型企業的能力沒什麼概念。這裡以前應該是美國政府的機構,包括這一大片土地和建築物;至於昨晚他待過的那棟旅館,恐怕能容納下幾十人——為什麼要在這裡建造這樣的建築物?難道布萊林打算把所有的員工都遷到這裡,好遠離大城市、機場和所有的文明事物?除了安全的考量之外,還有其他的原因嗎?如果真的只是為了安全,那不如搬到月球去。
  這棟實驗室遠比實際上所需要的要大許多,迪米區心想。不過它和其他建築物不同,似乎正在運作中;裡面有個櫃檯,櫃檯人員認得大衛.道森。兩人搭乘電梯上到四樓,右轉來到一間辦公室。
  「嗨,醫生,」道森喊道,「這位是迪米區,是布萊林博士派他來的,他要在這裡待上一陣子。」
  「我收到傳真了。」這位外科醫生走了過來,並向波卜夫伸出手,「嗨,我是約翰.基爾格,請跟我來。」於是兩人穿過了一道側門。走進檢驗室,而道森則留在門外等候。基爾格要波卜夫脫掉身上的衣服,只留下內衣,然後對他作了簡單的體檢——檢查眼、耳和反射動作,按了按他的腹部,確定肝臟的狀況,最後抽了四支試管的血,準備作更詳細的檢查。
  波卜夫完全遵照醫生的指示,並沒有抗拒,只是他對這整件事感到有些困惑,而且和大部份人一樣,對這位醫生有些恐懼。最後,基爾格從櫥櫃中拿出了一小瓶藥,接著拿起拋棄式針筒戳進藥瓶裡。
  「這是什麼?」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問道。
  「疫苗。」基爾格解釋道,同時放下藥瓶。
  波卜夫拿起藥瓶,察看上面的標籤;瓶上除了標有「B═2100 11═21═00」的字樣之外,並沒有任何其他說明。當針扎進他的上臂時,波卜夫瞇起了眼;他對打針一向沒有好感。
  「好了,」基爾格說,「明早我會告訴你檢驗結果。」然後他要他的病人穿上衣服,同時心想:這些人從來都不會對自己的生命被拯救一事表示一點感激,真是可憐。
  「也許他根本不曾存在過。」特別幹員蘇利文告訴他的上司。「也許有人會去檢查他的信箱,但可以肯定的是,在過去約九或十天之內是沒有人去過的。」
  「現在我們該怎麼做?」
  「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們可以在箱子裡擺放一部攝影機和動作感測器,就像緝毒組那些人在監視交易地點時所使用的方法。我們辦得到,只不過必須花點錢,同時還得在附近派一、兩個人負責監視,以免警報突然響起時沒人支援。這個案子重要嗎?」
  「沒錯,很重要。」負責紐約分部的助理局長告訴他的下屬,「這件事是葛斯.渥納提出的,而他正盯著案情的發展,所以要那些緝毒組的人幫你監視那個信箱。」
  蘇利文點了點頭,努力掩飾內心的驚訝,「好的,我會去辦。」
  「嗯,班尼斯特的案子現在怎樣了?」
  「目前沒有任何進展,我們正在對這個叫科克.麥克林的傢伙作第二次偵訊。他有些心神不寧,也許只是緊張,也許有別的原因——總之,在他身上我們沒有得到什麼消息,也不知道失蹤的被害人究竟在何處;除了查出他們曾經在城內的酒吧一起喝酒聊天之外,我們一無所獲。我們查過他的背景,不過沒什麼參考價值;他是個專業的生化學家,德拉威大學碩士,然後到哥倫比亞大學攻讀博士,在地平線公司裡有份不錯的差事。他參加過幾個保育團體,包括『地球優先』和『山脈俱樂部』,訂了幾份他們出的期刊。他的主要嗜好是健行;銀行帳戶裡有兩萬兩千美金,每次都能按時支付帳單。他鄰居說他是個寡言內向的人,在那棟公寓裡沒幾個朋友,也沒有固定的女友。他說他認識瑪麗.班尼斯特,曾經送她回家過一次,不過沒有發生過性關係。這些都是他的說詞。」
  「有其他消息嗎?」紐約分部的助理局長問道。
  「紐約警局發出的傳單目前尚未有任何回應,而我對此也不抱太大希望。」
  「那麼接下來呢?」
  蘇利文聳了聳肩,「過幾天我們會對麥克林再作一次偵訊。就像我說的,他看起來有些不自在,不過還不足以當作證據。」
  「我和達勒山卓隊長談過了,他認為這可能是個連續殺人者。」
  「有可能。還有其他女孩也失蹤了,叫作安.派特洛,而且目前也沒有任何進展。我們會繼續偵辦,」蘇利文保證說,「如果真有這麼一號人物,遲早都會露出馬腳的。」不過到那時候,可能已經有更多的年輕女孩消失在這個恐怖的黑洞裡。
  「我以前從沒遇過這樣的案子。」
  「我有,」助理局長說道,「西雅圖的綠河殺手案。我們在那個案子上投下了不計其數的資源,但卻達一丁點兒的線索都沒找到,而殺戮就這麼突然停止。也許那傢伙後來因為偷竊或搶劫街角的賣酒小鋪被捕,也可能正蹲在華盛頓州的某個監獄裡等著被假釋,然後再回到街上多殺幾個妓女。我們對那名罪犯的心理狀況有些瞭解,不過也僅止於此。這些案子真是讓人傷透腦筋。」
  科克.麥克林剛吃完午餐,坐在紐約的某一家速食店裡,吃著雞蛋沙拉,享受他的冰淇淋汽水。
  「然後呢?」亨利克森問道。
  「然後啊,他們又回來找我談,不斷地問那些討厭的鬼問題,好像希望我會改變說法。」
  「你有改嗎?」這位前聯邦調查局幹員問道。
  「沒有,故事只有一個,而且我已經告訴過他們了。不過你怎麼知道他們會一直來找我?」麥克林反問道。
  「我曾經在聯邦調查局裡待過,也調查過案件,所以知道那些官僚的作法。人們往往會低估他們,結果,等他們出現在——不,結果等你出現在調查範圍內,他們就會開始盯你,更重要的是,除非他們查出些什麼,否則不會停止。」亨利克森說道,算是給這孩子一個預警。
  「那麼,他們現在辦到哪裡了?」麥克林問,「我是說那個女孩的案子。」
  「你不必知道這個,科克。記住,你沒必要知道。」
  「好吧。」麥克林只能接受,「現在怎麼辦?」
  「他們還會再來找你,也許已經對你作了背景調查和……」
  「等等,這是什麼意思?」
  「他們會找你的鄰居和同事談,看看你的信用狀況、車子,是否有前科、是否有犯罪傾向,總之就是找出任何能證明你是壞蛋的證據。」亨利克森解釋道。
  「我可沒做過壞事。」科克說道。
  「我知道。」亨利克森自己就曾事先作過類似的調查,因此如果以計畫之名要求一個有前科的人去觸犯法律,那絕對是愚不可及的事。麥克林唯一的缺點就是和「地球優先」扯上關係;在政府的眼裡,這個組織幾乎就等於恐怖份子——或者說是極端主義者。不過麥克林所做的,也不過就是閱讀他們的月刊。這些人有不少好點子,就連「計畫」內部也曾討論過,是不是要把他們其中的一些人拉進來,注射B疫苗。不過他們在保護地球的作法上,多半只局限於在樹裡打釘,好讓鏈鋸斷裂之類的事;如此只能阻止鋸木廠的工人,並招致愚昧大眾的批評,無法讓人們學到有用的知識。這就是恐怖份子的盲點,亨利克森多年前就已經明瞭,他們的行動從來就和他們的志願沾不上邊,因為他們不夠聰明,無法發展出足夠有效的資源。要達到這個目標,首先就必須在經濟市場中存活下來,而這些人在這個戰場上,卻始終都是戰敗者。光靠理想是不夠的,還需要頭腦和適應性。身為被上帝選出來的子民,就必須活得有價值。科克.麥克林並不算是真正有價值的人,但卻是「計畫」的一員;現在他已經招來聯邦調查局的注意,而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堅持自己的說詞。但是,看來他已經開始動搖,而這就表示他無法信賴,所以他們必須盡快處理這個問題。
  「打包好你的東西,我們今晚就要帶你回『計畫』。」真是該死,不過不管怎樣,事情很快就要展開,非常快。
  「好。」麥克林回答道,同時吃完了眼前的雞蛋沙拉,而亨利克森則在享用他的五香熏牛肉。麥克林注意到了,心想這並不是素食主義者的行為;不過,改天再說吧。
  空白的牆總算掛上了一些藝術品,波卜夫心想,至少這個組織並非完全沒有靈性。都是些自然風景畫——山脈、森林和動物;有些畫相當不錯,但大部份都很普通,就像廉價汽車旅館房間裡掛的那種畫。多奇怪啊,這位俄國人心想,在一片不毛之地中花了這麼龐大的經費建造出如此雄偉的建築物,卻擺上次級的藝術品。啊,這就是品味,布萊林是個科技專家,但毫無疑問的,他在生活的細節上可能沒受過太多教育。如果在古代,他可能會是個祭司,迪米區猜想,他會穿著白色長袍,留著長鬚,崇拜樹和動物,然後為了奇怪的宗教信仰,在祭壇上犧牲處女——其實這些處女應該有更好的用途。在這個人身上出現了許多新舊事物的奇怪組合,而他的公司也一樣;這裡的安全主任是個「素食主義者」,從來沒吃過肉?真是荒謬。地平線公司在幾個新的防疫領域裡都是世界級的領導廠商,但裡面的人竟然是有著原始古怪信仰的瘋子。他猜這應該是美國人特有的毛病吧!在這麼大的一個國家裡,經常同時存在著瘋子與奇才;布萊林是個天才,但卻僱用像波卜夫這種人來搞恐怖活動……
  然後又帶他來這裡,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邊吃晚餐邊想,為什麼是這裡?這地方有什麼特別之處?
  現在他終於可以瞭解,為何布萊林會對付給恐怖份子的酬勞不屑一顧。地平線公司光是花在修築聯外道路上的錢,就比他從轉手款項中抽取的佣金還要多上好幾倍。光看細節,就可以知道這棟建築過去是個很重要的地方,例如防止內部空氣外流的旋轉門——他所看到的每一扇門都有某種氣密的功能,這讓他聯想到太空船。所有的錢都是為了讓這裡更完美,但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波卜夫搖了搖頭,然後喝了口茶。食物好得沒話說,事實上是這裡的每件事都無可挑剔,除了那些掛在走道上的藝術品。顯然,這裡容不下半點瑕疵,因為布萊林可不是那種會妥協的人。因此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告訴自己,這裡的一切都是精心策畫的,每件事都有個模式——從建造這棟建築的目的,到建立它的人。他刻意讓自己顯得像是一個被參觀行程誤導的人——而那個體檢呢?他們到底在做什麼?醫生甚至對他注射「疫苗」?他是這麼說的,但是為了什麼?究竟要預防什麼?
  走出這棟科技殿堂就是一片廣大的農場,外圍更有野生動物群集;早上的導遊對此可說是幾近崇拜。
  德魯伊教徒(編註:古代塞爾特人中一些有學識的人,主要是擔任祭司、教師和法官等工作,傳佈靈魂不死,人死則靈魂轉投的教義),他心底浮出這個字眼。他在英國擔任外勤幹員時,曾花了不少時間去閱讀一些書籍,並學習有關英國的文化;他就像個旅客,參觀過巨石文化遺址和其他地方,希望能藉此更瞭解當地的人。不過,他最後還是發現,歷史就是歷史,儘管英國的歷史比較有趣,卻也和蘇聯差不了多少——那裡的歷史只是一些為了配合馬克思—列寧主義而捏造出來的謊言。
  德魯伊教徒是異教徒,他們的文化源自於存活在樹和岩石中的神,人們必須奉獻生命給它們。毫無疑問,這些德魯伊教的祭司們一定研究過如何去控制底下的農民和貴族,事實上,所有的宗教都如此。而人們從宗教中所得到的回報則是希望和對生命的解答——人死後到底會怎樣?為什麼會下雨,世界會變成什麼模樣……,他們從教義中獲取權威、力量,並教導人們如何過活;這大概是一個具有天賦卻出身微寒的人,能夠獲取權力的唯一途徑——其實這一切都和權力有關——世俗的權力。就像蘇聯的共產黨一樣,這些德魯伊祭司對自己的所作所言都深信不疑;他們不得不相信,因為這是他們的權力來源。
  然而,這裡的人並非原始人,他們大多是科學家,有的甚至在各自的領域裡還是世界第一流的領導者。地平線公司不就是一堆天才的總和嗎?布萊林是如何募集到這麼多金錢的?
  波卜孵皺著眉,把他的盤子放回托盤,然後拿到回收桌去。很旗快,他覺得這裡就像是佐欽斯基廣場的二號國安會自助餐廳,有好的食物,但是沒有特色。他信步走回自己的房間,對過去對過去這一個月來的生命變化毫無頭緒。德魯伊?研究科學的人怎會變得如此?吃素?有著豐富學識的人怎麼會不想吃肉?那些放養在基地邊緣的灰褐色羚羊有什麼特別之處?還有那個傢伙,他是此地的安全主管,應該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但卻是這個大量生產牛肉的土地上的一位素食主義者。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波卜夫隨意按壓著電視遙控器,心裡則在想,疫苗?預防什麼?
  為什麼要作如此徹底的體檢?他愈深入去瞭解這個計畫。就發現愈多資訊,而謎題也愈複雜。
  然而,不管這團謎霧何時散去,它都必然與布萊林及其公司驚人的投資有密切關連。而不管這項投資到底是什麼,它都不會隨著那些不明人士的死亡而終止,因為布萊林根本不在乎。但這就竟是什麼樣的投資?
  波卜夫不得不承認,他對此仍毫無頭緒。如果把這趟經歷回報給國安會,上面那些人一定會以為他有毛病,不過仍會命令他持續追查,直到獲得結論為止。再說,他是國安會訓練出來的,除非他死了,否則就會不停地追查下去。
  至少頭等艙的座位還算舒適,查維斯如此告訴自己。這是一趟漫長的旅程——差不多和飛機一次能飛的最大航程一樣長,目的地在一萬零五百哩之外,而環繞地球一周也不過才兩萬四千哩。英國航空的00九次班機將於下午十點十五分起飛,在十一個小時又四十五分鐘之後抵達曼谷;轉機需要一個半小時,然後再搭乘另一班飛機前往雪梨;到那時,丁想自己可能會恨不得拔出槍來把航空公司的人給幹掉,而這一切——包括不能陪在老婆和小孩身邊——都是拜那些想和他握個手的澳洲人所賜。從現在算起,他將在兩天後的清晨五點二十分到達——這是因為國際換日線和赤道的關係——到那時,他的生理時鐘恐怕已經亂得天翻地覆了。英國航空的這班飛機全面禁煙——那些癮君子們八成要瘋了,還好這對他來說並不是問題;他手上有四本書和六本雜誌可以陪他度過這段時間,再加上可以看電影的私人專用螢幕——這他可要好好加以利用。空服員關上機門,發動機也開始啟動,機長透過廣播表示,歡迎旅客在未來的一天或兩天——得看你怎麼想了——和他們一起共度。


【第三十二章 血腥的工作】编辑


  「這是個好主意嗎?」布萊林問道。
  「我是這麼認為。科克有被登錄在外出名單上,我們可以要他的同事對任何一位問起他的人說他是為了公司的事出城去了。」亨利克森說道。
  「那如果聯邦調查局的人又回來找他呢?」
  「那時他已經出城了,所以他們只得等他回來。」亨利克森回答道,「像這樣的調查會持續好幾個月,對吧?」
  布萊林點頭道:「我想是的。迪米區在那邊的工作如何?」
  「大衛.道森說他做得不錯,問了很多旅客常問的問題,不過僅止於此。他已從約翰.基爾格那裡拿到自己的體檢表,而且也注射了B疫苗。」
  「我希望他會喜歡活著的感覺。他有可能成為我們這一夥兒的,你知道嗎?」
  「這我不敢確定,但他什麼也不知道,等他發現時就已經太遲了。威爾森.基林已經就位,他回報說一切將按照計畫進行。再過三個禮拜,計畫就會順利展開,所以該是把我們的人移到堪薩斯的時候了。」
  「真是不幸,延壽計畫這時才見到曙光。」
  「噢?」
  「嗯,突破的時刻總是難以預料;不過比爾啊,我們的研究到現在才開始出現有趣的東西呢!」
  「所以我們可能長生不死?……」亨利克森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自從他和布萊林及地平線公司搭上關係之後,他就一直對這類的預測不怎麼相信;雖然這家公司的確曾經在醫藥研究上創造過奇跡,但這個問題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事情可能更糟。我打算去檢測所有注射過B疫苗的人。」布萊林說道。
  「那就乾脆讓整個小組的人到堪薩斯工作。」比爾建議道,「但公司的其他人該怎麼處置?」
  布萊林不喜歡這個問題,也不想看到公司裡有超過一半的僱員得和其他人類遭受相同的待遇——不是被濕婆病毒害死,就是被A疫苗害死。約翰.布萊林,身為醫學博士,還是有些憐憫之心,而這有部份是來自於他對為他工作的人的愛護——這也是為什麼迪米區.波卜夫會被帶到堪薩斯接受B疫苗注射的原因。所以亨利克森可以看見,大老闆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也並不是那麼地好受;畢竟,人還是有良知的。
  「那已經決定了。」在一、兩秒的難過之後,布萊林說道。他已經保住了「計畫」內的成員,因為他們的科學知識將對未來有所用處,但會計師、律師和秘書就不在保留的名單之內。他所要拯救的人數約在五千人左右——相當於堪薩斯和巴西營區所能支援的人數——這已經相當寬大了。布萊林曾經是個馬克思主義的信徒,他曾經想過甚至發表言論指出,世界需要菁英份子帶領人類進入新世紀;不過他真正的想法是,他堅信自己正在拯救這個星球,雖然代價高昂,但卻仍然值得追求,只是他內心深處仍舊希望能安然度過這段過渡期,不要被罪惡感給擊垮。
  這對亨利克森來說就容易多了,因為他認為人們對這個世界的作為就是一種罪惡,不管是那些做的人、支持的人,或是坐視的人都是罪犯。他的工作就是阻止他們;這是唯一的路,因為這樣就能讓無辜的人得以生存,而大自然也是。不管如何,「計畫」的儀器和人員都已就位:威爾森.基林確信能完成任務,全球保全已技巧性地打入雪梨奧運的保全計畫,再加上波卜夫在歐洲的活動。是的,「計畫」將會繼續執行,而且一旦成功,地球將在一年後整個改觀。目前,亨利克森唯一擔心的是,會有多少人能在這場瘟疫中倖存——「計畫」裡的科學家不知已經為此討論過多少次。大部份的人都將死於饑荒或其他原因,而少數能組織起來的人則會想知道何以「計畫」的成員也能存活下來,於是採取行動來和他們對抗。至於多數在自然狀況下存活的人,則將被邀請加入「計畫」的保護行列,而且只要是聰明人,都會接受這項邀請。那其他人呢?——管他的!亨利克森已在堪薩斯營區設立起保全系統,那裡會有重型武器,足以處理那些感染上濕婆病毒的暴民。
  這場瘟疫的最可能後果將會是社會的快速崩壞,就連軍方也將四分五裂。在雷利堡的士兵會於一開始時被派往大都市去維持秩序,然後也感染上瘟疫。接著,軍隊的醫生就會試著去治療——其實沒有多大用處——最後整個軍隊的結合力失去控制,這時想要採取有組織性的行動就已經太遲了。整個社會將經歷一段快速分崩離析的陣痛,但很快就會過去;而且,只要在堪薩斯基地參與「計畫」的人保持緘默,就不致於會遭受到組織性的攻擊。唉,反正就是要人們相信死神也在這裡到處肆虐——也許挖幾個墳,丟幾個屍袋,然後拍張照片以資明鑒;最好是公開焚屍——這樣就能嚇阻人們,讓他們前往其他的防疫中心。沒錯,對此他們已經策畫經年,所以必然會成功,而且一定要成功,否則有誰能拯救地球呢?
  自助餐廳今日的主菜是義大利菜,波卜夫很高興看見此地的飲食不是「素食」,因為義大利面裡有肉。在喝下一杯葡萄酒之後,他看到基爾格醫生也正獨自一人在吃著飯,於是便決定走過去和他搭訕。
  「啊,哈羅,波卜夫先生。」
  一你好,醫生。我的血液測試報告出來了嗎?」
  「結果還不錯。膽固醇有點高